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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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淞然第一次见到张呈是在瓦城的地下拳场。彼时他刚结束一场比赛,整个人尚在肾上腺素的蒙蔽之下颤抖着发麻,感觉不到痛,就只好用舌头舔过牙龈,来确认没有牙齿被人一拳搂出嘴外。
这里的赛台简陋,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因此自然没有拿着水瓶和毛巾的教练往他们嘴里塞牙套,赛后根据伤情,掉牙是可以多要一笔钱的。愿意出钱看他们肉搏的老板从没学过吝啬,只要打得好看,推到桌上的筹码足够他们下半辈子饥饱不愁。
雷淞然舔过一圈,发现嘴里浓重的血腥味全部来自破损的口腔内壁,居然觉得有点沮丧,不知道自己是舍不得牙还是舍不得钱。
脑袋嗡嗡直响,稍一晃动就把赛台上方的探照灯分离出数十个影子,雷淞然平躺着像一具尸体,即使刚刚的比赛赢的人是他。在这个地方,有钱赚没命花的事情多得是,他总归还是惜命的,如果没有人驱赶,雷淞然一般会躺到肾上腺素的作用消散,在可供确认的真实的疼痛中离开。
一双人字拖出现在他眼角的余光,有人走过来。比平时要快,雷淞然想,赚那么多钱的人总是越活越小气。他用手摸了摸地板,做出一种想要撑地起身的姿态以获得一点宽限,但那个人只是蹲下,反手扇了扇他的脸,一股白烟随着他说话从叼着烟的牙缝里冒出来,“妈的,你个短命仔,以后要发大财了,还有脸皮装死啊。”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扔在雷淞然的脸上,雷淞然抬手抓下,眯着眼睛去看,是一个黑色的绸制眼罩。
他是被人架着离开的,眼罩的遮光性极好,覆在眼眶周围,一丝亮也透不进来。雷淞然的疼劲儿反上来,觉得肋骨应该是断了,胳膊被人扛上肩膀的时候扯得胸口裂开一样疼。
他其实是个不太能忍疼的人,此时凄惨地大叫一声,荡在走廊里几乎要听到回音。人字拖啪地又给他来了一巴掌,于是嘴里刚见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顺着嘴角流出血来。人字拖拿手指很粗略地给他抹掉,又啐了一口,说,“要见大老板,你搞体面点我也好交代,叫那么难听要死啊。”
雷淞然就把嘴闭上,唯一能做的报复行为是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过去,如愿以偿地听到人字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其实这个姿势刚好压到雷淞然的肋骨,而此时他又宁愿疼也要让人不痛快了。
人字拖把他推进一个房间,与其说推,不如说是丢或者抛,总之他被人从身上卸了下来,咚一声闷响倒在地上,随后房间的门关上了。雷淞然侧脸蹭在地面,思绪电转,有地毯的房间,门是电子锁,从走廊上听不到一点房间里的动静,这是赌场三层的套房。的确是大老板,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倒霉还是幸运,居然有机会把命以一种更暴利的方式卖掉。
他也不急,被扔在那儿就躺着没动,直到在心里默数了一百七八十个数,有人走近把他的眼罩摘了下来,又很快地走回去。在黑暗环境里待久了的眼睛一时没办法适应灯光,雷淞然还是硬撑着睁开了,对方很有耐心,甚至称得上很有礼貌,他需要第一时间获取相关信息,才能补充自己的判断。
雷淞然抬头,一双薄底皮鞋翘在他面前二十公分左右的位置,往上是包裹在西装裤里看不到尽头一样的两条长腿,穿白衬衫,系了领带,皮衣搭放在扶手上。然后他眯起眼,想去打量那张有些距离的脸,那个人像是在配合他的动作,把翘着的腿放下,双肘支在膝盖上俯身。
于是他看到,那是个长相极英俊的男人,第一面会注意到的一定是那双眼睛,大而多情,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又显得神色沉郁,颇有点悲天悯人的意思。如果不是俯视,这双眼会挡在一副斯文的眼镜后面,在反光的影响下模糊看不真切,和隐约带着点笑意的唇角暗自相合,是喜怒难测的高深模样。
雷淞然借着肿胀起来的眼皮偷偷翻了个白眼,心说装货,穿得人模狗样,外面的天气二三十度,搞不好走两步就要出一身臭汗。略一琢磨,苦中作乐地在心里补充道,别的不提,脸倒是挺好看的,像港星。
男人卡住他的下颌,力度不大,刚好够把他的头转过去,问,“认识我吗?”雷淞然脑袋在他手里点头,声音微微发颤,表现出不算作伪的僵硬和恐惧,“…小呈哥,这地方没有不认识你的人。”他顿了一下,又改口,“您,您。”
