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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兰有一次在我们家喝多了。
其实放在平时她是万万不敢的,我也是万万不敢的,没有人敢在林静恒面前喝多了就散德行,尤其这还是在林统帅本人的家里。哪怕我也只敢偶尔借着酒劲对他撒娇,然后再趁机动手动脚而已,撒疯是绝对干不出来的,洁癖如林统帅,肯定会被他拎着衣领扔出去。
但林静恒去出长差了——长差有多久?其实也就两天不到,36小时的时间,银河城的日落两次从对着花园的小窗里溜进家中,会客厅的时钟整整走过寂寞的三个圆圈,爆米花睡了又醒,湛卢煮好的咖啡香气溢满了整个屋子,也没有人端着香气逼人的咖啡到我眼前来勾引我。从他走的第十二个小时开始,秒针微弱“咔哒”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声相当明显,像在给我上发条一样,每响一次,我的大脑里就忍不住冒出很多有关林的内容,有他靠在吧台上倒咖啡的样子,有他披着松松垮垮的白衬衫走下回转楼梯的样子,有他对家里所有会说话不会说话生物不屑一顾的样子——简而言之,我想统帅想得有点坐立不安,已经尝试了所有委婉骚扰的发信方式,毕竟在林统帅本人去巡防第八星系边防的时候对他进行露骨的骚扰,我觉得稍微有点公私不分了,不敢想他要是在军用重甲的指挥舰上看到我发的少儿不宜的消息是个什么画面,感觉有点像当众裸奔,虽然林统帅本人估计不会介意,但是我介意,我介意!所以在这次短暂的分别还剩下八个小时的时候,我接待了图兰,准备打发林回来前的最后几个小时。
图兰好不容易休了年假,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想来我们家看狗,她说白银要塞没有宠物,她这么多年了在八星系外见过的狗一般都在床上,听到这里我就把自己的耳朵关上了,好像还有下文,我一个字也没敢仔细听,怕听了星际著名女流氓的演说之后出现一些不该有的低俗联想,然后我幻想中的林静恒要先黑着脸把图兰扔出去,然后再把满脑子龌龊想法的我”收拾一顿”。
我从家里翻出了林之前叫湛卢随便买的藏酒,挑了一瓶他本人不算特别爱喝但口感不错的龙舌兰,防止他回来之后一翻酒柜发现又有姓陆的科学家拿他的库存下机甲设计图,或者一些稀奇古怪据他说有点不三不四的发明。后者的性质可能比较严重,我容易被扫出去睡走廊,毕竟他觉得书房是我作为犯罪分子的首要窝点,必须严厉查封。
众所周知,图兰喝酒基本属于水货级别的,可见某些人在情场上风生水起也没混出个像样的酒量,这货半瓶龙舌兰下肚就有点神志不清了。这时候离静恒回来还有六个多小时,收拾掉醉醺醺的卫队长绰绰有余,所以我也没管她,完全就是在看她的热闹。
结果图兰这货突然就开始说,总长,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比起跟统帅,嘿嘿,你更愿意找个医疗舱按摩……
我:……
说起来图兰这货她原话还不是这么说的,上面的话都属于我的耳朵为我自行过滤出的,比较正常的内容,据湛卢转述,当时的伊丽莎白·图兰喝得烂醉,放飞自我的时候先恨铁不成钢地嚎了一声陆总长,紧接着又说:“你知道你以前说过什么吗?!你居然说睡男人的感觉跟那什么撸猫似的……还神经末梢服务!!!”最后以图兰一声“天啊!”的怪叫收尾,我那个时候其实比较怀疑她是不是想当场找个信仰随便信一下,可惜喝得太醉没找着信仰的家门口,在我家摔成了四仰八叉的流氓。
言归正传,这种往事猝不及防地被捅出来,大脑实在是没法立即想起太久远的事情,只记得当时大概是在拿一种探索发现的精神去对待堪称新奇物种的林,对关系的每一分深入都能给人带来无穷的新鲜和快乐,感受与探索无穷的宇宙差不多,探究答案的过程本身就令人兴奋得战栗。
结果冠冕堂皇的牛皮在一个亲吻上轻易地就败下阵来,说出去还是稍微有点丢脸的。
更何况我什么时候说过睡男人跟撸猫一样,这话讲得好像我睡过很多男人似的,麻烦摆正你的用词,我睡的明明只有统帅一个人,没有你这么广泛的癖好!
我尴尬地抬起手试图让图兰闭嘴,结果她的脑袋好像被酒精给糊住了一样,根本已经看不懂人类的手势了,她的满口胡言伴随着数次深呼吸的大停顿,沉默着努力思考的样子真让人害怕,真的。
不负众望的图兰说:“那时候,哦,嗝,我就觉得、我们将军那冷淡还疑似不行的闷骚真的遇到知己了……大奇人!陆老师,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愿意谈什么柏拉图恋爱?”
已退役多年的“柏拉图”本人正杵在她面前无力地想要控制一些少儿不宜的联想,毕竟她对林静恒的描述以及后面所有的话。除了“闷骚”两个字是正确的以外,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是和林本人沾边的。
《新星历下流百科》在这里侃侃而谈,说他们家老大就是一点也不会照顾人,这句话倒是说得没错。我从那些不能播的回忆中勉强挣扎出来,想起来林确实不符合那种很会照顾人的描述,经常在结束之后想去外套的兜里摸一根烟。不过这种时候我一般都会通过各种手段阻挠阻止加阻碍他,毕竟这样算是在跟我争抢八个星系里口感最特殊的嘴唇(特此声明,我没尝过任何别的一位先生女士的)他要抽烟什么时候抽不行?
