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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icradio】【voxal】奇迹发生于圣诞夜

Summary:

沃克斯看着前方阿拉斯托的背影,毛衣外套着黑色大衣,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他知道问题没有全部解决,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他们还会有漫长的对话和可能的争执。但至少在这个圣诞节,他们不再是两个在各自禁地中孤独游荡的灵魂。

圣诞夜,毕竟是个奇迹发生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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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简介:沃克斯科技总裁火葬场在圣诞节千里追爱,是否能挽回拭目以待。

圣诞快乐,沃克斯!
圣诞快乐,阿拉斯托!
圣诞快乐,所有人!

≈1w+

Notes:

此篇文章是【voxal圣诞夜の槲寄生168h】参企文!解禁了于是我发发,感谢各位产出的老师!

Work Text:

“总裁,这里有一份您的包裹。”

小助理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颤抖和恐惧。沃克斯从文件堆中抬头,不耐烦地走向门口。他推开门,助理早已跑个没影。鞋底传来粘腻质感,包裹里的血液流成一条细流,渗进他上等兽毛的地毯里,染上一片猩红。沃克斯皱眉将包裹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旁边的保鲜膜包着贺卡,他将它捡出来打开,从中飞下一张照片。他并未急着拾起,而是认真观看贺卡上劲瘦有力的字:

「圣诞小惊喜!沃克斯先生,亲收!」

角落处画着一个鹿头和死去尸体的简笔画。沃克斯终于舍得捡起那张被血浸过的照片,即使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辨出照片上笑着的人是公司新来的金牌主持人。包裹里的心脏停下了搏动。主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沃克斯面容扭曲,对着包裹里可怜的肉块又踢又踹。这头红鹿!沃克斯在心里怒吼,这只狡猾的鹿!阿拉斯托!肉块在包裹里翻腾,滚出不少残余的血液,那块地毯完全被染成暗红色,散发腥气。沃克斯冷静下来,转身回办公室。地上的狼藉自然有人收拾,贺卡被他揣在口袋中。

“VOXTEK,将你的残局放心交给我们。”沃克斯自嘲地对自己说。

 


“ALATEK,将你的圣诞礼物放心交给我们!”沃克斯刚走进家门,听到沙发上悠闲喝茶的人怪腔怪调地开口。他捧着报纸,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沃克斯。

“你真会给我准备意外的‘惊喜’,是吗,甜心?”沃克斯咬牙切齿,身体却本能地走向那人并揽住他的腰。阿拉斯托在报纸后露出一对蜜色眼睛看着他。沃克斯的脸搭在他胸口,黑发蹭得他有些瘙痒。阿拉斯托一根手指抵上沃克斯的嘴唇,阻止他想要咬开衬衫纽扣的动作。

“那你打算回赠我什么呢?沃克斯先生?”

他看着那双蜜糖一样的眼瞳俏皮地眨了眨,不禁想起他前些日子遇到的幼鹿——他将那只可怜的小东西献给了面前的人供他饱餐一顿。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时他兴奋到发亮的眼睛。

一束花?他后花园已经堪比弗洛拉的花园。一套饰品?他的小鹿已经戴腻。一片森林?后山的森林已经在他名下。拜托,他可是沃克斯科技掌事人,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呢?

“一支崭新的猎枪?”沃克斯看阿拉斯托颇有兴趣地扬了扬眉。“你可以出去猎鹿,做我们圣诞节的晚餐——前提是我在你身边。”说话的间隙,沃克斯解开了他的领扣,露出里面巧克力淡奶油色的甜美皮肤。他的手指在上轻轻划动。

“证明我还无法得到自由?”“别得寸进尺,小鹿。有什么不好的呢?我有你想要的所有:权力、金钱、地位。你只需要乖乖呆在我身边就能获得。电视爹地的广播甜心…”沃克斯掐着他的下巴,急不可耐地想吻上去。

