Work Text:
若要说韦德·威尔逊有什么特点,:他真是八卦得要命。彻头彻尾的骚扰,一个爱刨根问底的人。
他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没错,你说的太对了’。
“闭嘴,黄。”他低声嘀咕道。蜘蛛侠家的窗户是最好撬的之一,但楼下住着个特别难缠的女人,一看见韦德就喜欢朝他扔东西。
有一回她甚至报了警,这事后来向蜘蛛侠解释时可费了不少功夫。但他最终还是得到了原谅——归根结底,这才是最重要的。今晚,韦德·威尔逊可带着任务来的。
他们好像昨天才进行过那次谈话。
‘本来就是昨天,蠢货’。
他记得一清二楚。蜘蛛侠当时自信满满地告诉韦德,他绝对复制不了蛛网发射器。韦德自然要唱反调——毕竟当个混球是他的本能。他好歹懂点科技门道,改装炸弹信手拈来,早年更接过不少黑客私活。
所以,这算不上作弊。
就像他以前雇人在线指导黑客工作那样。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潜入蜘蛛侠公寓翻找旧笔记有点过分——但对韦德·威尔逊来说,从来不存在“太过分”这回事。
他滚进窗户,摔作一团。楼下传来几声闷响,韦德估摸着是那女人正用扫帚捅天花板。
恶毒的老蝙蝠。
他赶紧爬起来,冲向蜘蛛侠的笔记堆。那些纸页散得满屋都是,只有当前的大学课题资料(勉强)整齐叠放着,上面还压着一台敞开的笔记本电脑。
韦德一个飞扑冲向那摞纸。
前几张完全看不懂——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他很快学乖了:只速扫那些页面上清晰写着“蜘蛛”或“发射器”字样的纸张。
这法子未必最高明,但管用。
韦德“砰”地关上第五个抽屉。一无所获。baby boy 就快巡逻回来了,要是被撞见可太尴尬了。
韦德颓然靠在柜子旁,头向后仰着,边上搁着一碗凉透的杯面和一罐敞口的果冻——勺子还插在里头。
接着,他瞥见了一样东西。
房间另一头,几乎完全看不见的角落,有张揉皱的便签纸塞在书架后面。
‘蜘蛛侠不是总说要换个角度看问题吗?他可真是说对了’。
‘蜘蛛侠大概从没想过我们会翻他东西。’
韦德一把抓过纸条。
纸是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展开时,韦德看到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糊成可怕的一团,好像有人反复用手指摩挲过,又像被泼了整瓶墨水。
‘或者他只是个左撇子。左撇子写字容易糊。’白的声音在脑内嘀咕。
“我们知道他是右撇子,”韦德出声反驳,“他喜欢用右手。拿墨西哥卷饼都用那只手。”
“但他用左手掀面罩。”
韦德固执地忽略那个声音,低头研究手中的纸条。看清开头几个字时他一阵失望——内容与蛛网发射器无关。接着,他瞥见了标题:
《我……死侍的11个理由》
第五个字糊得完全无法辨认,但看到这个标题后,他已不可能不读下去了。
蜘蛛侠会怎么评价他呢?
1 . 他那愚蠢的表情面罩。
. 事实上,他一直在猜测我的名字(就像他真的认为我可能是塞缪尔、杰西或史密斯威克)。
3 . 他给每个生物(无论是否活着)一个烦人的声音,让它们和我说话。
4 . 他总是默认我看过全世界的电影,一旦我没听懂他的梗就开始闹脾气——然后非要拉着我把那部电影看完。
5 . 他给我起的那些愚蠢的绰号。
6 . 他要么穿着很少,要么就穿裙子在周围走来走去。好像根本不在乎邻居们怎么看。(更别提他穿的那些高跟鞋了)
7 . 他总是滔滔不绝地谈论着自己脑子里想到的任何事情,而且会持续好几个小时都不停歇。
8 . 他给我发很长的短信对话和表情包(那个人不闭嘴)。
9 . 他让我吃了很多糟糕的食物(并坚持说这是健康的)。
10 . 他从不否认我们正在约会——尽管实际上我们并没有这么做。
11 . 他总是会破门而入我的公寓,在我们中任何一方心情糟糕的时候就过来拥抱我。(这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个人空间、什么是界限。)
死侍内心的某种东西在那一刻死去了。他的灵魂仿佛冻结成冰,将任何试图靠近他、了解他的可能都彻底隔绝。
因为蜘蛛侠讨厌他。
他知道他们常互相调侃,却从不知蜘蛛侠竟厌恶他到如此地步——厌恶他存在于世的事实,厌恶他珍视的每一个特质。
清单上的每一条控诉都让他想蜷缩在地,永不再起身呼吸。
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彻头彻尾的羞辱。连惯常的愤怒都懒得在骨髓里燃起。
他只感到一片空洞。
蜘蛛侠讨厌和他说话。蜘蛛侠觉得他愚蠢。蜘蛛侠甚至不喜欢他做的食物。
而可笑的是,死侍一直以为他们至少算亲密好友。
