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架空au
*全是ooc
*清水无差
小小的鱼刺向四面八方生长、延伸,长成护士手里的针头、长成打碎的玻璃瓶、长成枝蔓交错的荆棘,直到破膛而出,将骨血都碎成齑粉。
壹
我叫张乐,名字是我爸张毅成起的,据他所说单字一个“乐”燃尽了他为数不多的文化——他说他高中学历就不要对他要求太高了。
张毅成是我的养父,听赵海生说我原本能有一个本科学历的养父的,但我怎么死皮赖脸地纠缠他他都只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普普通通的高考失利,不过我显然不会相信他的说辞。赵叔叔每次心虚都会摸他的鼻子,小时候我考砸了求他帮我签名就是这么被我爸发现的——不过后来我爸说,一半是因为这个,一半是因为他字太丑了很难不发现。
赵海生是我爸的发小,高中毕业就没读书出来打工了,印象中我小时候他老在我学校门口摆摊,多亏了他,我的学生时代总是特别受欢迎——谁跟我关系好谁就有机会吃上免费的烤肠。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在镇上盘了个店面,和隔壁小超市的漂亮阿姨谈了几年恋爱结婚了。其实比起“叔叔”这个称呼,我更愿意叫他的名字,只有月底没钱吃饭要求他的时候才会老老实实喊他叔叔。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的很好奇他们高中毕业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对此避而不谈!
不过我现在有的是时间,我刚结束了我的高考,我有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探寻二十多年前的那个真相。
贰
我提着两提啤酒在赵海生家楼下蹲了三天,比想象中短。赵海生不敢当太久的甩手掌柜,昨天晚上阿姨回来的时候已经给他甩脸子了——再者,三天没出门,家里的零嘴估计第一天就被他吃完了。
我跟着他去到了他的饭馆,作为满足我好奇心的回报,给他当了一整天的店小二。终于在卷帘门拉下之后,他从后厨端来了下酒菜,先炫了一整罐啤酒才悠悠开口。借酒说话一般要么是壮胆,要么是抒情,我从赵海生那双总是大咧咧眯着笑的眼里看到了罕见的落寞,我想也许这次他不只是害怕张毅成因为他大漏勺弄死他,猜测或许二者兼具。
张毅成三年级的时候,某一天同往日一样被姗姗来迟的张母从社区托管所接回了家,这天她从工厂食堂打包了半条红烧鱼回来,又同往日一样把旧菜丢进微波炉热了一分钟就被张母垫着块毛巾端了出来让张毅成吃。张毅成说他小时候其实并不太在意他每天吃的是旧菜还是新菜,小孩子总是急于吃完晚饭跑出去和小伙伴玩。
不过这一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吃完晚饭后跑到外面玩了。
那天晚上张毅成在外头玩的不亦乐乎,天色渐晚,朋友们都陆陆续续地被叫回家了。最终教师子弟沙一汀也被终于加完班晚归的父母喊回家了,临走的时候沙一汀说,今晚你妈妈怎么那么晚还没喊你回去,平时你总是第一个回去的。
“等一下,沙一汀是谁?”我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赵海生顿了一下,认命地说,“算了,反正你早晚会知道。他是我俩发小。”
“这些记忆其实都很模糊了。”后来张毅成对赵海生说,后来他回家的时候只看见了满眼血丝的张母坐在一屋子狼藉里抽烟——显然,他刚刚错过了父母的短暂会面。不久后张母带着他换了个城市生活,直到初二张母实在是忙不过来被送回奶奶家他才见到自父母离婚以后与父亲的第一面。这次转学回来也是他和小时候的玩伴沙一汀和赵海生七年来的第一次见面,沙一汀和赵海生的二人组也因此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刘关张”三人组。
