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别跟我装聋,问你话呢,你现在成了张呈的未婚夫是吧。”
黄毛男人坳一口混血口音,面色不善地提着铁棍催促,在车库堆了灰层的地上砸飞一圈圈凌乱的印子,出于某种顾虑,不敢落在人质身上。
雷淞然昂起脖子,不在意地轻哂“你说是那就是呗,打算用我换多少钱啊?”
“钱?”黄毛也笑“雷先生,您清高得很,当年卖我的时候能不为钱纯图爽快利落,我现在呢也不计前嫌好心跟你讲明白,老大让我绑你就为了一件事,把毒蛇帮小太子给做掉,也就为个爽快。”
雷淞然听得皱眉,出声打断“我来做吗?”
“没人放心让您干这么关键的事,你老实点配合,周五下午三点把他引到这个地址就行。”
“行。”
听他应得爽快,黄毛眼神反而复杂起来,半年里雷淞然出入张呈私宅的偷拍记录稳定更新到上周日,如今还是大难临头背后捅刀。
黄毛给雷淞然松绑后照着椅子腿踹了一脚“你真是没变,迟早招报应。”
“诶,我不答应你,现在就得招报应。”雷淞然踉跄着站起来,转过身对他摊开手笑。
见黄毛五官瞬间扭曲在一块,雷淞然心里舒坦多了,他指定误会了什么,不过雷淞然没打算解释。
其实他和他口中的未婚夫张呈上周日才认识。
第一次看清对方脸时,他双手抱头,战战兢兢地蜷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因这长达十秒的静止,雷淞然职业病大发去观察对方,从拳套,到胳膊,肩膀,再到脸,接下来张呈或许会给出致命一击,或许是掏出手机打个110,结果都不是,他下蹲,又看了雷淞然好一会才说“你胆挺大的。”
初遇情景绝无构成一见钟情的条件,但张呈却突然提出让雷淞然假扮自己的未婚夫陪他出席私人活动。
这不奇怪,体育明星达到一定高度后没法避免上层社交。
怪就怪在,张呈不像找不到伴侣的人,事业有成,形象也不错,领奖台上叼着金牌笑得阳光灿烂的镜头在网上疯转,让他接了个国民牙膏广告,雷淞然用的恰好是那款,于是在没看过一场拳击比赛的情况下认识张呈。
“事成之后,我们就当没见过行吗。”
“当然了。”张呈的笑容没有阴霾,简简单单三个字让人心里踏实,就跟这交易一样简简单单。
“合作愉快。”雷淞然调度出一个笑,同张呈握手。
没有欺骗,没有设计,这是雷淞然第一次开诚布公地亮明身份后跟人合作,他搬出自己一身的本领,打上领带,穿一身定制西装,挎起张呈的胳膊自如穿梭在波尔多的私人酒庄,侃侃而谈圣朱利安和波美侯的口感差异。
回到房间,张呈给出好评“不错,真像那么回事。”
语言从来不是表达的终点,只是种路径,张呈说完话后,没转过脸,而是微弯了笑眼,追着雷淞然眼睛看,亮晶晶的欢喜盈满一双含情目,雷淞然心领神会,挑眉,食指勾住张呈脖上骚包的珍珠项链,用亲吻宴会男主角作为金色之夜的圆满收尾。
然后回国,一拍两散,又不是偶像剧,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怎么会因为假扮过未婚夫绑在一起。
机场分别时,张呈还问雷淞然要不要他送对方一程,雷淞然拒绝,张呈也表示理解“下次请你吃饭”,吃饭两个字很有弹性地被卷进气缸,扁红椒一样的洋红超跑加热迅猛,直直飞了出去。
这是雷淞然第一次跟合作伙伴好聚好散,甚至张呈还说要请自己吃饭,就算多半是随口一说,他心里居然也觉得高兴。
这不值当动容,人不能被小概率事件影响价值观,期待幸运天天降临,那就是守株待兔,寓言故事告诉我们什么,本业不可荒废,雷淞然命令自己务必继续做一个以伤天害理为生的人。
如果他继续想下去,人生的轨迹可能出现变动,好在一记闷棍来得及时。