“好吧,我不介意为自己争取权益。”广播员勾起唇角。沃克斯下意识感受到危险,他立刻翻了个身,子弹在他身后的墙壁炸开。

沃克斯看着烧焦的白墙和损毁的挂画,迅速从口袋摸出手枪与阿拉斯托对峙。“又来?”他再次闪身躲避。酒柜应声而碎,摔裂的酒瓶飘出醉人的香气。“我上个月才重新装好。修缮费可是笔不少的开销!”他从桌子后探头。面前的大理石崩成一摊。沃克斯短暂地为他的家具默哀,接着举起手枪毫不留情地反击。阿拉斯托在几轮后体力不支,长时期的营养不良与枪法生疏让他不敌沃克斯。他很快落于下风,手臂磕在碎玻璃上割出一道深长的血口。敞开的衣襟下胸口起伏。沃克斯走近他,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真是不错的枪法,精准打碎了我最喜欢的酒柜。”沃克斯有些愠怒,他将阿拉斯托惯倒在地。“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枪?”

“你从来不善警惕,沃克斯。”阿拉斯托勉强抬起上半身。沃克斯踩上他受伤的手臂,踢开掉在地上的枪。“你毁了我的家,又一次。”他蹲下身与广播员平视。

“你应该知道后果吧。”

 

 


阿拉斯托在起伏中感叹。

“我们是怎么才走到这个地步的?”

沃克斯亲吻他的脸颊,舔舐他浸过水的湿润眼瞳,声音低沉带着隐隐的蛊惑:“亲爱的。”身下的人喘息声变得粗重。“你知道我爱你,为什么不试着多相信我一点呢?”

“‘Trust me’,是吗。”阿拉斯托得空嘲讽一句,“你这套百试不灵,但对我没用。在我答应你的表白那刻你就该明白。你剥夺我的自由,试图让我做听话的笼中雀。”


沃克斯的思绪飘回纽约那晚的酒宴。他很幸运地被选中去参加上流阶层的社交晚宴。他只是新兴的电视明星,对这种场合太过青涩——你被他们可欺负惨了!沃克斯在再次被灌下一杯酒时对自己嘟囔。他自暴自弃地想要接过面前女士的酒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他,纤细的手指轻巧一勾,饮尽了原本应由他解决的液体。沃克斯感激地对那人一瞥。拥有甜美棕色皮肤与卷发的混血儿笑着同女人交谈。他认出那是来自于新奥尔良的广播明星。混血儿优雅、热情澎湃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美洲。沃克斯当然知道他,但他不会承认自己每晚靠着他的声音才会入睡——这太丢人了。

广播员同女人说再见。沃克斯踌躇地上前对他道谢,似乎是他局促的动作太引人发笑。广播员勾起唇角,好脾气地揽过他肩膀,将他带到阳台一角。

“你是新来的?不用担心,我的朋友。恕我直言,这些人都很喜欢逗弄新人,你会习惯的。我是阿拉斯托,很高兴认识你。”阿拉斯托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沃克斯激动地与他握上,随后他便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擦擦手——他的手心因兴奋出了不少汗。

“我是沃克斯,电视台的主持人。”他腼腆地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他感谢自己穿的还算得体,皮鞋锃光瓦亮,反射酒杯影影绰绰的光。

“真可惜,你的声音更适合出现在广播里,而不是那闪光盒子中。”阿拉斯托不无遗憾地叹气。纽约夜晚的月光太亮,宴会上白炽灯也太亮,晃得沃克斯眼晕。阿拉斯托简单一句夸奖让他飘飘然,远处湖面拍开一片银白,同他的心绪一样纷散。后来谈论了什么,沃克斯也记不清,只记得广播员的琥珀色眼眸亮闪闪——他太喜欢阿拉斯托的眼睛了。

之后的一切都异常顺利:交换联系方式、几次“碰巧的”偶遇、几次共进晚餐与投机的对话。阿拉斯托默许了沃克斯青涩但猛烈的追求。可真正让阿拉斯托同意沃克斯伴侣邀请的,是一个看似恰巧的事件。

就像沃克斯说的,阿拉斯托总能为他准备意外的“惊喜”。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捧着新鲜玫瑰敲响阿拉斯托的家门。广播员从门后探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扯住沃克斯的领子将他拖进黑暗。他鼻腔传来血腥味,熏得他重重一个喷嚏,整个房子只有方桌上的蜡烛是唯一的光源。玫瑰不知什么时候脱手落了满地,阿拉斯托兴奋的脸突然出现。

“小点声!亲爱的沃克斯,不要吵到你的礼物!”