原来他的偶像——他的蜘蛛侠——憎恶着他自认能安全分享的一切。他从不知自己的高跟鞋、裙子或面罩竟令英雄如此反感。甚至,在他晦暗的心底某处,曾以为蜘蛛侠或许会被这些吸引。
这一次,脑中的对话框异常安静。但这无所谓,他自己的思绪已足够填补所有空白。
(他几乎要疑惑为何没直接提及他的皮肤……又庆幸没有。那毕竟是他永远无法真正修正的部分。)
他掏出屏幕龟裂的手机,对着纸条按下快门。
***
面具排在第一位——这是蜘蛛侠厌恶他的清单上的头一条。若还想留住那个人,这些就是他必须努力改变的事。
换作旁人,或许会劝他:何必为嫌弃自己的人改变自我?但死侍从不在意这些。
曾经,他将这面具视若珍宝,得到它时何其骄傲。可此刻再看,只觉刺眼。他几乎与它形影不离,把它当作比疤痕纵横的真容更真实的“脸”。
然而现在,他从未如此厌恶这张脸。
尽管他常用皮革,却不熟悉如何防止面具流露情绪。于是,他选了针线,笨拙地把面具两侧缝紧,让它在脸上绷得更牢。
他沿着边缘缝出硬挺的轮廓,每一处需要塑形的地方都被线牢牢固定。
缝完最后一针时,深夜的疲惫让他视线模糊,肩颈的酸胀也远超往常。
但一切值得。
为了蜘蛛侠,一切都值得。
韦德将面具套上脸,新调整的形状撕扯着伤疤,传来阵阵刺痛。
可当他望向镜子,面具如今静止如石。无论他的脸如何扭曲(在如今的新形态下也扭曲不了太多),面具都保持着完美而彻底的静止。
韦德恨这样的自己。
他感觉自己像个异形机器人,空洞而无表情。
现在它也极不合脸,总往错误的角度拉扯,让他看起来比内心感受到的还要丑陋。
***
那晚他戴着面具出门了。他必须去,必须见蜘蛛侠。清单上大部分内容都围绕他的行为举止,他知道这才是最难改的部分。
他甚至考虑过用胶带封嘴,又怕自己忘记用鼻子呼吸时会显得太惊悚。
蜘蛛侠正站在天台,红蓝战衣在夜色中格外耀眼。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位朋友让韦德胃部发紧。
因为蜘蛛侠讨厌他。
而韦德不知道要在多久之内改正,才不会被蜘蛛侠彻底抛弃。
“嘿蜘蛛侠!”他故作欢快地招呼,提醒自己别再乱起绰号——那也在讨厌清单上。
“嗨DP。”对于一个如此讨厌绰号的人来说,用起绰号倒是毫不含糊。不过话说回来,他可是蜘蛛侠,那些猛烈的攻击和尖刻言论的代表人物。
死侍自然是那个王者之位的不二人选,尽管他更愿意自诩为家庭主妇而非别的什么角色。反正蜘蛛侠也不吃那套。
“今晚有什么目标?抢劫犯?走私集团?连环杀手?你快说呀,急死我了。”
(ps:“You killin’ me over here.”,如果按字面意思的话,是,“你要在这里杀了我。”实际上是幽默语气表达自己的急切。我认为这里是双关。)
“遇到什么罪犯就抓什么。最好一个都别遇到。”
“你真没劲。”
两人没入夜色。
‘你是用跑的,蜘蛛侠是用荡的。’
闭嘴,黄。
他们沉默地合作了很久,像往常一样互相调侃,只是韦德拼命管住了舌头。他开始绝望地觉得,自己改造面具的功夫全白费了。
‘别犯蠢。’
直到终于……终于。
“你换了面具?”
“对啊,喜欢吗?”
“就是……很不一样。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了。”
这反馈算不上多好,但韦德照单全收。等回家就再加几针固定,或许该用淀粉水煮一下加固一下。
***
有只小黑猫正爬上公寓天台。它眼睛亮晶晶的,韦德的心跳快得像要炸成千百块碎片。
蜘蛛侠似乎同时注意到了猫,他咬了一口卷饼,直勾勾盯着它。
然后他顿了顿,看向死侍。甚至可以说是瞪视。
“你脑袋里进蜜蜂了吗?”
(ps:“脑袋里进蜜蜂”是英语俚语 “have a bee in your bonnet”通常用于形容某人 对某个想法或话题执迷不悟、喋喋不休,或显得心事重重、胡思乱想。
这里可以翻译成“你的魂飘走了?”也是形容心神不宁。)
韦德已经决定除非必要,完全不用任何称呼。“蜘蛛侠”这个称呼现在像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他干脆选择沉默。彻底闭嘴。
‘你现在根本是在自说自话吧。’
Baby Boy
Sweet Cheeks
“韦德?”韦德猛地转身看向蜘蛛侠——对方正对着他,脸上表情严肃。糟糕,他又搞砸了吗?这次做错了什么?难道他只找到了清单的一半?该不会那份清单还有下半册?未删减版?
“它们又在折磨你了吗?”蜘蛛侠转而问道,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是说,这里面的声音。”
“今晚倒不算太闹腾,不过你也知道,刻薄话听多了真能把人逼疯。说实在的,你居然还自诩为英雄——专门打击别人自尊的那种。真要让人崩溃了。”
“总比摧毁半座城市强。”
“说得好像你没干过似的!”