从车库出来,雷淞然已经理解全部,张呈是毒蛇帮的太子,所以金毛那伙人再次盯上了他,所以条件这么好却没有伴侣。
入行那么多年,这还是雷淞然第一次被别人给坑了,什么深v领的宴会王子,最美笑容拥有者,世界级拳王,床技不错的sex 伴侣,他一想到就气得头疼,这个毒蛇帮太子,居然跟他玩装纯。
骗子心胸狭隘吃不了半点亏,彻彻底底恨上害他惹祸上身又美梦幻灭的张呈。
雷淞然打车去张呈住的小区,在路上,他开始做起计划,如果直接逼问张呈,你是毒蛇帮太子怎么不告诉我,对方那不要脸的,恐怕会一装到底彻底纯良,回他一句“你也没问啊。”捞不到好,也完不成任务。
把个人情绪抛开,终于才冷静下来想出对策。
两根手指夹了卷花色钞票塞进车顶妆镜的缝隙“不用找了。”“还没到。”司机斜眼看他,心里有些发毛。“你继续开,别管我。”话音刚落雷淞然就拉开车门跳了出去。他摔在路上滚了几圈,滚得浑身红紫,好不容易停下又爬起来挥手,对司机大声喊“别管我,你继续开。”车开得更快。
他犹嫌不够,在河边的桥洞下捡了块石头往自己胳膊上连砸几下,直到皮肉翻开,血呲呼啦见筋,终于愿意收手,把石头丢进河里,扑通一声,带着血水的石头染红一片雪白的水花,沉入晦暗天色下蓝得发光的河。
雷淞然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在磨得开线分崩离析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料,绑住淌血的胳膊,徒步走到张呈家门口。
现在是清晨,开门时张呈还穿一身睡袍,睡眼朦胧没看门口的智能监控屏,毫无准备地直面雷淞然的尊荣,吓了一跳,身上没一块好肉的血人幽幽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没跟我说的。”
“有人找你麻烦?”张呈问出白痴问题。
“不说也行,但你能保护一下我吗。”雷淞然以退为进,张呈侧过身,让人进了屋。
他追着雷淞然问东问西,但雷淞然偏偏不肯告诉他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现在我也不想知道,太吓人了,我好不容易跑掉,不想再有下次,你懂吗。”
于是张呈就不问了,他蹲下来,盯着给自己手臂缠纱布的雷淞然,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帮你吧。”,雷淞然终于分出眼神给张呈仰望他的脸,一张俊脸上全副武装地配备了无辜的上目线,关切的眼神,再冷漠的人都给不出差评,雷淞然啧上一声,递出胳膊“那你来。”
张呈干起这个挺熟练,雷淞然刚在心里想,他就解释起来“我小时候我爸妈就教过我搏斗,下训了都是我自己涂药,”没等雷淞然反应过来,张呈就往下交代了“因为我爸是警察,我妈是毒蛇帮的,所以我两派武功都会一点。”
说得有些小得意,好像一不留神抖搂出多大的事一样,其实不然,他就是故意说出来的,雷淞然判断,不然之前如何做到一点口风不漏。
“你后来是跟着你妈?”
“嗯,但我其实对家业没有兴趣,没仔细了解过,也没有接手的打算。”张呈扶着雷淞然的胳膊,单手轻巧打上最后一个结,然后对雷淞然笑“好看吧。”
小白莲挺会说话,三言两语给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雷淞然心里过了一轮吐槽,冷脸评价“凑合。”
“我现在就是在打拳击比赛,家里没支持也没反对。”张呈又捏住碘伏球,去滚雷淞然额头上的伤口,认真地在雷淞然眉毛以上部位巡回检查,有些太近了,雷淞然低下眼“你找我扮你的未婚夫也是因为家庭背景,让你没法正常交往男女朋友?”