被叫做小呈哥的男人笑了,松开他的下巴轻轻揉了两下,本应起到一个安抚的作用,但雷淞然嘴里全是伤,疼得恨不得呲牙咧嘴。男人说,“不用那么客气,我和你差不多大,叫张呈就可以。”
张呈,即使在整个金三角也称得上一句凶名赫赫。据说是五六年前突然出现在缅甸,只花了不到三年就爬到马东底下二把手的位置,但众人提起却只有忌惮和恐惧,鲜有憎恨。因为这人做事称得上一句磊落,是他做的,整个金三角就一定会知道是他做的,冷静精准,死三个人能解决的事情,极少让第四个人受伤,像手术刀,割开最深最准的刀口,剜下一块烂肉,在马东麾下如臂使指,十分得力。
雷淞然本没想到能这么快地搭上张呈这条线,他的确有意在能露面的场合留下自己的活动痕迹,但事情进展速度远超所料,很多事情要重新做打算。他此刻极力揣测着眼前这人的心思,就算对方说了不用客气,总也不能真不客气,于是眯眼一笑,道,“小呈哥见我…”
话没说完,一个巴掌落在他侧脸,不重,但也没有刻意收力,脸颊上很快泛起闷疼的热意,张呈说,“不用那么客气,叫张呈,这是第二遍。”
雷淞然心下大骂,喜怒无常的精神病,看你长得斯文,动手一点道理不讲,扇人耳巴子算什么毛病。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时候和张呈反着来显然找死。雷淞然是有点小倔脾气,但绝没有傻到拿脖子砍刀子,他把被打偏的脸扭回去,眼睛眨眨看着张呈,神色里掺了一点难掩的渴求,从善如流地改口,“张呈,有人跟我说短命仔要发大财了,你能给个准话么?”
张呈好像满意于他的顺从,眉眼舒展,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他从座椅上起身,屈膝半跪,托着雷淞然的肩臂扶到自己腿上靠着,伸手抹去粘在唇角已经干结成末的血渍,替他拨开挡在眼前的几根额发,毫无保留地对上那双有所求的眼睛,声音放低,缱绻好似情人间的耳语,“怎么会是短命仔呢?你的面相很有福气,我想放在身边招财,不知道淞然给不给这个面子。”
雷淞然冷汗直流,背后衣服湿了大片,空调的风送过来,凉得头皮都在发紧。他实在摸不清这人路数,之前从没听说过找打手还要看面相,一举一动之间又暧昧得让人害怕。如果是个同性恋,一切倒是变得好懂得多。
雷淞然想到这里,看着张呈近在咫尺的脸合计了一下,在心中拍着大腿道,不算吃亏吧?!于是也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你看相看得真准。能跟着呈…你做事,肯定是我有福气。”
他在心中盘算如果今天直接被带走,要找个什么理由去接头的烟酒店把消息送出去,张呈却把他又放回地上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贴上他胸口,指尖顺着胸椎和肋骨一节节划到腹部柔软的凹陷,像一条冰冷的蛇爬过。这个动作透露出的掌控欲和越界感已经可以称得上明晃晃的威胁,但雷淞然依旧没动,张呈怎么把他放在地上,他就怎么躺着,眉头皱起一副任老板宰割的模样。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的边缘,不是为了攻击的蓄力,是抑制自己反抗的冲动。
张呈收回手,轻轻勾了勾手指,雷淞然这才注意到门边一直贴墙站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不认识,应该是刚才给他摘眼罩的人,另一个是赌场的老板。
赌场老板平日游荡于这座烈火烹油的销金窟里如同一位土皇帝,但在张呈身边时,被气场压得顶多算得上个太监。大太监快走几步,恭敬地双手交握在前躬身,张呈对他说话,语气倒也很是和缓,“这个人我会问王天放要走,他在你这打拳的事情,就不用让天放哥知道了。”
按规矩,拜了码头有堂口的人不能在赌场做黑拳手,这是上头老板们的意思,即使是用了就丢的刀,在不同人手下做事也要分三六九等。王天放的地盘在掸邦,雷淞然特意来瓦城打拳,显然是瞒着上头的私事,明白其中道理的人自然懂得帮着遮掩,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能卖雷淞然个顺水人情,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必要互相为难。
张呈说出这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在赌场打出了一点名气,算是一棵卖座的小小摇钱树,就这么被张呈挖走,老板保不齐要暗地里给他使绊子。如果把事情捅到王天放那里,一合规矩,二不脏手,矛盾转嫁给他们自己,抽身看雷淞然热闹岂不美哉。但张呈这么一说,等于让老板吃了哑巴亏,而老板也必须当这个哑巴,因为反抗张呈的后果绝不是他承受得起的。
老板低下的头恰好对着雷淞然的脸,他看到老板恨得咬了咬槽牙,脑门上的血管都突突直跳,再抬头看向张呈时却满脸堆笑着连连应下,忍不住轻声笑了。太不合时宜,太张扬,又挑衅。