礼物怎么能被吵到?沃克斯确信自己要么听错,要么这是广播员更新奇的说法。他脑内闪过一瞬可怖的想法,并放大在他脑海。浓烈的血腥气更加有效地佐证这一观点。沃克斯不寒而栗,他颤抖着询问:

“这是什么礼物?”

黑暗的另一端传出“唔唔”叫声。沃克斯转头,烛光照亮了那人半边被血覆着的脸,可怜的男人嘴被布条塞着,看上去已经是半死不活。他看到了沃克斯,试图向他求助。沃克斯胃部抽搐,他捏了捏眉心——这个前几日还被他视为竞争对手的人,此刻因阿拉斯托任他宰割,沃克斯不知该喜该忧。

“都怪你,沃克斯,你把他吵醒了。我本打算最后打个蝴蝶结再送给你!”阿拉斯托笑着主动揽上他的脖颈,沃克斯回应了一个热烈的吻,混血儿抵住他的额尖。“你不会忘了明天是圣诞节吧?”

他当然没忘,他原本拿来的那束花就是用于让阿拉斯托接受他明日约会的邀请,不过现在那束玫瑰支离破碎,与地上的血液交融,染上更夺目的猩红。

“恶趣味。”阿拉斯托切开了男人的喉管,那人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就被剥夺了生命。他听到沃克斯的调侃,俯下身用刀尖挑出仍在搏动的心脏开始撕咬。沃克斯很快接受了他的爱人不仅是杀人魔,还是个温迪戈的事实, 他的胃又在抽痛了。

“这具尸体怎么办?别告诉我你打算把它们全咽进肚子里。”沃克斯用脚翻动着男人,他的躯体有几处残破不堪。沃克斯有些难言的妒忌感,用力一踩,阿拉斯托夸张地惊叫:

“哇!共犯文森特·怀特曼,你脚下可怜的家伙要把我家的地板渗穿了!”沃克斯又捏捏眉心。这件事显然超出了他认知的范围,或许他该现在回家睡一觉的,该死的圣诞节。

“不要叫我——好吧,随你,亲爱的。我觉得我们现在需要铁锹和其它工具,是不是?”“真聪明!”

月光洒下给阿拉斯托披上雪霜,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雪地中的麋鹿。麋鹿熟练地指挥沃克斯挥动铁锹并将尸体埋进去。不得不说,这确实为以后的沃克斯提供了不少经验。他擦着汗水抬身看车盖上悠然自得的阿拉斯托,泛起一阵亲吻他的冲动,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两人唇齿分离,沃克斯看着对方泛着浅漪的眼。

“我爱你。”沃克斯再次吻上,“我的小鹿,我多想把我的心脏同样交给你。”

“埋尸时表白,你太没有格调了,沃克斯。”阿拉斯托调笑。他看到沃克斯的表情立马变得委屈巴巴,愉快地笑了两声,轻触他镜片下的蓝绿色眼瞳。“但是,我答应了,文森特。”

这一切实在过于顺利了,顺利得像是对方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亲手布下一盘棋局引诱沃克斯深入。他在陷阱中迷失方向,在不切实际的“爱情”中忘乎所以。当他发现这一切都是对方的骗局时,他的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崩溃顶峰。

“我想我们该结束了,沃克斯。”混血儿放下刀叉,“我要回新奥尔良,那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餐盘里的红果滚动,沃克斯的小刀猝不及防地插进,溅出一道汁液,酸涩的气味泛开。