赵海生说他们初三的时候学校照顾他们要备战中考,每天中午都比初一初二放学早,以便去食堂能吃到更好吃更热乎的菜。张毅成跑的最快,所以抢硬菜的任务就落到了他的头上。每周最好的菜就是周三的红烧鱼,因为每周三会有官职大小不一的领导来学校视察。但是每次张毅成都只拿两碟红烧鱼给俩好哥们吃,自己不吃。一开始沙一汀还以为他是担心花太多钱,毕竟那会张毅成是爷爷奶奶带着,生活费也不好意思多要,还会找借口从自己碗里挑两块好的放到张毅成碗里。但是白给张毅成他也不要,说是小时候吃鱼,鱼刺卡喉咙了,就再也不吃鱼了。某一次兄弟交心的时候聊到小时候他们才知道,那天晚上张母没控制好情绪,把对张父的气撒在了张毅成身上,张毅成洗碗的时候一紧张把那晚唯一一个幸存的碗摔碎了,随之暴怒把他揍了一顿。事后张毅成出于焦虑和恐惧一股脑把晚饭都吐了出来,刚好晚上吃的是红烧鱼,吃的时候又急又快把鱼刺一起吞肚子里了,本该在肠胃里消化掉的鱼刺在被消化之前随秽物上涌,卡在了张毅成喉咙里。
酸腐的味道、对家庭破碎的恐惧和被鱼刺卡住的刺痛一起导致了张毅成对“鱼肉”的PTSD——他说他永远都忘不了鱼刺随酸水反上来卡在食道里的感觉。
叁
中考的时候他们仨成绩相差无几,在这样一个小地方还算是意气风发,于是一同考入了镇上唯一一所高中。
入学的时候三个年轻小伙子扛着大包小包站在校门口,看着学校的青砖红瓦心想,读书还真是改变命运,这种不用挤在流水线上呼吸着废气日复一日做相同工作的日子一定要珍惜。
家庭决定不了一个人,世界终将属于我们。张毅成如是想。
张毅成和沙一汀被分到了一个寝室,而赵海生以一人之差被分到了隔壁寝室。三人还是和初中一样形影不离地学习、吃饭、打球和晚自修翻墙去网吧或者小吃街。无忧无虑的日子过了一年,高一快结束的时候赵海生冥冥之中感觉他两个好朋友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是他来不及管这么多,因为每年这时候他都要给家里的餐馆打下手——暑假旅游旺季,人总是格外的多。沙一汀出于父母管教严格,加之教师子女的事实被迫假期留校,而张毅成单纯是因为不想回家所以也申请了假期留校。
暑假进行到一般的时候,沙一汀终于确定自己对张毅成的感情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兄弟情”了。至于张毅成,赵海生说他是个闷葫芦,你要想知道你爹啥时候动心的,你问沙一汀他都不一定知道。赵海生说假期还剩下十天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回家了,他在车站接到俩人的时候他俩第一句话就是“我俩谈了”。
“乐乐,你平心而论,”赵海生把第三罐酒清空了,“如果是你的两个好朋友一个多月不见回来就告诉你他俩谈了,你是不是也很难一下子接受?”
确实,那太可怕了,万一他俩分了我可咋办啊!
事实证明我的担忧正是后来赵海生面临的现实。
按理说他们应当继续“还不错”下去,十八岁再考个大学回来继续意气风发,可最终只有沙一汀一个人去上了大学。高三刚开始的时候赵海生家里出了变故,家里一度揭不开锅吃不起饭,更别说养这么一个正值“吃穷老子”时期的大胖小子了。十八岁的小胖子毅然决然地退学,选择了进城打工补贴家用。
至于我爸——赵海生说他当年和一个官二代打架,把人家少爷打进医院了。少爷家里动用了媒体掐头去尾地煽动舆论,逼着学校给张毅成退学了。
学校没有非要保张毅成的理由——学校里优秀的学生那么多,哪怕张毅成成绩好也是成绩好的学生里最普通的那一个。
机器运转需要螺丝钉不错,可螺丝钉那么多
至于张毅成离开学校了怎么办?那不在学校的考虑范围内,更不在少爷的考虑范围内。
张毅成离开学校之后一天到晚就窝在奶奶家给他留的小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饭都不吃就给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天昏地暗。有一天沙一汀带着给张毅成做的笔记和两瓶啤酒敲响了张毅成的房门想要进去和他谈谈,因为张毅成一不回qq而不接电话,沙一汀没有办法只能自己一个人冒着记过的风险翻墙出来找张毅成。据说沙一汀是想劝张毅成自学报名高考的,结果最后只是沙一汀捏着自己被撕坏的笔记目眦欲裂地离开了张毅成的房间。
赵海生说那个晚上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两位当事人知道了。
“所以你俩就都没参加高考了?就只有那个……沙一汀叔叔?去高考了?就因为这个他俩就再也没联系了?”
