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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9
Words:
2,216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63

处女谋杀

Summary:

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

Virgin Murder ,a story of revenge

Work Text:

只在一个瞬间,闯入者就已对着男人连开了几枪,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那夫人,刚刚才端着酒从外头进来这个房间,看到这幕意料外的死亡,脱力地倒在了门框上。酒瓶从他手上滑落,倒在地上转圈,一时间这是房中唯一的声响。
你为什么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夫人问。
不合时宜的钟声照常整点敲响,显然,尖叫着展示自己存在的他杀没能打破它的日常。强盗不去想这对夫妻平日里的这时会干什么,而夫人想到了一千零一天的此时此刻。夫人安静地哭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不是昨天、不是明天?你把我给毁了,我的一切都被你夺走了。偏偏是今天!
夫人也想干脆被强盗杀了算了。最近的日子对他来说十分荒诞,那事也做不成了,而他竟曾抱有希望。但现实,只是这样而已。他看向丈夫,神所配合的,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夫人惊觉自己不能现在死去。那事还是有可能实现的。
我不想死。夫人说
刚杀完人的强盗感觉一切都轻飘飘的,夫人的声音也像隔着一层雾,他愣了会儿,说,我不杀女人和孩子。

马车在往边境的小路行驶。强盗在驾车,几小时前,他纯粹凭着反射杀了个人。完全没必要的一次杀人,他最近的神经太紧绷了,反应有些过激。那个人的老婆现在字面意义上的跟着他跑了,还提供了辆马车。这时候的风已经冷了,强盗直把头往大衣的毛领里缩。
那夫人说他在别处有亲戚。他没有孩子,他丈夫有兄弟,总之,他自己继承不了什么遗产。不杀女人和孩子的强盗,行吧,你想当好人吗?那就帮帮我这个可怜人吧,我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妇女,在路上不知道会遭什么难!是吧。
是有人给他下套让他劫错车了。母亲的身体、死人发蓝的脸在马蹄扬起的尘后头一步一步地尾随,现在被甩的很远,但他永远会这样一步一步地紧紧尾随。是这样的。强盗心猿意马地回答。

太晚了,道路被黑天吞没。两人找了个客栈下榻。夫人从前没住过这种经济上很方便的客栈,床的那一块木头一直在吱呀吱呀地响动,地板散发出股没闻过的怪味儿。夫人盯着房梁看了许久。他决定不睡了。
吸进肺部的风很冷,困倦一下就被冻没了,夫人抱着自己。总会过去的,夫人想到他丈夫的房子,填满柴火的壁炉把房间烤得闷热干燥,空气似乎很稠,呼吸都让人疲累,他觉得并不很想回去。客栈旁边就是酒馆,夫人在门外若无其事地来回踱步,最后还是推门而入。这个点还是有不少人在的,他走过时有人在吹口哨。他发现强盗也在这。夫人随便点了杯酒,味道像马厩,很烧喉咙。他等着酒精起效来给他一种超然的感觉。他坐到自娱自乐的强盗旁边。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强盗想了想,告诉夫人他叫迪斯马。
哈,你母亲预料到你要当强盗了?我不信你真叫这个。
随你便,迪斯马回答。
好吧,迪斯马,迪-斯-马,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要杀了你。
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啊——你愿意听我讲我的故事吗?
迪斯马推开凑过来的夫人,说,免了,我急着去撒泡尿。于是迪斯马离开了一阵又回来。夫人一直在那等他,不安地左顾右盼,见他回来了又摆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那你能给我讲讲杀人吗?

迪斯马的父亲在某年不再回家,八成是死了。母亲费了些钱把他送到一个老蜡烛匠那学手艺。小迪斯马常要去屠宰场取脂肪,被宰杀的牛羊身上黄黄的可燃部分,然后把它们洗净、切块、熬煮。油腻的厌恶和烧焦的味道把他浸透了,人们通过味道就能知道他是做蜡烛的,直到今日他也偶尔幻嗅到那股油烟。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枪响伴随着一阵刺鼻的火药味,头脑鬼使神差地将这味道和熬煮时的焦臭味联系起来,他并不记得那是个什么人,自己又是为了什么事。
就这样?第一次杀人不该更有意义一点吗?你的一生都会为此改变,不是吗?夫人问。
我不觉得——也就那样吧,没多特别,后来我发现死人有重量,死人有脚,他们会来找我。强盗感到意识有些模糊,他没说死人们会每个夜晚都在床单下呼唤他的名字,这有时让他感到——害怕?后悔?准确来说是一种没有名字的空虚,死人有重量,而活人都是一样的轻。
无聊,夫人感到失望。
那你觉得杀人该是什么样子?强盗问。夫人想到一千段循环的、无处可逃的日常,在第一千零一天被神秘宏大的死亡打破。杀人应该是有力的、能摧毁一切的。杀人应能叫高墙倒塌,叫万物伊始便定下的法则崩毁,律法和一切限制具身成了人类,在砸开头颅的时刻一起被砸碎。就是这样。于是夫人说,或许你该试试杀点和你有关系的人,那肯定不一样。
疯婆娘。
强盗逐渐感到有些睁不开眼,他扶着桌子想站起来却差点摔倒。他很久没醉过了,头像被酒精打了一拳。夫人说,亲爱的,你怎么还没我能喝,一边扶他起来,又叫人来结账。他们走出酒馆橘红色的空气,迪斯马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大口吸入着冷风,半靠着夫人就这样随着他走,回过神来时迪斯马意识到夫人把他放在了马车里。
还没等他发问夫人就开口了。
你要听我的故事吗?夫人的语调唐突地变得像岩石一样平静、沉重、不容置疑。迪斯马张嘴,发现自己只发出一些动物样的声响。
还是不想听吗,可惜。我在你酒里下毒了。夫人说。
迪斯马没安静下来,他抬起手想做什么,夫人上前去,轻声问他,怎么了亲爱的?迪斯马在挣扎,夫人忽然掐着他的脖子,抱歉,不痛的,不会痛的。
去死吧,迪斯马。夫人说这句话像是在读一首美丽的诗,这诗歌用一切美好的事物写就,不带一丝恶意。纯粹因为你运气不好你知道吗。我要杀他的——本该是我杀他的。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就那样毫无道理地、轻飘飘地夺走了我的复仇,让他至死都是我的丈夫,做不了我手下的死者,你在那时就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活人。夫人这么说,他有些过呼吸了,他的处女谋杀被夺走了,如今他夺回来了。我叫奥黛丽,我杀人了,他对迪斯马宣布。
脉搏平息了。过去了。奥黛丽惊恐地意识到,太阳仍会照常升起,人们仍会照常吃饭、喝水、洗澡、睡觉,马车仍在等着他去什么地方。马车外,酒馆仍散发着橘红色的氛围。就这样而已。他翻了翻迪斯马身上,找到一枚银币、一些钱、手枪、匕首,还有个挂坠,里面画着一对母子。
奥黛丽留下迪斯马,踩着棉花一样的步子走进旅馆,爬上楼梯,踏进房间,回到床上。他把挂坠和匕首放在枕头下,他只用过猎枪,对手枪不怎么感兴趣。床里的那块木头没有安静下来,还在吱呀吱呀地响动。奥黛丽愤怒地吼了一声,醉拳砸在油腻的床单上。床还是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