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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翁法罗斯重新繁荣起来。奥赫玛成为了末世文明的方舟,那些曾经因避难而来到此处的人们陆续迁回了故土,试图重建往日文明。
黄金圣城奥赫玛,这座离全世之座刻法勒最近的城市,其对神明的信仰由来已久,对神明崇拜的表现也更为直白而宏大。在金织女士的指导下,一些最富于技巧的能工巧匠共同完成了救世主——白厄的塑像,其衣着精致而完美地复刻了他在守护圣城的千年岁月里、由黄金之茧金织女士设计出的衣着形象。那座由云石雕刻的纯白塑像双脚微微分开,身体微微朝向左前侧而面部向前,右手拄着几乎等身长的、相伴白厄漫长岁月的大剑“侵晨”,表情神圣、坚毅而意气风发。一些最负盛名的吟游诗人为这座雕像的基座贡献了浪漫而奇崛的诗篇,歌颂黄金裔力挽狂澜、拯救万世的伟大事业。黎明云崖的壁画也被更新,重新以金线描绘了此世黄金裔们的历史事件。集市中流行的商品也悄然发生了改变,以黄金裔的故事为主题的彩绘陶罐、手工挂毯等成为了最受欢迎的商品。众餐厅也推出了以救世主为噱头的套餐,多以沙拉为主。
值得一提的是,相比于救世主个人的雕塑,奥赫玛的壁画和浮雕等等更多以群像为主。这是因为,奥赫玛依然承担了各个地区文化、政治、经济交流的枢纽的功能,作为最后的神战的见证者与末世文明的方舟,文化多元和种族平等是奥赫玛政治文化中绝不可忽略的一点。
在裂分之枝瑟希斯的属地神悟树庭,那知识与智慧的碰撞之地,对于救世主的纪念以其特有的学术形式进行。“救世主”成为了整个树庭最为流行的学术关键词。各个学派都在以自己的角度对救世主进行研究。曳石学派的热门研究内容变为了救世主武艺与人格特质之间的关联;而智种学派指出救世主的永劫轮回能够暗示何种有关灵魂的学说,又提供了何种等级的重复实验的空间;绳结学派则注意到轮回次数的数学独特性,完美数的相关理论蓬勃而生。莲食学派的学者试图证明救世主喜爱的食物与其负世力量的关联性,但也有部分学者认为两者之间并无因果关联,而仅仅与哀丽秘榭地区的饮食文化有关。一些更注重边缘史料记载的学者指出救世主在圣城的生活食谱很可能受到了悬峰文化的影响。
多洛斯人,这个赛飞儿所属的人族,依然以流浪的方式生活着,并未建立自己的国度。受到翻飞之币的启发,赛飞儿与扎格列斯联手制造了许多印着救世主头像浮雕的银币(并声称这是“限量版”),而这成为了多洛斯人内部的独特交易货币。由于大部分多洛斯人以持有救世主银币为其民族身份的荣誉象征,这种银币在多洛斯人群体以外的流通极为稀少,因此价格奇高。显然,某位侠盗借此契机大赚一笔。
没有了疯狂尼卡多利的侵扰,悬峰城的末裔王储迈德漠斯终于带领族人回到了故乡。考虑到黑潮曾给这座宏伟的城市带来了怎样的污染与痛苦,如今即使是残存的瓦砾也显得如净土般令人安心。得益于当年迈德漠斯坚持让悬峰子民留在奥赫玛的选择,悬锋人遗民几乎是所有遗民中最为强盛的一支,这也使得悬峰城的重建工作进展显得尤为迅速。
悬峰城素以石塑技术和庄严恢宏的艺术风格闻名。但其对救世主的纪念——在迈德漠斯的授意下建成的雕塑,在诸多城邦之中显得尤为独特。
那是一座盗火行者的雕塑。
右手持一轮弯月形的仪式剑,左手一柄如扭曲日轮的重剑高高举起,直指苍穹,不远处尼卡多利悬于半空的利刃与其嗡鸣相应。无名的剑士盗火行者,他的面部已破碎不堪,仅由金色爪状的面具遮掩裂痕。石质披风在其身后猎猎而起,暗示着这位剑士惊人的速度和其行走三千万世的坚忍意志。
这座雕像相当贵重。这不仅仅指其倍于奥赫玛救世主雕像的尺寸,也提醒观看者,悬锋人在迈德漠斯王储授意下在雕塑上使用了多少贵重金属与矿石。这个曾以劫掠与征战闻名的城市显然相当富有;而悬锋人视荣耀高于一切的传统与艰苦生活的习性,使大家非常乐意贡献出自己的财富,以求参与雕塑建造的荣耀。当然,出物出资最为慷慨的还是悬峰王室(虽然如今只剩下一人)。