“你这纯属胡扯了。我看连猫都能猜透你现在的心思。”说着,蜘蛛侠朝那只蜷缩着的黑猫扬了扬下巴。
每当在街头遇见任何动物时,韦德总爱替它们配音。他说动物本就会说话,只是需要有人帮忙翻译并加点戏剧效果——然后,砰!新朋友就诞生了!
但这次他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蜘蛛侠会暗示他替猫说话——这明明在对方的讨厌清单上。
或许蜘蛛侠只是希望死侍开心。于是韦德保持了沉默。这种替他人着想的自我牺牲式行为,正是蜘蛛侠一贯的作风。
“那只是只猫,我觉得它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的吗?黑猫通常最爱搭话了。就像《少女女巫萨布丽娜》里那样,一只寻找主人的迷失使魔。”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韦德没等看到蜘蛛侠困惑的表情,就跳开了。
***
那天深夜,韦德在街边发现一只死老鼠。若在往常,他早该蹲下来问问它今天过得怎样,或者分它点吃的——但这次,他先抬头望了望天空,生怕瞥见某个红蓝色的“灾星”正从楼顶荡过。
而死老鼠显然不怎么健谈。
‘你宁可惦记一个讨厌你的人,也不愿搭理至少不恨你的生物。’
‘我们正在跟死老鼠说话,我觉得咱们没资格挑三拣四’。
听着伙计们,咱们是来感受虐心剧情的,不是来深度剖析我私生活的。
‘挺起胸膛说啊?来,找出区别,然后自豪地宣布。’
闭嘴,白。
***
那晚翻窗回家时,韦德已决定要为蜘蛛侠做出最彻底的改变——关于他的衣着。
他从不掩饰自己对穿衣风格的偏好,享受那些柔美服饰与肌肉线条形成的反差感。
可蜘蛛侠讨厌这些。
在“讨厌死侍的清单”上,他的衣着选择位列第六。 他低笑出声,想起自己曾天真地以为和蜘蛛侠关系足够亲近,甚至敢当面摘下面具,或是只穿裙子不套紧身衣。
他觉得自己蠢透了。
在极致的羞耻中,他记起自己无数次刻意调整角度,只为让蛛网头能看清他臀部的曲线。
他曾以为那是被欣赏的目光。
他曾以为自己够聪明。
彻底抛弃这些衣物不是他的选择——他不会这样做。
他本想把它们扔了,但手里拿着柔软的衣服,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把它们都塞进一个大纸箱里,里面一定装着一些可疑的东西。他用胶带盖住盖子,用一些亮粉色的猫咪胶带把它抹平。
老实说,他更惊讶的是没有提到他的武器,那才是他确信蜘蛛侠绝对厌恶的东西。
可结果,所有韦德喜欢的特质,似乎都更令人憎恶。
‘或者,’白的声音打断道,‘我们只是选择性忽略了那些。’
韦德没有理睬。
***
韦德常邀请蜘蛛侠来自己家。在经历了漫长无聊、几乎没发生什么罪案的夜晚后,韦德认定唯一的补救方式就是——在电子游戏里犯下同等甚至更多的“罪行”。
而今晚正是这样的夜晚。
“可今天有人被捅伤了!”蜘蛛侠反驳道,“这不能算无聊吧。”
“我每周至少被捅三次。无聊得像老奶奶放了一星期的饼干。”
“你简直不可理喻。”
但蜘蛛侠还是跟韦德走了。他总是如此。即便两人整天针锋相对、互相较劲(字面意义的较劲……虽然某人曾做过不太一样的梦),他们也会用男人的方式转移战场并解决冲突——
当然,是在马里奥的世界里。
他们通常直接爬外墙上楼,但今晚韦德特意让蜘蛛侠和他一起走楼梯。他有样东西必须给蜘蛛侠看,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练习过的东西。
蜘蛛侠干脆像攀岩一样扒着楼梯外侧上行,韦德也没阻拦。此刻他如同冰封多年终于苏醒的战士,心中只有使命……
五楼到了。
他猛然一拳捶向墙壁。
蜘蛛侠瞬间僵住。韦德又砸了一次。再一次,这次用手掌拍击,让声响在走廊里反复回荡。
一片死寂。
韦德夸张地叹了口气,无视蜘蛛侠惊恐的喝止,掏枪朝墙壁连开数发。
墙后传来一声女性尖叫——充满愤怒的那种。
“对不起啊杰里森太太!”韦德扯着嗓子喊,“我不是故意找麻烦!维修费我包了!”
转过身时,蜘蛛侠看他的眼神活像他忽然长出了七个脑袋。
清单第六条的后半句是:“好像完全不在乎邻居怎么看”。至少现在,这话不再成立了。
“准备好打游戏了吗?瓦力欧归我。”
“你平时不都选碧姬公主吗?”
