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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吹了几个时辰,外头锣鼓喧天,鞭炮声丝竹声贺喜声不绝于耳。这是父亲抬进来的第三房小妾,这样的场面见了几次就见怪不怪了,我没心情凑热闹,在房里躲闲,直到外头的管家来请我去给姨娘敬茶,我才不得不起身,理了理外氅就随他往前厅去了。
不是有多想去,实在是这个家里人丁稀少,缺了我一个场面竟都不能看了。我是父亲的独女,他没儿子,唯我一个正室所出的女儿。他不是没努力过,可家风甚严,我成年前他未有机会抬几房妾室进门。也不是没有外室或者几个红颜知己,但阴差阳错的,他到如今竟然真没再有一个孩子。如今我已成年,他年迈体弱,终究是歇了心思,转而努力培养我,今年我已逐步接手大半的家族事务,他得了清闲,上头又再没人能管得了他,不过半年便纳了两房妾。今天这个,应是我的三姨娘了。
正厅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声此起彼伏,父亲虽已几乎卸任,但威严由在,这厅里的一众人等,眼神在我父女之间来回犹移,一时间竟然稍微安静下去。
父亲的声音在上首传来,“来,给你三姨娘请安”,我这才将微低的头抬起来,朝上首瞧去。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清瘦的人,是个男的,我眼睛微微睁大,心里快速回忆来的路上管家的嘱咐。这半年来我早出晚归对家中事不甚上心,管家应该是知道如此,在来的路上给我嘱托了一遍,刚才我心不在焉没怎么听,不过这电光火石之间又福至心灵地想了起来。是了,这三姨娘是抬进来给父亲冲喜的,他最近沉迷长生回春之法,这位“三姨娘”应该是八字相合之人,专门抬进来冲喜的。
不过两三秒我便想通关窍,表情也恢复正常,我端起下人递来的茶盏,向三姨娘走去。停在他面前,双膝着在软垫上。这会儿我才得以细细打量他,小妾不得穿正红,所以他穿着绛红的喜服。能看出时间仓促,他未着喜帕或饰品。胜在他面容姣好,仪态出尘,现下坐在这里丝毫不见狼狈,反而端庄大方。他表情淡淡的,见我向他跪下,有一点点不知所措,还是强撑镇定的按礼仪接过我敬的茶,说了两句吉利话就要伸手来扶我。
我借势按住他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礼数还没完,他一下僵在那里,只是表情还是冷清清的一派样子。我心里暗笑他有几分城府和智慧,故意将身子又往前探了几分,几乎要进他怀中,嘴上却是十分的恭敬:“三姨娘,女儿给您请安了。”
看脸他不过年方二十,无论怎么强撑还是少年的心性,哪里和人贴过这么近。因着我这不大尊敬的动作,他脸上都有些羞红,赶紧拿了荷包来,我接过荷包说:“谢姨娘的赏”,这赏字格外加重,抽走荷包的瞬间摸过他滑腻的手。
夜里父亲自然不会和他宿在一处,冷清的冬夜里他屋里只有一根火烛。我轻轻推开窗子翻进去,他正缩在床上,连喜服也未脱掉,还冷得微微发抖。我小心凑上去,拍拍他的肩膀的同时快速捂住他的嘴,“姨娘安,是女儿来看您了”,见他看清我是谁,我就把手放了下来,给他盖上我的大氅。这是爷奶寄来的最好的黑狐皮,连父亲都未得到半块,此刻一寸价值千金的黑狐大氅就这样盖在他身上。不出半刻他便暖和起来,我也不管他的欲言又止,更不准备解释自己唐突的闯入。
这府里如今明面上虽还是父亲是家主,可人人都清楚,我是这儿将来的主子,这府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方天空,每一个人,都注定将完全属于我。一入宫门深似海,但以这种身份入了这座府邸,并没有比入宫门好到哪里。
我想了想还是坐下安慰他,“姨娘,恕女儿冒犯了,实在是在外头瞧见您屋里只有一根烛火,怕您天寒地冻的有所不方便。”
他此时的惊愕已经有所缓和,温柔地冲我笑笑,“不要紧,府上哪一处地方不是大小姐的,大小姐想来自然欢迎。”
这是听他说的第一句话,他讲话不似本地人,像从南方来的,说话轻得不可思议,含糊不清,带着粘连的口水声。我隐隐闻到他唇齿间的薄荷香,见他面若桃李,神色清明,哪怕半躺在床上也仪态端庄。
我说:“姨娘,你为什么要进府?”
