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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怀特睁开眼,火车轮轨的节奏敲击着她的耳膜。
几秒钟前她还在圣玛丽医院的病床上,监护仪规律地响着。六十九年的生命如同一卷匆匆收起的胶片,最后一帧定格在天花板惨白的光晕里。
而现在,她坐在一辆正在行驶的火车上。
凯瑟琳没有惊慌。传说中人死之后灵魂会变回一生中最快乐的模样,乘坐火车到达永恒站。这个中转站通向无数个世界,但在这些世界里你能且只能选择一个——去往那里,享受你的永恒。这个传说甚至曾被改编成电影,她还记得女主角早亡的第一任丈夫在车站等了她六十七年,却最终等到她和第二任丈夫携手而来。
她转头望向窗外,只有一片虚无的黑。在那黑色的倒影里,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没有白发,没有皱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金棕色头发在脑后随意披散,褐色眼珠还没有蒙上浑浊。那是她在贝克街221B时的样子,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同居一室的时光。每天查案,出入犯罪现场,灰头土脸却心跳加速,深夜里长谈,壁炉前对峙,街道上追逐,数不尽的惊悚与抱怨。
原来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她控制不住地努力回忆几十年前的电影里的细节,当下的一切都如出一辙,但这半点没有缓解她的焦虑——
她害怕到站之后,夏洛克并没有在那里等她。
永恒站比电影中描绘的更为宏大。高耸的穹顶仿佛没有尽头,每一层都有无数扇门。人流如织,比她记忆中希思罗机场最繁忙的时候还要拥挤十倍不止。各个世界的宣传屏幕闪烁不停,每一个都承诺着完美的永恒。
“凯瑟琳·怀特小姐?”一位穿着浅色制服的金发年轻人微笑着走近,“我是您的AC,也就是afterlife coordinator,Ryan. 欢迎来到永恒站。让我为您介绍一下。”Ryan领着她穿过人群,“您将在这里停留一周,参观各个世界的展示,然后选择您想要永恒居住的地方。当然,如果您无法决定,也可以选择留下,像我们一样在这里工作,获得更长的居留权——虽然是住在地下室,但是免去了选择的烦恼,也挺好。”
“工作?”
“是的,为新人提供服务,维护系统运行。”Ryan的笑容很专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急着选择永恒。有些人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有些人……在等人。”
凯瑟琳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一边听着,目光在川流不息的面孔中搜寻。这么多的人……夏洛克会在哪里?他那种格格不入的气场,应该很容易被发现才对。没有。那个瘦高的、卷发的、神情永远带着不耐烦与锐利的身影,不在其中。
“……先带您去您的房间。当然,如果有任何问题,您可以随时找我。”
“我,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我想找一个人。夏洛克·福尔摩斯。不知道他……是否在这里?”
Ryan似乎对这类问题司空见惯。他随手在手中的设备上点了几下,耸耸肩露出一个职业化微笑:“小姐,这里有十一万两千名夏洛克·福尔摩斯。”
“怎么可能!”凯瑟琳下意识反驳。在她的世界里,在全英国这几十年的历史中,这个名字独一无二。只要说出那个名字,从苏格兰场到白金汉宫,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唯一的,烦人的,天才的,不可替代的。会嫌弃她泡的茶太甜、会拉着她在凌晨三点蹲守嫌疑人、会不耐烦但逐字解释他的演绎过程、会在危险来临时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她的夏洛克。
Ryan的笑容里多了些怜悯,将屏幕转向她,显示着一长串同名者的列表:“您知道从过去到现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多少人吗?当然,‘夏洛克·福尔摩斯’不算是‘约翰’‘玛丽’那种大路货,但是重名率也绝对不低。顺便一提,凯瑟琳·怀特,我查查——四十六万零八百个。”
她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她要找的人不是唯一的,她自己,更不是。
“您有一周时间。”Ryan温言安慰,“也许您会在参观展位的时候偶然遇见他,这种事情常有发生。但今天您可以先安顿下来。走吧,您的临时住所在B区1207号房。”
接下来的七天里她看了很多个展位,也在庞大的人流中下意识寻找任何熟悉的痕迹。
阳光海滩世界。碧海银沙,椰林树影。推销员热情地介绍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永远完美的天气,各种水上活动,无尽的闲暇时光。她觉得夏洛克不会喜欢。他不止一次抱怨过英国的海岸线,沙子硌脚,海水冰冷,称之为“无聊的风景配上更无聊的活动”。但是,谁知道呢,伦敦总是阴雨天。也许永恒的阳光会有吸引力?
