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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高尔等了很久才找到说话的机会。毕竟默尔索的位置靠近下车点,附近总有人闲晃,很难有两人独处的时间。而他坐的位置就在管理人后面,这导致奥提斯总是时不时往这边扫几眼,揪着他心不在焉的发呆表情批评上几句。烦诶。虫男用虫肢的钝面撑起下巴。我又不是在发呆,是在想其他事。然后他又悄悄侧过身去看向右后方,发现默尔索也向自己这边看了一眼,赶忙转过身去,假装无事发生。
其实什么都不做也行。只是他总会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以实玛丽正在和希斯克利夫争吵,因为刚刚的战斗里,对方又在辛克莱脑袋上敲了个坑……应该不是故意的,应该不是。格里高尔听着他俩的声线交织在一起,中间插入辛克莱的哭声,又插入奥提斯的斥责。然后是几声殴打导致的闷响、一阵尖锐的钟表鸣叫声,还有刚上车维吉尔的一声叹息。伟大的维吉尔停下脚步,用让人发寒的双眼望向骚乱的方向。
“嘿!这次我是真的手滑了!这可不是故意的!”
希斯克利夫努力为地上那摊血辩解,最后决定把从没参与过此事的格里高尔扯下水,
“你看,就和虫、虫男上次的情况类似?他最后应该没有受罚吧……”
等等——妈的,你两只手可都完好无损,你和我比!?他猛地转过身去想要反驳,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愤怒的“啊?!”了一声。维吉尔自然没有理会这种借口,视线在格里高尔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他带着一如既往的疲惫和威严对希斯克利夫开口,
“我确实可以学着默尔索处理格里高尔一样,帮你处理下。相信我能比他做得更加精准,嗯?”
最终但丁还是转动了钟表。
所有直接间接参与此事的人(包括管理者)都被叫下去训话了,车上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真是意想不到的机会。格里高尔深吸一口气,把嘴里熄灭已久的烟头丢出窗外,又做了一会心理准备。等身上的烟味消散了不少,他才真的下定决心、决定走到默尔索面前去。
格里高尔起身,接着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他吓得差点叫出第二声“啊!?”,回头看到默尔索胸口的衣领,抬头才发现男人正用那双淡漠的绿眼睛注视着自己。虫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最后,还是对方先开口了,
“前天开始,你对我窥视的频率显著提高。刚刚发生争吵前,你往我座位所在的方向偷看了十一次。种种肢体语言表明,格里高尔,你有事想和我说。你想说什么?”
“哦嗯嗯……就是,默尔索,关于上周那件事——”
默尔索没有接话,安静地等他说完。格里高尔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小,
“——我想着还是该。额,这么说可能有些怪。我还是该向你道谢。所以,下次休息日你有时间吗?”
“我没有其他安排。”
“那、那我请你去喝一杯……如何?”
天啊。他想。我绝对是疯了。
上周。具体来说是八天之前。在人格覆盖后,残留的不良感触影响到了格里高尔的身体状况,他那只特立独行的胳膊也因此开始暴走,无差别的开始攻击一切进入范围的人。奥提斯果断对他所在的方向使用ego,但因为难以瞄准,最终只擦伤了他的肩膀。好在这制造出了足够的空隙。默尔索抓住机会从背面靠近,用双手勾住了格里高尔的肩膀,止住对方更进一步的动作。
“快点!把它、把它砍下来!”