姨娘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问,他垂下眼去,又偏过头看那噼啪作响的烛火,他勾起唇角笑笑,好像是在自嘲,“你知道吗,蜡烛的燃烧声越大,说明混了木屑,是次品。”
他好像在说蜡烛,但我隐隐明白他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第二日我差人给他送了上好的银丝炭和银座高脚红烛,还有一盏最精美的煤油灯。只说这是主母和大小姐给姨娘的见面礼。我后面有几次深夜回府,路过他的西偏阁,瞧见他屋里亮堂不少,隔着加厚的窗纸都能感到屋内温暖如春。这样便好,望这些能让他的漫漫长夜好过些。
这天快寅时我才从邻城钱庄点了账回来,想着能睡上一个时辰,便必须要早起请安了,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这一急就急中出错,雪地湿滑,我脚一滑跌在地上,左膝盖磕了一下,马上就有点肿。跟着我的随从也累了一天,我早早让他们回去休息,此处又离内宅还甚远,这下便只有我一个人。还好就伤了一点,我准备稍调整一下就起身,只听见不远处有门吱呀的声响,抬头一看正是西偏阁。西偏阁位置最差,离大门最近,误打误撞居然发挥了作用。三姨娘连外套都未穿一件,只穿着里衣就跑出来,焦急地过来扶我。其实我伤得很轻,只是看起来吓人,但这时候我反而很想依着他,就这样靠着他由着他半扶半抱地带我进了西偏阁,直入他的榻上。
“姨娘”,我看着他忙着找跌打膏的背影突然开口,“有劳姨娘了,女儿近日事多,未勤给姨娘请安,姨娘恕罪。”
他手上攥着个白玉瓶子走过来,额上有急出来的几颗汗珠,未说什么便要蹲下身给我擦药。“姨娘!”我赶忙拦住他,“孝道不可废,怎么敢让姨娘亲自给我上药。”说着我立马夺过他手里的瓶子,一看竟然是上好的金创药。
“姨娘,这么好的药,你哪里来的?”我说完便觉得不妥,“女儿是说,库房每月给的零用都是固定的,姨娘你是身上有哪儿不好,怎么花钱买这么上等的药膏?”
想着这样白玉一样的人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身上有损,我立刻想上手亲自查看。“没有的事!”他赶忙按住自己的衣襟,这会儿才注意到自己只穿了小衣,领口因为刚才抱着我都有些敞开。此时我只要微微低头,就能一览无余他胸口的全部风光。他刷一下站起身,披上中衣,背对着我坐在一旁,很宽但很薄的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见你每夜晚归,恐怕哪天不慎摔了,便早早备着…”他低低地说着,“每日我都命人提前洒扫了雪水,可还是百密一疏。”
他说着微侧过脸来,隐忍了一下才说“大小姐要保重身体,我……您父母会担心的。”说完便又转回头去,肩膀的起伏更大了一点。
我灵光乍现,好像通了任督二脉或是什么奇怪的脉络,一种压抑许久的冲动捅破窗户纸涌上心头。天此刻已有浅浅晨光,早霞透过窗户纸洒在床榻上,屋里烧着两盆最上等的银丝炭,床上的里被是蜀锦织成,温暖异常,气氛暧昧到极点。我扑上去扑到他背上,在他身上挂着,向他耳朵吹气。
“姨娘,那你担心吗?”“姨娘…姨娘…我的好姨娘…”。从他耳朵亲吻到喉结,他一开始紧紧闭着眼睛,逆来顺受的接受着,一会儿喃喃念叨了什么,就放软了身体,由着我压他到床榻上。
鸡鸣准时响起,我悄悄从西偏阁的后窗翻走,今日错过了请安,但想必父亲母亲不会过多在意,如今生意在我手里稳步扩大,母亲的翡翠耳环换了又换,父亲库里的珍稀药材进了又进,对我这个唯一的女儿,他俩已是满意得全然不会挑我的错。所以西偏阁这个月的零用,悄悄再加两倍,我吩咐管家。
起身之前我问,“姨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拉过我的手,在手心写了一个字。我想着又笑笑,说父亲娶三姨娘进门的匆忙,也没给他置办三金,今日你去金铺挑好的,打好了给三姨娘送去。阿鑫,人前,我就还叫你姨娘,还做你的孝女吧。
不需多时我便能将家族里里外外控制在手中,那时姨娘的西偏阁将如同铁桶一般,我们自做自己的野鸳鸯。我会继承父亲的三姨娘,哪怕在他殡天之前。家族的传承我自当全盘收下,毕竟我作为父亲唯一的女儿,是顶顶的重孝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