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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当达达利亚到达潘塔罗涅家门口时,整栋房子的窗户都被窗帘盖得严严实实。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是他加入愚人众以来的第一个万圣节,而万圣节就是应该来玩点刺激的。
比如从窗户翻进去突然吓他一跳。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辞劳累的——达达利亚绕着大房子挨个窗户摸,还真被他摸到一扇没关的窗户;恶作剧的兴奋感让他忽略了一切潜在的风险,比如会不会在他落地的那一刻就被听到动静的银行家一枪放倒。
事情比他预想的顺利:戴上自制的南瓜头,悄悄地打开窗户,摸到窗台和窗帘的缝隙,双手抓住窗沿,灵巧地跃起,然后——
然后南瓜头就被窗户卡住了。
达达利亚以一个不怎么体面的姿势卡在了半空中,像一只没有认清自己体型的大橘卡在了猫洞里。更要命的是,随着他徒劳的挣扎,越卡越紧。
“九席?富人?潘塔罗涅?行长大人?潘潘?你在吗?”
不得已,他只能尝试出声求救,但声音细若蚊蚋——他一边希望在被路过的人发现前潘塔罗涅能来拯救自己,一边又希望潘塔罗涅不要看见他的窘态。
2
潘塔罗涅是被开窗户的声音吵醒的。
他习惯在白日补觉的时候留一个窗户,既方便一些心和手都不那么干净的“小零食”主动送货上门,也方便在有什么危险靠近时能第一时间察觉。
今天也不例外。窗户被推开,新鲜血液的气味传来,潘塔罗涅不动声色地把厚厚的被子往上揪了揪——今天的“外卖”有点太着急了,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而他讨厌阳光。
等那人从窗台跳下来,从窗帘后面走出来后自己再“签收”也来得及。
等着等着,就等到了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
“达达利亚?”
潘塔罗涅不得已掀开厚重的窗帘,落日的余晖比窗外的冷风更让他感到不爽。但眼前的景象弥补了这一点:一个巨大的南瓜头卡在窗框,亮橙色西装的下半身手足无措地半蹲在窗台上,整个人仿佛一只被命运拿捏住后颈肉只能不停蹬腿挣扎的狐狸崽子。
“这是什么最新的……行为艺术?”
“呃啊……是……是想给你个惊喜!这是惊喜的一部分!”事到如今达达利亚依然不想承认自己不但整蛊大失败甚至还把自己卡在了窗台上。
潘塔罗涅“哦”了一声,就这么抱臂站着,看着他来回使劲然后白费力气,甚至期间还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饮品,仿佛在欣赏一场免费的戏剧。
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去,达达利亚放弃抵抗彻底摆烂地喊出“救命”的时候,潘塔罗涅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直接咔嚓一声,徒手掰下一截装饰性木条。
束缚一松,达达利亚连同他的南瓜头套一起摔在了卧室柔软的地毯上。
“你为什么非得戴着那个南瓜?”
“你不觉得很酷吗?”达达利亚取下头套,揉揉摔疼了的膝盖和手肘,闷闷的声音还带点莫名的委屈,“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雕得最好的一次!”
“我觉得隔壁纳塔的欧洛伦应该会很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是从他那里收的南瓜?”达达利亚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人,却突然想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哇哦九席,没想到你已经装扮好了——你是准备cos吸血鬼吗?这也太像了!果然资本家和吸血鬼就是绝配……你抹了多少层粉底?还有尖牙,是粘上去的还是牙套?”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但达达利亚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方才摔下来时擦破一点皮,对潘塔罗涅来说此举无疑是把刚出炉的甜品送到了他嘴边。
他猛地握住达达利亚的手腕,动作之快力道之大让达达利亚直接愣住了。
“别碰,‘道具’很贵的。”潘塔罗涅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青年手腕内侧,青色的血管正在他指腹之下搏动。
达达利亚识趣地收回手,目光又锁定在他另一只手端着的红酒杯上,“那是什么?酒吗?”
“是番茄汁。”
“我可以尝一口吗?”
“不可以。它也很贵。”其实是因为这是他的晚餐。
“你这里还有什么东西是贵到我不能碰的吗?”
“还有我的窗户。维修费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
3
斯卡拉姆齐的出行计划被两个不速之客打乱了。
他本想趁一年一度的今天好好享受一下不用伪装就能出门的感觉,特地把衣带整理整齐,面具斜戴,铃铛绑好,还专门抓了一把糖装进口袋。结果刚打开家门就看到一只穿黑金礼服的吸血鬼和一个傻乎乎的南瓜头。
“晚上好。请问我们能进去吗?”潘塔罗涅礼貌地点点头——吸血鬼没有被邀请不能进门,规矩他自然懂。
“不能。”斯卡拉姆齐面无表情地要把门关上。
南瓜头眼疾脚快伸脚卡住了门缝,头套之下传出达达利亚的声音:“你这身也不错啊!是cos什么稻妻鬼怪吗?”
“不是鬼怪!是神!”木屐用力跺了一下,黑色和服包裹之下的木质关节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带动腰间红绳系着的铃铛也震了几声,“付丧神是正儿八经的神!”