失控的雇员崩溃地吼着,请求其他罪人提供帮助。然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罪人们都有些无所适从。但丁在短暂地观察后,立刻意识到这种异变并不会因为手臂被切断就简单停止。相反,那可能更强烈的刺激到对方……看起来只有一种解决办法了。
管理人最终下达指令,
【彻底处理掉吧】
“是。”
他往前,把格里高尔更紧地抓在怀中,侧脸躲开试图划伤自己的虫肢。左手手肘往前,默尔索勾住对方的脖子,戴着拳套的右手抓住格里高尔的下巴,尝试着朝左推。虽然对方没怎么挣扎,但肌肉总会下意识地反向用力,所以默尔索先维持着现在的姿势等了几秒。随即,借着那股抵抗的力道,他朝着反方向猛力一拽,
“咔”
就像是老旧电视的显像管突然炸开一般。格里高尔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后方传来一瞬强烈的烧灼感。脑中嗡鸣,接着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一声脆响后,他的脑袋垂了下去,暴走的虫肢也陡然安静了下来。默尔索松开双手,怀里的尸体半跪着砸在了地面上,一动不动。
“我扭断了气管和脊椎,这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默尔索为自己的行动做出解释,在其他人开口前补充。
“这种手法常用来处理实验动物,痛苦程度接近于安乐死。”
应当肯定的是,这一方法确实行之有效。但丁比平时更快地转动完了钟表,醒来的格里高尔也没有因为残留的痛苦和情绪而再次暴走。事情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就像他们在工作时经常发生的那些事故一样,总是一件件追究责任的话,那可没完没了。可,鉴于格里高尔的这只手臂始终是个不定时炸弹,而默尔索在处理这一事务上又太过擅长……
所以说,为了未来将添的麻烦和将被扭断的脖子。格里高尔想。我该道谢吗?
事到如今,他还是忍不住抱怨但丁的安排。默尔索跟在他的身旁,让格里高尔选择晚饭的地点。就像理所当然地扭断他的脖子一样,对方也理所当然地答应了这次邀请,和他一起走在远称不上和平的后巷里,争取在深夜来临前找到一家合适的酒吧,往肚子里倒点劣质酒精,拉进一些算不上差的关系。格里高尔为这些可悲的念头们消沉了一会,随后很快被远处从未见过的立体灯牌广告吸引走了注意力。
“哦哦!以前有那种广告技术吗?”
虫男仰起头来看着远处的电气霓虹灯,默尔索则不动声色地走到对方身侧,用手甲挡开一只耗子悄悄伸过来的脏手。他记忆着这里的道路和店铺,发现格里高尔转头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自己,意识到原来这是一种打发时间的闲聊,
“……我很少到后巷来。但如果只说这种广告技术的话,许多巢在十年前就开始使用了。这里的很多广告灯牌是直接回收巢内的废弃品后改造的。”
“这、这样啊。你知道的真多。”
“嗯。”
他们又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四分钟。期间格里高尔进行了更多交流的尝试,但就结果而言不怎么理想。默尔索对其试图和自己进行更深入社交互动的行为没有过多想法,只就能回应的部分回应。对这之后格里高尔情绪上的低落,他有些不解:显而易见的,这位逃兵在这方面并没有任何技巧和天赋可言,因此最佳的选择是闭口不言,为何如此执着于和他人建立一种过度友好的、范围广泛的关系?
“这家可以吗?”
格里高尔问,小心地揣测着默尔索的喜好,却还是一无所获。默尔索只是点头,
“好的。”
可能是很久没尝过后巷的酒了,也可能是味蕾终于坏了。格里高尔犹豫着让酒保推荐了几款推荐的,抬起端来的杯子舔了几口,以外地发现还不错。默尔索对此评价为,“可安全饮用的标准”,他听不太懂,但大概意味着还行吧。酒精扩散在血液里,他的舌头和皮肤开始燃烧了起来。格里高尔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用手撑着脸开始继续之前毫无意义的聊天。只是开口更自然、更顺畅了:
“默尔索老兄,你说你很少去后巷……你来过后巷?实话是我以为巢里的人都看不上后巷来着。”
“我来过,很多次。”
他回答,略过了后半句话。格里高尔则觉得这话听起来耳熟,想了想说,
“是、是啊,你确实说你去过很多俱乐部里、额,寻欢作乐。哈哈,我是没怎么去过的了,不,不如说就没有去过。没想到你这方面的经历还蛮丰富的,我真的没有想到……”
对方嘀嘀咕咕,最后半句虽然声音压得很小,依旧被默尔索听到了。就普遍社交礼仪而言,这带有冒犯性质。但就格里高尔来说,会讲出这些话又很正常。他“嗯”了一声当做应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刺痛感从味蕾传来,品质来说并不算是最低劣的。但喝多了,口腔黏膜依旧会有损伤的风险。他叫住身边路过的服务生,说,
“要一杯热水。”
“所以俱乐部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您确定?”