值得一提的是,这尊雕塑的金属部分有相当一部分来源于被集中溶解销毁的武器。克拉特鲁斯等悬峰高级将领曾对这个迈德漠斯的这个决定颇有异议,但王储的意愿相当坚定。不仅如此,迈德漠斯坚持以国家级别的仪式进行武器熔毁行动,并邀请了几乎所有城邦前来观礼,以此传递和平信号。这一举动的经济价值几乎立竿见影。不过迈德漠斯知道这背后恐怕也离不开阿格莱雅的暗中推动,为此,他特地私下对金织道谢,并承诺黑潮时代两个城市的同盟关系在新时代仍然生效——这对于以经济文化而非武力见长的圣城来说,显然是一件好事。当然,悬峰城有生力量所需配备的武器依然相当充足,但毕竟和平时代已经来临,悬峰城的武装策略已从扩张转为保守。纷争的力量在理性的约束下更多表现为守护者而非毁灭者,而这与迈德漠斯树立盗火行者的用意暗中关联。
除此之外,盗火行者雕塑还有一些值得关注的细节。盗火行者的面部塑造精致且复杂,而这一部分工作完全由黄金裔迈德漠斯本人亲手完成。盗火行者半边脸被面具覆盖,而露出的半边脸的瞳孔镶嵌了来自王室的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其上镌刻着刻法勒的太阳状印记。而其眉眼神色,更是微妙独特,且在常人看来与悬峰精神几乎背道而驰——那表情竟流露出“恻隐”之意。
雕塑的基座部分以悬峰语和通用语共同镌刻了一句简单的话语:“此世必要之痛”。不了解悬峰文化的观瞻者或许不以为意,但所有正统的悬锋人都认为这代表着迈德漠斯——尼卡多利意志的现任践行者,黑潮时代末世的十三英雄之一——认为盗火行者所行之路已被纷争命路认可,而以原本属于自己的名号冠之以荣耀。
迈德漠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邀请白厄来到悬峰城观看雕塑。原本在路上插科打诨的救世主在看到雕塑之后陷入了沉默。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奥赫玛的集市上的某家书店以售卖情节接宕起伏的故事著称(开拓者说这种情节在天外一般被称为“狗血”),其中甚至有以他和迈德漠斯为主角的爱情小说,名字大约是《霸道王储狠狠爱》……他的思维又跳到了不久之前悬峰城的武器熔毁盛会,那时他受邀与迈德漠斯在竞技场酣畅淋漓地战了一场(当然,武艺切磋不仅是悬峰庆典的古老传统,也是向各国领袖和使臣展现悬峰现任领导人军事实力的契机。想必在此之后没有国家敢于挑衅一个能与负有创世神力的救世主打平手的王储。)重剑与拳甲碰撞出激烈的火花,仿佛一切都回到了黄金时代他们无忧无虑地切磋的时候,那段鲜花怒马的日子。
他笑着对迈德漠斯开玩笑,说哪有伴侣会特地留下对方狼狈丑陋的样子呀?迈德漠斯瞥了他一眼笑笑,扛着他升空来到雕塑的面部,炫耀自己的杰作,说,救世主,你瞳孔镶嵌的这块宝石和我的耳饰的宝石是同一种宝石。白厄觉得脸热热的,金色的羽翼展开来承起自己的重量,好让迈德漠斯不必举着他。他拉了拉迈德漠斯的手,慢慢降落,看了看底座的铭文,脸变得更烧了。他说,迈德漠斯,我们走吧,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他有点懊恼地想,自己不是树庭辩论蝉联十届的冠军吗?怎么现在说不出一点漂亮话来?但他也知道,他和迈德漠斯之间从来都不需要额外的话语,而他见到这尊雕塑的沉默和脸红已经说尽了一切——而迈德漠斯显然知道这一点,不然也不至于满足而得意地和他一块儿就此向城门走去。
而他们,正要开始环游翁法罗斯的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