“什么是付丧神?”
斯卡拉姆齐发誓自己从一个南瓜上看出来了呆滞。
“就是物品与人长期接触,诞生了灵魂和意识后凝聚成的妖……啊不,神。”门口的潘塔罗涅贴心地解释道。
“你刚刚想说‘妖怪’对吧!”斯卡拉姆齐头上的白瓷面具裂纹都变得更明显了。
“哦哦,”达达利亚似懂非懂,“那你是什么‘变’的?”
“人偶。”
“看出来了!”南瓜头揪住他的袖口,拎起来,木质的“手”晃啊晃,“你这一身装扮也挺贵吧?”
挺……什么?
这一次迷茫的变成了斯卡拉姆齐,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依然乖乖等在门口的潘塔罗涅,后者眯着眼睛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一起出去溜溜,总不能浪费了这一身。”
达达利亚松开手,人偶少年立刻把手缩回去:“谁要出去,要去你们自己去。”
“我看到你口袋里塞的糖了。”
“……闭嘴,南瓜。”
“是恐怖南瓜!”
“智障南瓜。”
“哇,他今天攻击性更强了。”达达利亚退到门边。
潘塔罗涅慢条斯理地解释:“他说话越凶,说明越开心。”
“你也闭嘴,天天满脑子不是吸血就是‘吸血’的老不死资本家。”
“嗯。”潘塔罗涅冲达达利亚点头,“他今天非常开心。”
4
三个人过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带着巫师帽的普契涅拉正在用一根长得像枯树枝一样的魔杖给两个来要糖的“小怪物”用石子变成两块巧克力。
看着两个小朋友兴高采烈地离开的样子,斯卡拉姆齐哼笑一声:“哈,真的能吃吗?不会是什么伪装咒吧?”
“当然不是,只是一个简单的易位咒,”老巫师笑呵呵的,“不信你看看你口袋里。”
斯卡拉姆齐:!?
果然掏出两枚石子。
“这是什么戏法吗?”刚送走了小朋友,达达利亚这位大朋友又兴冲冲地冲了上来,“老爷子你这一身还真像个真巫师!”
普契涅拉没打算解释,而是顺着他的话:“想看个烟花‘戏法’吗?”
众目睽睽之下,巫师挥动魔杖施了个“炎爆术(迷你版)”,天顶瞬间爆出一团金红色火焰,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在空中轻轻散成星星光屑。
“太炫了!”南瓜头意犹未尽,“还有更厉害的魔术吗?”
无知者无畏。知道真相的潘塔罗和斯卡拉姆齐涅已经默不作声地移动到距离这个能把高阶战斗魔法当戏法随便甩的巫师至少十米开外的位置了。
“当然。”普契涅拉的目光精准锁定了远处的两位同僚。潘塔罗涅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实则随时准备瞬移;斯卡拉姆齐则很不厚道地直接躲到了潘塔罗涅身后。“比如Av——”
巫师挥动魔杖,一阵绿光闪过,在达达利亚兴奋加崇拜的目光中——
“——ocado。”
变出了一个牛油果。
你在期待什么?不会是“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咒)”吧?
说中了的自己去阿兹卡班报道去。
5
达达利亚第一次看到多托雷面具之下的眼睛——鲜红,赤红,血红,和潘塔罗涅葡萄酒杯里的番茄汁一样红。
但最惹眼的还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头顶竖起的耳朵和背后轻轻扫动的尾巴。
“哇——”南瓜头夸张地拖长了音节,惹得狼人的耳朵下意识地动了动,“好可爱。”
他又伸出不安分的手想摸,然后被一只露出一点指甲尖尖的爪子一巴掌拍开。
“不准摸。”
“那尾巴——”
“更不行。”
“好吧。”南瓜有点沮丧地低下头,“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选择装扮成狼人。我以为你会选择更——‘理智’一点的形象。”
“难道你眼里的狼人都是失智的吗?”多托雷眯起眼睛,爪子完全弹了出来。
“难道不是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达达利亚回头看斯卡拉姆齐,后者耸耸肩,表示这一次不是自己说的。
潘塔罗涅从容地向前一步,担下所有火力:“尤其是狂化后控制不住自己的狼,跟只会乱咬人的狗没什么区别。”
狼人的耳朵慢慢向后压,尾巴轻轻一甩,像是被顺毛顺反了,嘴角却勾了起来,赤红的眼睛眯起,里面一点冷光像锋刃一样闪了闪:“哦……你是说上一次在床上——”
潘塔罗涅慢吞吞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大过节的,别说那些扫兴的话。”
达达利亚:……???
斯卡拉姆齐张着嘴看了看两人,铃铛轻轻响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哟”了一声。
普契涅拉轻咳一声,假装没听见任何不该听见的东西。
多托雷看向盛装的吸血鬼,露出带着同样锋利的獠牙的笑:“我可从没觉得‘扫兴’。再说了,到底是谁先咬的谁还不一定。”
潘塔罗涅淡淡一笑:“吸血鬼不吸狗狗的血。另外,吸血鬼也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嚎出来。”
“‘嚎’或许不会,但会不会‘叫’就不一定了。”
达达利亚:“……什么咬?什么叫?你们是不是太凹人设太入戏了?”
