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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小姐是在小镇附近的黑森林里捡到那颗魔物蛋的。
稀薄的光线透过树木的枝叶缝隙，斑驳地落在潮湿的灌木和草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偶尔又混杂着一丝奇怪的甜腻气味，让人闻起来感觉既兴奋又头晕。树木深处时不时传来不知名魔物的吼声，使得本就阴森的黑森林更加神秘而恐怖。
佩姬低头看着脚边那只布满了奇怪符文，涌动着缓慢而强大魔力的魔物蛋。
她蹲下身子，黑色的长卷发在风里轻轻飘动，蹲下来时几乎要盖住她的大半个身体。她的脸圆润白湛，带着青涩的笑容，但是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里却透露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深邃——这是一双看透了四百多年历史、饱含魔力的眼睛。修长的身体有些过分削瘦，几乎能看到骨架，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却又拥有着让人惊憾的力量。
“哇，真漂亮，简直是艺术品。”魔女小姐满意地捡起那枚蛋，拿在手上慢慢端详，“营养价值一定很高。”
蛋壳表面流转着古老的魔纹，魔力的强度接近魔王级。换做一般的魔女，早就开始占卜、献祭、祈祷能孵化出顶级魔物了。
但是佩姬没有。
她才不是一般的魔女，她活了四百多年，岁月的流逝却从未在她的身体上留下多少痕迹。她掌握着世间罕见的音乐魔法与炼药之术，能操控幻象轻而易举让高阶魔物退散。她热衷于研究未知，享受危险，这颗魔物蛋于她而言更像是……
“烤了吃？不行，可能会长胖……”
体型管理很重要。
烤了吃固然会很香，但是佩姬向来对自己的身材有着严格的控制，过多的实体食物会让她的身体发胖，她讨厌那种感觉。
“如果加在最近在研究的魔药里，没准可以发明新配方^_^！”对了，流质的魔力摄入，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魔女小姐这样想着，于是把这颗蛋带回了家。
阳光透过魔女家的窗户洒进来，烟雾在空气中弥漫，旋转，升腾。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弦乐器，还有塞得满满当当的魔法书。
佩姬把那颗蛋放在料理台上，顺手点燃壁炉，她今天心情尚好，准备给自己做点升阶版魔药。
坩埚里的液体呈现出暗紫色，已经开始缓缓冒着烟，她一边用勺子搅拌，一边随手拨弄身旁的一件弦乐，往魔药里注入她的“音乐魔法”。
几个音符响起，那锅平静的液体立刻开始冒出不详的绿色泡泡，对比色的衬托让这锅魔药显得更加诡谲。
“很好，完美的魔药。”魔女小姐满意地说。
然后，她看向那颗蛋——
“你呢，就进去吧！”佩姬打碎了那枚蛋，蛋壳裂开的瞬间，一股强大的魔力涌了出来，粘稠而散发着微光的蛋液全部流进了坩埚里。
就在那一刻，坩埚的颜色突然迅速变化，泡泡越变越大，绿色开始蔓延，整个坩埚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极大的魔力共鸣，似乎马上就要引发一场爆炸。
佩姬动作一顿，迅速后退了几步，转身在她那堆瓶瓶罐罐里翻找那瓶用于稳定魔药的材料。
“奇怪……放哪了……”原本放着材料的桌子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地的可疑残骸。
她猛地回头。
坩埚旁边的地面上，站着一个男孩，一头黑色卷发，绿色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身上残留的魔药气味——
非常熟悉，熟悉得让她有些不安。
佩姬盯着那个男孩，那个男孩也盯着他。
几秒后，男孩露出了令人不安的笑容：“妈妈。”
空气凝固了一瞬。
佩姬看向地上的蛋壳碎片，又看向那些残余的材料残骸，最后看向男孩嘴角的可疑食物残渣，还有他脸上那副熟悉的表情。
“我不记得我生过你。”佩姬冷静地说。
“我知道。你只是负责占卜，献祭能量，以及祈祷最终的孵化。”男孩顿了顿，似乎在思考，随后继续补充道，“嗯，以及性格和容貌模板的赋予。”
“孵化的条件勉强合格，就是火温有点大。但是献祭的这锅魔药……”他继续在脑海里搜索可以描述那锅魔药的词汇，“……很悦耳。”
“因为那不是祭品，那是配菜。”佩姬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男孩眨了眨眼。
佩姬诚实的回答让他沉默了良久，随后，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样，脸上又露出那副令人不安的笑容。
“原来如此。难怪那锅魔药的味道这么……奇特。”
“……”
佩姬开始有点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把火力开到最大了。
“既然如此，那我正式介绍一下。”男孩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一样，自顾自走上前，“我叫詹姆斯，按照你的姓氏的话，应该是詹姆斯·佩吉——未来的魔王大人。”
空气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佩姬盯着他，目光反复在他那头黑色卷发、绿色眼睛以及那副令人不安的笑容之间游移。这熟悉的样子，让她有点作呕。