我一开始没搭理图兰,任凭女流氓在这里凭空想象,把我描绘成了一只第八星系香气扑鼻的童子鸡,还是最纯情懵懂无知的那种。我哭笑不得地想,其实她说的好像也没错,可那个时候他们林将军难道就是什么很有经验的老油条吗,他就只是在一群流氓里被熏陶出了一点流氓的思想,打肿脸装下流,跟我的区别可能就在于我是第八星系土生土长的童子鸡,他是第一星系白银要塞进口的。唔,这话是图兰说的,不关我事。
我还在这里想远在星系边缘的林静恒呢,图兰那边的嘴炮已经把星际导弹轰进了大气层,用一颗核弹把敌军的机甲炸翻了,至于这些杀伤性武器到底是什么做的我就无从考据了,我怀疑应该是用她充分被医疗舱按摩的神经末梢吧,毕竟她的触须又被林给剪了,之前好像还在哭诉说出去钓汉子的成功率都下降了。呃…我当时问她下降了多少,她说下降的是热情美男的数量,变态闷骚的数量反而上升了。
为什么在说图兰的事情兜兜转转又想到林的身上去了?等静恒回来我要问问他,你这次出门有没有找到相思病的治疗方法,再不管管,下次出门我就挂你机甲上当装饰。
我还在思考我的相思病的治疗疗程,图兰那里没轻没重地突然大叫了一声统帅,我被她一惊一乍地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想要收拾这一团乱的客厅和最大的混乱图兰,刚把她摁回沙发里让她老实点,她被酒精糊住的舌头才慢半拍地吐出她的下文:她说要把酷爱神经末梢按摩的总长拉去给星际水母做电击。
我:……
其实应该还蛮刺激的吧,我的思路跑偏了一下,如果不是被水母而是被林静恒按摩神经末梢的话,那那种感受确实和星际导弹袭击没什么区别。
我摁住图兰的手没能顺利抽回来,图兰以一种战争难民见到总长的手势,捧着我的两只手突然就热泪盈眶了。自从离开北京β星,我真的好多年没遇到这么上蹿下跳的猴子了,一时间被她搞蒙懵了,也忘记把手用力抽回来,发出了一个茫然的单音节:“啊?”
突然开始哭的图兰:“总长,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那么大声!你肯定没体会过吧?毕竟你跟了统帅,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和她一起四目相对沉默了五秒钟,在这五秒钟里,我首先回忆了一下这个人刚刚在胡言乱语什么,其次考虑了一下我应该体会过什么,最后斟酌了一下无辜的林统帅到底做错了什么,勉强才接上了这个下流的脑回路。
不是,突然好想说脏话。
也不是想骂人,就是觉得以前林在白银要塞的时候严令禁止第九卫队长出去面对记者,真不是空穴来风。
我说是是是,没关系,为人民和人民的统帅服务,这是应该的。
图兰嚎啕大哭:我在没有床伴的时候也买过一些玩具!我把链接推给你!你不要被统帅发现了,这种活不好的闷骚男自尊心还屁强屁强的啊!
我已经不知道这是我晚上第几次沉默了,这次是出于舌头打结,她说的玩具是真的勾起了我很多非常确切的回忆,那些内容太赤裸裸了,我平时走出卧室门绝对不会去想哪怕一帧画面,但是图兰就知道在这里替我不停地倒带,我除了回复她一个无声的省略号,真是无话可说,瞒着统帅,耳朵和脸开始急速地红了。
我从活色生香的记忆里勉强把自己挤了出来,十分微弱地义正言辞道:伊丽莎白·图兰,说,你是不是偷偷拿年薪去投资成人用品工厂了?
更加热泪盈眶的图兰:不,陆总长,一般情况下我不缺床伴………只是偶尔才需要而已的!
突然找到了质问犯人底气的陆总长本人:那你能放过我内阁那个年轻的书记员吗?
喝醉了也知道遵守自己原则的图兰一口回绝:不能。
我凉飕飕地建议她,在杀人灭口和剃头之间选择了一个比较温和的死法:如果统帅知道你睡到行政系统里去了,他可能会把你的头发直接剃光。
伊丽莎白,我试图再争辩一下,我也不缺这种趣味啊,其实……我和你需要的玩具类型不一样吧?
图兰似懂非懂:嗯……对………你应该从基础款开始………
我终于忍不了了,扯上了林静恒:如果统帅在这里,他应该会问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睡男人把脑子睡坏了。
话音刚落,会客室大门的电子锁突然响起了一声咔哒的声音,和无数次日落时分林静恒回家时的动静一模一样,有一只猎豹回到了他的领地,发现领地里有一只烂醉的浣熊。
我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感觉应该是被图兰的酒气给熏醉了,一时间和她一起傻在了原地,呆愣愣地望着门口制服都还没换的林。
我心想:完了,这下坏了,图兰,都怪你!
只见林静恒半倚着门框,嘴里还叼了跟烟,他扫视了一圈客厅的狼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灰蒙蒙的眼睛藏在一口白烟之后。这次是真的不带任何特殊口感的让我心虚了。
他说:“你们两个,出息,给我排着队滚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