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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蛾也太小气了吧——这可是我们的蜜月旅行，一辈子只有一次的蜜月旅行诶！婚假居然只批了七天！才七天！”
东京都咒术高等专门学校高级教师之一五条悟抱怨。
东京都咒术高等专门学校高级教师之二夏油杰冷静提醒：“悟，如果不是因为你在上一个任务那么乱来，我们说不定能有十四天假期。”
“那次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我都不在场，难道还能怪到我头上？”
“就是因为杰没有好好陪着我，所以我才没有控制好力度，帐也……”
夏油杰对自家新婚丈夫的倒打一耙十分习惯，叹了口气：“悟，快到海关了，安静些。”
他们本次蜜月旅行的地点是菲律宾，来自七海建人力荐，理由无懈可击——“气候好，物价低，景色美，非常适合新婚夫夫。”
他们刚下飞机，去酒店放行李，人手一个大椰子，还戴着黄白相间的鸡蛋花花环。夏油杰很快开启了勤俭持家旅游模式，领着五条悟去街边的旅行社问价，和老板操着各自口音蹩脚的英语开始对话——
“老板，去这里的双人价多少？”
“标牌上写着，100美金。”
“能便宜一点吗？”
“看你们面善，这个数。”
老板认真睁大了眼睛，挥舞双手，连说带比划。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冷酷地举起手，比出了一个数字。
“不可能！这个价格太低了！全街的旅行社都不可能有这种价格！”老板一脸遇到比自己更奸的奸商的表情，拿出计算器啪啪狂按，“这个数，你看怎么样？”
夏油杰接过计算器，按下消除键，啪啪按响。
老板看清上面的数字，疯狂摇头，连忙抢过计算器又按下一个数字：“不行不行！这是我的底价！”
夏油杰又一次接过计算器，敲下数字。
老板和五条悟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不、这个价格不行！我、我给你最低价是这个数字……”
“杰你也太狠了……”
“悟，我们走吧，去别家。”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和老板唇枪舌战火星四溅，比看夏油杰和特级咒灵大打出手还要紧张，甚至还帮着一脸菜色的老板说话：“杰！你看，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老板都说了这是最低价了！”
夏油杰对于五条悟的拖后腿行为不屑一顾：
“悟你别说话！”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夏油杰满意而归，五条悟叹为观止。当然，还价省下来的钱全部成了芒果糯米饭和椰子冰淇淋进入了他们的肚子，美好的夜晚落下帷幕。
他们第二天便按照行程出海，跳岛，体验各式各样的水下项目。碧海一望无垠，蓝洞深不可测，仿佛瑰丽奇谲的海洋之瞳；珊瑚礁如海底生物的龙宫殿堂，无数绚烂游鱼与飘摇植被点缀其间；椰子树在海风里摇曳，黄金蟒盘旋在他们的手臂上，留下比心的傻笑照片；沉没海底的航空母舰如死一般寂静，昔日战争断口已成了珊瑚与海绵的爱巢，狮子鱼、蝙蝠鱼、鲷鱼无处不在；夕阳如血，暮色四合，千万只萤火虫聚集在大树上，一闪一烁，犹如明灭不定的绿眼泪，又似银河倒垂下来，化为纷繁星光的河流。
他们并肩坐在鲸鲨的投食船上，穿好脚蹼，跟着向导一起下海。
十数米长的巨兽悠悠游过他们面前，张开嘴巴吸取细碎的食物。繁星一般的斑点浸在近乎透明的蓝水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幽滟，每一次轻微的摆动都泛起不可计数的纷扰水沫，如星屑，如雪粒。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观赏鲸鲨，却是第一次在海水里与这些巨兽近距离接触——
“这可比冲绳水族馆里的气派多了！”
“……也自由多了。虽然和人类离得很近，但它们依旧属于海洋，没有人束缚他们。”夏油杰有些释然地笑了，“它们是大海的精灵，是不能够被束缚的，不该被困在那小小的玻璃囚笼里面。”
无忧无虑的度假时光总是短暂的。蜜月假期接近尾声，得回去上班了。最后一天他们回到首都马尼拉，夏油杰坐在酒店里对着旅游手册翻来看去：“这里观赏儒艮的点不错，啊、这个绿蠵龟和金时鲷的观赏点看上去也很好……哦，这个地方还可以去追蝠鲼……可惜……”
可惜他们假期有限，不得不忍痛割爱。五条悟躺在酒店大床上打滚，又开始抱怨夜蛾：“啊啊啊可恶！明明是蜜月旅行为什么只给我们这点假期……”
“悟，别嚎了，快吃吧。”
夏油杰一向驯夫有术，从塑料袋里掏出了新买的当地零食。五条悟接过来，满嘴吃得鼓囊囊的，他瞥向窗外，忽然一挑眉：“杰，街上看着很热闹啊，怎么这么多人，是有什么活动吗？”
“对了，今天是1月9日。”
“1月9日怎么了？”
“我发给你的旅游攻略，你一点都没看？”
五条悟鼓起脸：“我看那东西干嘛，反正有你在。”
