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实验人员: 阿那克萨戈拉斯
实验对象: █████
方法步骤: 略
结果: 对象异常。
结论: 必须扼杀。
那刻夏被委派前往的地方，是与赤道线相隔五百公里的陌生岛屿，没有一张地图上画出它。
“很高兴见到您，尊敬的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
“客套话就不必了。”天才的双手插在实验服的衣兜里，甚至不愿意拿出来。“邮件里提到的，本世纪最伟大的研究项目，到底是什么？详细点儿说，就现在。”
“您知道，生物界一直想还原出史前侏罗纪的原住民，为此他们设计了无数基因组，培育了无数枚胚胎，但都没有成功案例。”
“你是说，你们人工造出了一条恐龙？”
“……”对面笑而不语。营造足够的悬念之后，他语气自豪地宣布:
“我们找到了它。”
如果要在一天内前往，直升机是很好的选择。
“即便现在，这座岛屿仍然保留了一亿年前的原始样貌，您可以看到中心的火山，死的，外围全部覆盖森林，平均气温高达三十二摄氏度……”
为了这场环岛讲解，直升机的飞行速度接近每小时八十英里。
公司为他配备的助手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染了一头鲜艳的粉发，性格与外表一样活泼，跟他的社交习惯完全相反，但好在，她的专业素养过硬，目前看来勉强能用。
“好了，”那刻夏出言打断，“先带我去见它。”
助手的讲解顿住，拍拍驾驶座，随着一阵惯性的前倾，螺旋桨加快转速，白色的直升机向密林里的某一处拐去。
“我们到了。”助手解开安全带，顺带一提，她的名字叫风堇，指向前面的一幢现代设施。那刻夏注意到一条很长的玻璃隧道，连通在房子的后面，终点通向远处，但被密密麻麻的巨大树干遮挡。
“请放心，这里的实验设备是全球顶尖的，”她领先三步，带着那刻夏走进去，“请小心这里的台阶。我明明告诉过……要立刻报修，怎么现在还坏着？”教授的脚下及时躲过那块断裂，提醒的后一句更像自言自语，因此陌生的人名没能进入他的耳朵。
那刻夏想起更重要的一件事，问她:“这里还有多少人能让我用？”
“唔……以前是有很多啦，今年……我说实话吧，教授，暂时只有我一个。”她回头，目光紧紧抓住新来的年轻教授，生怕他因为这个直接离去。
然而，他只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接着表情就变得微妙。
投入如此巨大的项目，为什么不招人？他想。还是说因为别的原因，招不到人？
不待他发问，风堇就解释道:“听说马上会有新人来，但在路上耽搁了……所以有什么任务只能先交给我一个人做，不过您放心，我的效率一向很快。”
面对这一连串的安慰，那刻夏抬了抬眉头，回答她:“好吧，我知道了。”
风堇如释重负地点点头，继续带路。介绍完许多不同的实验室之后，那刻夏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他们终于走上那段易于观察外界的玻璃栈道。
那刻夏向下望去，脚下同样是透明的，离地面的高度大概有三米。注意到身旁学者的异常状态，风堇贴心说:“这些复合玻璃有做加厚和耐高温，通过了安全检测，完全能够抵挡住子弹、火山喷发、或是——实验体偶尔的失控。”
她的话语回响在空旷的廊道内，让人觉得室内空调开得有些过于低了。
他忍不住问她:“那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怎么会？我们的研究基地可安全了，从来没有出过事故。”她笑着回答，“虽然实验要求与Phainon那种危险的家伙朝夕相处，但至今为止，它还没有做出过什么真正出格的举动。”
“Phainon...”那刻夏小声重复一遍那个单词，闪耀……吗。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是一只存活至今的恐龙，那它到底怎么活下来的？在人类发展史上都不曾被观察到，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不是现在，教授，那属于商业机密。而第一个问题……”
“那正是我请你来的原因，不是吗？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去那座岛上，找到它独自活下来的原因，然后……替我创造出更多的Phainon。”
“哼，资本。”回想起不久前的对话，那刻夏冷哼一声，那人的目的不外乎两种，要么是造一座侏罗纪公园长期盈利，要么就是把恐龙当做商品售卖一劳永逸。那刻夏不在意他的雇主想赚多少钱，他接受这个项目邀请只有一个目的——科学。唯有科学与真理能让他真正兴奋起来。
“教授，请在这里等候。”风堇温润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她的面前是一个小型控制台，右手熟练在操作面板上滑动，点击其中几个选项。
那刻夏依言站定，将目光投向透明玻璃外的风景。树冠很高，枝叶密集，遮天盖日，从助手之前的介绍里可以知道，这座岛上雨季频繁，在这样阴暗湿润的环境中，恐龙真的能生存吗？
“那里一直有个通风口还是我看错了？”
风堇错愕地抬头:“什么？我不记得这里有……”话音未落，她额前的刘海被吹动。