“你要放弃你的事业?”“只是新的开始。”

不,不要,不可以。沃克斯站起身来,抓住对面人的肩膀。

“那我呢?你要放弃我吗?我为你干了那么多事,为你杀了上层,为你不惜一切代价压下新闻。”沃克斯的话戛然而止,阿拉斯托打断他,丰润的嘴唇吐出尖刀般的字句。

“各取所需,文森特。你跟我想象中一样软弱。你不会真的渴望…爱情?别开玩笑了,朋友。”

阿拉斯托的眼太过嘲讽,沃克斯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他们爆发了最大一次争吵。狡猾的麋鹿从容不迫同他周旋,这场争执最终以沃克斯愤怒的一拳结束。

处理他可比处理尸体简单得多。沃克斯将阿拉斯托带回家,除自由外给他一切他能给予的最好的东西,几乎是有求必应。两年间,他一步步靠肮脏手段爬上今天的位置。期间阿拉斯托与他进行不少次暴力交流,沃克斯安慰自己,这是两个疯子间的调情,绝无仅有。

 

 


“但这是不可能的,沃克斯。”阿拉斯托的声音让他回神。面前的脸与记忆中月光下的脸重合。沃克斯抱着疲累的他倒进床褥中。“可你现在确实被我抓着锁链,不是么?”阿拉斯托并没有回答他。他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在混血儿温暖的怀抱中沉入梦乡。

夜幕彻底吞没整个纽约,连月亮也失了原本的光色。寂静的房间传来衣料摩擦声。阿拉斯托缓缓从沃克斯手臂中挣出,他不紧不慢穿好衣物。一柄小小的钥匙被他捏在手心。

“我说了你总是不善警惕,沃克斯。”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太松懈的猎手不适合做野心家。可怜的文森特。”

 

 


沃克斯是被灼热的太阳刺醒的。他下意识抬头索吻——平常这时的阿拉斯托会坐在床边看报或听收音机。可周围一切太过安静。沃克斯扑了几次空后坐起身,房间里没有熟悉的身影。他心底泛起慌乱,翻身下床。城堡一样硕大的别墅被他寻了个遍,阿拉斯托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沃克斯猛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冰凉的触感消失,那枚被他严格看管的钥匙同广播员一齐消失不见。

沃克斯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阿拉斯托抛下了他,连再见也不留一句就离去。他咆哮着摔碎了一切在他视野范围内的东西:收音机、花瓶、酒瓶、台灯。他想了想,还是留下了阿拉斯托最常用的水杯。

真是不错的圣诞礼物。沃克斯咬牙切齿。他会后悔的,为今天的一切。这头鹿会被他摆在餐盘中的。

 

 


沃克斯变得更忙,脾气也越来越阴晴不定。他常常怒喝让某个触了霉头的员工滚出大楼,让某个,其实是每个——收音机都砸碎。沃克斯坐在办公椅上抓挠自己的头发。一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把每个州都翻一遍。他甚至亲自去了无数次路易斯安那,可怎么寻找都没有这只红鹿的踪影。

他去哪了?沃克斯双目泛着红血丝。每天他除了工作,就是与酒精作伴,并大骂特骂阿拉斯托。可用尽了各种污秽之词,这位旧日的伴侣也不会听到,更别说回应他了。

他自暴自弃地夺门而出。路过转角茶水间时听到一阵窃窃私语。沃克斯本想看看是谁在工作期间偷闲,没等他开口,一个熟悉的名字飘进他耳朵中。他怔在原地。

“最近广播新频道的那个混血儿……不错的广播!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拉斯托!新奥尔良的广播新星。”

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

沃克斯似是要把这四个字嚼碎咽进肚子去。

起伏的胸口暴露出主人的情绪。他步履虚晃回到办公室,浑浑噩噩度过一个下午,昏沉地回到家。这次他难得的没有掏出酒瓶。

“各位听众朋友,晚上好!真是难得的夜晚。新奥尔良的海风真是令人惬意!”