“今天不想选。”
他咽下随话语涌起的刺痛,但蜘蛛侠的反应更让他难受——这个已经学会忍受他那些令人反感的行为举止的蜘蛛侠,这些甚至让对方产生生理性厌恶的存在方式。
韦德痛恨自己让蜘蛛侠承受这些,并默默发誓绝不会再发生。
***
给蜘蛛侠发信息早已成了韦德的日常——白天也发,深夜也发,任何时候都发。当初为了让对方收下号码,他简直使尽浑身解数,最后几乎是强行把名片塞进了蜘蛛侠手里。
足足过了六周,蜘蛛侠才第一次因伤打电话求助。韦德连夜处理好伤口离开,第二天清早发了条信息:感觉好点没baby boy!!!需要什么随时找我,回聊 <3 <3 <3
自此之后,他们每天都发信息。
老实说,韦德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总是自己在主动找话题?但蜘蛛侠总坚持说自己不擅长文字聊天。韦德可不这么认为,他始终觉得自己聊起天来可有意思了——
哪怕蜘蛛侠回复他各种沙雕梗图的永远只有一排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包。
他们会在短信里聊当面从不提及的事。深夜结束巡逻后,韦德曾通过文字向蜘蛛吐露过不少秘密。
在旁人(或黄)看来或许可笑,但韦德觉得这样交流很自在。他原以为蜘蛛也乐在其中。
如今知晓真相后,他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愚蠢——这种情绪近来已愈发熟悉。
他盯着手机屏幕良久,直到自己的脸映在漆黑的屏幕上。
第八条,他给我发很长的短信对话和表情包(那个人不闭嘴)。之前的第七条也与此相关,但韦德只能努力管住自己的嘴。
他已经好几天没发过一张梗图了。
蜘蛛也没问他要——毕竟对方讨厌这些,又怎么会主动要呢?
韦德的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他慌忙抓起来查看。
BABY BOY:嗨,你最近有点疏远。只是想确认你一切都好吗?都没像平时那样上线聊天了。当然如果你只是忙的话也没关系……但我还是想确认下。
他得在蜘蛛发现前把联系人名字改掉。否则所有他好不容易补救的,都会前功尽弃。
DP:sos,是的,目前真是忙疯了。时间、潮汐、黄油鸡蛋还有那些松饼啥的。
(ps:这里有一个谚语,“Time and tide wait for no man.”直译为,时间与潮汐不等人。时间如同潮汐,永不停止,不为任何人滞留,强调珍惜光阴、及时行动。)
BABY BOY:什么?
死侍根本不需要多想,就明白对方在问什么。
BABY BOY:“鸡蛋跟这些有什么关系?而且为什么是抹了黄油的?”
DP:“引用《欢乐盒》?”
(ps:《The Box of Delights》 是英国作家约翰·马斯菲尔德(John Masefield)的经典儿童奇幻小说。)
BABY BOY:这听着像话里有话呀。
(ps: 英语中“buttered eggs”“muffins”等食物词汇可能被用作身体隐喻
如“muffin”在俚语中可指臀部。)
DP:不不不——我保证不是那个意思!这是个儿童节目!!呃,算是吧……反正全年龄都能看啦。
BABY BOY:哦,真的吗?我还是不相信这不是色情片呢。
DP:“是儿童版蜘蛛侠!给孩子们看的!”
‘我觉得他自以为很幽默’。
‘闭嘴,黄。’
这通常是韦德发表某种言论的时候,他通常会说:“你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死侍来救场!”然后带着爆米花和一张 DVD 横空出世般地出现在蜘蛛的公寓里。
他一直都很喜欢那些夜晚,因为他心里清楚即便电视节目或电影糟糕透顶,他们也能笑得前俯后仰,然后花上一整晚把它们批得体无完肤。
要是偶尔撞上部好片子,两人便静静依偎着看。时而有人低声赞叹某个镜头,或是被台词逗得轻笑。
更特别的是,在某些极其难得的时刻,蜘蛛侠会挨着他坐在那张窄小的蓝色沙发上,紧紧贴在他身侧。
有一次尤其令人难忘:蜘蛛侠甚至把腿搁在了韦德腿上。
还有一回,也许更特别的时刻,他甚至把头靠在了韦德的肩上。
韦德实在想不通蜘蛛侠怎么会讨厌这些。毕竟那时的他看起来那么放松自在,对彼此的相处那么安心坦然。
蜘蛛侠真是个了不起的演员。而韦德呢?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当真了。
或者说,是深深栽了进去。
***
他们俩常在外头吃饭。最初只是在天台啃墨西哥卷饼(这习惯至今保持着惊人的频率——虽然现在这类场合已默认改吃中餐)。但每次恶战过后,他们总会钻进某家小店,边吃边聊,直到被食物填满能量,昏昏欲睡。
韦德觉得,这大概是他总觉得和蜘蛛侠相处特别自在的原因之一——他们可以倾诉任何思绪,任何心事,一聊就是整晚。至少,韦德单方面这样认为。
知道蜘蛛侠讨厌这样确实伤人,但疼痛并比不上前面几条对他的伤害。至少他从未自作多情到以为蜘蛛侠会被他的嗓音吸引。
不过眼下这些不是重点。当两人拖着湿透的身子挤进那家常去的窄小店门时,韦德这样想道。
经理对他们露出微笑——大概是因为每次光顾他们都会在食物上挥霍一大笔钱。而且两人都习惯留下能力范围内最丰厚的小费。
蜘蛛侠毫无形象地瘫进老座位,战衣挤出一滩水渍。韦德在对侧卡座同步倒下。
一位金发纤瘦、眼神温和的女服务员过来点餐。她和所有店员一样兴奋地和蜘蛛侠寒暄。
“两位先生今天想来点什么?”她开玩笑地挑了挑眉,“明德利女士可爱死你们俩啦!”
