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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司……听说要结婚了。”
听筒里的声音有些失真,神代类正看着阿马尔菲海岸。他本该在这拍摄情景喜剧,此刻却是暴雨倾盆。
这里的坏天气并不多,却全被他碰见了。
刚刚还是万里无云,转瞬间乌云密布,那些黑气似是要把整片海都吞进去。海浪层层卷起,拍在礁石上,打出阵阵悲鸣。一场暴雨结束,那些雨珠仍不肯善罢甘休,黏稠的空气恨不得把人浇透。
他坐在街边咖啡馆的靠窗位置,一支笔按在剧本上,一行一行往下划。
咖啡的焦苦混着雨水翻涌而出咸腥味,淅淅沥沥砸在玻璃上,响了一上午,天却没有半点放晴的意思。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他听不清。
“嗯,我知道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的目光却在航班信息上凝住,随后便是一声清脆的鼠标敲击音。
今天下午,一刻也不想等了。
他本就有回国的计划,但不是这样的机会。
明明是昔日的好友要结婚了,他连邀请都没有收到。
神代类自嘲地笑了,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糖似乎加多了,甜得发涩。大概是今天的咖啡师不专业,他早该习惯。
杯底与瓷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尖音,他盯着手机出神良久。屏幕亮了又灭,倒映出阴郁的眉眼。
随后拨通了个号码,“是我。之前的邀请函还在吗,这次颁奖典礼……”
手指无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节奏越来越乱,“……会去,对吗?”
电脑屏幕亮得晃眼,上面赫然挂着一条新闻:
「黑马逆袭?天马司或成为最年轻影帝」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显示屏自动熄灭。
意大利到日本的路程并不近。神代类抵达东京已是傍晚,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他倍感疲倦。但只是用冷水洗了把脸,随便换身西装,便匆匆打车赶往典礼现场。
场馆很大,很漂亮,灯光打得到处都是亮堂堂的,水晶吊灯垂下,流光溢彩。红毯沿路铺开,直到门口,摄影师的闪光灯打成一片。
用来庆祝天马司刚刚好。
作为镀金归来的名导,神代类自然也是焦点。有人认出他,凑上去搭讪,他只是摆摆手,连笑都没挤完,便侧身避开几位试图攀谈的人群。
脚步越来越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呼吸越来越浅,领口勒得他喘不上气。
远远地,他看见了。
量身定做的西服挂在他身上怎么还是有点空,和穿大人衣服似的。个子好像也高了些,站在人群里比以前更显眼,被一圈人围着,笑得很开心。可模样却成熟了很多,下颌的线条硬朗了,眼下的青黑若隐若现,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疲惫。神代类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对方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这么久不见,这家伙有好好吃饭吗?神代类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杯中的酒晃出涟漪。
他还是那么怕虫子吗,他有再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吗,会不会也遇到像自己一样喜欢刁难人的导演……
神代类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刃上,脚后跟磨得生疼。他早该换掉这双鞋了,再怎么耐用也不应该一直留着。
虚浮的脚步故作镇定,他走上前,扬起唇角,“好久不见。”声音尽量平稳,却还是带着沙哑。
“恭喜你摘得影帝桂冠,司君。”
他垂下眼帘,希望避开那人可能投来的视线,盯着杯中晃荡的液体,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现在,该尊称一声,天马先生?”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神代类?!”