广播声再次从落灰已久的收音机中传出。电噪音盖不住广播员优雅、如醇厚红酒甜美的声线。沃克斯听着许久没有出现的声音,紧紧抱着收音机沉默。

 

 

 

新奥尔良的平安夜。

沃克斯走下飞机时,新奥尔良正下着南方罕见的冬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泛着金色光泽,空气里混杂着密西西比河的水汽与炸面糊的香味,还有远处传来的爵士乐片段。这座城市的圣诞节从不安静,铜管乐队在广场奏着变调的《silent night》,波旁街的酒吧门口挂着闪烁的彩灯,醉汉戴着滑稽的圣诞帽踉跄而过。

沃克斯将大衣领子竖起,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先生?”司机透过玻璃询问。

沃克斯报出一个地址,出租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滑行,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沃克斯看着窗外掠过的铸铁阳台,垂下的植物在雨中摇晃。这座城市与那只鹿如此相似,看似慵懒随意,实则每个细节都藏着精心计算的节奏。

“来旅游?”司机搭话,带着浓重的西地克里奥口音,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

“找一个老朋友。”

“圣诞节来找人?那你一定很在乎他。”

沃克斯没有回答。出租车缓缓停在联排别墅前,付钱下车时,司机探出头:“嘿,如果找不到人,圣路易斯大教堂午夜有弥撒。至少那里不会让你孤单。”

沃克斯拎着行李站在人行道上,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拐角。他找到了那个房间——二楼的阳台上挂着一串手工制作的彩灯,不是商店里卖的规整款式,而是用彩色玻璃瓶碎片和电线缠成的,在雨中发出朦胧的光,窗户里透出烛火的暖黄色。

沃克斯在街对面站了很久,雨渐渐打湿他的肩膀。

 

门打开时,阿拉斯托穿着一件深红色睡袍,手里拿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看到沃克斯,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挑起一边眉毛。

“送货员穿得太正式了,先生。”

“我不是送货员。”

“那你是迷路的游客?需要指路吗?密西西比河在那边,雨景里看着也很不错。”阿拉斯托指了指雨幕中的某个方向,但明显不是真话。

沃克斯深吸一口气:“我想和你谈谈。”

“圣诞节前夕?多么不合时宜,你还是不会挑选正确时间。”阿拉斯托嘴上这么说,却侧身让出了门口的空间,“不过既然你湿得像只落水狗,进来吧。但别指望我给你唱圣诞歌。”

房间比沃克斯想象中小得多,也温暖得多。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墙边堆满了书和唱片,一张旧沙发上搭着针织毯子。房间正中摆着一棵小小的圣诞树——是真的松树,装饰着松果、肉桂棒和手折的纸星星,没有一件是商店买来的装饰品,墙边另一侧堆满了陈旧零碎,褪色的肖像画、黄铜望远镜、缺口的瓷娃娃,以及沃克斯在纽约家中见到的老式留声器,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

沃克斯脱下湿透的大衣,坐在沙发边缘。房间里是熟悉的气味。旧书页,雪松木,可可的甜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收音机在角落里播放着柔和的爵士乐,他感到错觉,好像自己从来都是生活在这里一样。

阿拉斯托回来时拿着一条干毛巾和一杯热可可。“没有酒,只有这个。不过我在里面加了点威士忌,算是节日的特别庆祝。”

“所以,”阿拉斯托在对面扶手椅坐下,蜷起双腿,像只慵懒的猫,“什么风把你从纽约吹来?不会是突然想感受南方湿冷的圣诞吧?”

“我们需要聊一聊,阿拉斯托,一年的时间太长。”

阿拉斯托喝了一口可可,眼神透过杯沿审视着他。“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的广播。”沃克斯拇指抵住杯壁。“你提到了圣罗克教堂的钟声——但那个方向的钟声只有从花园区才能听清。再加上上周你说闻到河边茉莉花的味道,而茉莉花期在那边是上周结束的。交叉定位并不难。”

阿拉斯托放下手中的杯子,双手交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你听了我的广播?”

