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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莫精神病人

Summary:

天狼星的奇异光芒从头顶的天窗照进我的房间,地狱般的漫长暗夜中,它一直在那闪耀。——本文灵感来源于克苏鲁作品《北极星》

Notes:

本文适合没有任何雷点的读者阅读,这是一篇克苏鲁AU,仿洛夫克拉夫特风格与美式B级的恐怖题材的同人文

Chapter 1: 小教子误入精神病院

Chapter Text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文凭在我手中轻得像根羽毛,而学贷,房租,信用卡账单却能轻易折断我的脊椎。银行发来的最终催缴函在桌面上摊开,那群可憎的金融鬣狗拒绝了我的延期申请,我不得不接受手里那唯一一份录用通知——来自格里莫精神病院。

这家医院坐落在犹他州边境的荒原上,从宣传资料来看,这里环境优美,设备先进,不亚于任何一家纽约的大医院,院长怀特先生更是业界翘楚,他曾是某国元首的私人医生,人脉深广,这里的VIP病人名单读起来像半本《福布斯》,他们的捐款慷慨得令人咋舌。
而真相,在我入职的第一周就撕开了伪装。
普通病区的铁栏杆锈迹斑斑,走廊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也盖不住的排泄物味。大部分病人除了每日定时发放彩色药片与糊状食物外,几乎无人问津。他们的哭喊,咒骂和疯癫的自言自语在走廊中形成了永不间断的背景音。

“波特医生!求您了!”
某个周三,一只枯瘦的手从栏杆缝隙中伸出,死死的攥住我的白大褂下摆。那是个中年男人,眼窝深陷,瞳孔因为长期用药而扩散。
“墙....在蠕动!狗...藏在墙里!它们每天晚上都会来舔栏杆!”
跟在我身后的护工快步上前,粗壮的手臂毫不费力地将男人拖回床上,用束带固定四肢。护工转头,对我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精神病人都这样,医生,幻听,被迫妄想,您习惯了就好。”

我点点头,麻木地在本子上记录下“患者情绪激动,已物理约束”。这里的患者——除了那些由院长怀特先生亲自接待的vip患者外,主要由三部分组成:法院强制收押的罪犯、摩门教家庭送来的“叛逆子女”,以及从街上收容来充数的流浪汉。
诡异像是同类腐败的尸体,即使你视若不见,也会以一种无形的气息提醒你。

我入职第三个月的某个周二凌晨,真相将它腐烂的内脏直接糊到我的脸上。当晚我负责夜班巡视,我在通往办公室的侧廊撞见了他们。外科的劳伦斯医生和护士长乔安娜推着一辆平车,白布下,是一个人体的轮廓,胸腔部分异常的塌陷,仿佛里面的器官被掏空了,浓重的血腥味混在消毒水中。
“……脂肪肝严重,心脏还行。怀特先生会处理。”
劳伦斯抬头看见我,话音顿了一秒,随即耸耸肩,仿佛只是撞见同事在倒垃圾。
“夜班辛苦,波特医生。”
电梯门打开,怀特院长就在里面,身旁还有三辆同样的推车。他对我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屠宰场的厂长巡视生产线。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的淋浴头下站了四十分钟。热水烫红了皮肤,镜子里那个额带闪电疤痕的绿眼睛年轻人看着我——一个靠着助学贷款和社会补助挣扎出来的孤儿,没有背景,没有退路,只有一纸文凭和巨额债务。
我只能违背良知的沉默。
代价很快以“机会”的形式降临。怀特院长开始邀请我共进午餐。第一次在员工餐厅,他像个和蔼的导师询问我的适应情况。第二次,地点换成了市中心一家我半月薪水也未必够付账的餐厅。

“哈利,以你现在的薪资,还清贷款需要整整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
他啜饮红酒,语气像在讨论天气。
“那些流浪汉,他们的人生在滑落街头时就已经结束了。我们让他们发挥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价值,这何尝不是一种慈善?而且,这对参与者的财务健康……大有裨益。”

芦笋在我嘴里味同嚼蜡。
“我专注于精神治疗,院长先生。”

“当然。”
他笑了,眼神却像手术刀。
“但有远见的医生该有更广阔的视野。下周有个跨科室研讨会,关于终末期患者的‘伦理关怀’。我认为你可以提供……独特的视角。”

我咽下食物,喉咙发紧:“我想我更需要在一线积累经验,院长。”

怀特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像潮水退去后露出冰冷的礁石。

一周后的早会上,调令下来了。

“波特医生。”
怀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鉴于你对一线医患关系的‘专注’和‘原则性’,院方决定给予你一项特殊任命。VIP-01号病房的西弗勒斯·布莱克先生,需要一位专职医生进行全天候监测与基础护理。我们认为,目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会议室里掠过几道目光——同情、嘲讽,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麻木。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布莱克先生:十五年前被妻子送进来,住在顶层西翼的独立病区,极度富有,极度麻烦,由院长“亲自关照”。
专职医生?被流放的体面说法。

