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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蓝的海面与天空相接,阳光在平静的海面上折射出玻璃碎般的闪光,雪白的浪花拍打着金色沙滩,头顶上有海鸥清脆的鸣叫,远处不时有邮轮出发的鸣笛声传来,港口来来往往都是面带着微笑的游客,今天是一艘顶级豪华邮轮海洋之心号的开船日,这艘白色巨轮此刻正停靠在岸边,一对外貌出众但衣着迥异的男女拎着行李箱站在通往邮轮的入口前,引发路人频频回头。
一周前
“什么任务需要我亲自出马。”鹿野靠在桌边随意地翻看着雨笛递过来的资料,是她一直在追踪的那个地下组织的成员,代号是无面,任务目标没有露脸的照片,没有名字,只有模糊的监控录像和少量的文字描述,后面厚厚的一沓资料全是受害者的信息。
“据可靠的信息来源称,这个关键人物就要浮出水面,而他这次的暗杀目标你也认识。”
“哦?是谁?”
“你知道的,是皆逆荒。”
“怎么是他?”鹿野蹙着眉急促地吸了口气,这个曾经无比熟悉,但已经有多年无人再提起的名字勾起了她一些不必要的回忆。
“他现在可是消息最灵通的地下情报贩子,如果不是这次的事和他牵扯颇深,他是不会寻求警局的帮助的,”雨笛吹了吹茶杯上飘出的雾气,啜饮了一口,“所以我派你去,我记得还在警校的时候,你们可是蝉联多届的最佳搭档。”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别提了。”鹿野把手里那份资料不轻不重的扔在桌上,转身往门口走去,“这种级别的任务没有让我出手的必要,让泽宇去历练历练。”
“目标人物无面有很高的危险性,而且,他大概率和我们中的内应有直接联络,抓住他,就等于抓住了那个幕后黑手,这是一个保密任务,也没有后援,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提到那个神秘的内应,鹿野停下了脚步,她在当上组长之前看过过去十年封存的重案卷宗,察觉到警局几次关键任务的失利可能都和内部消息走漏有关,但事后又被隐藏的极好,看不出一丝破绽,他们内部一定有敌方的内应,而且此人的级别和资历都在她之上,她想要挖出这个内鬼很久了。
“行,任务地点是?”
“真没想到会是大名鼎鼎的鹿野组长亲自来执行这次任务,难道这么多年过去警局连个像样的新人都没培养出来?”皆逆荒的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怎么不继续躲在你的地下室里当老鼠了?”皆逆荒的挑衅对鹿野没有任何效果,鹿野毫不费力的反击了回去,“离开警队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怎么握枪吗?”
“忘不了,倒是鹿野大人已经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这种外勤任务对你来说不陌生吗?”
“比你熟,管好你自己吧。”鹿野冷笑一声,随即头也不回的朝着邮轮入口走去。
登船需要经过安检和验票,他们的装备已经提前一步秘密送到了船上,这里只是过下场罢了。
“您好,欢迎乘坐海洋之心号,请出示你们的船票和证件。”
皆逆荒抢先一步将两人的船票和伪造的身份证件递给了负责验票的员工,然后靠在柜台上对鹿野露出得逞的微笑,鹿野别过头啧了一声。
“你穿的这是什么?”鹿野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皆逆荒,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那些过于鲜艳的色彩污染了,她穿了一身舒适又简洁的浅灰色运动套装,搭配低马尾和黑色的棒球帽,行李箱也是简约的银色金属色,而另一边的皆逆荒穿的像刚从夏威夷回来一样,桔色印着青色棕榈树叶的度假T恤只扣了下面几个扣子,大片小麦色的胸膛露在外面,脖子上带了条金色的细链,下半身是米色的短裤加人字拖,一副粉色镜片的墨镜卡在头顶,就连行李箱都画满了涂鸦,两人看起来完全是相反的风格。
“度假不就是要这么穿吗?你看——”皆逆荒一只手搭在柜台边,另一只手指向入口,鹿野看到一队穿着皆逆荒同款度假T恤的老年旅行团走了进来,皆逆荒把手放在嘴边喊了句nice outfits!得到了一些友善的回应和一个鹿野的白眼。
“我们这次的卧底身份可是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妻,”皆逆荒凑到鹿野耳边小声说着,“可以麻烦鹿野大人演得像一点吗?”