“是啊,跟我恋爱对一般人来说,是要倒霉了。”张呈腔调里的轻笑,扫在雷淞然的眼皮上,害他困惑地眨了下眼。
雷淞然觉得自己理应是要生气,可张呈理直气壮的态度反倒让他摸不清头脑了。
“那你还让我扮演你的伴侣。”
“暂时的…好吧,我错了,我以为这个活动是私人的。”张呈把碘伏球扔进床边的垃圾筐,双手捧住雷淞然的脸,脸上因歉疚显出哀伤,甚至在雷淞然看来有些可怜兮兮的“真的很抱歉,可是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人选了。”
“经纪人说我必须要带家属出场,不然信用评估合格不了,她已经帮我隐藏我的身份背景,不能再让她帮我找人了,幸好遇到你,一见到你,我就觉得这个角色只有你能胜任。”
张呈说的那些,都是雷淞然预设的答案,他也应该免疫这种套话,可现在又看着张呈的脸…雷淞然闭上眼“行,算你认可我的工作能力了。”
“绝对认可。”张呈只当雷淞然喜欢自己夸他,于是又肯定一遍,倾身过来。
雷淞然掀开眼皮,抬手挡他的嘴“你就连过夜对象,也只能找我一个吗。”
张呈握住雷淞然的手腕,在掌心啵了一口,因答案笃定而气定神闲,冲雷淞然飞个眼波“你也不是没享受吧。”
这真是无赖了,谁做那档子事不享受啊,雷淞然如此想着,却没再推拒。
张呈的吻游刃有余中带着轻佻的逗弄,他并不主动深入,刚咬开雷淞然下唇,舌尖就轻快地滑过舌面,就像用手指刮蹭手心,雷淞然痒得抖了一下,不得不用紧紧缠绕的方式加深这个吻,以此抵抗张呈随心所欲的挑拨。
张呈满意地欣赏雷淞然吸气时涣散的瞳孔的样子,没继续下去“等你好了再说吧,好不容易给你止住血,显得我虐待你。”
“不错,难得的人性闪耀时。”雷淞然笑了笑“没有闪耀,那叫一直亮。”张呈反驳完也跟着他笑,对着笑了一会,雷淞然问他“你怎么还在这?”
“我陪陪你,怕你睡不着,”张呈解释“你会不会有那个ptsd啊。”
他得ptsd吗?有点好笑了,雷淞然正要反驳就想起自己的新人设,忍气吞声“我自己可以克服。”
“别客气,我得对你负责啊。”
张呈说得真挚,雷淞然却怀疑他是不是借这话点自己的苦肉计。
没给他留思考时间,张呈已经躺在床上了,拍拍身边的空位“咋了,又不是没睡过。”
一夜情的坏处总归来了,雷淞然再也没法在张呈面前扮演有边界感的恐同直男了。他假装心无芥蒂地躺过去。
闭上眼,雷淞然真有些失眠了,不是什么狗屁ptsd,倒是因为那个说要陪他克服ptsd的人,躺在他身边的,熟悉又陌生,安全又危险,长得像名表的银手铐。
只好清醒地听张呈同他搭话“我其实真心欢迎你来的”他补充“敲门来。”
雷淞然闭眼装睡,没打算理他。
“你不相信我,我一个人住真的挺无聊的,”张呈说“我跟你讲件我做过很残忍的事,你听了别怕我。”
一双眼珠在拉了窗帘的黑房间里乍然射出好奇的光,张呈啧一声“你就想听这个是吧。”
“我有次出国比赛离家半个月,顶楼的温室花园飞进了一只鸟,我从监控设备里看到了它,灰色的也说不上多好看,但是我把定时开关的遥控露天顶给关上了,我想把它留在温室里,温室里面有水,有蔬菜应该也有虫子…但它还是死了。”
讲完后,张呈等待雷淞然的评价,故事的残忍程度和毒蛇帮太子的身份比或许太轻,但听他话里的难过,又不像有意避重就轻。
等了一会,才听到雷淞然问他“那只鸟真的不是人吗。”
“你在想什么…肯定不是。”张呈稍稍拔高声音,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张呈又找不到对面的眼睛了,雷淞然真的困了,最后跟他说“那你也是很坏了。”