她想象着他躺在沙滩椅上的样子——不到十分钟就会开始烦躁,抱怨沙子进了衣服,阳光太刺眼,周围的人都太吵闹。不,实际上太阳伞、泳衣、度假这些词根本无法与夏洛克联系起来。
旧巴黎世界。19世纪的巴黎街道,咖啡馆里飘出拿铁的香气,艺术家们在塞纳河边写生。浪漫,优雅,充满艺术气息。夏洛克只会觉得无聊又做作。他会嘲笑那些故作深沉的诗人,批判建筑的不合理之处,五分钟内推理出街上每个人的秘密,拆穿街头行为艺术家欺骗游客的把戏。
高山世界。壮丽雪峰,徒步小径,清新空气。凯瑟琳几乎要笑出声。夏洛克的身体素质……能说还算不错,但他对户外运动的耐心有限。他可能会对山体地质构造产生兴趣,或者研究一下雪花的晶体结构,但hiking和滑雪?那不是他能忍受的“无意义体能消耗”。
事实上,她一度以为他会因为吸毒过量或者行事太过冒险而死在三十岁之前。
虽然最后也没好到哪去。
没有宏大的叙述背景和戏剧性桥段。不是败给莫里亚蒂的余党,不是栽在复杂的连环谜案里,甚至不是他那些危险的化学实验。精彩了一辈子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只是在一次低级的小混混巷战中,为了保护一个无辜路人中枪身亡,享年41岁。
不同于那次坠楼假死,这次是真的。
接下来的二十八年,凯瑟琳每一天都在伤心。即使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即使她有着自己的生活,即使在此之前他们早已分离。但在很多时刻,很多个普通的时刻:看着电影的时候,参加派对的时候,听着歌的时候,切着水果的时候,坐在车上的时候。
她会突然意识到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会有这个人存在了。
还是会难过。难过到不想继续走下去。直到现在,站在永恒站里,这伤痕依然存在,是她年轻躯壳里一颗沉寂的心。
凯瑟琳看了很多个世界,每一个都让她更加确信:如果夏洛克已经选择了永恒,他不会选择这些地方。他都会觉得无聊,而夏洛克·福尔摩斯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无聊。
她也一直在寻找他,甚至去了几个最有可能的世界展示区蹲守。一无所获。
也许他早已选择某个世界离开了,从到达的那一天起。也许……他根本不想等她。
第七天,Ryan准时敲响了她的房门。
“怀特小姐,您做好选择了吗?今天最后一天了哦。”
凯瑟琳从发呆中回过神,仿佛才意识到七天已然耗尽。她一夜未眠,盯着窗外画成夜色的幕布,回顾了与夏洛克共度的那些年。
“是的。我选择永恒冒险世界。”
Ryan瞪大了眼睛:“你确定?等等——你不找那个什么夏洛特·爱马仕了吗?”
“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凯瑟琳纠正道,“不,我不认为他还在这里。已经……已经过了很多年了。”都是电影带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没有任何要等她的理由。
“那也不用选择永恒冒险世界吧!”Ryan几乎是在恳求,试图把她拉回正轨,“我的天,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推销单啊!那里可不是什么度假胜地,每天有挑战,到处是危险,永远不得安宁。那是给生前就追求极限刺激的疯子准备的!”
“反正我不会再死一次。”她平静地向Ryan确认,“在这里,我们不会再死了,对吧?”
“理论上是的,但……你会感到疼痛,疲惫,沮丧等等,一旦选择就不可能更改了。”
凯瑟琳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那些安宁之地,最后定格在221B杂乱的客厅,伦敦雨夜的街头,和迷雾中的灰绿色眼睛。
那个厌恶平庸,永远行走在危险边缘的人,应该会选择这个世界吧。一个永远不会无聊的地方。
她点点头:“我决定好了。”
而她,要去找到他。
“祝你好运,怀特小姐。”Ryan将凯瑟琳送上去往永恒冒险的站台,“虽然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了一周,实际上是几十年。谢谢你的帮助,Ryan. ”
又完成了一项引导工作。一周的轮回结束,明天就要接待新的客户了。Ryan轻松地往回走,结束了这个有点特别的案子,他需要找点乐子平衡一下。
在大厅的饮料自动供给站旁他碰到了Anna,他的同事兼朋友,一位热情开朗的黑人女士。Anna的消息永远最灵通,有Anna的地方,就有八卦聊。
“Hey Ryan,结束了?”
“结束了!你都不知道!”Ryan迫不及待地嘬了一口饮料,拉着她压低声分享见闻,“她选择什么你知道吗?!永恒冒险世界!”