“……”
“好的陆女士和黄先生,这里是你们的房卡,祝你们享受这次旅程,还有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皆逆荒把房卡拿起,追上已经动身朝邮轮里走去的鹿野,“我们会好好享受这次蜜月旅行的。”
海洋之心号这艘豪华邮轮一共有17层,有20多个不同风味的餐厅和酒吧俱乐部,赌场商业街剧院卡拉OK室内滑冰场和健身房一应俱全,顶层甲板上除了大型的水上游乐设施以外还有一个可以乘坐的升至距离海平面近百米高空的球形观光设备,这里提供你所能想到的一切服务,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海上都市。
皆逆荒只订了一间套房,被邮轮特地布置成了蜜月套房的样子,房间内有宽大的阳台,不用推开门就能看到美丽的海景,房间里到处装点着新鲜玫瑰和郁金香,king size的大床中央用玫瑰花瓣组成了一个心形,正中央是一对用毛巾折叠成的天鹅,交颈的样子栩栩如生。
“床给你,我睡沙发。”鹿野把行李放在沙发前说道。
“亲爱的,你对我真是太好了——”皆逆荒犯贱的语气让鹿野忍不住递过去一个威胁的眼神,“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们今天之内就能抓住他。”
“呦呵,你就这么自信?”
“他在找我,我也在找他,我已经快挖出他的真实身份了,他现在一定心急如焚想要把我灭口,”皆逆荒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关节,“况且明天早上,这艘邮轮会在X国靠岸,那里海关松懈管理不严,很适合杀人之后潜逃,我精心挑选了鱼饵,就等鱼儿上钩了。”
鹿野盯着皆逆荒看了一会,这些年没见,皆逆荒的样貌和她曾经熟悉的样子并无二致,但过去的他虽然行事冲动鲁莽却始终保留着一分理智,现在的他更像一个不顾一切的疯子。
“用自己的命做诱饵值得吗?”她轻声说着。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主动出击,他们能第一时间得到你们内部的消息,你们内部就像个筛子,光靠你们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抓到他的。”
鹿野不置可否,这些年她对那个组织的追查每次进入关键时刻,就会出现烟雾弹迷惑他们的追踪,她破解了许多幕后之人给她挖的陷阱,如果这次能顺利抓到无面,她就有足够的证据揪出那个可恶的内鬼了。
“这家伙在道上被称为无面,因为他从来没有露出过他的脸。”皆逆荒坐在沙发上,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鹿野也看过的模糊监控照片,“我的线人说他非常的谨慎,反侦查能力极强,绝无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雇佣兵那么简单,而且他每隔一段时间会换一个新的身份和住址,新身份隐秘到我们庞大的地下情报网都会感到头疼,你不觉得这套流程非常熟悉吗?”
“官方的证人保护计划。”鹿野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凝重。
“直觉告诉我他很大概率也是个条子,所以我调查了过去二十年所有正常和非正常退役的人的资料,活着的没有一个身份符合的,那么就只剩下死了的了……”
“所以,这就是你要亲自出马的原因吗?”鹿野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微微垂眸,眼神中带上了皆逆荒难以辨认的情绪,“因为这件事和三年前那起事故有关?”
三年,是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对普通人来说,三年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成长到能去幼儿园的年纪,也够一名学生读完整个高中,对皆逆荒来说,三年却恍若隔世。
三年前的他只差一步之遥就能站在鹿野的身旁,那时的鹿野是天才警员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侦查队队长,并且被委派独立侦办跨国大案,想要追上她的脚步简直难如登天,当时他手上的案子已经接近尾声,如果办成了就是大功一件,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鹿野身边了。
但是命运总是变化无常,那次行动被泄密,他们小队落入了敌人的圈套,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他的队友全部殉职葬身于火海,他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时候受到了传唤,警局接到匿名举报在他家里搜到了他和那个组织往来的证据,等鹿野从国外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革职送进监狱等候最终的宣判,昔日的同僚说他是叛徒、是警察中的败类,监狱里的犯人也没让他这个前刑警好过,那是一段黑暗的日子,如果不是因为鹿野没有放弃追查,他很可能已经如幕后黑手所设想的那样死在狱中了。
他不知道鹿野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但是他身上的罪名并没有被洗清,他依旧是一个“背叛者”,皆逆荒利用这点加入了地下情报组织,因为他和警局的过节,那些人都相信他不会再和条子有任何牵扯,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就混成了最成功的地下情报贩子,而从他出狱之后,他再也没有和鹿野见过一面。