一觉睡到中午,张呈跟雷淞然说他错过了最好吃的早餐。“什么味的蛋白粉那么好吃?”雷淞然问,张呈没理他。第二天早起来吃,雷淞然只见到一盘子煎荷包蛋,张呈补充说这是橄榄油煎的,还有一杯酸奶,不过对比起午饭鸡胸肉,蒸红薯,菠菜芦荟大水煮,晚饭蔬菜沙拉,虾仁鸡蛋羹,的确算是有点油水。
这食谱雷淞然坚持不下去,夜里,他饿得受不住,他一定要点外卖,用张呈的钱。点开外卖软件,他震惊,商家逮着有钱人薅,定位在这个小区,配送费三位数起步,还没阶级飞升,怎可有叛变思想,雷淞然批评自己有何大惊小怪,痛快下单。
外卖到了,香味攻击性太强,张呈捏住鼻子跟雷淞然说你别诱惑我啊,雷淞然说意志坚定的拳王要经得起考验,张呈端着他的鸡胸肉逃到楼顶,雷淞然吃完烧烤,也转悠上了楼。
真有个温室,雷淞然长住的半年就没上过顶楼,借着灯光找路他走进温室中间的观景房,一屁股在张呈身边坐下,张呈也没让他坐到另一把长椅,只是说“你好臭,一股孜然味。”雷淞然嗯了一声,问他“你家有烟吗?”张呈轻哼“戒了,不健康。”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在劝人。雷淞然老神在在“我看得出来,你活到九十九还能打升龙拳。”
张呈很容易被雷淞然的话逗笑,笑起来特别吵,玻璃房都像在震,过了好一会,才回到容纳两人的安静。雷淞然冷不丁问“它后来在哪。”“什么东西?”“那只鸟。”张呈还以为雷淞然把这个故事给忘了,他指着一株番茄苗“在那个下面。”
雷淞然脸色变得很差,他想起蔬菜沙拉里的番茄“为什么埋在那里。”“因为它死在那,在哪闭眼,就在哪长眠。”张呈的丧葬观很新颖,他看看雷淞然欲言又止的样子,补充“我们吃的不是自己种的东西,因为不好吃。”“你还挺讲究吃。”雷淞然说话怪里怪气,张呈听不懂好赖话“我对吃的很用心。”
第三天早上,张呈给他的煎荷包蛋煎成了爱心形,有什么区别?雷淞然问张呈,张呈在胸口比了个心“心意。”吃完后,雷淞然告诉张呈自己可以拆绷带了,张呈脸红说“我真没想这个。”“我想了行吧。”雷淞然翻他白眼。
俩人还不至于火急火燎到白天拉了窗帘消磨一天,等到了夜里,才从柜子里摸出降落伞。透明空气感,雷淞然读上面的字,觉得眼熟“是不是从波尔多顺回的。”“那就是我带过去的。”张呈觉得受到侮辱,一口咬过去,把雷淞然坏嘴亲肿,又歪着头在他的脸上啃出牙印,雷淞然嘶了一声,伸出一条胳膊回抱,他指出“你收拾行李时,就想跟我上床了。”
“不行吗。”张呈反问,雷淞然的确很不争气,净让他心想事成。
雷淞然手其实没好全,趴着不行,跪着不行,只能躺着,淡淡散发出一股死意和药味,张呈对雷淞然技术要求不高,他自己玩就够开心了,再说雷淞然从不抵抗,也会简单做些配合。
纵然挤了大半瓶润滑液,腿心和穴心也是被磨得快要掉皮,泡在水色里肿得红润,用不了了,于是张呈让雷淞然拿没坏的胳膊,拢住的胸肌,把左胸肉堆在右胸肉上,做一个人造的小逼帮他纾解,雷淞然也肯配合。
雷淞然的胸就算有肉也称不上大,胸肉挤出来的小缝吃不下那么大的棒子,只能勉强夹着滑动的肉茎,任他一下下戳在锁骨上,即使不插进身体里,雷淞然也不想被颜射,张呈就带了套。他扶着阳具,眸色沉沉地盯着雷淞然,下手越来越重,往下顶像要在雷淞然的胸腔上戳一个窟窿,往上蹭,像要操到雷淞然的脸上才罢休。
但他还是跟雷淞然搭着话,语气反倒柔柔的“以后怎么办啊,小雷。”
雷淞然听不懂“什么以后?”他声音哑哑的,发音位置让胸腔带着胸肉轻微颤抖。张呈浑身酥麻,敏感到能隔着皮肉感受到雷淞然的心脏的脉动,他快射了。