他经手引导的人里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选择那个世界的。有一些被分配过去的,要么是生前就极端偏执的冒险家,要么是某些意义上的“疯子”。而凯瑟琳·怀特,看起来理智、冷静,甚至有些忧伤,却做出了最狂野的选择。
他当个大新闻跟Anna说,对方却并没有太吃惊的样子:“嗯……还好吧。你忘了吗,我的老客户夏洛克之前也差点选择那个世界来着。”
“哪个夏洛……等等!”Ryan差点呛到,“夏洛克?夏洛克·爱马仕?”
“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Ryan握着饮料的手开始颤抖:“你手上有一个夏洛克·福尔摩斯?!”
“不是‘一个’夏洛克·福尔摩斯,是‘那个’夏洛克·福尔摩斯。老天,他太特别了。他来了有二十七八年了?是我唯一一个见过选择留下打工还能住上独立套房的客户……不过也不怪你记不住,他刚来第二年还是第三年就,”Anna抬手指了指天,暗指夏洛克早已走到永恒站的上层去了,与他们这些接待员可不一样,“十年前那个选择完又后悔跑回来的人,就是他抓住的。他今天还在给弗兰克升级我们的系统漏洞呢,听说算法优化后匹配效率会提升至少十五个百分——”
“Anna!!!”Ryan猛地打断她,简直要把杯子扔出去,仅存的理智还是轻放在桌上,“我可能闯祸了!大大的祸!”
转身疯了似的朝凯瑟琳刚刚离开的站台方向冲去。Anna耸耸肩,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饮料,也跟上去:“夏洛克·福尔摩斯不会坐视祸事发生。不过应该有好戏看了!”
汽笛拉响,火车缓缓启动。
其实对她来说人生不止28年的灰败而已。在那之前的十年他们已经分隔异国,只余每年一张圣诞贺卡。她知道那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但她还是生气,以至于未及年老郁郁而终。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将注意力转移到一些天马行空无关痛痒的事情上。比如永恒站的交通工具为什么是缓慢的绿皮火车而不是飞机或者传送门。又比如,如何去面对接下来永无止境的冒险。冒险这个词已经离她沉闷的人生很远了。但好在身体回到了年轻时的状态,神清气爽,关节灵活,呼吸深长。别的不说,逃跑应该问题不大。
“凯瑟琳!”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穿透了铁轨的噪音,清晰得让她几乎心脏骤停。是夏洛克的声音。这几十年里她经常在街上、人群中,甚至睡梦边缘产生这样的幻听,她已经学会不去理会。
笃——
“凯特!”
更清晰了。而且有人在敲她旁边的窗户。她猛地转头。
二十多岁的夏洛克·福尔摩斯,顶着那头永远不服帖的黑色卷发,正跟着加速的火车奔跑。深色大衣衣摆飞扬,蓝色的围巾在他颈后飞舞。他一边跑一边烦躁地解开围巾,显然是因为奔跑而太热了。
“夏洛克!”
是她的,年轻,鲜活的夏洛克,系着她给他买的围巾,里衬绣着一双卡通眼睛。
“夏洛克!”
她从座位上跳起来转身冲向车厢后门拉开老式的车门——幸亏是绿皮车!风吹起她的头发,火车正在加速,但还不够快。凯瑟琳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失重感只持续了一刹那,她落入熟悉的怀抱中。
“哈,凯特!”夏洛克喘着气,手臂紧紧环抱着她略带赞许地调侃,“从行驶的火车上跳下来?确实有年轻的感觉了。”
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但她的腿软到几乎站不住。她倚在他身上抬头看,呼吸近在咫尺,眼泪汹涌而出。
“我以为你不在这里……我以为你不在这里……”她死死抓着他的大衣,害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夏洛克有些笨拙地在她背上拍了两下。他等得太久,久到几乎习惯了等待,真实的触感让他感到陌生。
“你在这里……二十八年?”凯瑟琳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不敢用“等”这个词,即使现在他站在面前,她也害怕他的滞留另有原因。
“确切地说,是二十八年零四个月又十一天。”夏洛克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我一直在工作,解决一些技术问题。这地方其实漏洞百出,如果你知道怎么找的话。”
“你在这里工作?”
“总得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夏洛克耸耸肩,“而且这给了我很多权限,我知道你一周前就到了。”
“什么?”凯瑟琳瞪大眼睛,“你知道我在这里?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就看着我坐上火车?”