雷淞然想,又能把我怎么办呢?我现在是大老板的人了,给你拼死拼活打了这么久的黑拳总算走到这一步,当笑则笑吧,以后说不定有得是哭的时候。
张呈对老板点点头说有劳,丝毫不失礼数,随后迈开长腿从雷淞然身上跨了过去。雷淞然一愣,手肘撑地想要爬起来跟上,张呈却转身用鞋尖轻轻踏上他的肩膀,把人踩回地毯。他抬着头看,张呈站着的时候姿态和刚才又不一样了,手臂上搭着那件皮衣,核心收紧腰背舒展得笔直,裹在量体裁衣的衬衫中如一柄锐气内敛的利剑,这才显出不凡的锋芒。
张呈笑了笑,说,“你断了左边最下面那根肋骨,现在还不算严重,但再折腾几下就会戳进肺里,我不需要一个死人。”雷淞然有些愕然,嘴皮子先于大脑开口,“你除了相面还会摸骨呢…”张呈说,“相面是瞎说的,但跟了我,你的命就是我说了算,从此是好是坏和天意没关系。”
这话说得极其狂妄,但语气又那么淡然,好似他能代替天命是一件可以确信无疑的事情。雷淞然看着他的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仍被其中燎原般野心的火灼得生疼。
张呈这次没再做停留,转身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把话留给背后的雷淞然,“我给你找了医生,把自己收拾得整齐些,半个月之后,高家的兄弟会接你去我那,开工之前先放个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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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淞然被医生细致地收拾停当,指骨上了夹板,瘀伤敷好药,至于肋骨,除了静养没有别的法子。于是他每天只能在张呈的这所房产里稍作走动,如果不是按时送到的三餐和清洗后带着香味挂进衣橱的衣服,他几乎要怀疑这里没有第二个人。
只在倒数第三天的时候,开来一辆没见过的保时捷,在缅甸,这牌子甚至称得上低调。他第一次见到两个佣人从别墅里钻出来,大门打开,流线型的黑色车身迅速滑进地库,几分钟之后,一个目测二十出头的女人走进门厅,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传出利落的声响。
雷淞然拿着一瓶刚从张呈的窖里淘来的白葡萄酒,另一只手正在柜子里摸酒杯,歪过头往门口看。他有点近视,隔着几米辨不清相貌,只好把眼睛眯得更小。看起来像在做贼。
女人哒哒地走近,漂亮得吓人的一张脸,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一种舒展的美写在弯起的眉梢和眼角,艳而不俗。她开口,声音比想象里清亮,“我哥说张呈跟王天放抢了个人,就是你么?”
雷淞然看着她半晌没说话,在脑海中搜刮出一个名字,朱美吉。朱美吉并不算一个为人熟知的名字,手下做的是普通的玉石生意,她哥哥很宝贝这个女人,即使是只算擦边的赌场也一点不让她沾手。
这个人不重要,雷淞然想,重要的是她的哥哥,刘思维。在更高级一点的坊间传闻,也就是最接近事实的一个版本中,当年是刘思维捡到初来缅甸的张呈,教好了送到马东那里的,按辈分算,张呈必须叫他思维哥才合规矩。
于是他把杯子和酒一同放下,裹着夹板的手在裤边上蹭了蹭,说,“您别为难我,美吉姐,按规矩握手得上头的人先伸,我不能给张呈丢面子。”
朱美吉显然爱看他窘迫,此时笑意更甚,一双美目流转,狡黠里透着妩媚。雷淞然想,你们一家子三口人,教出来两个都是这种爱折磨人的心理变态,那刘思维不知道要坏成什么样儿了。朱美吉乐子看够,缓缓伸出手来,指甲涂了很正的红,衬得肤如凝脂,雷淞然连忙握住,上下轻轻晃了两下。
“怪不得张呈喜欢你,逗着真有意思。”朱美吉反握住他裹着夹板的手指拎起来,那根正是中指,吓得雷淞然顾不上疼,只奋力把手指往掌心里握,他说,“张呈说我面相招财,不是因为逗着有意思才要的,您全误会了。”
朱美吉说,“叫我美吉就行,我比你要小呢。”倒是又和张呈一个脾气,雷淞然摸不准这一家究竟是虚怀若谷还是爱装好人,只能照吩咐来,“朱美吉,你好,我是雷淞然,之前跟着王天放做事,现在在这儿奉命拾掇自己,以后要跟着张呈做事。”
朱美吉笑意不减,熟悉地从抽屉中摸出开瓶器没让雷淞然插手,把那瓶白葡萄酒开了,给自己倒了半杯坐进沙发里,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自己家一样。雷淞然在心里琢磨一番,有疑问,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套房子是张呈找我借的。”朱美吉像背后长眼睛,不知怎么察觉出他的迟疑,或者根本不是在给他解释,只是自说自话,“大家都知道是我的,就不好来打扰了,他倒是替你着想得很。”