“你从哪学会这个名字的？”她冷冷地问。
“你的藏书里。”詹姆斯回答非常自然。
佩姬感觉自己的眉心在跳。
“顺带一提，你的藏书品味不错。”詹姆斯继续补充，语气越来越轻快，“而且……按照魔力残留、性格和外貌模板的相似程度来看，你确实是我目前唯一的监护人。所以——妈妈。”
说着，他还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
佩吉深吸一口气，走到坩埚前，从残余的液体里盛出一瓶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魔药，仰头喝了一口。
魔力的余韵顺着她的喉咙缓缓扩散，熟悉的音符在她耳边响起，面前的世界开始出现彩色的残影，她终于找回了一点让她心安的感觉。
“我不会养小孩。”她看向詹姆斯，语气带着些不耐烦，“更不会养魔王。”
“可是你已经完成了孵化，并且主动参与了性格和外貌的塑造，妈妈。”
“那是意外。”
“历史上所有伟大魔王的诞生，都是意外，妈妈。”
佩姬再次深吸一口气，决定查书。这个魔王幼崽说自己是从书里找到的，那她就从书里找办法。
她向来敬畏神秘而古老的规则，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她怕死。
她把詹姆斯用一个简单的结界困在坩埚旁，自己则疯狂翻阅那一大堆魔法典籍。
终于，她找到了一本《魔王幼崽饲养指南》。
“魔王幼崽一旦完成孵化，被赋予性格和外貌后，若未在规定时限内由原始孵化者抚育稳定，后果将不堪设想：包括但不限于——魔力失控、人格分裂、以及造成世界级灾难。”
世界级灾难关她什么事？
“若魔王幼崽因魔女行为而孵化，魔女即为第一监护人，拒绝将引发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
佩姬感觉眼前的彩色重影更严重了，她继续往下看：“第一监护人关系不可转移、不可解除。除非——”她眼前一亮，“魔王幼崽主动放弃家庭归属。”
“我不会放弃的。”詹姆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又露出那副令人不安又欠揍的微笑，“家庭归属对魔王的成长很重要，妈妈。”
“你怎么走出来的？”她盯着詹姆斯。
“你教我的，你掌握的魔法我可以学会一半。你看，我简直是缩小版的你，所以……你真的不留下我吗，妈妈？”
佩吉又喝了一口魔药，幻听的音符让她心安。
“你真是——”佩姬深吸一口气，依旧盯着詹姆斯。这个孩子的眼睛里，那双她熟悉无比的绿色眼睛里，除了野心、自大和危险，还有一个她极其熟悉，从未拥有过，极度不适却又无法否认的东西。
一种对“被留下”的期待。或者说，是一种对“家”的期待。
“……让我非常头疼。”
她闭了闭眼：“我只负责把你养到成年期。”
“成交，妈妈。”詹姆斯咧嘴一笑。
就在魔女小姐思考怎么养育这个麻烦的魔王幼崽时，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遭了。”她身体一僵，快速合上书，一把拎起詹姆斯的衣领，“听着，你现在不该存在。”
“你要藏我？”詹姆斯又眨眨眼。
“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给我进屋里待着，别出声。”佩姬迅速把詹姆斯往房间里一推，关上房门，转身准备去大门迎接，却没注意到詹姆斯被推进房前，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有预谋的表情。
大门一打开，阳光就涌了进来。
“午安，佩姬小姐！”镇上的骑士罗伯特站在门口，一头金色的长卷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怀里抱着一个篮子，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我刚巡逻完，镇长让我给您送点东西，作为上次您帮我们驱逐黑森林里那些魔物的答谢。”
佩姬迅速切换状态，换上了一副柔软的表情，语调温柔：“一点举手之劳而已，真是麻烦你了，罗伯特。”
“这不算什么！”罗伯特耳尖立刻红了，他连忙把那一篮子物品递到魔女面前，“有水果，面包，还有一些草药——听说您最近在研究新型魔药？”
“……是的。”佩姬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非常……非常有实验性的那种。”
罗伯特正要继续再说些什么，里屋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詹姆斯忽然蹦了出来。
“妈妈。”
罗伯特看着眼前这个和佩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孩，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的失落几乎要藏不住。
“……妈、妈妈？”
佩姬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迅速后退两步，手按在詹姆斯的肩上，语气依旧温柔，但手却在悄悄发力掐着詹姆斯的肩膀。
“啊……是的，这是我今天收养的孩子。”
“原来如此！”罗伯特眼前一亮，“我就知道佩姬小姐一定是一个善良的人！”
“虽然……他长得真的很像您。”罗伯特诚恳地补充道。
詹姆斯抬头看向罗伯特，仔细打量他。
漂亮的金色长卷发，湛蓝的眼睛，雕塑般的面庞，高大强壮的身材，嗯……很合适。
于是他露出了和魔女一样的微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