“我没有一天放弃过追查当年的真相,我想抓住那个幕后黑手,他害了那么多人,不能继续让他逍遥法外下去了。”他的声音坚定而沉重,而且放任那个人在警局潜伏,迟早有一天会危及到鹿野,这是皆逆荒最担心的事情。
“我知道了。”鹿野的眼神柔和下来,“我们从哪开始。”
“不需要去找他,我们要让他主动送上门来。”皆逆荒露出了要大干一场的认真表情。
“但我们能先去吃个饭吗鹿野,我好饿——”
“……走。”
鹿野和皆逆荒找了个最近的自助餐厅在无人处坐下,皆逆荒装了满满一大盘看起来就非常不健康的油炸食品,鹿野面前只有一盘沙拉和一小罐啤酒。
“真不愧是豪华邮轮,就连自助餐厅都这么好吃唔唔……”
“你能咽下去再说话吗?”鹿野颇有些无语的说。
“顶层甲板、赌场和商业街,一会你先去这些地方露个面,一旦发现他的线索我们就分头行动,你在明我在暗,引他出来。”
“还有钢琴酒吧,这艘船的爵士乐队相当出名。”皆逆荒艰难的咽下一大口食物。“有很多人是专门冲着这支乐队来的。”
一整个下午,鹿野和皆逆荒在邮轮上秘密巡视,鹿野被皆逆荒拉着在甲板上坐了一趟小型过山车,在赌场参与了一场Bingo,顺便在中心商业街逛了三圈,他们新婚夫妻的假身份提供了不少便利,鹿野甚至还收到一个小女孩折的纸心作为新婚祝福,但是直到晚餐时分,他们都没有看到疑似目标的嫌疑人。
尽管邮轮上免费提供的晚餐正式而丰盛,但是鹿野似乎是受够了中午的那顿垃圾食品,在邮轮上最贵的餐厅定了一个靠近海景窗的双人座,餐厅有着正装的着装要求,皆逆荒先换完了衣服便在房间门口等鹿野出来。
皆逆荒换了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搭配浅灰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领带,头发也仔细打理过,左耳的银色耳环在明亮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光泽,此时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走廊的墙边,一手插兜一手抛接着硬币,如果此时有人路过一定会觉得他是哪个出名的男明星,没有表情的他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下一刻鹿野那边的门有了点动静,立马就打破了他身上高冷的气质,他带着期待转过身望去,看见鹿野正推门出来。
鹿野穿了条深蓝色的丝绸吊带长裙,脖子上戴了一条同色的细领带,头发在低处松松的挽了个结,那条裙子量身定制一般完美符合她的身体曲线,闪烁着丝缎光泽的裙摆随着缓步走来的动作像海浪一样流过她白的发光的小腿,她在肩上随意的披了件白色西装外套,配合右臂上的冷色金属臂环,降低了这身衣服的柔美感,反而显得英气十足。
看着这样的鹿野,皆逆荒突然觉得自己的领带好像系得有点紧,伸手松了松领带的结扣,主动递上自己的右手臂,好让鹿野挽上去。
“准备的这么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的是来度假的。”鹿野颇有些意外的看着皆逆荒穿着笔挺西装的样子。
“这叫Work-Life Balance,像度假一样对待每次工作,你应该和我学学。”
“你根本不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对吧……”
餐厅在一个安静的楼层,他们被侍者引到座位上,餐桌上摆放着鲜花和蜡烛,透过旁边的舷窗可以看到无边无际的大海,食物也无可挑剔,皆逆荒不得不承认,这顿饭比他中午吃的那些东西好上太多,主厨亲自呈上他们的餐后甜品,并祝贺他们新婚愉快,然后被皆逆荒拉住编了一堆他们如何戏剧性的相遇相爱分手和好再分手再和好最后在重重阻碍下步入婚姻殿堂的故事,隔壁坐的那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甚至被他们的“爱情故事”感动得落泪,搞得鹿野不得不拿起酒杯遮住自己绷不住的嘴角。
晚餐后他们按照原定的计划走进邮轮上那家最热闹的钢琴酒吧,乐队正在演奏他们出名的曲目,每个人看起来都乐在其中。沉浸在音乐的海洋。
皆逆荒把一张钞票放进吧台上的小费罐里,小声和乐队主唱说着什么,鹿野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没好事,下一秒皆逆荒就在一段熟悉的萨克斯旋律中朝着鹿野走来,舞池的灯光突然聚焦在她的身上,乐队主唱拿起话筒的同时,皆逆荒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下一首是一位新婚的先生点的Careless Whisper,这是他和妻子的蜜月旅行,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在众人的祝贺和口哨声中,鹿野不得不把自己的手交过去,被皆逆荒搂住了腰,鹿野的另一只手反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上半身紧贴,脸颊之间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近得皆逆荒感觉自己几乎可以品尝到鹿野刚刚喝下的金汤力,呼吸间都是薄荷、柠檬与杜松子的味道,随着音乐缓慢起舞。
“你搞什么。”鹿野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了这个局面了,所幸皆逆荒看不到她的脸。
“不弄出点动静怎么让目标注意到我们呢?”