蜘蛛侠转向韦德,掀起下半截湿透的面罩,对他露出温暖的微笑。
向来都是韦德负责点单。
“今晚我要份鸡肉沙拉,谢谢。蜘蛛侠你呢?”
蜘蛛侠的目光仍定在他脸上。白色眼罩在餐馆暖光下显得格外圆亮,像两盏小小的月亮。
‘你也太做作了’。
蜘蛛侠流畅地报出菜品,韦德注意到他点的也比平时少(虽然没少太多)。
女服务员笑着离开时,蜘蛛侠挥手道别,随即转回来看向韦德。
“你还好吗DP?我可从没见你吃过沙拉。”
韦德喉头发涩,清单上“第九条”如弹幕般划过脑海。
(ps:说韦德带他吃垃圾食品的那条。)
“没什么胃口。”
“刚打完那场架?”蜘蛛侠夸张地挥舞着湿淋淋的手,水珠淅淅沥沥洒在桌面上,“你可别指望蹭我的吃!”
韦德觉得这模样简直可爱到让人无法呼吸。
“当然不!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人!”
“真的?”
“说话算话,蜘蛛侠!说话算话!”
就这样,他们又回到了熟悉的拌嘴节奏。韦德知道自己应该控制说话的量,但这偏偏是他唯一无法自控的事。
两人今天对付的疯子实在离谱,硬是把他们都拖进了水里。他们一致决定不回家换衣服,而是直接冲向餐馆填肚子。
如果有一天这样的日子不再,他会比失去什么都更想念此刻。
他拼命希望,只要改正清单上另外十件事就足够了。足够让蜘蛛侠留下来。
足够让蜘蛛侠对他产生哪怕一丝——韦德对他怀有的那种感情。一点点就好。
他多希望这听起来不是那么荒唐。
不过今晚选这家店,其实还藏了另一个心思。说不定……能稍稍撬动那份清单的边界,为他搏一线转机。
老板娘亲自端来了餐点,连她都奇怪地看了韦德一眼。
“您的餐,先生,还有您的鸡肉沙拉。”她把那盘略显寒酸的食物放在韦德面前,同时将蜘蛛侠那份丰盛的餐点堆满了桌子。韦德只能心酸地想起从前——两人总会点满整桌食物,堆到几乎拿不下的日子。
蜘蛛侠此刻正投来略带怜悯的目光,韦德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对方肯定会改变主意开始和他分享餐点。
“你确定不饿吗?”
“确定。而且我本来也不该吃那么多垃圾食品,你懂我意思吧?”
对方脸上写满的困惑清楚表明他完全没懂,但韦德选择无视。再说了,蜘蛛侠说不定正在暗喜呢——而且马上会更满意,哪怕这会让韦德自己心碎成渣。
因为接下来就是他等待的时刻了。又一次精准的自我爆破。“痛揍死侍——一款不留情感宣泄空间的全新趣味派对游戏!击中红色区域可得额外加分!”
老板娘从托盘暗格取出一小支蜡烛,仔细摆在餐桌中央。
“来啦,拯救世界一夜后总该有点浪漫气氛,对吧?”她温暖的笑容灼烫着韦德的心脏,而他痛恨自己即将彻底碾碎这份善意。
“事实上,我们不是情侣。”韦德平静地说。妇人猛地怔住,红晕从脖颈蔓延至脸颊。
她嗫嚅着道歉,几乎是逃回了厨房,只留下那支未点燃的蜡烛,孤零零立在蜘蛛侠的食物山后面。
但当韦德抬起头,却震惊地发现蜘蛛侠看起来近乎……失落。如果韦德不是那么了解他,甚至会认为对方简直痛苦不堪。
但这是你想要的啊,韦德在内心哀鸣,请不要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改变心意。
现在只剩两种可能:要么蜘蛛侠真的憎恶关于他的一切,要么……第二种可能几乎刚冒头就被理智掐灭——
也许,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蜘蛛侠其实喜欢这些。也许直到此刻失去,他才后知后觉。
“别犯傻了,”白的声音响起,“在他最讨厌你的十一件事里,这条名列前茅。它甚超越了你的皮肤,记得吗?”