“你的声音还是那么鼓舞人心——抱歉,我是说,对不起,为了以前。”沃克斯说,“为我没有好好说再见。”

房间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雨声。

“有趣。”阿拉斯托放下杯子。“我记得当时是我离开了。”

“但先转身的是我。”沃克斯握紧温暖的杯子,嘴唇有些颤抖。

阿拉斯托的表情柔和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微笑。“那么现在你来了,带着迟到的歉意。接下来呢?一顿温馨的圣诞晚餐,然后我们和解,像那些烂俗的节日电影?”

“我不知道。”沃克斯承认,“我只知道这个圣诞节,我不想一个人在办公室对着文件过。我也不想你一个人在这里。”

“谁说我是一个人?”阿拉斯托站起身,走向厨房,宽大的睡袍让他看起来身形更加单薄。“邻居家的小孩下午会来帮忙装饰饼干,街角书店的赫尼尔夫人晚上会送炖菜过来。你要知道,沃克斯,新奥尔良的圣诞节从不孤单。”

沃克斯跟着他走进狭小的厨房。料理台上铺着面粉,生面团正在碗里发酵,肉桂粉和糖霜撒得到处都是,窗台上放着几个玻璃罐,里面是正在腌制的果干。沃克斯又一次想起了纽约的家。

“你在准备圣诞晚餐?”沃克斯有些惊讶。

“丰盛的晚餐是圣诞节不可缺少的部分。”阿拉斯托开始揉面,动作熟练,“传统烤面包,我母亲的食谱。”

沃克斯跃跃欲试挽起袖子。“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吗?”阿拉斯托转头看了他一眼,递过一碗杏仁。“剥皮,切碎,不要太细。”

他们并肩站在料理台前工作,像过去的一些时刻——虽然那时是在完全不同的厨房,处理完全不同的“食材”。雨点敲打着窗户,收音机里换了张唱片。

“你为什么选择新奥尔良?”沃克斯问。

“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想知道。”

阿拉斯托嘲讽的勾起嘴角,手上继续擀着面团。“因为它记得我。在纽约,我只是又一个来自南方的异乡人,靠着幸运得到不相符的地位。但在这里,街角的酒保记得我爱喝什么,图书馆管理员知道我的品味。这座城市都会替我记着一切。”

“听起来像是回家。”

“这里就是我的家。”阿拉斯托将面团铺进烤盘,“可你呢?你没资格问我这话,你为什么会选择纽约?”

沃克斯停下切杏仁的动作。“因为那里没有人记得我——真正记得我。我可以是任何人。沃克斯科技的总裁,电视里的沃克斯先生,一个有钱的混蛋。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我是怎么成为这些的。”

“所以你选择了失忆的城市,我选择了记忆的城市。”阿拉斯托发笑,“多么讽刺的对比。”

“也许我们需要中和一下。”沃克斯说。

阿拉斯托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在馅饼上切出花纹。一切在沉默中进行。

沃克斯透过他望向窗外的街景,街道是湿漉漉的灰青色,映着些微天光。雨丝斜斜地将沿街商铺的橱窗蒙上一层薄膜。店铺檐下挂着冬青与榭寄生扎成的环,雨水顺着植物在石阶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煤气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光里看得见纷纷的细棉雨丝。烤箱中的面包漏出暖香,混着房间湿冷的空气,变成一种甜腻而潮润的气味。本该属于节日的鲜艳颜色在两人默然氛围中都沉静了下来,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彩画,被时光和潮气,浸得有些温吞而忧郁了。

整条街就这样,在细雨里,在将午未午的时分,安安静静地等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等,只是沉浸在它自身那一片凉雨浸透的,温和的静默里。

 

 

三点钟,门铃响了。

阿拉斯托去开门,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冲进来,带着满身雨水和兴奋。男孩叫托莱克,女孩叫米莎,住在隔壁,每周都来帮助广播员烘焙,或是单纯同他玩闹,阿拉斯托对他们格外有耐心。