雷淞然走过去,很规矩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眼馋那瓶酒,但杯子和酒都被人拿了,此刻只好舔舔嘴,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朱美吉抿了一口透亮的酒液,眉毛微微抬起,显然很是满意,又接着喝下小半杯。雷淞然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姑奶奶醉在这里,自己没办法交代。朱美吉把那杯酒饮尽,脸上丝毫不见醉意,悠悠开口,“明天医生给你拆夹板,后天高家的兄弟就要过来了,”她顿了顿,像在考虑如何措辞,“高家那两头…个,人,是滕哲手底下的钉儿,对张呈的态度一直明软暗硬,抓不着把柄也很难开罪。”说到这儿,朱美吉抬头看了雷淞然一眼。这件事其实很好理解,雷淞然只在脑子里一转,就明白了张呈的用意。
王天放和滕哲算关系亲近的一桩一线,滕哲作为金三角顶尖的中间人,在王天放的生意上更是事必躬亲,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俩关系铁。
雷淞然在王天放手下干得还算不错,那天张呈亲自跟王天放要了人,所有人都在猜测雷淞然的态度。而大部分人认为,他雷淞然八成不会情愿放弃在王天放那里积累的能量,重新从打手做起,自然不会对张呈有什么好眼色。
所以,找来明面上没有交恶的高家兄弟,一则可以看看雷淞然的反应,二来也能靠着雷淞然和王天放的关系,假意套出两兄弟的态度。如同春秋无义战,这些做违法生意的老板倒也得做面子功夫,等有了把柄,才肯真真切切地撕破脸皮。
雷淞然想通其中关窍,点点头说明白。他并没在朱美吉面前多嘴,雷淞然不是个能争会抢的人,多数时间里都像个藏在老板身边的影子,既不喧宾夺主,又有足够的存在感,这种人用起来最舒服。朱美吉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雷淞然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最后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她从那只小巧的手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其中放着一只豆粒大小的耳麦,转过去朝向雷淞然,说,“张呈说他这次要冒犯你了,走的那天,你得把这个戴上。”雷淞然上手去摸,质地柔软,表面有粘性,放在耳道里用头发遮住,几乎没人能发现。
见他不太抗拒地收下,朱美吉也松了口气,她鲜少参与刘思维和张呈的生意,做这些事情自己心里倒先生出一种在玩特工游戏的紧张感,此时任务达成,不由得把端着的姿态放软了。
她语气柔和许多,听起来几乎像个认识多年的朋友,“张呈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做这种事的,尤其是对待兄弟。但最近形势紧,滕哲在外不下他的面子,暗里断了张呈三四条线,不是马东分下来的生意,都走得很难。”
朱美吉放下杯子,拿起酒瓶看了一眼,话锋一转,“下次让他给我送些这个过来,真下血本,为了迎你还把酒窖填满了,不知道伤员不能喝酒吗?”说完,拎着瓶子婷婷袅袅地走了。
雷淞然很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姑奶奶说了不少不得了的事情,但又插科打诨的,像讲相声,让人很难抓住重点,于是连忙又追问一句,“戴上然后呢,那头是谁在听?”
朱美吉回头,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眉头微微一皱,似乎不太满意这个问题,但还是耐心地说,“你的新老板,他可能还会录音,记得少说脏话,”然后停下来掐着腰想了一会儿,又说,“我给你带了几套衣服,让钟姨帮着挑挑,别穿那身麻袋了,丑得要死。”随后哒哒地走进电梯门,再也没回头。
雷淞然低头,宽松的卫衣下面是条卡其色工装裤,挂在身上晃晃悠悠的,的确是副麻袋样,于是轻轻啧了一声,挠着头认命地去衣帽间选衣服。走到半路时突然反应过来,朱美吉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拿了他一瓶酒又风风火火地走了,从行为上说完全是个劫匪,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闻到那瓶酒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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