乐队的演奏渐入佳境,其他游客也加入了舞池,如果忽略掉脚下的动作,他们可以称得上是一对赏心悦目的壁人,被踩第六下的时候,皆逆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知道我的脚不是假肢吧?”
“啧,我的动作是标准的,是你跳错了。”
鹿野停下脚步,利落地抓着皆逆荒搭在她腰上的手,改为搭在她的肩膀上,同时伸手揽住了皆逆荒的腰将他拉近,左手反握住皆逆荒的手轻轻一拉,鹿野流畅地跳起了男步,皆逆荒尴尬的发现,改为由鹿野来引导之后,确实再也没出现踩踏事故了。
“我去,为什么你连这个都这么擅长啊?”皆逆荒感到一点点挫败。
“别分心,我背后5点钟方向有个嫌疑人,你确认一下。”
鹿野冷静得带领着皆逆荒转身,皆逆荒不露声色的看向那边,在远离人群,靠近酒吧门口的阴影里,看到一个带着兜帽面容模糊不清的人正缓缓抬头,皆逆荒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音乐好像突然慢了下来,周边的一切进入了慢动作模式,直到那个戴着面罩的人与他四目相接,那是一双他不会错认的眼睛。
“是他!”
皆逆荒立刻冲了出去,鹿野紧随其上,但目标比他们更快一步离开酒吧,舞池里拥挤的人群也迫使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目标似乎早就想好了逃跑路线,离开酒吧后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可恶,溜得可真快……”好不容易从酒吧挤出来的皆逆荒用力锤了一下墙壁。
“只要他现身了,还怕找不到他吗。”鹿野斜靠在门边冷静地说着,“这里不是适合下手的地方,他不会贸然出手的。”
皆逆荒和鹿野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鹿野的意思。
“去甲板。”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甲板上的人明显已经少了很多,一些设备已经关停了,白天大排长队的观光设备此刻已经无人问津,皆逆荒心血来潮的跑过去和船员说了几句话,回来拉着鹿野上了那个名叫天狼星的球形观光设备。
随着天狼星缓缓升空,在他们眼前是一片未被污染过的澄澈夜空,干净的没有一丝云彩,透过球形的玻璃面,璀璨的银河清晰可见,群星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近的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这是久居城市的人从未见过的震撼景象,思绪短暂地从任务中抽离,皆逆荒就那样和鹿野并肩而立,安静的欣赏着无尽的星空。
“皆逆荒,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一片寂静中,鹿野突然问出了埋藏在心底两年的问题。
“我……”
他知道鹿野在说什么,鹿野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之后,他选择了逃避,搬了家换了号码彻底人间蒸发就像他从未在鹿野的人生中出现过一样。
出狱后他才得知鹿野为了替他翻案,不仅把已经退休回警校教书的师父都请了回来,更是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做担保,才换得了案子重新调查的机会,只是那场大火烧的太彻底,幕后的人清理的太干净,线索根本少得可怜,费劲力气也仅能证明皆逆荒并非真正的泄密者,而幕后主使依旧没有线索。
继续和他牵扯过深的话,鹿野会被他拖累,或者成为幕后之人的下一个清除目标,他只有彻底和鹿野决裂,才能真正的保护她,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从在警校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鹿野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追逐着她的脚步,他曾经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追上了,打算在那次任务结束之后就去和鹿野表白,当时那份幸福仿佛唾手可得,可转瞬之间他就从云端跌落到泥里,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阴沟里的老鼠,这些年间她却一路从刑警队长到最年轻的侦查组组长,只是仰望她的背影都会被刺痛双眼,他早已经失去了那份告白的勇气。
也许鹿野不要和他扯上任何关系才是最好的。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只是不想再和警察打交道了,仅此而已,等这次结束了,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我现在过得可比以前快活多了,鹿野组长还是不要和我这种人走得太近比较好吧。”