属于雨林的潮湿气味被嗅觉细胞捕捉，在场的实验员们心里警钟大作，纠结那个破口是否真的存在已经失去意义，因为从上岛开始那个话题的焦点，此刻就出现在眼前。
从外形来看，比起科学家复原出的恐龙，那更像一只西方世界经典文学里的龙，它拥有纯黑的外观，和一对收起的翅膀，体型巨大，但又没想象中的那——么大，至少，当它离那刻夏就五米远时，他不至于仰望得太厉害。
——五米。真算不上一个合适的距离，对他们的初见来说。
那只龙的动作很少，没有飞扑，没有狂奔，它的四肢稳稳落在玻璃上，偶尔缓慢地打转，看上去情绪正常且稳定。
“……”安静，他们必须保持安静。
在没有任何隔离的前提下，实验对象出现在玻璃栈道上，这件事绝对不是提前准备好的，因为风堇的表情看起来也被吓得不轻。但在几个眼神间，这位助手就与教授达成共识: 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呼吸频率都不自觉放缓，那刻夏的眼睛紧盯住它，危机导致飙升的肾上腺素似乎短暂治好了他的近视，在比哪个时刻都更清晰的视力中，他观察到龙身最微小的肌肉运用，那绝对的力量感和牵拉的起伏韵律，显示出它足够敏捷，也足够迅猛。
只是，它并不处于传统意义上的捕猎状态，不然他不能活着写完这份报告——但当时的那刻夏没有立刻看出这一点。
局面似乎陷入僵持，风堇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他无声地思考方案。
是跑进一间封闭的房间，还是打电话叫支援？后者不太行，他怀疑岛上是否有第三个人类。前者如果可行，是缓慢挪动还是加速跑？跑，唉，这个词一出来他就感受到疲惫了，运动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就在这时，风堇微小地调动手腕，在面板上最后按下一个键，“喀啦”一声，一个球体载具从玻璃墙体的机关上显现——这大概就是他们本该进入的防护设施。
动静太大，或者这个熟悉的球体刺激到对方，Phainon——那刻夏终于想起这个庞然大物还有个名字——朝他们过来，那速度绝对不够两个人钻进舱体的时间。
“你快走，教授！”风堇一把将他推进去，自己转头逃跑，Phainon被她吸引注意力，但一个实验员是根本跑不过龙的，一阵风从那刻夏眼前刮过，下一秒Phainon就完全挡住了风堇瘦小的背影。
“不！”那刻夏惊叫出声，一拳锤在闭拢的舱体上——同样是透明的材质。然后空间内响起一阵本该悦耳的音乐，接着是标准的电子广播音:“已设置自动航线。”“准备完毕，请乘客系好安全带。”那声音刺耳极了，让他的内心焦躁不已:“不不不——”
这时，Phainon回过头，浑浊的眼睛，是那刻夏记忆里最后一样东西。
不管他是否系上安全带，系统宣布:“自动航线启动。”接着就冲了出去。
手机摄像头对准那边匆忙拍下一张照片，他发给他的老板，举到嘴边语音输入:
“你这混蛋自己看看都发生了什么！告诉我现在怎么解决！”
简直难以置信。
他立刻发来信息。
那刻夏一阵火大:“但发生了，它跑到走廊上离我们距离不够它走两步的，而且——而且你派给我的助理，风堇她——她可能会死，因为保护我……”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所以现在立刻，马上派专业的救援队过来……我需要帮助。”
屏幕那边隔岸观火地安慰他:
别怕，亲爱的教授，给你的支援在路上了，你是我们的希望，不会让你死在那里的。
那刻夏冷笑出来，心想:那么其他不重要的人就可以死，是吗？
“不，我退出，”他狠狠地按在语音输入键，气到发抖，“如果风堇不能活着，你们别想——”
一场车祸打断了他。
在交通复杂的林间，一辆迷彩涂漆的越野从不知道哪里开出来撞翻他乘坐的这辆（这只？）圆滚滚的交通工具，那刻夏在里面哀叫一声，物理意义上的天旋地转。
手机早离手了，也不知道那条信息发出去没有。但那刻夏没空管那个了，旋转终于停下时，他狼狈滑落，坐在地上，脑袋很疼，他抬手去揉，果然肿了一块。
仍处在生理意义上的天旋地转，那刻夏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还好吗？”
是人类。谢天谢地。他松了一口气，回答道:“不好，相当不好。”他睁开眼，瞥见对方的身影逆着光，身形高大强壮，合理展开联想，“你们救援队来得这么快？”
“什么？救援队？”男人朝他伸出手，那刻夏握住它，温暖而有力，借力从敞开的舱体内站起来。
“不，我只是岛上的后勤，负责很多事务，我叫白厄。”白厄站在原地，比他高许多，表情真诚，“抱歉刚才撞翻了你，教授，我只是想让你停下，但没能控制好……”
听到这个消息，那刻夏有点失望，审视他一番之后说:“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真正的大事是——”他自顾自向越野走去，“你有备枪吗？”
“什么？”他很惊讶，两三步追上来，“有，几把猎枪，做什么？”
那刻夏突然停住，差点导致又一场“车祸”，“whoa——”白厄好险停在他背后，生怕这看起来文弱的学者会被自己撞倒，他看起来不能承受两次坠地的伤害，“慢点来，好吗？”
那刻夏转身，距离过近，没有理会，眼里烧着火，他说:“跟我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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