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漯河市临颍县某村。[1]
三轮车的轮辙碾过黄土地，缓缓地在四望无人的田野中一座尚算可观的平房前停下。天气是中原大地上那种最平常的晴天，万里无云，白日高照。
“去，叫这个村子的村支书出来，问问他去年的财政收入怎么回事。”王安石揉揉眉头，缓解因为长时间颠簸而愈发严重的头疼。
吕惠卿手脚麻利地爬下车，敲门，问话，回来和王安石说：“村支书不在，说是县委书记今天来了，他接去了。”
王安石皱眉：“那个姓赵的县委书记？这么大面子？”
“哎呀老师，您又不认真看调研背景资料了~那赵书记今年才28岁，您觉得他简单吗？”吕惠卿又附在他耳边接着说，“据说啊据说，他是赵家嫡系传人，去年刚从中央调出来，他爸是……”
王安石甩一叠资料到他脸上，“这也能叫背景资料！去，给我继续看数据去，我们就在这儿等那村支书回来。”
忽然，一道黑影投在了吕惠卿委屈的脸上，原来是赵书记来了。
王安石愣愣地看着这个英俊的年轻人。他生得高大而自信，阳光从他肩上落下来，也许吕惠卿说的那些江湖传闻不是空穴来风的。
“王安石教授，您好，我是赵顼，是临颍的县委书记。听说您到临颍来考察，我是特地来寻您的。”赵顼微笑着说。
王安石暗中叫了声好，但依然绷着脸，仰面对着赵顼，“赵顼同志，我不认识什么书记啊支书啊的，北京那些人我也不熟，我来临颖只是为了一手资料，麻烦您让这里的同志配合我们调研，好吗？”
赵顼依然笑得春风和煦，微微俯下身，看着蜷缩在三轮车里的中年人，“王教授，您误会了，我是真心仰慕您的学识人品。您的论文我基本都读过，您的一些设想，我认为是非常有远见的，但是可惜我并不是经济学专业出身，所以读起来难免吃力。今天就是向来找您探讨一些问题……”
正在这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时刻，王安石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王安石连声道歉，然后把怒火全都发泄在了电话那头的人身上：“喂老张？不是跟你说了我调研吗？开个毛线会，你整天就知道开会，也不出来走走。天天坐着，迟早坐出痔疮来！”
北京市西城区。
“是是是，老王教育得对，但我这不是走不开嘛，你倒好，全国各地跑……喂？怎么就挂了，这个鬼人。”
张居正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和袖口，方才施施然走进会议室。陈以勤和高拱早到了，一个眉眼低垂，有似老佛，一个强压着焦躁，无意识地把按动笔弹来弹去。——无所谓，只要比领导到得早，就不算迟到。
他前脚刚进去，朱载垕后脚就到了。领导还颇带歉意地解释道：“那个，不好意思啊，接我家小孩下兴趣班，到的晚了一点……”
张居正嗅觉顿时敏感起来了，“孩子多大？上的什么兴趣班？要不要我来帮忙带着？反正我现在还算个编外人员……”
高拱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没带过？小朱那是，鬼精鬼精的。看着乖，其实叛逆得很。放他进你办公室，指不定什么时候把你东西全砸喽。”
朱载垕伸出两只手，往桌上压着，说：“家事就不要在这里说了哈。我们今天主要是来，这个，学习中央文件最新精神……”
张居正一边听着，自动过滤掉领导讲话里的水分——这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边望着窗外出神。彼时北京还没有为了大型活动去整治空气，整个天空像是笼着一块灰蒙蒙的脏布，太阳也晦暗不明——五百年前也是这样吗？张居正哑然失笑，自己想的太远了。
“经济政策这块，就张居正同志来给大家讲一讲吧。”
“好。就目前看来，我们离今年目标还有一段差距，大家还要加油赶上。我们要贯彻中央的经济决策，第一，加强财政预算统筹规划……第二，完善资金审批制度……第三，积极创新开拓……
“最后，这里有一份目前实施情况的调研报告，大家可以看一看。”张居正把已经复印好的资料发下去。
朱载垕颔首，“写得不错啊，反映了很多基层实践中出现的问题，而且提的建议也很有价值——这作者好像和你以前是一个单位的？”
张居正点点头，“对，是我师兄，毕业了就一直留在学校教书，做课题，我受他启发很多——所以，我给大家看这份报告的意思是，我们还得注意下达命令时的方式方法，不能操之过急……”
那时候所有人都还心怀希望，眼里向着未来，仿佛这一刻的团结奋斗只是一个开端。
[1] 赵顼封颍王（虽然这肯定是虚的，但是不妨碍玩梗），颍水发源于登封，汇入淮水，流域包含临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