但我竟松了口气。麻木看着恶行发生已让我良心不安,不必亲自参与其中还能保住工作让我感到一种由衷的喜悦。
那时我并不知道,我只是从一个可见的深渊,踏进了一个更诡异的噩梦。
——
2026年1月1日,我正式成为西弗勒斯·布莱克先生的专职医生。

专属磁卡刷开顶层西翼的电梯时,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消毒水底层之上,混合着旧书籍的霉味、某种苦杏仁的甜腻香气,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潮湿兽皮的气息。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某个维多利亚时期富豪宅邸中被遗忘的角落。墙面覆盖着暗红色天鹅绒壁毯,大部分区域已经褪色发黑,露出底下斑驳的墙纸。水晶吊灯没有开,光线来自几盏昏黄的壁灯,在磨损严重的波斯地毯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圈。

但最先抓住我视线的,是入口处墙上的巨幅画作。

它几乎占据整面墙,画框是深色胡桃木,雕刻着繁复的藤蔓与兽首图案。画面背景是一片无限蔓延的黑色森林——我分不清哪里是树冠,哪里是夜空,因为画家使用了大量泛着幽光的深蓝与墨绿颜料,混若一体。画面中心,是三只动物——猎犬、巨鹿、狼。它们并非绘制,而是用暗金色和深色丝线绣成。在昏暗光线下,那些丝线呈现出诡异的流动性。

除此以外,还有第四只动物——一只被分食的巨鼠。

猎犬叼着鼠头,狼撕开鼠腹。而那头巨鹿静坐中央,未参与分食,却像是掌控一切的领主。它的眼睛镶嵌着浅棕色琥珀。我移动,那双眼睛随之转动。一种冰冷的直觉沿着脊椎爬升:祂在等待,而等待的尽头是狩猎——而我就是那只不幸的猎物。

画作左下角的署名:R·U·皮克曼,1980年,献给永恒闪烁的天狼星。

“西丽兹·布莱克夫人很喜欢这幅画。”
专职护士安娜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是个棕发的中年女人,眼神里有一种长期忍受荒谬后的麻木。
“她说这画出了家族最和睦的时光。”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有钱人的怪异品味,仅此而已。

走廊铺着吸音软垫,闷热的空气带着橡胶加热后的刺鼻味。两侧墙壁挂满动物头颅标本——麋鹿、野猪、非洲狮。它们的玻璃眼珠反射着壁灯的光,像一排沉默的监视者。这位西弗勒斯·布莱克先生想必是个狂热猎人。

安娜在一扇虚掩的门前停下。
“这是布莱克夫人的房间。她偶尔来住,说如果你需要,也可以使用这里。”

房间内部混乱不堪:墙上贴着比基尼女郎挑逗的海报,梳妆台堆满化妆品,敞开的行李箱里散落着丝绸内衣。甜腻的香水味下,隐约有某种类似电线烧焦的气息。

“这不合适。”
我僵硬地说。

“我也觉得。”
安娜罕见地流露出微弱同情。
“她是个……随性的人。今天她在陪丈夫,你可以和她沟通病情。”

我们继续前行。这片病区被改造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单元:健身房、藏书室、独立卫浴。恍惚间,我觉得自己不是医生,而是某个富豪宅邸的上门护工。
最终,我们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里面的声音穿透出来:

“布莱克!你这下贱的畜生!”

男人的嘶吼沙哑破裂,裹挟着纯粹的恐惧。

“我这该撕碎你的喉咙!西里斯·布莱克!滚开!”
重物砸在柔软物体上的闷响打断了尖叫。我的职业本能压倒一切,推开了门。

房间宽敞得离谱,装饰风格是过度的洛可可式——鎏金镜框、繁复的石膏线、暗紫色天鹅绒窗帘重重垂下,将外界光线隔绝。那女人站在宽敞大床的旁边,一身猩红的鱼尾裙像凝固的血,看到她的瞬间,我理解了神话里的水手为何甘愿撞向塞壬的礁石——美可以是一种不管他人死活的暴力。

她的容貌精致得不似真人,每一处轮廓都反复经过计算般完美。灰色眼睛过于清澈,虹膜边缘泛着极细微的银光,不像反射灯光,更像是自身在发光。但这美令我脊背发凉。就像博物馆里过于完美的复原雕像,越逼真,越让人感到非生物的寒意。