“闭嘴,南瓜,不是给你听的。”斯卡拉姆齐扶额,用力“啧”了一声,“还有,你俩应该向我支付听完这一段对话的费用。”
6
“怎么连你们都这么酷!”
南瓜头看着眼前的亡灵木乃伊装扮的卡皮塔诺和半透明的幽灵领主皮耶罗,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个年纪的人会老老实实过万圣节——结果你们一个比一个认真,让我这个年轻人情何以堪!”
卡皮塔诺看看门口挤着的一堆奇形怪状的同僚们,又看看对面悠闲喝茶的幽灵,虽然没有表情,但整个人都在演绎“不知所措”。
他是被皮耶罗叫来叙旧的,每年都是。跟斯卡拉姆齐的理由一样,万圣节是一年里唯一一天能让他们这些“人”露出真面目的时刻。但他没想到,今年的万圣节会格外热闹。
“邪恶南瓜头”先一步闯了进来,随后是叮铃铃作响的付丧神人偶,身后跟着慢慢悠悠的老巫师。
皮耶罗说出那句“请进”之后,吸血鬼和狼人也进了屋子。
达达利亚终于摘下了他的南瓜头套,有些气馁地把自己摔到沙发上:“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我在海屑镇每年都能拿下万圣装扮大赛的前三……”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房间里,只有你是认认真真化妆的?”潘塔罗涅好心提醒,“其他人都是原装上阵?”
“……真的吗?”达达利亚打了个哆嗦,像是狐狸抖了抖毛一样,“不是,家人们,我有点害怕了。”
皮耶罗把两颗糖塞到他手里:“当然是逗你的。”
但他路过电灯时,本就昏暗的灯还是可疑地闪烁了两下。
“你可以尝试定一个新的目标,”卡皮塔诺试图安慰一下这个房间里唯一的“被捣蛋”对象,“比如……”
“比如把来要糖的孩子狠狠地吓一跳。”斯卡拉姆齐把南瓜头重新套在达达利亚头上,然后把他推到门边。
7
小林尼、小琳妮特和小菲米尼今晚收获颇丰。
他们把壁炉之家的白床单和白窗帘披在身上,假装他们是三只特别特别可怕的幽灵——
在三小只成功地把他们的“父亲”阿蕾奇诺吓到,并被一人塞了满满一罐糖果后,他们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沿着街道,挨家挨户地敲门,分工明确:由琳妮特“呜哇”一声,由林尼说出那句“treat or trick”,再由菲米尼把装糖的小南瓜罐子举到大人们跟前。
每一个见了他们的人都会害怕地“哇”一声,然后乖乖给他们拿糖。
就这样一直到了最后一户人家。
最后一户人家的灯光昏黄,院子里还插着几只墓碑,台阶上放着一盏真正的南瓜灯。窗帘紧紧拉上,风吹过时,门铃的线绳轻轻晃动。
“好有气氛哦。”小林尼小小声地点评。
“嘘——”小琳妮特特抓着他的床单袖子。
“treat or trick!”小菲米尼举着小南瓜桶,声音奶凶奶凶的。
三小只互相点头——战术队形,完美!
咚咚咚。
门内没有动静。他们屏住呼吸,好像能听见自己床单里的心跳。
“难道……这家里真的有——”
林尼话音未落,门突然被拉开。
声音不是“吱呀”,而是“咵嚓”,像某个不耐烦的大人直接把门扯开的声音。
门后站着一个巨大南瓜头,尖齿扭曲、眼洞发亮、披着斗篷,双手伸得老长,声音从南瓜中闷闷地轰出来:
“吼——!”
小三只眨眨眼睛,没有被吓到,甚至觉得南瓜有点好笑。
然而下一刻,南瓜的身后出现了真正可怕的东西:
会动的木偶和它脸上带着血泪的白瓷面具,莫名其妙自己飞起来的烛台和诡异的莹莹绿光,亮出尖牙的吸血鬼和亮出獠牙利爪的狼人,全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幽蓝色眼睛的木乃伊,以及一个半透明的的鬼影闪过眼前,一瞬间屋里屋外的灯都灭掉了。
“呜啊啊啊啊!!!!”
小三只当场抱成一团,哭成了三只抖抖小团子。然后一秒转身,床单一扯,以小动物逃命的速度原地起飞、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父亲救命!!!”
“不要追我们!!!”
达达利亚摘下头套,挠了挠头:“有那么可怕吗?”
回头,他的同僚们正各忙各的,一片宁静祥和岁月静好的样子。
“哈,我能吓到小孩,总之我才是最成功的!”
8
“开门!你们吓到我家孩子们了!”
达达利亚从猫眼看到门外站着个背着黑红色大镰刀、披着黑色斗篷带着面具的女人,瑟瑟发抖:
“你们谁帮帮忙让她走啊!”
“谁干的好事谁去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