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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十字街几个月前新来了个戏班子,刚开场的时候,少东家凑着热闹挤在人群里看了好几回,都是些跟平时差不多的戏法,只一个不同就是他们之中有个极善口技之人,屏风一展,里头的声音忽如犬吠阵阵,又忽做雷声轰隆,几个转换下来,竟是用一把拟声讲了个引人入胜的好故事。
少东家不由得想起曾经在清河,每逢醉仙月都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商人跟着广胡子的商队来到神仙渡,驻留个把日子。
红线还不太会走路的时候就是被他抱着或背着带去,他机灵,动作又快,那会儿也已练了几年基本功,抱个没什么重量的奶娃娃并不影响他钻过一个个人群的空隙,挤到最前排去看;等红线长大一点,小姑娘跟着他有样学样,也爱上了看话本,回回都一大早喊上他去将军祠看新鲜。
有一年也是来了个这样的奇人,一场口技喊的是五枚铜板,起先大伙都不看好,心想那个看起来文弱书生模样的人平平无奇,兴许是骗人的,可要看看他到底耍什么把戏。没想到一场下来竟是平日没见识过的听觉盛宴,从听市井小巷里的杯碟碎裂脆响,一转又入军营闻甲胄摩擦之音,众人纷纷叫好,争相往那屏风前的铜盆里扔钱,噼里啪啦眨眼已是满满当当。
红线身上的钱都买了画本,那次还是少东家借她的,不过后来也没要她还,她还不好意思,回去路上特别殷勤地给他喂糖分小玩意儿,少东家记得,当时还打趣过她:“你这小丫头,这会儿脸皮薄起来了,平时跟我斗嘴的时候机灵得很,你老大我什么时候计较过这些?”
他们正好走到渡口,临近傍晚时分,村子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有几户人家屋顶已经升起袅袅炊烟,饭菜香乘着微风悠悠飘荡,橙红的霞光轻柔落在这两个小孩身上,使得他们二人像两颗暖融融的小柿子。
红线因为被他揶揄,羞赧而发热的脸颊有些微红,少东家怕逗急了惹人哭起来,正要摸她头,手伸到一半听她小声说:“老大,我也会口技。”
少东家当时一听,好奇心立马上来了,凑到她旁边兴奋地叽叽喳喳:“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学过这个?周叔教你的吗?你会什么样的,好红线,让我听听呗?”
红线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朵旁边,她刚掉了一颗牙,讲话都漏风,认真说话的时候就会刻意慢些,“我会学狗儿叫。”
少东家笑了起来,又有些不解地问她:“汪汪汪吗?这个我也会呀。”
周红线煞有介事地摇头道:“我会学不羡仙里最调皮的狗儿叫。”
这倒有些新奇了,若说最调皮的狗儿,不也是狗儿吗,难道真有什么不同?
少东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又好奇得很,从身上摸出两个人今天买的那据说是只此一本的孤品话本,一副很是舍不得的样子递过去——本来他俩抽签抽出来这次他先看的,现在为了听红线的口技,他决定忍痛把首看资格让给她。
“好吧,这次你先看吧,现在我能听了吗?”
红线使了点劲把话本从他依依不舍的手指里抽过来,放进她的小挎包里,随后才不急不慢地开口:“现在我能听了吗?”
“听什么?”少东家瞪大眼睛,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听什么?”
“红线你学我说话做什么?”
“红线你学我说话做什么?噗......哈哈哈哈!”
红线彻底大笑起来,趁少东家还在琢磨,她转头就往渡里跑,一边跑一遍喊,“老大,我的口技厉不厉害呀!哈哈哈哈!”
“周红线——”少东家琢磨两遍立刻反应过来了,拔腿就追,“你才是最调皮的狗儿呢!”