“怀特应该告诉过你们不准打扰我们的夫妻时间。”
她的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新来的专职医生,哈利·波特。”
我努力让声音平稳。

她倏然转身。看到我的瞬间,脸上怒容融化了,绽开一个巨大到近乎撕裂的笑容。

“哎呀!”
她轻呼,像是个见到喜爱礼物的小女孩般雀跃的跑过来。
“你终于来了!让我好好看看。哈利.....波特医生。”

现在我看清了,她年轻得不可思议,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以档案记载的西弗勒斯·布莱克先生的年龄,这桩婚姻本身就蒙着浓重阴影。犹他州允许童婚。一丝复杂的怜悯,缠上我的思绪。

“布莱克夫人,我需要先评估您丈夫的状况。”
我试图从她身边绕过。
安娜轻轻拽了一下我的白大褂下摆,低语急促如警报:“她是医院最大的赞助人。”
我的脚步一滞。

“他?老样子。”
西丽兹·布莱克夫人已经贴得很近。她身上散发着旺盛的、近乎蛮荒的生命力,柔软冰凉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抚上我的脸颊。

触碰的瞬间,我的胃部猛地抽搐,汗毛根根倒竖。那不是被侵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警报——像深夜在荒原独行,忽然感到掠食者温热的鼻息喷在颈后。她的指尖划过我的眉骨、鼻梁,停在下颌,眼神专注得像在鉴赏某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长得真俊。”
她喃喃,灰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失望。
“就是太嫩了,没有詹姆那种……嚼头。”

“詹姆?”

“我真正的家人。”
她瞬间又明媚起来,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今天请了主厨上门,本想和我家亲爱的共进晚餐,可他不识抬举。不如你陪我,哈利?”她的邀请直白得像一把抵住腰眼的匕首。

我立刻抽回手臂,挂上最职业化的微笑:
“感谢您的好意,夫人。但我的首要职责是布莱克先生的健康。”

“哦,是我指定你来照顾他的。”
她眨眨眼,忽然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却令人心头发毛。
“因为我想认识你呀。至于他?”
她转头看向病床方向,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有点吓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的病人不在床上,他蜷缩在另一侧的地上。

西弗勒斯·布莱克先生看起来远比四十岁苍老。消瘦得近乎骷髅,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灰败,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涣散。病号服散开,露出腹部一道新鲜狰狞的手术疤痕,脖颈上是清晰的、带着女人指甲印的淤青。他额头肿起,渗着血丝,正试图撑着床沿爬起来。

我立刻上前搀扶。

“别碰我……”
他虚弱地挣扎,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今早刚用过安定和颠茄提纯剂。”
西丽兹夫人倚在墙边,轻松地说:
“精神不清醒很正常。需要我帮忙吗?”
随着她的靠近,西弗勒斯先生挣扎得更剧烈,胸口病号服的扣子崩开了一颗。

我倒抽一口凉气。

他心脏位置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蜡黄色,像凝固的蜂胶。皮下的肌肉纹理、蜿蜒的血管、甚至那缓慢而有力搏动的心脏轮廓,都清晰可见。这不是任何医学教科书记载过的病症,不是感染,不是增生,而是一种物质本质上的畸变。

“看入迷了?”
西丽兹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近得可怕。她俯身,仔细地系好他病号服的纽扣,动作温柔,语气却浸着冰。
“再这么盯着我丈夫的胸口看,哈利,我可会生气的。”

“抱歉。”
我猛地回过神,强行将惊骇压回专业面具之下,费力地将不断挣扎的男人抱回床上。他轻得离谱。

就在我试图固定约束带时,他虚软的手腕忽然扬起,带着那股苦杏仁与霉味的风,拳头无力地擦过我的肩膀。
“该死……的……波特……”
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眼神涣散,却精准地钉在我脸上。

西丽兹夫人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视网膜只留下一道红影。
“啪!”
一记清脆狠戾的耳光,将布莱克先生的头狠狠扇向一侧。苍白的脸上瞬间浮起鲜红的指印。

“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亲爱的。”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甩了甩手,动作自然的像主人在教训不听话的宠物。然后她转向我,脸上满是歉意的表情,那转换迅速得令人胆寒。
“吓到你了吧?真不好意思,我家甜心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

“……没有。”
我的声音干涩。我完成了剩余的程序:检查瞳孔反应(对光异常迟钝)、心率(缓慢得不合常理)、记录伤口。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精确,仿佛我的意识已经飘到了天花板角落,冷眼看着下方这出荒诞的戏剧。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告别,如何跟着安娜走出那扇橡木门,如何穿过挂满动物头颅的长廊的。只有双腿还在移动,带我逃离。直到回到楼下相对明亮的普通病区走廊,冰冷的瓷砖墙靠着我的脊背,我才敢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