韦德对着餐盘无声叹息,竭力避免抬眼看向蜘蛛侠的脸。
‘我倒觉得你们俩都太钻牛角尖了。’黄的声音插话。
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如此。
唯一的解决方法很简单。
太迟了,也太微不足道。或许蜘蛛侠恼怒的,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坚决否认。甚至光是“被人以为他们在约会”这个念头,就足以让他面露嫌恶。
回家后他要吃一大叠煎饼。或许再点份印度菜。
***
最奇怪的是,清单上最难改的,既不是缠着问蜘蛛侠的真名,也不是没完没了的信息轰炸。
而是他们的“留宿”。至少韦德是这么称呼的。按蜘蛛侠的说法,是他“非法闯入”公寓并强行拥抱——但这并非重点。
蜘蛛侠或许以蜘蛛感应闻名,但韦德装有“蛛网警报”。更确切地说,是种在他脑中嗡嗡作响的“蛛网头情绪预警系统”。
他能从对方僵硬的肩线和微颤的指尖感知到。能从那人疲惫拂过额前的手势和松懈的肢体状态中察觉。
那些便是他“入侵”的夜晚。一切始于多年前——当韦德找不到其他方式安慰那人时,出于担忧,最终跟着翻进了他的窗户。
蜘蛛侠从未抗拒过拥抱,而第二天清晨他的情绪似乎总会好转。甚至可以说,若间隔太久未得到安抚,蛛网头的状态只会日益恶化:他会变得鲁莽,投身险境,带回来的不止是瘀伤与嘴角裂口。那人开始逃避睡眠,几乎不进食,只是不停工作与战斗,直到形销骨立。
韦德很早就明白,最好在萌芽时就掐灭它,而非任其滋长为令人窒息的存在。
而他曾以为自己的方法奏效了。
仿佛与死侍倾诉、拥抱便能卸下他肩头重担,换来一场所需的安眠。实际上,过去几个月里他们几乎无需多言,更多是落在何处便静静相拥。
他们在彼此臂弯中入睡。
蜘蛛侠怎会讨厌这个?怎会觉得如此恼人?纵观全局,答案其实昭然若揭:蜘蛛侠是个孤独的人,孤独到宁愿戴着面具蜷缩在一个他厌恶的人身边沉沉睡去。
韦德多希望,连这份孤独自己也能替他分担、为他治愈。
但他已做了第二好的选择:从此避开蜘蛛侠的公寓。他会暗自庆幸,自从这场混乱开始,蛛网头尚未经历过一次“糟透的日子”。
他或许决心修正自己所有的毛病,却清楚绝不能任由他的英雄受苦——即便解决方式显然让那位英雄生气。
而若诚实面对内心,他最怀念的正是那些时刻。没有下流的性玩笑(并非他不喜欢那些玩笑——但唯有那时他完全不会想到性事),讽刺的是,这偏偏是他渴求之人触手可得的时刻。不,他根本无法对那些纯粹脆弱的瞬间产生任何性幻想。那时没有怪物追杀,只有两个男人在世界的黑暗里相拥,以亲密的姿势彼此依靠。
韦德原本做得很好。
直到——意料之中——蜘蛛侠受伤为止。
早在正午会合开始提前巡逻时(第一个糟糕征兆),他就察觉了异样。当他看到面具下绷紧的轮廓和骨节发白紧握蛛网的手时,便知道他的朋友正滑向“糟糕的日子”。而韦德对此无能为力。
所以,当蜘蛛侠腿上中了一刀时,他毫不意外。伤口不深,也不算严重,但荡离现场后,蜘蛛侠就像片枯叶般瘫软下去。
而韦德清楚自己的公寓太远了。
他扛着蜘蛛侠前行时,蜘蛛侠发出痛苦的呻吟。韦德尽可能避免身体接触——他认为对方必然厌恶这个姿势。
然而,蜘蛛侠的手却抓住了他的皮革背带,仿佛紧握着救命稻草。只是寻求安慰罢了,韦德对自己说,一种简单的疼痛管理方式,与他本人无关。
“没事的,小虫子。”韦德低声说,他知道即使是蜘蛛侠在意识模糊的状况下也不会察觉到这个称呼,“快到了,你看。”
抱着不时呻吟的蜘蛛侠,韦德开始攀爬他公寓的外墙。途中偶尔停顿,说声“没事的”或“马上到了”或“你会好起来的”。
浆洗过的僵硬面具不断拉扯着他的伤疤,连这短暂的攀爬都成了煎熬。
幸好蜘蛛侠的窗没锁。韦德咬牙将他从窗口托进屋内时,那声压抑的痛哼几乎不似人声,扎得韦德脊椎发冷。
医疗包并不难找——虽然他实在不愿在朋友血流不止时翻找浴室柜。
好在开始缝合前,蛛网头已昏睡过去。
韦德并非治疗者。他擅长的是摧毁,甚至粉碎。但他竭尽所能放轻动作,用所有看似有用的东西清洗并包扎伤口。
他系好绷带,打了个工整的结。接着从蜘蛛侠身下伸手,将他轻轻挪进被窝。又顺手把沙发毯盖在血迹上——那毯子印满了元素周期表,韦德这才注意到。
然后他起身走向窗户。
环顾这个房间,韦德惊觉自己早已对朋友了如指掌。
他知道蜘蛛侠二十六岁(只比自己小一岁),却因把钱全投在教育上,活得像个十八岁少年。
他知道蜘蛛侠想拿生物化学博士学位,正为此努力。
他知道蜘蛛侠热爱摄影、垃圾食品和帮助他人。
他知道蜘蛛侠是个书呆子,永远会对科幻和手办保有某种程度的兴奋——即便这份热情已随年龄稍减。
他认得对方悲伤、压力和释然时的神情。他熟悉那笑声的程度,甚至胜过熟悉自己的。
他知晓这一切,却从未察觉对方憎恶着自己。
这份讽刺几乎触手可及。
而仿佛听见韦德的心声般,蜘蛛侠开始苏醒。
“死侍?”
