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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你是什麼東西？！」南藝俊滿臉驚恐的叫道。
眼前的這一幕讓他無心在乎，自己緊靠的大門上有多麼華麗的金屬鑲邊，手掌心碰著的是什麼樣的黏絲。
南藝俊緊緊盯著前方玉綠色的瞳孔，一瞬間威壓全搔上皮膚，落於高處的黑影瞇起眼，淡淡問道
「東西？」
「你擅闖我的宅邸，還敢對我如此不敬？」
他踩著極輕的步伐，一階一階走下樓，就像毫無重量一樣，連鞋尖碰觸地板都悄無聲息。
「人類……」
他低下頭近看南藝俊嚇得扭曲的臉，跌坐在地的人雙眼緊閉著，恐懼的淚水佈滿整個面容。
「無禮的人類……」他伸舌舔去落下的晶瑩，濕潤的舌碰觸那一剎，南藝俊不由得往後縮了一下，後腦勺再一次撞上門。
「說吧，你來這裡做什麼？」
「你…既不是獵人……也不是食物……」
「人類不供奉我，我無所謂。」
「但送你來這裡……」他用細尖的指甲搔刮，輕輕抬起南藝俊的下巴「又是什麼意思呢？」
「我…我……赫呃！」
南藝俊本想鼓起勇氣回應，可在睜眼看見對方的瞬間又被嚇著，把眼睛閉得更緊了。
「哼……無用。」他直起身，低頭俯視著說道
「毫無意義的人類，但是卻好吃。」
「怎麼樣？要成為我的食物嗎？」
「那個，晚餐準備好了……」
南藝俊敲了敲臥室門，有點畏縮地朝裡頭說道。
柳河玟坐在窗台上，月光灑落，稀稀映著那頭黑色長髮，看向明月的眼睛散著綠色粒子，一點點飄出。
他沒有回頭，只是閉上眼回覆道
「我說過了我不吃那些東西。」
「可是…你都沒有吃飯，會餓的……」
「那是你們人類，不是我。要是你真的想讓我乖乖進食，就把衣服給脫了躺上床。」
南藝俊聽見這番話又皺眉，沒有一丁點回覆的聲音。
「……哼，無用。」「出去吧。」
柳河玟將他趕出自己的臥室，低頭向下看著半山腰。
雖然這座宅邸位在山上，但卻不是建在面向城鎮和村落的那一側，平時登山的人們也因為安全問題並不會朝這邊來。
人類在一百年前開始早已經停止對人外生物的供養，不再相信他們的存在，也拒絕與他們共處，長時間沒有人類的進貢對住在這裡的柳河玟來說並不要緊，久而久之也習慣了自己一人的生活，而如今南藝俊卻突然出現在這裡，免不得讓他煩躁。
「又不讓我吃，又不走。」
「搞不懂這個人類…」
柳河玟盯著樹林裡微弱的燈光，嘆了口氣，起身離開臥室。
「呀，人類！」他朝飯廳喊了喊。
南藝俊回頭望過去，略顯慌張，畢竟這是這三天來，柳河玟第一次主動來找他。
「啊…是，吸血鬼先生？」
「你，為什麼不走？」
南藝俊頓住「呃…」「我還沒跟朋友取得聯繫…」
他邁步走過去，停在南藝俊身後一步的距離，冷冷地說道「只要還在宅邸裡，你就永遠無法和你朋友聯絡。外面已經有人在找你了，估計你朋友早就回去求援了吧，現在出去正好。」
「可是……」南藝俊低下頭。
「有什麼好可是的？你再繼續留著我可養不了你。」
話說完，柳河玟就轉身走了，剩南藝俊和另一份飯菜被留在餐桌上。
南藝俊回到自己隨意選的房間裡，看了看自己的登山裝備，又想起原本一起上山的同伴。
他默默走向窗邊，有些許懼高症的他根本沒膽子朝山下看，只敢望向遠方的燈火，然後陷入沉思。
因為怕會在山裡遇難，南藝俊在遇見柳河玟那天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將自己關在房內。
當晚他也沒有睡，身處陌生環境的恐懼讓他隨時戒備著柳河玟，直至隔日一早，不小心在角落睡下的人驚醒，一起身，才發現底下早已是柔軟的床鋪。
白天的時間，南藝俊也沒有放膽在宅邸內閒晃，只是最後熬不過飢餓，偷偷摸摸出來時才發現，柳河玟不僅沒打算傷害他，甚至也一樣從不離開自己的臥室，整座殿堂樓閣雖看似華麗，卻也很久沒有整理，四處都是蜘蛛絲和灰塵。