夏油杰哼了一下，心里当然很是受用，耐心说：“今天是菲律宾有名的黑耶稣节。”
“黑耶稣？”
夏油杰翻开旅游手册，翻了几页，将一尊穿着紫色长袍、肤色黝黑的雕像指给五条悟：“这尊耶稣像，又叫黑色拿撒勒人像，是十七世纪由一群西班牙神父从墨西哥带到菲律宾的。当时船上不幸发生火灾，但是这尊耶稣像却奇迹保存了下来，仅仅被熏黑了，后来一直保存在奎亚波教堂。当地人相信祂象征着神子受难与牺牲，具有不可思议的神力。每一年的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把黑耶稣像抬出来巡游。”
“神像巡游？那他们身上的这些白布是做什么的？”
“七世教宗曾谕令，赦免所有向黑耶稣忏悔的信徒之罪并给予赐福。菲律宾人相信谁能够在今天碰触或者亲吻神像，就能洗去自身罪孽，蒙受神恩。不过单纯能接触到神像的难度太大，所以信徒也会试图用白布投向黑耶稣像的座驾，希望工作人员代为擦拭神像后扔回去，以蒙神典，获得祝福。”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真的灵吗？我们要不要也去试试？”
夏油杰斜乜他：“你压根不信教，就别去人家虔诚信徒那里凑热闹了。”
五条悟两眼发亮：“难得赶上这天，来都来了！”
眼看五条悟跃跃欲试，夏油杰哭笑不得：“你难道想开无下限术式去和普通人挤这个？那也太作弊了。”
“我不用术式就是。”
还没等夏油杰回话，五条悟推开窗子，仗着身体素质直接从六楼一跃而下，朝他挥手：“杰，快点。”
夏油杰只好跟着跳下去。好在人潮汹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向不远处的黑耶稣像，没有人有闲心搭理他们两个冒冒失失的异国游客。
街道两旁站满了等待的信徒，摩肩接踵，拥挤不堪，让神像座驾近乎寸步难行。五条悟拉着夏油杰的手，毫不客气地挤进了人潮之中。六眼身材颀长，在满街人群里面足足高出一个头，哪怕不用咒力也是一身强悍蛮力，左拼右搏，居然还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硬生生从队伍的最末尾挤到了十分接近的位置，夏油杰跟着他挨挨挤挤过去，活像被塞进了黑压压的沙丁鱼罐头里面。
黑耶稣像离他们越来越近，无数条白布扔过来。最前方的人群争相拉扯座驾的绳索，甚至不惜踩踏在他人的身体上试图攀爬上去。
他们与巡游的座驾只有一步之遥。
在他们前方的一个小男孩侥幸踏上了黑耶稣像座驾，却不幸被挤出去，跌落下来，发出惊呼：
“啊——”
五条悟伸出手，接住了那个孩子。
夏油杰托住孩子的背部，把他放了下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一边比划一边好声安慰。
人群嘈杂依旧，孩子惊魂未定，朝着他们两个人混乱地点了点头，就重新融入庞然人众里。
但是被这么一耽搁，他们好不容易占据到的黄金位置可谓荡然无存。咫尺之间，与神像擦肩而过。
五条悟和夏油杰彼此对视。
“……还挤吗？”
“……不挤了。”
“……那我们回酒店？”
“好……”五条悟耷拉着脑袋，有些怏怏不乐，“但是好可惜啊，我们挤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没有摸到……”
夏油杰勾了勾五条悟的手心，唤道：“悟。”
五条悟抬起头，凝睇着夏油杰，两三秒后，展颜一笑：“也对，我们压根不需要什么神的赦罪、恩典。我们已经很幸福了。”
他们离开汹涌的人潮，随意漫步在西班牙王城。华灯初上，人间星火渐次亮起来。无数光影纷繁幻灭，不啻一纸模糊不清的剪影。喜悦仿佛两根葡萄树枝子缠绕着他们的肺腑，幸福轻盈而无声。夏油杰突然微微打了个战栗。
五条悟敏锐察觉了这一点。
“杰，怎么了？”
“……没什么。”
“杰，你答应过我，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夏油杰略蹙起眉，望入五条悟钴蓝色的眼睛里，又轻轻一笑。
“真的没事。我只是觉得、我是个很幸运的人，太幸福了，一切都这么美好，像做梦一样……好像连下辈子的好运都要透支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比星光更加明亮：“这样不好吗？我们本来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
夏油杰轻轻握住了五条悟的手。他们掌心相贴，他们十指相扣，他们呼吸交缠，除了彼此之外，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梦见。
繁星漫天，月华如水，晚风仿佛温柔缠绵的细吻，吹拂在世上所有有情人之间。太阳即将升起，他们的罪孽早已清洗，也无需任何神祇的祝福。所渴求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实现。
千千千夜
2021/1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