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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01
Words:
2,960
Chapters:
1/1
Kudos:
8
Hits:
91

新年零点半

Summary:

潦草地坠入爱河,再分道扬镳,或者半小时后再分道扬镳,或者几十年后再分道扬镳。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对面的男人长着一张看得出孩童时品学兼优长大后事业有成,出门在外温文尔雅人模狗样脱掉衣服卑劣下流花样百出的脸,我本来应该拒绝和任何陌生人交谈但恰巧我就好这一口。所以我在看完许墨的名片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知道了,你是想说你恰巧来开学术会议,恰巧晚上来这个宰游客的餐厅吃饭,又恰巧寂寞难耐遇见孤身一人的我,对吗?”

  “看来这位美丽的小姐应对这种场景很有经验。”

  “并不是。只是浪漫电影的开头都这么演,有的都市恐怖片也这么演。”

  “那么,我是否有幸邀请你共度一个浪漫的夜晚?不浪漫的可以。”

  许墨眯着眼睛笑的时候很像狐狸,我合理怀疑这是当地旅游业的一种marketing,或者他就是一个纯粹的狐狸精,我是说,比起脑科学教授他像个惯会讨好人的牛郎。大家都是成年人,明白这个选择的背后大概率不是拍电影过家家的浪漫,激情四射的夜晚也说不定,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今天晚上吗?”

  “一切由你决定。”

  我把名片塞进他西装的手巾袋里,拍了拍他的胸膛:“既然只有今天晚上,我想也没必要交换联系方式。”

  “明智的选择。”

  或许这个决定真的是我今天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我们肩并肩走在热闹的街头,而我正对着十分钟前刚交换名字的陌生人吐苦水,回顾自己平平淡淡窝窝囊囊的又一年。人往往在陌生人面前展露本性,最恶劣、最不堪、最虚荣,诸如此类的,因为他只会从我身边流淌而过,带走一些要被扔掉的情绪。

  为了改变心情来到这个城市跨年,结果去看了一场糟糕的艺术展,在海边被风吹到头痛,选到一家宰游客的餐厅,现在和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热衷于收集年轻女性的变态杀人魔散步。

  许墨偏着头安静地听着,当一个合格的树洞。大多数时候在微笑,小部分时候不知道在用什么眼神看我——我又不敢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在餐厅里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人对过分美丽的事物总要适当保持些距离,否则会情不自禁地爱上。

  “好了,你也该说点什么,一个科学家的峥嵘的一年。”

  两点一线的日子,泡在实验室里,出差交流学习。申请了几项专利,送走了几个毕业生。白天开了无聊的会议,但遇见了一些有趣的研究员,现在和一位美丽又风趣的女士在散步。

  “许墨,你这样说话显得我又废物又刻薄。”

  “但是很可爱。”

  “你怎么夸我都不会跟你回酒店的。行政大床房也不行。”

  他那双总是含着几分笑意的眼睛睁大了些,嘴角咧开了些,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真遗憾,我还以为可以改善我在你心中的形象。”

  “拜托,形象这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有必要吗?我们只有一个晚上,我们可以互相欺骗,或者联合起来骗别人,我们是富婆和她的小白脸,叔叔和某个有严重daddy kink的姑娘,或者我们可以假扮情侣,假扮绑匪和千金大小姐,假扮七年之痒谁也不理谁的夫妻。”

  许墨说我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我说哇塞,我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很多男人只是一见面就开始幻想对方一丝不挂躺在床上的样子。所以我愿意放下防备和他约会,姑且算约会,是很不容易的。

  他说那我们要好好珍惜今天晚上。

  于是我们今晚是一对恩爱的情侣。如果放在一小时前,我真的会因为世界上有这种蠢人蠢事而和朋友吐槽一整年,但现在不同了,我们现在只是一个科学怪人和一个王翠平在谈恋爱。

  “那我们要干嘛?”

  “我不知道。”许墨诚实地说。可能也没有那么诚实,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低姿态地处于主导状态,这样的男人心眼子最多,因为他一边说着不知道一边来牵我的手。

  我没有挣开,毕竟只沦陷一个晚上。如果他名片上说的是真的,还有这一副好皮囊,我不吃亏。

  许墨的掌心很热,我其实不习惯和人十指相扣着散步,当然也没人习惯和陌生人十指相扣着散步,但我突然有种被秩序之外的柔软所包裹的安全感。他说我的手好冷,于是自然而然塞进他的口袋里。我想大概今晚我们将一直这样纠缠着,路过书店,路过小摊,路过一排花里胡哨的冰箱贴。然后慢慢从热闹的街区走向海边,看见灯塔,看见晚归的渔船,看见观景平台上孤单的旧灯。

  我们细长的影子扭曲着一级一级攀过台阶攀过碎石,远处似乎有新年活动,人群把海边的篝火围得水泄不通,传来被海风割得破破烂烂的音乐声。

  “你喜欢什么音乐?”

  “你平时都是这样聊天的?”