“是的。不同俱乐部有不同规则,大部分会顺应所属巢内的娱乐类型。”
“请稍等。”
“这倒也是……喂小哥,我这里也再加一杯。那,我能问问不?你最喜欢去的……是?”
“这问题有些模糊。我能理解为你在询问我喜欢的俱乐部类型吗?”
“对,对。”
“没有最喜欢一说。随行人去哪,我就跟着去。仅此而已。”
“您好,您的水。”
“这样啊。像是应酬那种、那个……请问我的酒?”
“也并不是应酬,因为不涉及到商业行为。只是选择一种放松的方式。”
“请·再·稍·等·一·下。”
“好、好的……”
格里高尔在服务生不耐烦的态度下退缩,又垂着头趴回桌前了。默尔索看着他受挫的模样,沉默了一会,选了一个指向不甚明确的方向,主动开口问:
“你呢?”
于是对方又恢复了精神,开始喋喋不休地聊起了自己的周末生活的细节,或真或假。虽然没有任何可在意之处,因为就总体而言,格里高尔似乎大部分时间都会窝在住所度过。但默尔索有些理解了,包括这次邀请在内,对方似乎试图用这种方式取悦自己,以建立更加亲密的关系——和过去被看认为是他朋友的人群们类似,但还是有所不同——格里高尔无法直接从这种讨好中获益,且,现实来说,既然是管理人分配的任务,那么他自然就会做好。
忽视对方蹩脚的阐述,默尔索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把注意力更多聚焦在其本身上。他凝视着格里高尔眼镜的反光、微微冒汗的鼻尖、邋遢的胡茬、还有那根自己曾亲手折断过的脖颈,在脑海中细数着每个能捕捉到的细节,以此为乐。这种观察是独属于他的放松方式,也是打发时间的好手段。视线接着转移,他注意到对方会习惯性的压低右边的肩膀,以更好的藏起那只变异的手臂。这种习惯也使得格里高尔本就不高的身体更加蜷缩、低矮,最终组合出一种习惯性退缩的气场来。服务生收走了酒杯,放下一个溢满的新瓶。格里高尔用左手端起它,浅浅抿了一口。默尔索浅浅扫过对方的左手,发现它正在因为酒精而颤抖,开始思考这种变异是否让左手被迫成为了他的惯用手。
留长发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打理不便。他记下这点,开始思考格里高尔用什么方式将头发扎在一起。猜测在他的脑海中构筑起了几幅画面,有些很有意思,有些很是无聊,就和他坐在这里听对方聊天一样,不完全愉快,但也不到起身离开的程度。时间就在这样的一静一吵中流逝,最终,饮酒带来的酩酊还是打垮了虫男最后一份自持。把左手枕在下巴上,他在镜片后眯起眼镜,觉得世界都有些恍惚,舌头则有些发麻。轻度酒精中毒。默尔索好像这么说了,然后把他的杯子挪到一旁去。格里高尔下意识反驳,
“不,我还能喝,别、别浪费……”
对方收回手。他举起杯子,勉强一饮而尽。
默尔索把他那半杯已经放温的热水推了过来。
“把这个也喝了。”
出来以后虽然脚还有些发软,但冷风一吹,他清醒了点。半醉状态下,格里高尔直白了很多。“怎么办,我不记得怎么过来的了”,他抬头看着五颜六色的灯牌,挠了挠后颈问默尔索是否还记得路。对方点头,抓住虫男的肩膀,帮他侧身给身后的客人让出路来。
“往这边。”
他说,示意格里高尔跟着自己。好。对方答,脚步一深一浅地踏着,差点把自己绊倒。该死,我好久没喝酒了,以前酒量可没那么差的。虫男为自己辩驳,最后还是抓住了默尔索伸过来的手,稳住身体。
两人在后巷里走着,没那么亲密,也没那么疏远。帮派和居民从身边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往这边投来目光,都在看到默尔索的体格后偏过头去。哈哈,你说不定在这里也能过得挺好的。格里高尔开玩笑说,发现对方没有回话后又开始担心这么说是否太过冒犯,连忙找补。嘛毕竟你以前是巢里的精英,肯定在哪都很厉害。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最后半句他没说出来,只是藏在心里,藏在镜片后面的注视里。默尔索回过头,在那双湿润的琥珀色眼睛里捕捉到了某种讯号。他反握住格里高尔的手,把他从一滩污泥旁扯开,拉向自己,告诉对方,
“偶尔这样也不错。”
“啊、啊……”
那张苦闷的脸带上了几丝苦涩的笑意,
“谢谢你安慰我。”
“这是客观的感受陈述。”
“是吗?”