“阿拉斯托先生!我们带来了糖霜!”米莎举起一个罐子。“还有圣诞曲奇模具!”托莱克补充道。

看到厨房里的陌生人,两个孩子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沃克斯。“这位是沃克斯先生,从纽约来的朋友。”阿拉斯托介绍,沃克斯愣怔在原地。“他正在学习如何正确切杏仁——虽然进度堪忧。”

“纽约有比这里美味的面包吗?”男孩问。

“没有这么香。”沃克斯指了指烤箱,里面已经开始飘出肉桂和黄油的气味。孩子们很快接受了沃克斯的存在,围在料理台边帮忙用模具压曲奇面团。米莎坚持要教沃克斯如何用糖霜画出完美的雪花,托莱克则向阿拉斯托炫耀自己学会的圣诞歌。

“他明年要去唱诗班。”阿拉斯托向沃克斯解释,语气里有种沃克斯从未听过的温柔。

“你会去听吗?”沃克斯低声问。

“当然。我会坐在第一排,给他最响亮的掌声——虽然他说那样会让他紧张。”广播员无视男孩小小的抗议,笑着说。

 


四点钟,面包出炉了。金黄色的酥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阿拉斯托将它们放在窗边冷却。孩子们看着自己装饰的曲奇心满意足地离开,答应晚上再过来唱圣诞歌。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空气里弥漫着甜香和温暖。

“你变了。”沃克斯说。

“什么?”

“你变得更像你自己。”沃克斯看着阿拉斯托擦拭料理台的侧影,“在纽约,你总是像在扮演一个角色。我的伴侣,广播明星,晚宴上的焦点。但在这里,你就是你,不可否认。”

阿拉斯托停下动作,转身靠在料理台边。“也许是因为这里没有人试图定义我。我可以同时是邻居小孩的烘焙老师,酒吧里的钢琴手,电台里的声音,报纸上令人恐惧的温迪戈——所有如此。”

“我从前以为爱是拥有全部的你。”沃克斯窘迫的搓搓鼻尖。“现在我觉得,爱也许是尊重那些我无法拥有的部分。”

阿拉斯托偏头看他。

窗外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洒下,将房间染成蜜金色。阿拉斯托走到窗边,看着街对面亮起的彩灯。

“留下来吃晚饭吧。”他没有回头。“街角书店的赫尼尔女士会送来炖菜,配这个面包应该不错。不过我得警告你,她的炖菜辣得像地狱之火!”阿拉斯托换上他特有的广播腔对他说。

“我能承受。”沃克斯走到他身边,“需要我买酒吗?”

“我已经备好了,一瓶还不错的萨泽拉克,在柜子里。”阿拉斯托停顿了一下,“你得自己去拿,我还在生你的气——只是程度减轻了而已,亲爱的。”

沃克斯笑了,这是他踏上新奥尔良土地后第一次真心微笑。“很公平。”

 

 

晚餐很简单,辣味炖菜、新鲜出炉的面包、简单的蔬菜沙拉。但餐桌布置得很用心,明亮黄铜的烛台,餐巾折成天鹅形状,酒杯擦得一尘不染。优雅的像阿拉斯托本人。

赫尼尔女士送炖菜时好奇地看了沃克斯一眼,但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阿拉斯托的肩膀。“好好过节,亲爱的。明天弥撒后记得来拿礼物。”

“你给整个街区都准备了礼物?”沃克斯在门关上后问。

“一些小东西。书店的折扣券,糖果和酒保的手套。”阿拉斯托倒酒,“圣诞节不就是这样吗?给在乎的人谢意与温暖。”

他们坐下来吃饭。最初的几分钟沉默的有些尴尬,但又很快被餐具碰撞声填满。在第三口炖菜下肚后,确实辣得惊人——沃克斯不得不大口喝酒,又被呛的咳嗽。阿拉斯托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出声,气氛突然变得轻松。