鹿野皱着眉看着皆逆荒脸上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可她清楚现在她在皆逆荒这里不会得到任何答案,逼问只会让皆逆荒跑的更快,这让她十分的烦躁,面前的这个家伙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很擅长引发她的情绪,她在过去的三年里强制自己不去想起皆逆荒,但是仅仅一天的相处就让她的努力功亏一篑。
过去他们从针锋相对发展到配合默契得天衣无缝的那段时光全部翻涌上来,鹿野很少在任务中表露情绪,她就像绝对理性的化身,而此刻在这个只有他们二人的封闭空间里,她短暂的从任务中抽身,放任自己沉浸在回忆里。
一片沉默中,天狼星缓缓下降,皆逆荒嘴上说着要出去透透气就那样落荒而逃,而鹿野没有阻止他。
皆逆荒心烦意乱,胡乱的在邮轮中穿行,在撞到了一些路人后匆匆丢下几句对不起,一路沿着楼梯来到14层的船尾,他现在只想要躲开鹿野吹吹冷风。
他远离了人群,推开空荡荡的甲板的门的时候,一根撬棍从身侧的黑暗中突袭而来,猛地击中了他的侧腹部,皆逆荒弯腰发出一声闷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又挥舞着撬棍直朝他的太阳穴袭来,皆逆荒强撑着躲过,从后腰掏出枪,却立马被对方击中手腕,枪落在甲板上飞出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当心身后!”
无面猛地回头,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随后就被皆逆荒一拳打在侧脸,踉跄着退了两步,又很快袭上来。
皆逆荒和无面在甲板上缠斗,接近午夜时分的邮轮依然灯火通明,不远处的酒吧还有音乐声传来,他们的对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切声响都被船尾部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海浪声掩盖住,皆逆荒的近战体术是弱势,只能勉强招架,对方的攻势很猛,而且极为了解他的出招习惯,很快皆逆荒就被对方用撬棍压制在甲板边缘的栏杆上,半个上身悬空出去,皆逆荒艰难的用双手握住撬棍回望了一眼,他背后就是黑沉沉无边无际的大海,被巨轮行进掀起的白浪和灯光破开,从14层的高度跌入海中只怕凶多吉少,等到鹿野发现他失踪的时候,船可能已经开出很远了,生存几率非常渺茫。
无面加大了下压的力度,撬棍卡在皆逆荒的脖子上,迫使他为了喘气而后仰,同时也更靠近栏杆外面,两人僵持着,皆逆荒被重击过的腹部隐隐作痛,嘴角也在刚刚的缠斗中擦破了,他咬牙盯着对方,背光的角度让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睛,皆逆荒用力挤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咳咳,这些年、你真是没有一点长进啊,老幺。”
抵在喉咙上的撬棍明显松了一瞬间,随即更加用力的压了下来,皆逆荒彻底无法呼吸,他用已经模糊的视线看向无面的背后。
“都说了、要、当心身后。”
没等无面反应过来,一条深蓝色的细领带悄无声息的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脖子,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向后扯去,他被一个过肩摔甩到甲板上,随后脖子上的领带被拉紧,他不得不双手抓向脖颈间,松手的同时,撬棍被鹿野用鞋跟卡住,踢飞到远处,然后一边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背,一手将他的右手扭至背后,无面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惨叫,他的右手臂就已经被鹿野弄脱臼了,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鹿野从背后拷住了双手手腕。
“没事吧。”鹿野向皆逆荒的方向投去一个关心的眼神,皆逆荒还站在原地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抚在脖子上喘着气,听到鹿野的声音,他赶忙站直了身体,并摇了摇头。
鹿野把无面从地上拉起来迫使他跪坐在地,然后单手揭开他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完全无法辨认五官的脸,那张脸上唯一完好的只有那双充斥着恐惧的褐色的眼睛,鹿野觉得这双眼睛非常的熟悉。
皆逆荒从鹿野身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他曾经的战友,他们小队最年轻的一位成员。
“当初背叛警局的时候,你有想过落在我手上的这天吗?”皆逆荒咬着牙质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无面的嗓子大概也在当年的大火中烧坏了,声音沙哑得像陈旧的引擎。
“当年栽赃我的证据链太真实了,只可能是我们小队的人才做得到,你确实是伪装的高手,但是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我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皆逆荒自嘲的笑了一声,“你知道我每年还会回去给你们扫墓吗?”