那天回忆里最后的味道是寒姨亲自下厨的神仙酿鱼味,他会轻功,几下就追上了红线,两个孩子打打闹闹一阵,红线也没打算真诓去这话本首看资格,很爽快地拿出来,还分了半袋糖一齐给他。
两人各回各家,少东家含着糖嘴里鼓鼓囊囊的,他哼着轻快的小调子踏进门槛的时候,寒姨正好端着神仙酿鱼出来,看他踩点回家也没说什么,只佯怒着瞪他一眼,催他把糖吐了赶紧去洗手,早晨嚷嚷着要吃神仙酿鱼,今晚这一整条都是他的。后来晚上睡觉,他梦里都躺在神仙酿鱼上。
少东家昨日刚回开封,冯继升为研发新机巧所订购的一款零件原料迟迟没送到,他知道以后自告奋勇说回开封帮他取。
这段时间在不见山寻了些日子,关于寒姨他们的线索零零散散,倒也不能说毫无收获,不过偶尔也会想起之前在开封房顶飞来飞去的日子,还有街巷里的那些美食,正好顺便回去瞧瞧,说不定升平桥又有什么好吃的了,还有他,还是每天在升平桥吃早饭吗......
思绪有些图穷匕见的少东家,即便是只在自己脑子里想想,念及此处也有点不好意思,转念一想反正他不是特意回开封的,又理直气壮起来,就是帮冯大哥跑腿,顺便看一眼,对,顺便。
进了开封城已入夜,一路奔波实在累人,少东家去十三间楼客店住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先去了几家铺子,来回跑几趟总算替冯继升把东西取到了,日头临近中午,他站在路边天人交战片刻,决定先顺路去春水阁泡个澡,而后回客栈捣鼓了一阵就准备往开封府飞,刚出门又听到那家戏班子的口技人在表演节目,少东家眼珠子滴溜一转,主意上了心头。
熟门熟路地隐匿身形翻过朱红院墙,少东家看到那棵梨树下的窗依旧只关了半扇,这几日一直盘旋在他脑海的人此刻正坐在窗前桌案写字,素白中衣外披了件居家外袍,似是也沐浴过,头发倒梳得整齐,满室静谧,少东家靠着极好的眼力还能看见他发尾水珠滴落。
他看了会儿便抬脚使轻功,踩上潜龙殿屋顶时,少东家不由得起了些更难耐的兴奋和紧张的期待,脚下一时不稳碰得几声瓦片脆响,还好他反应够快,赶紧学了两声鸟雀鸣叫,然后轻轻松了口气。
“哪里来的小鹊儿?”
赵光义听到瓦片声眼神一凝,紧接着鸟鸣响起,他思索片刻便弯起唇角却未抬眸,手上批文的动作不停,语气颇疑惑地喃喃,少东家听得很得意,显摆似的又转了几个花舌,婉转清脆的鸣啼在屋顶又响起,他终于搁下笔,一边念叨一边转头道:“莫不是有只小鹊儿迷路了不成?”
转身刹那他便看到窗沿上垂下一只系着线的木鸟,其内不知有何机巧,使得木鸟两只翅膀呼扇自如,逆光之下活灵活现得不像死物。
半天没听到他的动静,少东家终于跳下来。
“大人好久不见呀,这是我从不见山给你带回来的礼物,我可亲手做了好久!”
眯着眼睛笑得灿烂的少年人一时比身后正午的日光还要晃眼,赵光义看得都失神了片刻,“少侠何时回来的?”