他还是将信将疑,讶异于对方会这么直白地表达。这个时候该怎么回答比较好。格里高尔开始苦恼,默尔索则继续说了下去,
“请让我声明。格里高尔,我对你没有私人的憎恨。所以,虽然手段不符合正常的处理流程,但你无需担心我在执行新职务的职责时会进行任何不符合管理人预期的行为。此外,这段说明并不代表我对你的这次邀请觉得反感。只是鉴于我们在未来必定会有更多合作,我认为让你知晓这些想法是必要的。偶尔这样也不错。这确实是我的真实想法。”
他愣住了,他甚至感到了一种感动。即使确信默尔索的说法并不是在偏袒自己,但格里高尔还是为这突如其来的支持有些热泪盈眶。当然,他不会真的哭出来。取而代之的,他用手擦了擦眼角,然后开始胡言乱语:
“默尔索老兄、谢谢,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今晚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因为你,你一直都很酷……至少在我们这群人里是这样的。其实我一直很感谢你那天能帮忙阻止我,毕竟但凡换个人我都要白受很多折磨。太神奇了,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快速地,额,把我的脖子扭断的。一点都不疼,真是太厉害了……”
那并不是很难的技巧。默尔索打断了格里高尔的长篇大论。你想的话,我可以再展示一遍。
格里高尔“嗯嗯”了两声,他当做肯定的回答。然后就和那天一样,男人绕到虫男的身后,双手穿过格里高尔的肩膀,把对方控制住。这样可以控制住敌人的动作。默尔索俯身在对方的耳旁说明,看了看那只虫化的胳膊,补充了一句。也能更好的躲开对方的武器。接着,他胳膊稍稍用力,直起身子,在格里高尔的一声惊呼里把对方架到半空中。
“这样可以让人失去发力点,”他看着格里高尔乱蹬的双脚,接着下一步动作,“还可以借着对方的体重,使绞首更加容易。”
手掌向上抵住对方的下巴。没了金属拳套的阻隔,默尔索的右手直接用力,把手指直接摁在格里高尔的下颌骨和脖颈上。指肚向下陷入,胡茬刺人的触感、因为酒精中毒而微凉的皮肤,还有皮肉下血流的热度一一传来。安全起见,他的左手维持着从胳膊下穿过的姿势,手掌搭在斜侧的肩膀上,连着中间的一起囊括在内。压在对方的胸前的手肘跟随着格里高尔的胸口一并起伏,在杂乱的呼吸声下,他听到了对方心脏跳动的节律。虽然现在你还可以勉强挪动身体。更近了,他几乎在对着格里高尔的耳朵说话。但如果直接从肩膀上压制,你的胸锁乳突肌的转向就会被限制,头部也会被完全的固定住了。
“这时候,想扭断气管的话,就先用手这样推……”
默尔索用右手捏住格里高尔的下巴,将他的脑袋向左推动。格里高尔则在架空的惊吓中身体僵硬,感觉自己像是被外力拎到空中的可怜甲虫,只要身后的人想,就会被轻易地置于死地。奇妙的是。他先顺着那股推力偏过头去,露出脖颈和颤抖的喉结,毫无防备地向空气展示弱点。格里高尔心灵深处并不因默尔索这股掌控自己生死的力量而恐惧。相反,他感到了莫名的安心、宁静,还有信赖。这种信赖发生在绝症病人和安乐死药剂之间、实验动物和研究者之间、信徒和审判日之间,也在他和默尔索之间忽然萌发,并随着这种处刑的预习而逐渐壮大,转为一种强烈的、双向的期待。
他抱着格里高尔,察觉到对方体温正异常的升高,怀疑是酒精作用,又怀疑另有其他的原因——就像是默尔索现在也确实产生了一种扭断对方脖子的冲动般,原始而直接的暴力总会激发起人类心中的施虐欲。只是示范而已,不用真的动手,否则他还需要把对方的尸体拖回去。可这样的直接接触又确实让他有些兴奋,忍不住用力收紧胳膊、紧压对方的胸膛。格里高尔感觉自己的血穿过默尔索臂弯的挤压涌上脑袋,又在脑袋中横冲直撞,带来一种虚妄奇异的幸福感。
