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奈费勒:
既然是不准备给你看的信,那就不用写什么亲启了。我从来不看你寄来的信,你也无须读我的信,很公平吧?
——骗你的!其实我有时候也会看。如我所想,世界上没有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的人了。即便有我这样的苏丹,你也仍然把国家治理得越来越好。偶尔得知你碰到麻烦,等我屏住呼吸,翻到下两封信时,就看到事情已妥善解决。一口气读完很多封信很爽啊,你知道吗?就好像听人讲故事的时候从开头就听到结局,不需因为跌宕起伏的过程而抓心挠肝。
不过你遇到的很多麻烦,正是我给你制造的吧,不好意思了!
哎呀,但我可不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事的。况且在行军途中的营帐里,留给我一个人写信的时间不多。在这有限的闲暇里,我更想和你讲讲我的生活。
此刻我们刚刚吃过晚饭,即便隔着厚厚的营帐,也仍能闻到空气中四溢的肉香和油脂味。这是胜利后必要的一场盛宴,更何况许多士兵是我刚刚从附近的城镇招揽来的,我们之间还不够熟悉,急需一顿热饭、几首齐唱的歌谣来巩固并肩作战时刚刚初步建立的信任。
在常规的军饷之外,我们分享了今天的战利品作为加餐——那群盘踞在沙地里的巨蜥蜴!这本来就也是属于他们的,那些年轻的、眼睛明亮的士兵们。我感谢他们对我的爱戴,于是亲自承担了拆解蜥蜴的工作。他们也不在乎我是不是什么“苏丹”,只把我当成一个军队中冲锋在最前的统帅。
尾巴、后腿、舌头,要用不同的火候烤制;内脏去除可能有毒的部分,熬煮成汤;皮革则保留下来,日后用它来造皮甲……大家看着我用佩剑把它们一一拆解,不时发出惊叹声。我记得你总爱去苗圃,被那群小孩子围住的感受是不是和这很相似?
对了对了,忽然想到,你应该已经收到了我的礼物了!那块比最好的红宝石更红的石头,它是炎兽核心的碎片,三个月前我打倒那头滚烫的怪物后得到的唯一的战利品。还记得我用剑刺进它的后背,热度从剑尖飞快地传到我的手指,然后炎兽的身形就消散了,化成烟飘走,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只有碎成三片的核心,铛啷啷几声,落在地上。
其中最大的一块,我派人送给了玛希尔——相信我,这种东西在她手里会变得更有趣。另一块经过我的处理后送到你的面前,你把它放到哪里了?不要丢掉啊,我想它火属性的魔力能让你更加舒适地度过冬天,并且不至烫伤你。哎呀,你可能不知道要怎样用它?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在冬天之前去见你一次,我就亲自告诉你吧。
最后的一小片,我留给了自己,偶尔拿出来把玩一下,注入一点魔力。有一次我把它丢进河水,嘭地一声,炸出了水下蛰伏的蛇。但今晚我只是用它生了一小簇格外红的火,把分到我这里的蜥蜴肉烤得尤其外焦里嫩。
蜥蜴肉有些硬,也难入味。如果能配上些恰到好处的调味品,再精细地处理一下,它肥硕的尾巴未必比不过贵族欢宴上的牛肉,而我看享用它们的人,也远比贵族更快乐……所以你能准备一些调料给我吗?下次我派人送战利品时顺便去拿!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才发现,自从规划好这次讨伐的计划起,我已经快一周没有好好洗过一次澡了。没办法,每到备战的时候,我的心里总是装不下别的。我们沿着星星所指的方向,从上一处营地出发,跨越了两个森林,跋涉至沙海外的河边重新扎营。我在扎营后的第一个夜晚就披上隐身衣潜入沙漠,调查巨蜥蜴的踪迹,我让我的呼吸频率和夜风一致。
而今天,战斗胜利后的这个自在的下午,我终于走到河边,脱掉衣服,在浅水处的砂石上躺下。流水温柔地包裹着我,挠过我的耳朵,我好像可以从此与河流融为一体,成为世界上最不息的一个。
都城里的大浴场仍然如从前那样受人欢迎吗?那里的水永远清澈温暖,冒着热气,人们衣上、鬓上的香气混在一起。可那里太拥挤了、太吵闹了。假如你不再想做维齐尔了,你也可以试着到视线尽头的某个远方的河水里躺一躺。
有时我会觉得城市中那些人和人的虚伪、敌意太过无聊可笑了。但如果你听到这番话,你会说我傲慢吗?你会说,其实我只是看不起过去的自己。这一次我不反驳你了。
鲸油灯有些烫眼睛,我也应该让这封信就此收尾了。也许我这种没头没尾的纯粹的自言自语,更应该称作日记而不是信吧?
可事实上,奈费勒,我有时很想念你——我没办法当面对你说出这句话,但我愿对天幕上的那轮月亮诚实一些。所以请容许我,想像着你的面容写下这些文字,就等同于我在和你交谈了。我会想象怎样回复我的每一句话,也可能你就只是安静地听,就像很久以前你我密会时,你听我翻来覆去地说那些抱怨的话一样,你好像还有无限的耐心。
我没有和你说过的是,自从我在梦中听到龙的声音后,那奇怪的声音就从未离去,它们在我耳边说:那就走吧,走吧,别停下来!
可我要走到哪里呢……至少在现在,在这条充满未知的路上,我的每一天都被前所未有的快乐填满!但不幸的是,我仍然会在太阳与油灯都熄灭后,疯狂地想起那些被我抛下的——我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写下你的名字的,奈费勒。
我可能在担心,或者说害怕,当我不再作为“阿尔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那天,还会有人知晓我此刻的……心情吗?
最后,希望你身体健康。希望你实现所有愿望。
阿尔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