“所以你觉得纽约的圣诞节什么样?”阿拉斯托问。

“闪亮,昂贵,孤独。”沃克斯切着面包,“办公室派对,虚伪的祝福,然后每个人都匆匆赶回真正的家人身边。我通常工作到午夜,然后叫客房服务。”

“听起来很惨。”

“是的。”

“幸好你现在是在新奥尔良。”阿拉斯托举杯。“敬不那么惨的圣诞节。”

“敬不那么惨的圣诞节。”沃克斯碰杯。

收音机里开始播放圣诞特辑。阿拉斯托关掉主灯,只留下圣诞树的彩灯和烛光。温暖的光影在房间里摇曳,墙上他们的影子偶尔重叠。

“后来我去了路易斯安那找你。”沃克斯嘟哝。

“我知道。赫尼尔女士有个侄子在电话公司工作,他告诉我有人在打听我。描述很符合。”阿拉斯托微笑,“但我没打算见你,优秀的猎手要学会自己找到猎物。”

“可是我找到你了。”沃克斯站起身,酒精作用下他的胆子更大,嘴唇急不可耐的想要贴近混血儿的唇。

“所以你值得一个奖励,沃克斯。”阿拉斯托侧身躲避,从圣诞树下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沃克斯,“我准备好了圣诞礼物,至少现在。”

沃克斯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张老唱片,克罗斯比的《I'll be Seeing you》,封套有些磨损,但保存完好。

“我在二手店找到的。”阿拉斯托说,“我们第一次约会后,你说想听这张专辑,但当时已经绝版了。现在重制了,但我想原版更有意义。”

沃克斯看着唱片,喉咙发紧。“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阿拉斯托没有回答。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歌声,是那群孩子回来了。他们站在雨中唱歌,声音清澈,穿透雨幕。阿拉斯托拉开窗户,咸湿的海风和歌声一起涌进房间。

沃克斯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楼下。孩子们看到他们,唱得更大声了。有人开始往阳台上抛洒五彩纸屑,像一场微型狂欢节。

歌唱完时,一个小女孩喊道:“圣诞快乐,阿拉斯托先生!还有你的朋友!”

“圣诞快乐!”阿拉斯托回应,挥手致意。

孩子们跑开后,他关上窗户,转身面对沃克斯。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在森林里自由奔跑的麋鹿。

“午夜弥撒要开始了。”阿拉斯托说,“想去吗?还是你更愿意留在这里?”

沃克斯伸手,轻轻碰了碰阿拉斯托的手腕——一个试探的,克制的接触。“我想和你一起去。但之后,我想留在这里。”

阿拉斯托握住他的手,眼底有着笑意。“那么我们去听一场弥撒,然后回来品尝圣诞面包的失败品。我偷偷留了一块面团,可能糖放多了。”

“听起来还不错。”“好吧,我差点忘了你嗜好甜食。”

他们穿上外套,走入新奥尔良湿润的圣诞夜。圣路易斯大教堂的钟声开始敲响,一声,两声,回荡在古老的街道上。雨已经完全停了,星星从云层后露出微光。

沃克斯看着前方阿拉斯托的背影,毛衣外套着黑色大衣,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他知道问题没有全部解决,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他们还会有漫长的对话和可能的争执。但至少在这个圣诞节,他们不再是两个在各自禁地中孤独游荡的灵魂。

教堂的灯光在前方闪烁,人声渐近。阿拉斯托回头,眼睛在夜色中明亮如星,倒映着沃克斯愣怔的表情,淡棕色皮肤反射温和的光。

“跟上,文森特。弥撒不会等人。”

沃克斯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走入光明之中。

在钟声第十二响时,他们在教堂门口站定,沃克斯轻轻碰了碰阿拉斯托的手背,一个微弱而真实的触碰,不再是试探与制约。然后他们推开门,融入温暖的烛光和歌声中。

圣诞节,毕竟是个相信奇迹的夜晚。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