温情还没持续一会儿,她又开始有些生气了。他知道,知道她有多痛苦,还看着她像个傻瓜一样在这个地方流连七天整!?夏洛克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她熟悉这种别扭表情,一般出现在他不太愿意承认某些情感时。
“你知道的,我喜欢戏剧性的重逢。虽然时间算错了点……”他移开目光,声音心虚似的越来越小,“而且我想看看……你会选择什么世界,以免出现电影里的尴尬情况。”
“电影?你……你说这部电影桥段庸俗结局老套,毫无记忆点!”
“你知道我过目不忘,有时候就像一种诅咒。”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尖锐,“那么,不准备等你那个傻乎乎的丈夫吗,还是说他先走了没等你?”
这大概是困扰了他28年的问题,一个不敢去演绎的答案。他的肩膀突然被极其用力地锤了一下,力度大到他几乎往后一趔趄。凯瑟琳脸上燃起怒火:“你这个……白痴!彻头彻尾的,推理过载的,情感缺失的白痴!!!”
这么多年过去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依然相信那个谎言,并且为此痛苦。
“那是假的!谁让你丢下我从巴茨医院跳下来!?所有人都说你死了,我不信。夏洛克,我气不过!你安排好一切就这样消失,路边的狗都知道你的计划,可我不知道!我在你的计划外,你也在我假结婚的计划之外,让你尝尝被隐瞒、被抛下的滋味。”
说到这里,好不容易平复的凯瑟琳再次嚎啕大哭。也许是尘埃落定,也许是她已不再年轻,她突然发现这个固执的把戏无聊透顶。谁也不知道她此刻无尽的悔恨和厌倦。
“只有该死的贺卡,你没有来过,你甚至没有亲自来过……你那个写满公式和案件的脑子里就推演不出我在撒谎吗!?”
夏洛克的瞳孔骤然收缩,几十年间强行压下的一切情绪此刻像闪电一样劈在他的心上。她不是选择了“正常”的幸福生活,只是用一个精心设计的谎言报复了他的不告而别。在他因为愧疚和某种愚蠢的“风度”让渡时,她也在偏执的失望里日复一日地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小心地擦拭着她的泪水:“当情感涉入时,理性往往会退居二线。尤其是关系到你是否幸福时。”
“……我浪费了太多时间。”凯瑟琳最终说,“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
浪费了。那么多本该在一起的时光,那么多可以并肩走过的日日夜夜。
“没关系。”他轻轻地说,“我们还有永恒。”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站台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二十八年,不,是更久的分离与误解,在这一刻化为无声。
“不过我得先问问——永恒冒险世界,真的是你想要去的吗?还是你只是以为,我会在那里?”
凯瑟琳思考了片刻,诚实地说:“两者都有。我觉得你会喜欢那里,而我……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夏洛克注视着她,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我确实曾经把那里作为备选。但那里未必很好,我们会很累,永远奔波,不得安宁,充满你不太喜欢的泥泞、危险和不可预测。”
他拉起凯瑟琳的手:“所以,既然我们都选择了彼此,也许我们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永恒的目的地。这二十八年里,我接触过很多世界的源代码。有一个未完成的新世界,没有对外公开,没有正式名称。规则还在形成中,不可预测。没有预设剧本,没有固定挑战,一切都由居住者共同创造。”
“听起来……”
“比永恒冒险世界更有趣。”夏洛克肯定地说,有些俏皮地冲她眨眨眼,“而我恰好有权限访问那里。作为系统顾问的一点特权。”
“但那里会有案件吗?谜题?挑战?只要你不会感到无聊。”
夏洛克靠近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在你身边,永远不会无聊。而且,我们可以创造自己的案件,自己的谜题。我们可以成为那个世界的第一个侦探组合。”
凯瑟琳笑了:“那么,我们还等什么?”
Anna和Ryan看着他们手牵手走向特殊通道,Ryan夸张地用手做风扇给自己热泪盈眶的眼睛扇风。
“所以,他等到了!天哪,我差点就成了拆散这对恋人的罪人。”
Anna拍拍他的肩:“别担心,夏洛克一直有自己的打算。也许他只是在等凯瑟琳的选择,而他的选择是,尊重她。”
“他真的会?等了二十八年,却愿意放手?”
“爱不是占有,Ryan,”她眨眨眼,“即使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也明白这一点。”
在特殊通道的入口,夏洛克停下来转身看着凯瑟琳。
“最后一次机会。”他说,“一旦跨过这道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凯瑟琳握紧他的手笑了。世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于同一时间,站在了同一地方。
“有你的地方,就是乐园。”
跨过界限的瞬间,她听到他轻轻的声音。
“游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