“昨夜刚到的。”
少东家一边答话一边靠近他。
他下意识伸出双手要去接,眼看着少年越走越近,最后堪堪停在他面前一掌的距离,睁着双明亮的眸子与他对视。
先前光盯着人脸看,凑近了闻到淡淡香膏味才反应过来,少侠这身衣服也新得很,皂角浆洗过的清香淡淡萦绕着,瞧着应该不是以前在开封那会儿买的,没见他穿过。想到少侠这次来见自己之前,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漂亮新衣服,头发还抹上他送的香膏,赵光义心里泛起一丝丝甜蜜,情不自禁地伸手捏起少侠的一缕发尾送到鼻尖,轻轻嗅了嗅,与他头上一般无二的玉楼春香气让他分外安心。
少侠看他样子就知道他闻出来了,扬着眉毛得意洋洋要讨个夸赞,刚准备张口就被赵光义一把揽进怀里,一手搭在他后颈,另一只手横在后腰,结结实实地将他箍在这个手臂构成的锁里。
赵光义切实抱到眼前的人才更加确定,真是瘦了太多,从前抱着至少不算硌手。他抬手从少侠俊朗的眉眼抚弄到饱满的嘴唇,轻点少年人凸起的喉结又缓慢滑至锁骨,按揉小痣片刻再流连到肩膀,最后停在后背轻拍。
他脑海里念着从前的手感,手下的怀抱也逐渐收紧,带着丝丝怜惜的话语吐露:“少侠倒是,比谁都劳神伤身。”
少东家在他抱上来的时候就乖顺倚靠过去几分,依着他描摹自己的脸庞身形,听他关心人也还是那样要拐个山路十八弯地说话,没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也小幅度蹭了蹭,把人梳得一丝不苟的鬓角蹭得炸起一点点,还哄小孩似地软了声音顺着他:“是呀,不见山那边地势崎岖蜿蜒你知道的,不通悬撞的地方就只能自己爬,即使我这般好的轻功,有时候一天也有两三个时辰都在爬山。”
“大人,真是好累的……”
少侠撒娇告状一样的语气带着钩子直直戳到赵光义心尖的软肉,酸得他忍不住怜爱地摩挲着少侠后颈嫩肉,后腰上的手也安慰般地来回缓慢抚弄。
赵光义抱着少侠,一时半会也没有想松开的意思,他们实在是太久不见了,虽然隔三差五少侠的木鸢会递信来,但两人多是互相交换情报,偶尔提及几句与正事不相关的话,譬如今日去碧水云涛坐了神奇的云槎,那里的桃花开得很好,随信附了两枚花瓣予你瞧瞧;前日琼林苑议事,有位射术奇人听了开封城内百姓传颂你的故事后想同你切磋一番……
只言片语散在一张张薄薄的纸片里,赵光义每次都会看信看很久。仿佛通过三两句的话就能勾勒出少侠在不见山内探索的样子,抚摸着句尾圆润的墨点就能想象少侠拿笔时是怎样的情态。现在终于见到人,两人的思念都一同溶解在这个紧密的拥抱里,越来越浓,让人几乎想要溺死在这种密不透风的肢体接触里。
“升平桥新开了好几家小吃铺子,我尝过,都是你会喜爱的口味,等会儿让孙老派人去买几样回来。”
赵光义轻声喃喃,听起来他的思绪已经悠悠飘浮,少东家倒是眼睛一亮,听到有好吃的就一个劲点头,“我回来还没去过那边呢,事情办了收拾完就来找你了,现在肚子还真是有点饿。”
赵光义看他这小狗儿馋骨头的样子,先喊了孙老进来吩咐派人去买吃食,而后才闷笑一声继续说:“其中有家糖水店的老板同你一般也是清河人士,应是最合你口味。”
少东家抬手捂住他的嘴,止不住地咽口水,“行了行了,好二哥,先不要再说吃的了,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赵光义闻言又笑,抱着他慢慢坐下,探身从桌角摸了个木盒,打开捏起一颗晶莹的什么东西塞进他嘴里,动作间大拇指上的扳指还磕到了他牙齿,轻响一声,为表安抚便按揉了几下少侠的嘴唇。
甜意在舌尖化开,少侠惊喜地瞪大眼睛,此物口感软韧,咬开里面又微酸,衬得甜度并不腻人,反而尤其清新,“杨梅果!二哥你怎么也吃这些蜜饯果子了?”
说着还揶揄地往他身上靠了下,以为捏住了什么可调笑的把柄,赵光义盯着他不开口,他嚼着蜜饯终于慢慢回过味来,“是给我备着的?”
看人哼笑一声眨眼算默认,少侠愣了愣,感觉自己被酸甜蜜饯弄得头脑发晕,不自觉地凑上去吧唧亲了口,蜜饯汁水沾在府尹大人唇上,染得亮晶晶的,他笑得颇得意,“你也尝尝甜不甜。”
赵光义尝了,既然送上门来哪还有不吃的道理?他本就箍着小少侠坐在怀中,一低头按着人亲了个畅快,叼着唇瓣浅浅舔舐只能稍作解馋,二人呼吸交缠,赵光义带着点急切探入少侠口中,舌尖一一划过齿列,少侠嘴里还有来不及咽下的酸甜,全被他用舌头卷走,还被他勾着舌交缠吮吸,静室里一时只余浓重的呼吸和啧啧水声,间或夹杂两声轻哼呻吟,他的手不住地在少侠后腰摩挲,力道失控捏得少侠痛哼,他才意识到,放轻了力道,嘴上却没停下的意思。两位习武之人肺活量都不低,多日不见的思念使得一对眷侣忘我痴缠,这吻便漫长了些,以至于一吻结束二人均是胸膛起伏,微微喘息。
“甜。”
分开时还有一缕银丝牵在二人唇角,赵光义伸手抹去,末了手指却不想离开,一下一下地在少侠那被吮得充血且晶莹的唇上抚摸,顺便回答了始作俑者刚才的问题。
“二哥觉得我刚才学的鸟鸣如何?”