做最后几下冲刺时张呈没再说话,给安全套打结时张呈才垂着脑袋接上话茬“就是以后,你会在这住一辈子吗。”
没等雷淞然做出反应,张呈像是怕惹他不高兴一样,连忙给出第二个选项。
“或者我跟我妈妥协,让他们安排一个不用我来保护的对象来替你,这样你就自由了,”张呈可能怕雷淞然毫不犹豫选二,就补充说“只是那样我会很可怜的。”言外之意,你会心疼我的吧。
这个时候说这些,就像抽事后烟的时候突然问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雷淞然从没觉得自己是渣男,却突然的煎熬,为实现任务他怎么也得选前者,不然光是个人恩怨,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只是,当他不要脸吧,他真心怀疑,选了前者,张呈会爱上他。
“我不知道,我们才认识几天,如果我现在说我这辈子都会爱你,你会信吗。”
雷淞然选择把问题抛回去。
“我会。”
“那我更不会说了,你傻。”
这回张呈没被雷淞然的打趣逗笑,他把打了结的安全套扔进垃圾桶,站起身去卫生间。“不做了?”雷淞然问他,相比探讨严肃关系,他更愿意被张呈干死。
张呈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雷淞然,他五官锋利,没有表情时,深邃的目光能割进人的心里,没等雷淞然表现出不自在,张呈蓦然笑了“套用完了,你要还想做,我们一起去买呗。”
“我不跟你aa,这都是你在用。”雷淞然披着他落在张呈家的黑大衣,跟张呈深夜步行去便利店,一步深,一步浅,穿了宽松长裤腿根子还是磨得发疼。
“如果你同意,我就不用。”张呈说。
雷淞然无话可说,他们在便利店买了黑胡椒螃蟹味乐事薯片,奶酪薯条,都是雷淞然吃的,两罐可乐,雷淞然一罐,另一罐是张呈在极度嫉妒雷淞然有可乐喝的情况下给自己破的戒,到了收银台雷淞然拿套时随手拿了烟和打火机,张呈看见了也没说什么。走到门口,张呈掀开可乐拉环,锡片上惊现四个字:再来一瓶。“我得拿去兑奖,老天爷也同意我再喝一瓶。”他喜气洋洋地同雷淞然炫耀。
雷淞然站在便利店门口提着袋子等他,想着张呈问他的话,心情有些复杂,就摸出烟,咬在嘴里,拿牙齿磨了一阵,才找出打火机点,吹开一片白烟,他看见黄毛了。
老天爷,他这是烟,不是魔法火柴,而且他许愿也不会要这个黄毛,不管他要没要,那个人都见到了他,也很吃惊,扭着脖子左右看看向他走过来。
“张…”男人张嘴就要问,他恐怕是想问张呈没跟你在一起吗,但雷淞然没有给他说完整话的机会,他拿烟头对着黄毛的眼睛烫去“操!”黄毛捂住眼大骂,雷淞然一腿踢上他的膝盖,让他跪了下来,而后将塑料袋的提手挂在他的脖子上,鞋底踩在他的背上,借力向上勒,男人没挣扎几下,彻底缺氧昏了过去。
雷淞然安静地干完一切,松开勒僵了的手指,垂眼看着黄毛倒在脚边,心里嫌恶地骂,成事不足的家伙,平白无故跟他相认做什么,当年没能给他清理干净是真的可惜,更可惜的是现在他也动不得这个人,只好把黄毛拖到墙边坐着。
他闷着口恶气,蹲下来捡撒了一地的零食包装,一个个塞进怀里,找来找去还差一盒套子找不到,这个最丢人,他总不能在热心路人问他你什么丢了的时候,回答说我丢了一盒镭射包装的缤纷热带水果味安全套,它可不是我买的,是张呈挑的啊,对对,没错就是电视上那个拳王。结果是张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还找什么。”雷淞然抬头看到张呈手里拿东西“你不早说。”