「那個…吸血鬼先生……嗯？」
南藝俊想了一夜幾乎沒睡，隔日一早，他偷偷來到柳河玟離開臥室就一定會去的書房裡。
「不在嗎……」他沒見到腦袋裡想著的人。
確實，每次見到他都是傍晚時間，南藝俊似乎是忘記了，吸血鬼只會在夜晚行動，白天基本都在睡覺。
待到下午，他等不住，原本想提前跟柳河玟說清楚自己今天就會走，也還能順便問問路線，可半天過去了就是沒看到柳河玟，臥室敲門也都沒有回應，他索性決定直接離開宅邸。
裝備都已被收拾好，南藝俊回到書房裡，在中間木桌上泛黃的紙堆裡隨意拿起一張，潦草地留下訊息。
「吸血鬼先生 謝謝你收留我幾天 我先走了」
他放下手中黑色的鵝毛筆，淺淺看了看自己的字跡，背起後包就轉身出了大門。
「今天還挺乖的…沒叫我吃飯。」
柳河玟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看向窗外，月色透過玻璃灑在臥室裡，他才注意到滿月的氣息。
「今晚是望月？」
藍色的小點穿透窗進來，輕輕落在被照耀的地板上，這就是月亮在完全被照亮時所產生的痕跡，所有的人外生物本性都會被喚醒，除了高階物種以外，其他都會在當晚短暫失去記憶，做出跟原有個性毫無關係的行為。
柳河玟是吸血鬼，在人外生物中屬高智慧、高自我的類型，沒有除了鮮血之外的事情可以控制他們，可高階生物的數量在那些眾多中的佔比少之又少，所以即使如此，在每次滿月那天，還是會有很多人類被攻擊的事件發生，這才出現了專門訓練於屠殺這些人外生物的獵人。
「人類！」柳河玟在飯廳呼喊著，沒聽見任何回應。
「不對……沒有人類的味道了…？」他閉上眼仔細用鼻子聞著，然後突然嗅到一絲熟悉，猛地睜眼。
「書房？」
柳河玟穿過長廊推開門，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又仔細聞了聞才發現桌上的留言。
「……算了，反正也不乾我的事。」
「哈…哈…不行了……走不出去……」
南藝俊大喘著氣，無力癱坐在一旁的石頭上。
天漸漸暗下來，圓月的光線落在他的頭頂，身邊一圈都被照亮，夜裡的山本就有些許陰森，再加上這層幽藍濾鏡更添幾分詭異，深林被風吹動，沙沙聲傳進南藝俊的耳裡，讓他不由地害怕打顫。
一陷入恐懼裡，所有感官都急速放大，周圍漸漸清晰的腳步聲讓南藝俊開始陷入慌亂。
「誰……？這個時間…在深山裡……？」他驚嚇道。
南藝俊顧不得自己的疲憊，起身向前跑去，後方跟隨的腳步越來越近，直到聲音最後近在咫尺，南藝俊被
拉住上衣向後倒去。
「唔…！」
南藝俊差點就叫出聲來，一瞬間口鼻全被摀住。
「別叫。」身後的人貼近他的耳朵說道。
「我不想替你收屍，安靜點。」
嚇得哭了的人全身顫抖，害怕的心思表現在臉上，梨花帶雨，也沒敢往後看。
「前面是懸崖，附近還有其他中低階，你不喊就會沒事。安份點，我帶你回去。」他輕輕鬆開蓋在南藝俊臉上的大手，往下扶起腰，另一手勾住膕窩將他抱著站起。
突然離開地面的南藝俊明顯還恐懼著，雙腿不自覺縮緊，眼睛仍牢牢閉上，好像自己隨時會往下掉一樣。
「……人類，看看我是誰。」他出聲。
聽見這句話，南藝俊才鼓起勇氣緩緩睜眼，視線方向是一頭黑色長髮，和與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散著光的瞳孔，只是沒那麼綠了，更偏像是一種藍色。
「……吸血鬼先生？」
「今天望月，要是不想死就跟我回去。」
「望月？」南藝俊疑惑。
「其他人類沒跟你說嗎？望月晚是我們這些怪物活動的時間，你們人類全都是獵物你不知道嗎？」柳河玟冷冷地說道，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抱在懷裡的人。