少侠待气息回稳终于想起刚刚想说的话,“我的口技可是在不见山里学的,冯大哥他们都说辨不出真假。”
赵光义顿了顿,正要开口,门口来了动静,孙老带着仆人提着好些食盒进门,动作麻溜收拾好桌案上的书卷便把食盒全都铺开来,有凉菜,热菜,糕点,还有糖水,少侠接过热帕擦完手,拿起筷子就朝着肉夹,吃几口也没忘给赵光义喂,脸颊塞得鼓起还含糊喊着:“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二哥果然了解我口味!”结果每样几口吃得太急反而容易起饱腹感,他只好端着碗糖水一勺一勺抿,“我先缓一下再吃。”
看他抱着糖水碗还恋恋不舍盯着那桌菜,赵光义有些忍俊不禁,又想逗他,接起他先前的话茬问:“你再学两声我听听?”
少侠闻言搁下碗,两手虚覆在面前遮住嘴,清越悠扬的鸣啼声便在屋内响起,比之前在房顶时的更逼真自然,竟真引得两只小鸟飞来,围着那只吊着的木鸟飞了一阵,发现这只同类无法交流后,失落地停在窗沿啁啾。
赵光义眼带笑意点点头:“连鸟儿都骗得过,少侠莫非当真是小鹊儿变的?”
少侠听他称赞又得意起来,准备端起碗再战,赵光义却在此时拿起绢帕替他擦嘴角沾到的点点酱汁,随后状若无意地指了指还悬在那里自顾自飞的木鸟,少侠这才想起使招摄星拿月把木鸟拿下,献宝似的捧在掌心展示。
方才逆光看不真切细节,现在才发现这木鸟身上,根根羽毛分明,眼睛炯炯有神,还涂了染料,仿着真鹊的样子,此刻静静停在少侠手心也是栩栩如生,若是只做摆件放在那里,恐怕也会被当做来歇脚的鹊儿。
赵光义拿起木鸟细细打量,发现这鸟儿做工极好,不管是羽毛还是鸟喙,细节都处理得当,木料做了抛光,握在手里有分量还圆润光滑,凑近还有花香,原来是鸟腹做了镂空,藏了小袋香囊在内。他打开机关卡扣拿出香囊,将木鸟轻放在桌上,还往里推了几寸以免碰倒。再仔细端详这香囊,发现除了针脚收尾处能看出几针别扭,也是极完美的。
少侠此刻真像只活泼的鸟儿了,藏不住兴奋地指了指香囊底下纽扣扣着的地方,示意他打开,赵光义照做,才看到香囊尾巴处叠起来的小块布料上绣了两只圆胖的小动物头,他仔细辨认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问:“两只狗儿?”
少侠急了要夺香囊想好好指给他看:“分明是一只狐狸一只狗儿,你是不是眼睛花?”
赵光义躲开他要抢的手,攥紧香囊在手里,伸出另一只手抓了少侠的握在掌心,放在心口位置,隔着单薄布料,隔着皮肉与肋骨,少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颗在底下鼓鼓跳动的心脏。
“卿卿,我就算眼花,心也不会盲,绣的我们俩,是不是?”
突如其来的亲密软语让少侠明白自己又被他逗着说了心思,他分明认出来了还故意说错。猛抽出手,少侠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准备拿出当年自己上过的当,想扳回一城。
“二哥,我的口技除了鸟儿叫,还有别的也学得极好,你想不想听?”
赵光义不动声色地抓回他的手,松了几分力道包在手里,少侠便没再躲,他凑到人面前问:“想的,少侠还学了什么?”