  “只是突然想到,面试学生的时候为了缓解气氛,偶尔会问这个问题。”

  “那他们怎么回答。”

  “百分之九十的人说他们喜欢Taylor Swift的美国乡村音乐。因为当时是全英面试。”

  “这样啊。那我的回答取决于你是真的想了解我还是想缓解气氛。”

  “这二者并不矛盾。”

  “如果你想了解我,我会把耳机分你一半。如果只是想调节气氛,那我们现在就去人堆里像印第安人一样围着篝火跳舞。”

  这个问题很难吗?

  许墨沉吟了一小会儿,说如果非要做选择,不如我们试试投硬币。

  “许墨,你真的只有26岁吗?”

  “什么?”

  “现在谁还随身带硬币。”

  我牵着他的双手到胸前的高度,摊开朝上,举行一个神秘仪式,互相捏对方的手指问他哪个最痛,再数他的手指有多少个我的那么宽,最后我们把手交叠在一起,解成一个圆。

  在他怔愣得有点可爱的表情下晃晃他的手:

  “走吧。我们去跳舞。”

  许墨也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趣。老实说,他刚过来搭讪的时候我也在幻想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衫被水打湿的样子,显然现在挽着我的手转圈的他更有吸引力。

  我以为他只会跳华尔兹,探戈,波尔卡,或者别的什么小众优雅舞种,在刚才他被推销着买了一束玫瑰的时候我悄悄打开搜索框输入他的名字,非常令人叹为观止的履历,不知道他十六岁的时候,二十岁的时候有没有邀请女伴参加毕业舞会。

  大概没有吧,他需要投硬币来做决定,还在不停地踩我的脚,国外没有我这样脾气好的姑娘包容他的。

  就在这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无用的浪漫里,我们被哄骗着拍了15块钱一张的游客照,拍照的年轻小哥冲我们喊着“两个人站近一点啦”,于是我被他抱起来转圈,本就摇摇欲坠的玫瑰花瓣散了一地。

  我举着手里一式两份的照片,画面里我们笑得很模糊,玫瑰花瓣是一场红雨,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快乐得毫无道理,两个肆无忌惮,愚蠢透顶的傻瓜。

  “你笑起来很漂亮,你应该多拥有些快乐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多和你约会?”

  “未尝不可。”

  “那你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Jack and Rose.”

  “那我们再逃远一点吧。”

  许墨朝我伸出手,绅士的礼仪。

  我们的手中还裹着玫瑰茎杆和海边夜晚的潮气。我们开始奔跑。昂贵的皮鞋踏过松软沙地,绕过汹涌人潮,带着我一头扎进人烟稀少的更深的夜里。像在拍一部小成本青春伤痛电影。

  最后到了我们之前看到的观景平台,周围只剩下海浪和海浪拍打栈桥基底的声音,许墨靠在栏杆上,面向大海。我学着他的样子,也靠上去,肩挨着他的臂膀。

  “还有十分钟就到新年了。接下来我们应该…交换一个秘密。”许墨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或者接吻。”我抢答。

  “你选哪个?”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转过身靠着栏杆,面对着他促狭地眨了眨眼,“所以我选交换秘密。”

  许墨又笑了,眼神像在阅读一本浪漫小说,目光里盛着一丝沉醉。

  “那我先来。”许墨缩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距离,“其实我不是‘恰巧’在这个餐厅吃饭。”

  “开会的地点在艺术展旁边,你像一个无头苍蝇在打翻了调色盘似的价值连城的画作旁乱转,又去了海边,裹紧大衣骂骂咧咧,进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

  “那你是跟踪狂。”

  “我不否认。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句新年快乐,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我该害怕的,至少该生气。

  “该我了。”但我感到很轻松,“其实我今天就是想和陌生男人跑掉。”

  “如果有其他单身男性和我说一样的话我大概也会跟他走,但我很庆幸是你。或许你会送我回酒店,或许我们交换联系方式,或许不会,都无所谓。许墨,我们今晚是情侣,我们可以假装一直相爱到新年来临。”

  远处新年倒计时的欢呼声和海浪声一同起伏着被海风推过来。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在漫天烟火里我们大概对视了十几秒。

  不能再久了,我想。

  “许墨,今天已经过完了。”

  “嗯。所以我们要分开吗?”

  “应该吧。如果没有遗憾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就此别过了。”

  “那…谢谢你给我带来一个美丽的夜晚。”

  他朝我俯身,我垂下眼睛。真是。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飘忽不定,世界上有太多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事,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潦草地坠入爱河,再分道扬镳,或者半小时后再分道扬镳,或者几十年后再分道扬镳。我们把彼此从无趣的日子里解救出来,不用体面地正确地活得像个机器。他说得对,或许我们该多珍惜这个夜晚。

  “许墨。如果我们现在接吻,会不会很奇怪。”

  “没关系,我们可以再多爱久一点。”

  再多一点。

Notes:

其实我也很想吐槽自己这种梗竟然写了这么多都没写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