韦德僵在原地,又向窗口挪了半步。
“你还会回来吗?”蜘蛛侠微微抬头,又跌回枕间。
“我觉得,我的骨头得在这儿呼吸会儿新鲜的化石烟雾。”
“那好吧。”蜘蛛说着。韦德只能惊恐地看着那人抬手扯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汗湿的棕发,黏在额前,还有一双相称的棕眸。皮肤苍白,缀着浅淡雀斑,怎么看都不像他认知中那个强悍的英雄。
若要说像什么——这个叫蜘蛛侠的男人,让他想起卡通片里的小鹿斑比。
“彼得,”男人因高热打着颤,“我的名字。”
换作别人,韦德会为那层厚汗下的高烧和青黑眼圈担忧,但蜘蛛侠——彼得,早就解释过他高速的新陈代谢系统:身体会不惜代价,用最快速度完成修复。
“很高兴认识你,彼得。”韦德终于开口,任凭那种混杂着胜利与希望的晕眩感冲刷四肢百骸。
无疑,这一定是让蜘蛛侠看清韦德能够改变的最后推力,证明他可以成为一个值得托付秘密的人。
一个蜘蛛侠能够放心交托秘密的人。
‘另一方面,他正在发烧’。
韦德忽略了黄的声音。
“怎么不起新绰号了?不猜猜我的姓或者中间名?”
“不。今天不了。”
“你最近好奇怪,”蜘蛛侠口齿不清地嘟囔,“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哎呀,真叫人感动。”
“闭嘴。我认真的。”
“你当然是认真的,蜘蛛侠。”
“看!又来了,”他咬字越发模糊,韦德知道蜘蛛侠快睡着了,“叫我蜘蛛侠。不好好吃饭。我的动物朋友们都没了。老是忘了我名字的短横线。”
“你名字本来就没有短横线。”
“是的,当然有!两个单独的词应该有自己的空间。”
“我坚决反对。”
接着是一段漫长而尴尬的沉默,韦德不知该如何打破——甚至不确定是否该打破。
“你有什么进展了吗?”
“进展?唔,我前几周做了些不错的苹果馅饼。本来想给你尝尝,但现在八成已经硬了。”
“不是!我说的是我的蛛网发射器,记得吗?我们的小挑战。”
“呃,还没呢,老实说。”
事实上,韦德早已完全忘记自己当初为何要潜入彼得的公寓了。
“那你该抓紧了。”
彼得说着翻过身去。韦德看着他睫毛轻颤着垂落,呼吸逐渐绵长。
这是韦德第一次看见——不是蜘蛛侠睡着的样子(那早已见过多次),而是这个人真实的面容,知晓他真实的名字。
“实践出真知”——韦德向来相信此言不虚,可他怎能将自己与蜘蛛侠那般美丽的存在相提并论。
(ps:那句谚语是“The proof of the pudding is in the eating.”布丁好坏, 尝过才知道。好有趣)
天色破晓时,韦德才惊觉自己竟已怔怔凝望了整夜。
***
韦德躲了蜘蛛侠整整一周。
那是漫长而痛苦的一周。韦德把面具缝得更紧,紧到布料几乎要勒破皮肤渗出血来。
但他依旧把自己困在屋里。
他只给蜘蛛侠发过一次短信,谎称自己在阿尔巴尼亚出任务,然后反锁了公寓门。
手机屏幕快被指尖磨出凹痕——那份清单他看了又看,读了再读,反反复复,如同自虐。
明明每条都整改了。
明明该修正的全修正了。
可发着高烧的蜘蛛侠,竟迷迷糊糊抱怨起其中几项。
这一切都毫无道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藏下去了。终于,他迎着屋顶的阳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仿佛脱胎换骨般,他动身走向自己和彼得最常光顾的热狗摊,期待那人会在那儿等他。
韦德明白自己承受不住对方的拒绝,但或许至少能试着聊聊某些事。
比如问问彼得,是否更喜欢他这张新面具。毕竟面具是可以修正的东西。
‘我们只是在自我折磨’。
‘如果他不喜欢我们,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韦德从未听过脑内对话框给过他鼓励。但他心意已决——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一份标满友谊问题、且可修正的问题清单。
可惜,韦德的人生从来不走运。蜘蛛侠不在那儿。按理说,他本就不该指望对方会心有灵犀地出现在约定之外的地点。
韦德假装不在乎。
这仍像挨了一记闷拳。
***
两天后,有人重重敲响了韦德的房门。
韦德知道迟早得开门,咬牙将面具套回头上。
拜托快走吧,我现在真的没力气吵架。
‘我想吵’。
‘闭嘴黄。自我厌弃已经够我受的了’。
敲门声持续不断,直到韦德叹着气猛地拉开门。
蜘蛛侠站在晨光里——没戴头套,套着宽松卫裤,一手拎塑料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嘿!”
“你好。”韦德嘟囔着侧身让他进来。
“白天看这儿还挺不错嘛!”对方闲聊般说着,把塑料袋搁在厨房岛台上,掏出几盒冰淇淋和配料。
“这是做什么?”韦德终于也勾起一点笑意——虽然知道面具完全挡住了它。
“Pity-ice,显而易见。”
“不应该叫pity-cream吗?”