妈的,我一定是疯了。
他再次这么想,无法否认自己对于这种快速而精准的死亡存在异样的迷恋,只能用理智去克制住它。脖颈用力,格里高尔主动把自己的脸贴在那只施力的手掌上,把它推开,或者说,尝试把它推开。默尔索安静地维持着这个动作,任由对方用自己的方式反抗,像是观察着时机,好给猎物致命一击的猎食者。借着后巷灯牌的光,他看向自己的怀里:虫男的表情虽然慌乱,但那只异化的胳膊一动不动。就像是被拉到屠刀下后不知所措,却连缩头逃窜都不理解的绵羊一样。即使默尔索并不打算真的下杀手,他还是从这种奇妙的控制关系中获得了一丝予想外的喜悦。好了。他想。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接下来……
“……再往反方向发力。”
默尔索松开手掌,在对方主动把头偏向另一侧的瞬间同向朝右发力,让两股力叠加在一起。格里高尔只觉得一股无法反应的冲击敲打向自己的脸侧,让他猛地歪过头去。过于猛烈的冲击感让他没有叫出声来,就陷入恍惚之中。就像是一颗毫无抵抗的果实般,自己的生命在脖颈上摇晃着,在瞬间就可以被人摘下。格里高尔的大脑放空,却又因此异常满足。就像是被死亡所填满一般——求死欲望一闪而过,随后终于回归现实——随后,他终于发现,默尔索抵住自己下巴的手指正微微颤抖着。
刚刚他是真的想杀了我。他想。一股热流涌上了格里高尔的脸颊,最终从鼻尖滴落。
克制着不用出更大的力量,不然怀里人的脖子就会真的被扭断。他深呼吸着,及时收手,发现怀里的人正和自己的手指一起颤抖起来。我应该没有伤到他。默尔索想,随后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对方的下巴流到了自己的手上。他把格里高尔放下来,松开,然后举起胳膊,将手掌放到灯光下查看。格里高尔转过身,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捂住下半张脸。
“那个、大概是我的鼻血、抱歉……”
红色的液体在手掌上流淌着,有些很快就干涸了,有些还在流动。默尔索抬起绿色的眼睛,看着它们同样染湿了格里高尔的衣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被对方弄脏的手指。
“没事。”
格里高尔擦着,发现它很难简单地止住,只好酿着声音对默尔索说,
“别担心,我没有伤到。这个是,额,意外吧……”
“酒精刺激后,鼻腔会更容易出血,”
默尔索帮他寻找理由,然后告诉对方,
“把手挪开,我来处理。”
“嗯、嗯。”
他让格里高尔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掉对方脸上的残血,随后隔着脏了的布捏住了对方的鼻梁。我看不清路了。虫男嘀嘀咕咕地说着,身上酒精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还没消散,现在又带上了一股血的腥甜,在后巷很容易惹来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做好其他准备了。默尔索让他自己捏紧手帕,又戴上手甲,握住对方的虫肢。
“我记得。”他说。现在回巴士去。格里高尔半眯着眼睛点头,用手捏着鼻梁附和,把默尔索的话加了个词,然后又念了一遍
“好的,你记得……那我们现在就回巴士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