一道声音劈开人群,脚步声朝着他奔来。
再次见面会是什么场景,他幻想过无数遍。或许是在某天街头,某个午后,又或是他已功成名就,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谈论彼此的付出与奋斗。
但不是现在,他穿着不合脚的皮鞋,走在庆祝天马司新生的庆典上。
他总在想,自己是不是希望彼此过得更好,这必然是的。可那隐秘的占有欲,那无法言说的欲望与情绪,怎么都无法让他放任爱人自由生长。
于是他选择离开。
神代类一直在找机会说服自己,再努力一点,再拼命一点,他就能配上舞台中心的恋人,站在聚光灯下,无数人艳羡的明星。
他足够努力,纵使早已成为风靡一时的喜剧大导,纵使他孤身一人闯进欧美影视圈,纵使他早就站在圈子的顶层。可他依旧在无法面对,无法承受这些糜烂的心绪。
可天马司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却退缩了。似乎天底下没有比平安喜乐更美好的祝愿,如果他也能这么大度就好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听到这声称呼从对方嘴里念出来,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酒液溅出,星星点点,却凉得惊人。
连称呼都生疏至此。他感觉自己是个试图闯入他人领地的不速之客
天马司立马挥着手靠近几步,眼睛在那一瞬睁大,随即绽放出熟悉的,近乎要灼伤人的笑容。
“啊!你回国了吗!”脸上的笑还是那么绚烂,声音还是如此洪亮。
那笑容太刺眼,神代类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他弯了弯唇,嘴角扯动,挤出一丝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嗯,刚回来。”
明明见面了,神代类依旧高兴不起来。
喉咙干得发疼,里面像是装了一万吨碳酸气泡,一点点发酵,“真是好久没见了啊。”声音轻得像下一秒就要散开。
“我……”天马司向前跨了半步,脚尖点地,又停住,手在半空悬着,改为指了指场外,“那个,要不要晚点去我那边喝一杯,刚回国肯定有很多不习惯吧?”
“还好。”神代类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的。”
“变得还挺多呢!比如菲尼克斯乐园那边……”天马司急切地想要寻找话题,身体不由得前倾。
“是啊,变了好多。”神代类生硬地截断了他的话头,抬起酒杯,一口气喝干,喉结滚动,酒液划过喉咙,辣得他眼眶发烫。
“诶?”天马司愣了一下,他歪过头看空着的酒杯,眼里闪过困惑。
“新晋影帝,快来一起一杯吧!”有人在远处招手,声音吵得要命,笑声炸开一片。
“天马先生!那边几位投资人想请您过去聊一会!”不远处传来助理焦急的呼唤。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抱歉,我得过去一下。”天马司手忙脚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不由分说地塞进神代类的手心。指腹蹭到神代类的掌心,温度一触即逝,“这是我的名片,结束后……别……”
“我们一起走吧!”
酒精的发散比预想的要快,神代类只感觉耳畔嗡鸣,天马司的声音放大,再放大。
他们要一起回家。
“……好。”
他耷拉着脑袋望向那个身影再次被人群簇拥着远去,神代类低下头,看向手心。
视线模糊到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只知道那里写有一个名字。
“天……马……司……”
他用手指在方寸间描摹,一笔一划,似乎写过成千上万次。脑海中又浮现天马司离开的背影,盯着他被众人包围,盯着他笑得那么灿烂,盯着他走得那么远……
呼吸突然变得很困难,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上气。一场阴雨将他打湿,无法盛放的酸楚将他淹没,紧接着是几乎要冲破胸膛的不甘。
这就是结局吗?
这几年的青春,就换来一张客套的名片?
他看着天马司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背影,眼眶酸胀得厉害。他错过了这人成长的每一分,每一秒,如今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阴影里看着他发光。窒息到无法睁眼,名片在指间翻转,边角磨得他手心发麻,磨出红痕。
凭什么?
大家都在为了梦想奔波,凭什么他可以笑得这么坦率,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咀嚼这份苦涩?
不甘心。
真不甘心将他拱手让人。
神代类猛地仰头,又吞了杯酒。酒精顺着食道烧下去,喉咙里涌上什么,咽不下去,堵得他开始反胃。
他不甘。
他悲愤。
他们从不是两不相欠。
最初是天马司邀请他一起表演,是天马司向自己伸出手,是他大喊着要一起上演最棒的剧本。
是他擅自将自己拉入这场剧目,他就该负责到底。
神代类抬起头,视线模糊,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晃成一片光斑,上面似乎挂了无数颗星星。
既然是开了头,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所以他决定,再来一次。
他不信天马司会选择放弃。
名片被缓缓收进衬衫口袋,那人隔着布料重重地按下去。随后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钉在那个背影上,眼神不再躲闪,而是透出一股近乎偏执的掠夺欲。
这出戏还没落幕。
既然重新开始,就没有演员提前离场的道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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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悲伤喝酒)我是苦情男主,我喜欢的人要和别人结婚,他不再爱我。
司:前男友回国了,想贴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