南藝俊心驚，向上皺起的眉頭透露著不安，他迅速地像四周看去，卻唯獨沒有注意正摟著自己的柳河玟。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撇開眼，掙開身後蝙蝠一般的翅膀，腳蹬一下瞬間向上飛去。
「……我明天再送你下山。」
柳河玟抓住把手，站在臥室門口對著南藝俊說道。
「照你今天完全相反的路線，再走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條。明天晚上準備好在大廳等我，逾時不候。」
語畢，他關上門，轉身回到書房。
南藝俊傻在房間裡，他不知道為什麼柳河玟不殺了他又或者吃掉他，甚至還為了他的安全，費盡心思將他從山裡帶回來。
「明明總是這樣出言不遜，人卻很好……」
南藝俊低下頭思考著。
他傾身坐在暮棕色的椅子上，眼神落點在仍存留的黑色墨印之間，腦中思緒混亂。
「是啊，我就是個怪物。」他撐著頭一個人嘟囔道
「可是為什麼你卻不害怕我呢……？」
柳河玟黯淡的目光被今晚的月色強硬點燃，但怎麼也遮不住他複雜的心理。
對他來說，沒有人能和他相處並不是因為自己高人一等，而是厭惡自己過於強大。
如果我一個眼色就能讓你顫抖，一手用力就能使你痛不欲生，一口咬下就能奪走你的生命，那我還有資格擁有家人、朋友甚至一切嗎？
一切始於百年前的土地，卻沒有終結在如今的生活。
他很懊惱，柳河玟不想對南藝俊太好，不想讓他久留，只想盡快將這個突如其來的人趕走，可是卻又忍不住關心他、保護他。
為什麼呢？
柳河玟自己也不明白。
這天他難得地近乎整夜都待在客廳裡，南藝俊也是完全沒有走出臥室門，兩個人、兩個空間，卻都在想同一件事情。
『他真是奇怪的人呢。』
清晨將至，柳河玟揉了揉眼睛，正打算直起身從沙發上起來，卻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重量。
「……人類？」
低頭一看，南藝俊睡著，剛好枕在他右側的大腿上。
他怎麼在這裡？
為什麼我沒察覺他過來？
我是睡著了嗎？
「居然在夜晚還能睡著，我是豬嗎……」
柳河玟搖搖頭，對著自己吐槽道。
他看向靜靜在身邊睡下的人，同樣的問題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為什麼你不怕我？」
「……」「對一個睡著的人類說話，我是傻了嗎…」
柳河玟扶住前額，又搓了幾下自己的頭髮，難為情地撇開臉朝一旁看去，放任底下的人睡得安穩。
南藝俊漸漸醒來，迷糊地眨了眨眼睛。
「醒了？」身後的人開口道。
「啊…！」他被驚嚇地叫了一聲，差一點跌下沙發。
柳河玟放開護住他的手，幸虧有他，南藝俊才沒有給自己身上多添幾塊淤青。
「你…你怎麼在這裡？」他慌張問道。
「不是你擅自睡在我身上的嗎？」柳河玟歪頭。
「我……」南藝俊語塞，他前幾天在這裡醒來的時候可沒遇到柳河玟，偏偏今天他不在書房裡，又正巧坐在這張沙發上。
「我有夢遊症……」
「夢遊症？那是什麼？」
「就是……睡覺睡到一半會起來走路。」
「……你們人類好奇怪。」
「那，你要準備一下嗎？我現在送你下山？」
柳河玟看向遠處的裝飾窗說道。
「……現在？不是晚上嗎？」
「你不是很想早點回去嗎？」
南藝俊沉默了一會「…是這麼說沒錯。」
「但是你是吸血鬼耶？被太陽照到沒關係嗎？」
柳河玟皺著眉回頭，一臉不解地看向他。
「……你們人類的教育實在是，簡單暴力啊。」
南藝俊一臉無辜，柳河玟又繼續說
「我是夜晚才活動沒有錯。也就是說晚上會消耗精力，就和你們工作一樣，需要白天的睡眠來補。結果居然被你們講成我不能照到太陽？」
「啊不過，如果人類研究的對象是剛成精的蝙蝠那就不一樣了，對於才轉化成吸血鬼沒多久的那種幼體來說，陽光確實很毒。」
「啊……」他眼睛骨碌碌地在框裡打轉，又偷瞟一眼正在解釋的人。