“你不要怪我……当年我也是被逼的,我只是做了所有人都会做的选择,换做是你你也会……”
“闭嘴,你这个懦夫。”皆逆荒阴沉着脸向他逼近,眼神凶狠的像要厉鬼索命,“至少我没忘记我的入职誓言,如果是我我会拉着那个内鬼一起下地狱。”
“你这个疯子……”无面瑟缩着后退,声音几不可闻,在瞄到皆逆荒身后的鹿野他突然激动起来,“你也许不在乎自己的命,但假如他们用鹿野威胁你呢!!你肯定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的!!她是你最重要的人对吧?!我记得你说过那次任务结束就要去和她告——”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皆逆荒一拳打在脸上,重重的向后倒去,鼻血喷涌出来在空中画出一条红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被皆逆荒从地上拽紧了衣领拎了起来。
皆逆荒一拳一拳打在那人本就毁容的脸上,粘稠的血液随着他的出拳挥洒到邮轮潮湿的地板上,空气中回荡着惨叫声和肉体被重击的闷响,鹿野沉默的看了一会,最终还是伸手握住了皆逆荒的手腕阻止了这场发泄式的暴行,那家伙已经昏了过去,皆逆荒刚一松开他的领口,他就像一团烂肉般瘫倒在地,鹿野拉着皆逆荒从那人身上站起来,飙升的肾上腺素使他头晕目眩,一个踉跄向鹿野的方向倒去,被鹿野稳稳的接在怀里。
他喘着粗气颤抖着,努力睁大的粉色眼睛被落下的刘海遮住一半,因为充血的缘故像两颗红宝石,鹿野的手贴上皆逆荒的左脸,手指微凉的温度让他找回了一丝实感,沉静的灰蓝色眼睛近在咫尺,他很想握住那只带有厚枪茧的手,又怕他手上的鲜血弄脏鹿野,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鹿野捧起了他的脸颊然后微微仰头。
嘴唇相触的第一感觉是柔软,随后是温暖的触感,鹿野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充斥在鼻间,偏薄的唇瓣挤压着他的,淡色的睫毛颤动,在如海一般蓝的眼眸上投下一片阴影,皆逆荒觉得自己会心甘情愿溺死在她眼里那片海中。
心跳快的仿佛是要冲破他的肋骨和胸腔,直飞到鹿野的手心里去,鹿野捏了捏他的下颌,顺利得让皆逆荒张开了嘴,软红的舌入侵了口腔,纠缠着另一人的舌抵死缠绵。
唇齿厮磨间,鹿野突然咬了皆逆荒一口,下唇传来的痛感让皆逆荒如梦初醒。
“清醒了?”鹿野和他额头抵着额头,她的嗓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些微沙哑的喘息。
皆逆荒愣愣地点了点头,他还没从刚才那个吻中反应过来,呆呆的张着嘴,嘴唇湿润泛红,下唇有个明显的印子。
“呵……想什么呢?”鹿野有点好笑的看着皆逆荒的反应。
“我在想,可笑的是,他说的没错……”他低下头,任由发丝遮住了视线,喃喃的说着,“如果当初被选中的是我,并且用你来威胁我的话,我可能真的会……”
“我不会被抓住的,而且我也不需要你来救,你在小瞧我吗。”
鹿野打断了他的话,并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脸颊,完全没有控制力道,使得皆逆荒痛呼了一声随即握住了她的手。
“没没没,我错了——”
楼下酒吧喧闹的人声和歌舞声忽然像蒙了一层雾一样变得遥不可及,昏迷的任务目标安静的躺倒在一旁的地上,此时此刻两人已经忽略了脚边还有个大活人存在,皆逆荒的双手在鹿野的背后交叠,10cm的完美身高差使得他刚好可以把鹿野包裹在怀里。
“鹿野……”皆逆荒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
“嗯?”鹿野微微抬起头。
“我还想亲……”皆逆荒嘟嘟囔囔的说着,声音小得像蚊子。
“……”鹿野拉着皆逆荒松了的领带使他低下头,在他唇边呢喃道,“不许再逃了……”
被昏暗的灯光拉长的两道影子在甲板上逐渐融为一体,也许皆逆荒一辈子都无法追上鹿野的脚步,但他不需要一直望着鹿野的背影,因为鹿野会在一片光芒中,回过头等他,并向他伸出手。
在静谧的夜色中,海洋之心号向着既定的航线行驶着,邮轮上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运行。
明天又将会是美好的一天。
THE END
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家产和你们是我今年遇到最好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