按张呈捡起东西的时间推理,他在雷淞然动手时就站在这了,只是没上前,在试探什么,答案太简单,雷淞然懒得去想,幸好没让黄毛说出完整的话。
俩人又走回去,走了半天张呈才提起“那个人是当初绑你那个吗?”“是。”“怎么不干脆给他杀了。”“不是他还有别人。”
“你怎么这么聪明,我都没想到。”张呈惊呼一声,他盯着雷淞然一张半笑不笑的脸,又说“身手不错。”
雷淞然快步走上几步,把张呈甩在后面“用你说,不然我早死了。”
话说得有些委屈,他死不死的关张呈什么事,到底是张呈说话不明不白,让他自作多情。但张呈还是追上来,牵过雷淞然的手,跟没这档子事一样腻歪,雷淞然任他将十指紧紧扣牢,心里却空空难受。
“别心烦了,下次他来,我帮你做了他,再来就来几个做几个。”“你们毒蛇帮,是有人跟着你收尸吗。”“这个我自己有办法。”张呈冲雷淞然眨眨眼,得意又帅气,雷淞然看着张呈眉目间的融融笑意,心里冷冷想,张呈是一定该被杀的。
短短一周,张呈已经害他上了两次当,差点还有第三次。
也许这并非张呈的本意,即便他偶尔有些任性,但他在不小心伤害到别人后的伤心自责从不是伪装,坏就坏在闯入别墅的雷淞然没打算做殒命的灰鸟,他睚眦必报,坚守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初心。
在消耗新买回来的那盒丢人玩意时,雷淞然对张呈说“我可能真的爱上你了。”,张呈惊讶地看着雷淞然,根本没想到会突然得到这个答案,然后他懵懂地笑了,挂着汗的脸红扑扑的很羞涩,神情痴恍又幸福,好像掉进爱河的傻子,紧紧地将来之不易的承诺搂紧在怀里确认“真的吗。”
雷淞然快被张呈这幅割裂却动人的蠢样给逼疯,闭上眼,泄愤般咬上张呈的肩膀,恨恨说“我会留下来。”雷淞然没回答是不是说真的,不是故意逃避,想骗人还不是轻而易举,只是他自己也不清楚答案。
那天晚上雷淞然没能睡着,等张呈睡下后,他从圈住他的胳膊中溜走,走楼梯去到顶楼的温室,玻璃房检测到脚步亮起暖光,他没有走进去,只是沿着鹅卵石路走到那株番茄苗前面,将从工具间找出的一把铁锹插进土里。
可能是人骨,也可能是鸟骨,他都想过,他没想过的是土里什么也没有,还是个寓言故事,雷淞然突然觉得后半夜的温室有些冷,于是把铁锹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像做了一场噩梦,第二天坑就没了,铁锹也回到原位,也不知道到底哪个算梦,夜聊小故事还是深夜掘坟,雷淞然怀疑自己远离人间烟火,光和张呈两个人长久地相处下去,迟早要疯。
雷淞然和张呈坐在顶楼的玻璃房里下国际象棋,也没什么意思,主要是为了晒太阳。一上来,雷淞然就去看那个番茄苗,好端端种在那里,果实没有化肥加激素,长得红不红黄不黄,和标准的番茄相差甚远不算好看,但是还行,天空蓝得太完美,反倒看着不舒服。
就是在雷淞然盯着番茄思考美丑的极端转化时,他跟张呈说“明天周五下午三点半,替我去见一个人。”张呈不解“谁,一定要去吗。”
“我也不知道是谁,还是得去。”雷淞然挪回视线看着张呈“没见到人你就回来吧。”
雷淞然已经没有编谎话骗张呈的心思,他越和张呈相处就越没把握能骗到张呈,实在骗不过去,就撕破脸拔枪好了。
但是张呈居然什么也没再问,倒是在听到回来这两个字时突然笑了一下“你等我回来就行。”
“我肯定等你。”雷淞然有些吃惊,旋即也笑了答应他。