“我还学了坏狐狸叫,可不是普通的狐狸,是——顶坏的那种狐狸叫,跟一般狐狸不同。”
少侠怕他不接招还找补几句,就等着他上钩。
赵光义正一寸一寸捏着他手指把玩,少侠这双手生得修长白净,指节分明,剑茧均匀布在其上,因为他瘦,血管在手背和几个指节的地方微微凸起,反而显得极具力量感,赵光义一会儿轻按着凸起的地方,一会儿揉着指节,玩得不亦乐乎,闻言压住嘴角问:“顶坏的狐狸?少侠这倒让我想起从前在话本子上看来的一个坏狐狸说有,笨狗儿说没有的故事,少侠听过这个故事吗?”
少侠好奇心素来旺盛,不然之前何至于进了开封后吃一堑吃一堑吃了无数堑,他全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复仇”大计飞到九霄云外,只一心想听故事,索性把脸凑过去答:“没有,你且说与我听听呢?”
赵光义早料到他定上钩,噗嗤笑出声,摇着头颇有些无可奈何地看向他,去了趟不见山,这笨狗儿还是如此好骗,恐怕是在那也没少吃亏。
回过神来后他摸着少侠鼓囊的脸颊......鼓囊,这人何时又偷了口吃的?
见他都笑了少侠怎会不知自己又被骗了,本来想生气,闻到桌上飘香的饭菜又被馋虫夺去了一瞬理智,他嚼完嘴里的圆子,面无表情朝赵光义摊开手冷冷道,“我既是笨狗儿,那大人怕是也瞧不上笨狗儿做的东西,便还来吧。”
赵光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可不行,偏生我就喜欢你这笨狗儿。少侠既送给我,便是我的了,我很喜欢。”
他抓着少侠的手往下按怕他真反悔,决定还是点到为止吧,暂且收敛了逗人的心思,“不逗你了。这做工比少侠先前送我那磨喝乐还要好上许多,费了不少功夫吧?”
眼看着面前人尾巴又摇起来,赵光义放下了心。
“那是自然,光是这木料我就挑了好几日,染料也是自己调的,手艺嘛倒是因为在不见山做机巧之类的手工活做多了,熟能生巧。”
少侠从他手里拿出那个小香囊,摸着刺绣陷入回忆,“这绣法呢,是以前跟寒姨学的,我小时候皮,上蹿下跳衣裤磨损快,寒姨疼我至深,衣柜里常年是新衣服满满的。偶尔有些蹭破的小地方,她就亲手给我缝补,光一条缝线不好看,所以她会绣些图案在上面,或者缝好看的绣布遮在那里。我喜欢得紧,为了让她给我多弄几个,就想着故意弄破,结果破得比之前快且多,没两天就被寒姨发现了。”
少侠说到这里还害羞地挠了挠自己的眉尾,“于是罚我自己缝,她教一针我学一针,还真让我学会了,勉勉强强能看出形状。只是自己多缝上两回,被针扎了几次手指就明白这也不是什么轻松活,以至于从那之后我出门都会仔细些,免得衣裳再不小心刮破。绣这个的时候倒还好,没扎几次,图案嘛,我觉得也挺好认的,真有那么不像吗......”
赵光义静静听着,等少侠说完又自然地喂了块糕点给他,他捻掉指间的糕屑,又用湿帕一根根擦干净手指,然后捉起少侠的手,细细看,还放到唇边轻吹,
“我方才是逗你才那么说的,绣得很是可爱。我小时候也爱看娘给我绣这些,那时她会在每块送我的帕子上都绣一朵花,我缠着她学了一两次便没再绣过,不如往后,少侠再教教我,就这个图案,如何?”
“早不疼了......”
少侠的手指被他吹得有些发痒,小声嘀咕着,赵光义说话时的热气也打在他指尖,让他忍不住缩了下,“教是可以教,那大人准备拿什么当学费?”
“少侠有何打算?”
赵光义如捕猎的蛇一般挪移着靠近他,带着蛊惑的语气耐心询问着。
“还没想好,但为师准备先收点利息......”
少侠的尾音落入黏腻水声,屋内二人再次缠绵一处,窗沿上停着的那两只鸟儿已然飞向梨树枝头交颈而眠,屋内的一对爱侣也在晃晃日光下紧密依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