(ps:ice cream,冰淇淋,彼得的意思是这个是用来安慰死侍的,疗伤冰淇淋。死侍说,彼得说的是疗伤“冰”,疗伤冰淇淋应该是pity-cream)
“嘘。我想带点吃的过来,咱们正好聊聊天。”
韦德深深咽了下口水。这听起来危险地接近那句经典的“我们需要谈谈”。他不确定自己能否面对。
彼得正捣鼓着他的“安慰冰”,当韦德认出那份精确复刻自己最爱搭配的甜点时,整个人愣住了:薄荷巧克力碎片冰淇淋,浇上彩虹糖针,配威化筒和巧克力脆棒。
蜘蛛侠选择了一种古怪的摆盘方式——直接把糖针倒进冰淇淋盒,再把筒和脆棒插在上面,但韦德并不介意。
“给,你的‘独角兽牙膏’。”他递过盒子和勺子。韦德陷进沙发,看着蛛网头撕开他自己的草莓芝士蛋糕口味冰淇淋,插了几根脆棒在顶端。
他抓了把勺子挨着韦德坐下,已经舀起一大口塞进嘴里。
“想看点什么吗?”他含着冰淇淋含糊地问,韦德摇摇头:"好吧,我们的另一个选择是谈谈最近让你心烦的事,所以,选择你的毒药。"
“不管怎样,都是毒药。”
“真有趣,吃你的冰淇淋。等你吃了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韦德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照做了。
他把面具下端勉强掀起到能进食的高度,草草吃了几口脆片和几勺冰淇淋,便把盒子放下了。
“记得我们赌蛛网发射器那事儿吗?”
“当然。”
“嗯……你说对了。我百分之百——字面意义上的百分之百——完全搞不懂那玩意儿怎么运作。一窍不通。所以嘛,我很合理地……去你公寓做了点‘勘探’。”
蜘蛛侠故作惊讶地倒抽口气,然后戳了戳他的胳膊。
“偷窥狂!离我的抽屉远点!”
“可不是嘛!这道理我要是年轻几岁就该明白。总之呢,我到处翻的时候,碰巧发现了一张改变了一切的纸。就藏在书架后面。”
蜘蛛侠喉咙里滚出一声干涩的苦笑。
‘你彻底惹毛他了!’
‘该死的,你这个蠢货!’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你看到清单后就突然……算了。我本来还以为……看你那些行为,当然我不是想怪你……幸好我没真那么做,是吧?”
“你在说什么?”
现在轮到彼得开始露出困惑的表情了。
“我是说,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当然明显——明显到你厌恶我的存在。”话从韦德口中冲出来,最后一个音调已经走了调。他本不想让这话听起来如此苦涩。蜘蛛侠当然有权讨厌任何他妈的他想讨厌的人。
“什么?”
韦德紧紧盯着彼得。
“我是说,那清单……上面列的全是我的毛病,那些让你心烦、让你……公开表示不喜欢我的地方。”
韦德还是说不出“恨”这个字。此刻不行,在这里不行。
“你竟然以为……我的天。”
困惑中,韦德掏出手机,把照片亮给他看。
“不然呢?我还能从这张纸里读出什么别的意思?”
彼得似乎仔细审视着照片,然后将标题部分放大。
‘他在干嘛?’
‘大概比我们聪明点吧?’
闭嘴。
接着彼得突然跑向厨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凯蒂猫信纸和一支磨旧了的黑色圆珠笔。
“我曾考虑过一段时间主修医学预科,”他边说边将那张纸按在桌上,旁边是他早已被遗忘的冰淇淋。
韦德好奇地探头看去。
彼得正在纸上草草写下两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11 Reason’s why I hate Deadpool.
(我讨厌死侍的11个理由)
11 Reason’s why I love Deadpool.
(我爱死侍的11个理由)
手机被轻轻按回他颤抖的掌心。
“告诉我,”彼得缓缓说道,“你觉得这看起来更像是哪一张?”
韦德低头看去,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死机。
一双温柔的手捧住韦德的脸,彼得稍用力地摘下了他的面具。他困惑地看了一眼内侧密密麻麻的彩色缝线,随手将它丢到一旁。
几周以来,他们第一次真正四目相对。
几周了。这是几周以来,他们第一次毫无阻隔地凝视彼此。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蜘蛛侠——是那个从始至终都爱着他的彼得。
然后,蜘蛛侠吻了他。
***
韦德·威尔逊爱彼得·帕克的11个理由
1 . 当他早上早起时(也就是下午1点前任何时间),他就会把音乐开到最大声吵醒我,来“庆祝”
2 . 他对那些战衣倾注的爱与心血。
3 . 他对大学课程投入全部心力,却也能坦然接受不完美的成绩。
4 . 他慷慨地给予人们的善意与同情
5 . 他相信每个人都有善良的一面
6 . 他有多爱冰淇淋、热狗、印度咖喱和墨西哥卷饼——“韦德,这清单够长了。”“少打岔,这可是我的清单!”
7 . 他整个脑袋转动的方式,而不是仅仅转动眼睛,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戴面罩。
8 . 他那极其令人恼火的购物清单——“我的购物清单?”“太含糊了!如果你说买一些柠檬,我怎么知道我们需要多少?”
9 . 他的笑声和微笑
10 . 他做饭简直糟糕透顶,简直不像人做的,简直堪称灾难,比我的任何失误都更像战争罪行。——“这有点夸张了吧。”“我反对。坚决反对。你,容我提醒,你可是连一张卷饼都能毁掉的人,一张甚至不需要烹饪的卷饼。”
11 . 他有多么热衷于列清单啊——他就是一个十足的书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