他肯定会等张呈,等不到他回来,他就彻底逃离这栋见了鬼的别墅,吞噬一切的寂寞黑影,还有盘旋在头顶的不详灰鸟,如果等到了张呈回来,他就认栽,也好。
三点整,张呈对着镜子围围巾,头上戴了顶黑色冷帽,雷淞然站一旁打趣“巨星,别忘了戴口罩墨镜。”
“哪有那么夸张。”张呈摇头,雷淞然又说“那你记得装子弹。”张呈扭过头看他,一脸把他看穿的得意表情“你放心好了,雷淞然。”
临走前,张呈黏糊在门口,长久地滞留住,他要求“你跟我说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雷淞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四个字,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开关,静止的一切开始流动,张呈的眼睛亮了,一副甜蜜的痴态看着他,又说了些什么,接着门被关上,一路平安。
也就在门关以后,雷淞然才觉得自己终于有些懂张呈了,他们本性太相似,都是太复杂,如此二人相爱的确困难重重,相互映照却是水到渠成,雷淞然终于敢确认张呈爱自己以后,即便他尚且无法完全地理解张呈,也明白了自己爱他,张呈对他恐怕也是如此。
爱有什么用,又不是拍电影可以真爱之力叠无伤buff,只能让人看起来像一个傻瓜。雷淞然用自己的手机点外卖,又因为配送费,叹了口气,想着张呈还是赶紧回来的好,那也不好,天天花那么多钱点外卖也不是个事,不过如果张呈不回来了,那外送费再贵,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了,想到这,雷淞然终于点了外卖。
夜里,雷淞然已经躺在床上,张呈还是没有回来,雷淞然想,他肯定不会去给张呈收尸,在哪闭眼,在哪长眠,尊重张呈的丧葬观,不如就让张呈保持一个薛定谔的存活状态,也好契合他琢磨不透的画风。雷淞然打算明天起床就定机票,再也不回这个国家。
睡梦和清醒的边界,雷淞然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水声,很久的水声,在梦里变成一场停不下来的雨,然后是脚步声,身边的床垫一沉,香水味先于胳膊从后面环住雷淞然的腰。
“我回来了。”张呈拿下巴在雷淞然肩上蹭了蹭,他忙活半天倒是一点不累,委屈又恼火地指责“雷淞然,你又装睡。”
这会雷淞然才惊觉现在原来不是梦。
“我真困了。”雷淞然转过身看他,“你骗人,你什么也没做怎么就困了”张呈气得咬雷淞然的耳垂“你是老年人吗。”
“欸,那你想干嘛。”雷淞然跟着张呈的目光看向床头柜,有些无语“又不会过期。”
“用完了再买。”张呈看起来是真睡不着,“行,”雷淞然抬起胳膊肘给他支开,翻身起来拿“我们一周买个两三次,买成金卡会员。”
听了雷淞然的话,张呈撑坐在床上笑起来,拳击手的肌肉线条在暗光里也清晰可见,雷淞然看着很欣赏“你不如接个代言吧。”
“什么?”张呈不明所以。
“没什么。”雷淞然用嘴叼出一袋,塑料包装的反光在他下巴和鼻尖照出白色的光斑,爬上床垫,慢慢挪过来,张呈喉结滚动,从雷淞然齿间抽出塑料袋,白光在下巴鼻尖到眼皮嘴唇间乱晃一气,直到被他握在手心,在黑暗的环境里,唯一反光的就只剩虹膜,嘴唇张贴时,他们仍没有闭上眼。
如果一定要拼命做到对什么东西诚实,除了自己的心以外,一定是爱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