「行了，別看了。去準備一下，我送你下山。」
柳河玟向下盯著南藝俊睡得不整齊的衣衫說道。
「啊…！好……好的。」
腳尖點地，柳河玟抱著南藝俊落在離登山步道不遠的森林裡，樹蔭微涼，些許清風從林中吹過來，南藝俊的雙眼被瀏海擋住一半。
柳河玟抬手替他撥開，卻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突然收回，他看了看自己碰觸南藝俊的手，抬頭靜靜說道
「往前走就是回去的路了，只能在這裡把你放下，你自己回去小心點吧。」
「還有，以後別再在山裡亂闖了。」
南藝俊直勾勾看著眼前的人，他伸手抓住西裝外套說道「吸血鬼先生…謝謝。」
「嗯，快走吧。」他撇開頭，沒有看著南藝俊離去。
南藝俊默默盯著，佇足，又緩緩開口
「我以後還可以去宅邸嗎？」
柳河玟驚訝地回頭「什麼？」
「我說我以後…」
「當然不行！你在想什麼？」他打斷道
「在你原本的家好好待著。這次你會遇見我只是一場夢，明白嗎？在山上的這幾天你只是隨便找了小木屋幸運躲過一劫，知道了嗎？」
柳河玟一鼓作氣說完，沒有等南藝俊回應，抖肩掙出翅膀，一瞬間飛離他的視線，消失在萬里縈青之中。
「你……」病房裡的人幾乎說不出話來。
「抱歉…我回來了。」南藝俊尷尬著微笑道。
「哥你去哪了！你真的是哥嗎？」蔡斑比大聲吼著。
「病人！請不要喧鬧！還有您這樣傷口會繃開的，請您冷靜點！」一旁的護理師邊清理他的傷口邊說著。
南藝俊緩緩走近，一臉擔憂的眼神看向蔡斑比的手臂
「你怎麼會傷成這樣…？」
「唉…這說來話長……」蔡斑比撇頭看向窗外。
連著警局和醫院到處跑了一圈，重複用柳河玟給他的說詞解釋著，幾個小時過去，南藝俊才終於帶著疲憊回了家，將近一週不見，小小的套房裡依舊和離開時一樣，清新乾淨。
窗外的暮色照進室內，南藝俊沒有點燈，而是藉著微弱的光線躺上床，他閉上眼靜靜回想著這一個禮拜的生活，明明什麼電子產品都沒用，明明一點樂趣都沒有，卻還是不禁想念，那幅看似冷漠的臉，眼中墨綠色的瞳孔，和那一頭漆黑無垠的長髮。
他伸出手空抓著，只是想期待，或許在夢裡還能再一次觸碰那套黑色布料，或許這次他能緊緊扯住他的頭髮，不讓他離開。
南藝俊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他只是想待在那個幽靜的人身邊，在那裡有無盡的安全感。
咚…咚……咚……
透明的玻璃被不知名敲擊出聲，床上的人被吵醒。
「什麼聲音……？」南藝俊低著嗓嘟囔道。
他坐起身，視線朝著窗戶看過去，黑暗裡僅剩路燈的明亮打在那個小東西上，牠不斷飛遠，又用腳輕輕撞在窗上，像是想要進來。
南藝俊不明白，緩緩來到窗前「蝙蝠？」
他開窗，讓牠顛著翅膀飛進來，然後丟下揣在爪子裡的小紙捲，繞了一圈又向外飛去。
他蹲下在地板摸索著，拾起、攤開。
南藝俊會心一笑，將紙條放在書桌上，窗戶也沒關就躺回床上睡下。
又是一天清晨。
「你包這樣上山真的沒關係嗎？」南藝俊詢問。
蔡斑比看了一眼還帶著整圈紗布的手臂說道
「我沒事啦！倒是哥…居然還願意跟我來？」
「嗯……畢竟我對山是真心的嘛！」
蔡斑比被逗笑「哥是在說什麼啦，哈哈！」
「那哥你自己小心，我就先上去了！」
「嗯，這次沒跟你回去記得吧？」
「記得，哥要住山腰的民宿對吧？」
南藝俊低頭微微笑了笑「嗯。」
望著蔡斑比漸漸往上爬的背影，南藝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
他向著山上爬了二十幾階石梯，一個轉彎，視野迴避山腳下的莊園，然後四處看了幾眼，確認沒人，徑直往旁邊的森林裡走進去。
「讓你久等了，吸血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