赵海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后来沙一汀回来过一段时间,那会他们仨还聚了一次,只不过两个人都假装没事人,赵海生被夹在中间已经尴尬的想死了,也不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只默默在心里感谢的人没有让他做出什么二选一的死亡选择。
肆
初秋的晚风拂过年轻人汗湿的短袖,带走了篮球场上的燥热。张毅成开了一罐可口可乐递给沙一汀,沙一汀不满地撇撇嘴,说可口狗都不喝。
“傻逼,小卖部只有可口了,爱喝不喝。”
“张毅成,我们一定要一起考到上海好吗。”
“当然了。”张毅成挑了挑眉,“那不是废话吗。”
沙一汀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把剩下半罐可乐抢了过来,三两口喝完了。
那时候的他们怎么会猜到,终有一日两个人即便同在一城也不会见面呢。
晚自修结束的时候沙一汀被老师叫走了,于是张毅成只得一个人坐在食堂吃宵夜。
“我跟你们说,沙一汀可骚了。”张毅成听到这句话浑身一滞,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
“上回我去洗澡碰到他了,他可白了……他们这种乡下来的一般不都黑黑的,要我说这种教师子弟还是养的好啊,这么白嫩我都想干他。他这个身材一看就很好g……”
张毅成抡起铁饭盘扭身扣在了说话人的头上,没等对方缓过劲来另一只拳头已经飞过来砸在颧骨上了。
沙一汀赶来的时候几个老师和同学还没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他已经不记得最后是怎么把张毅成拉出来的了,只记得老师把张毅成和那个男生推进办公室之后就把沙一汀赶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沙一汀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直至天亮也没等来自己的下铺——那之后的每一个天亮沙一汀都再没见过张毅成。
“奶奶,张毅成还是不愿意见我吗?”沙一汀提着一兜子书,眼巴巴地站在门口。深秋的江南已经有点凉了,风刮过树叶瑟瑟作响,单薄的运动服外套挂在沙一汀肩上不太遮风,吹得沙一汀猛地打了个寒颤。奶奶闻言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白发早已窜出老妇人的两鬓,夕阳余晖映着发丝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沙一汀看到这一幕莫名有些愤怒,把手里的橘子塞进妇人怀里,侧身冲进了里屋。
其实门是关着的,但没有上锁,冲进去的一瞬间沙一汀只能闻到一股难闻的霉味,一间梅雨季从未干燥过的屋子也比这个地方更适宜人类居住吧。
颤颤巍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让人骨头发软的响声。消瘦的人影面朝微微透光的窗帘,听到响声不由得抖了一下。沙一汀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张毅成面前,双手捏住了他的肩膀。
啧,怎么瘦成这样了?
“张毅成,我给你做了笔记,题目我也偷偷多拿了一份,学校不给报我们也可以自己报名高考啊!你,你别这样自暴自弃好不好……”
张毅成感觉喉咙被什么哽住了。好像……好像九岁那年呕吐出来的那根鱼刺,又出现在了食道里。
沙一汀看见乱糟糟刘海下那张嘴嗫嚅了一下,似是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保持沉默。胸腔里那团火几周来一直在撩拨心绪,此刻这团火猛地上蹿——理智也在此刻崩断。
“张毅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你努力了这么久!你要因此自暴自弃是吗!!那我们以前的努力算什么!你熬的那些夜算什么!我和赵海生陪你在河边散心算什么!!全都功亏一篑吗!!!”
“不是…你别……”
“张毅成,算我看错你了。你就是个懦夫。胆小鬼。”
沙一汀往张毅成脸上甩下了一沓用铁夹子夹住的纸——都是这些日子里一字一句替张毅成抄下的题目和笔记,扭头往房门口走去。
“沙一汀,你根本就不懂我。你这种从小成长经历健康的幸运儿永远不会懂的。”
沙一汀闻言一顿。
幸运儿…?张毅成说我幸运儿?
“随便你怎么想吧,我们没有以后了。”
哐。木门砸在门框上,震下丝丝灰尘。
自此,张毅成和他的知己、他的初恋,都被关在了这间黑暗的、散发阵阵霉味的屋子里。
未完待续,敬请评论(˃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