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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旺乎的退役仪式办的很简单,地点在海底捞,邀请来的观众也只有李相赫一个。
准确来说是壳里奥自己开大自动跟随过来的,医生已经勒令他为了胃部健康禁食火锅。
众所周知,医嘱对人的约束力约等于在家里观察到一颗距离地球十万光年之外的星球坍塌。要说一点威胁性没有,不能这么肯定;但是要说让人害怕从此洗心革面决定在死之前好好生活恪守戒律戒掉酒色财气,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哎哥,医生不是说要禁止吃火锅吗?”韩旺乎看着面前的鸳鸯锅和大半桌的肉,以及专心致志对抗清汤锅的李相赫,不由感到一丝头痛。
前几天已经和oner和untara聚了一次,本来为了李相赫的身体健康不打算带他,李相赫只说这是医嘱出来之后最后一次吃火锅,所以一定要跟着去吃。
大魔王喜提六冠+三连冠,神功大成岂是他们这几个普通人能压住的。只在选锅底的时候让韩旺乎发挥胡搅蛮缠的本事终于把预定的辣锅变成了清汤锅,让可怜的胃少受点刺激罢了。
“因为有旺乎在,所以就来了。”李相赫猫唇轻启,说出来的话却吓死人。
“哥,不要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
“哈?旺乎之前不也是这么说要看我的冠军戒指吗,说什么’因为是哥的,所以我才要看。’。”
韩旺乎对李相赫时不时冒出来的怪话已经有点免疫,从他回到韩国继续打比赛开始到现在五年,李相赫已经从原来那个有些自闭的邻家怪哥哥进化成了英雄联盟之神,之魔王,之厄塔汗,之大龙,之远古龙…总之来说,就是逼格越来越高了。再也不见当初被刚来skt的韩旺乎气到不说话的青涩模样。
虽然李相赫之前也会有一些gay味十足的表现,比如当着摄影师的面拍自己头或者掐他后颈,又或者用那种眼神一眨不眨的看他,再或者在采访的时候问自己要不要男朋友可以把弟弟介绍给他,但是总体来讲还能勉强说是男生之间关系好的证明。
但等韩旺乎从中国回来后再次和李相赫见面,发现他和进化了一样,什么没逻辑的话都敢借着开玩笑的语气往外吐,吓的韩旺乎私底下找了很多人偷偷问李相赫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所有人都跟他信誓旦旦的保证李相赫精神没出问题,依旧能正常生活正常打比赛。而且李相赫这种疯病只有单独和韩旺乎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表露,韩旺乎想跟人说他不正常的点也找不到倾诉对象。最终只能把那些微妙的怪异感压在心底,尽量少和这位哥私底下单独见面。
但事情发展似乎总不能跟随韩旺乎的意愿来,李相赫像在比赛里开了全知视角的导播,经常在他孤身一人的出门时候突然把他当场逮捕,于是后面就会变成两个人一个莫名其妙开始说疯话,另一个开始装傻打太极。最后每次回到宿舍或者家里都搞得韩旺乎累的半死大脑都不再转动。
比如这次,明明是他矫情劲儿上来了,虽然直播里说不会办退役仪式,但是关了直播瘫在训练室的椅子上时候还是有点恍惚,又隐隐有点后悔。
毕竟是十年的时间,就这么默默无闻的退役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仪式感是每个人都不能缺少的东西,所以最后为了补偿自己,韩旺乎选择在海底捞开一口单独的番茄锅庆祝自己退役。
这位哥就是在他刚选完锅底的下一秒出现的,嘴上说好巧啊旺乎也在这里,身体已经极其不客气又快速的坐到了对面,俨然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见李相赫已经把屁股按死在座位里面,韩旺乎作为李相赫的好友兼前同事兼唯一感触我们英雄联盟的神好像精神有点不正常的体验官,自然不能说哥你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和我坐在一起吃好奇怪请你自己去另外一桌单独吃吧!
所以只能麻烦刚准备走掉的服务员请他再加一份清汤锅。又把平板给到火锅瘾犯了的李相赫,不用想也知道加的又是平时常吃的肉。
“哥,多少也吃点蔬菜吧~食肉太多又没有蔬菜纤维辅助会积食不消化的。哥的胃已经像一个受伤的斗士了,哥还要继续折腾它,做哥的胃真的好可怜~”
作为玻璃胃的宿主,韩旺乎很清楚胃不痛则已,一闹起来什么头疼腰疼脖子疼都得往后坐,简直像小火龙开大喊妈助威一样可怕。
“旺乎还记得吗?”
“内?”
“之前说的欠我一顿饭钱,要吃海底捞。”
是22春决前的事,老SKT的聚会,韩旺乎只吃了一点蔬菜,被哥哥们嘲笑如果大韩民国再多几个韩旺乎,韩国的人均肉类摄入量能和食草动物媲美。
“呐,有相赫哥这种食肉狂魔在,这种统计问题怎么也扯不到我身上吧!”
韩旺乎是完全不能忍受在和哥哥们聊天中占下风的存在,喝了两口烧酒已经让他头脑有些发胀,正巧余光又撇到不说话夹着几片生肉卷准备下麻辣锅的李相赫,随即把话题引向李相赫身上。
虽然李相赫在私底下和韩旺乎单独相处的时候经常做出说出让韩旺乎不知道怎么应对的行为话语,但把他放到群体聚会里,看着他专心对付肉类不怎么搭话的模样,韩旺乎又开始莫名其妙觉得他有点儿可怜,对他的印象又从神秘,看不透想法的统治一切的大魔王变成了笨笨的又很可爱的相赫哥。
于是韩旺乎从刚进入skt和哥哥们熟了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凭直觉和肌肉记忆做一件事,就是尽力把李相赫拉入各种聊天情景让他也跟着参与,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为了整蛊调侃他哥一下。
喜欢祸水东引可能是一种恶趣味,也可能是李相赫身上的伪装太有迷惑性,总之不是韩旺乎自己内心住着一只恶魔和一只伪装成天使的恶魔的缘故。
莫名其妙被拉入这场纷争的李相赫发挥中单的敏锐嗅觉,抬头见是韩旺乎在故意cue他,并没有说什么话,微微让猫唇上翘了几个像素点,又低头专心致志对付肉去了。
阿西,这位哥真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整的这样尴尬,真给他递话匣子的时候又开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韩旺乎有些恼怒,带着点羞愤,偏过头去,再也不看与肉共舞的大脸猫,省的看见他的模样自己又要被他骗觉得他可怜!
等吃完东西,韩旺乎啤酒混烧酒喝的有些神志不清,站起来的时候有点摇晃,李相赫又自由的凑到韩旺乎身边,十分自然的抓住他的肩膀让他安稳的走出火锅店。
“旺乎呀,现在回Geng太晚了,这边离我家不远,不如去我家睡一晚吧。”大脸猫又漏出招牌的笑容,看得韩旺乎感觉自己要患上神经病了。
李相赫说此话的时候语气正经地好像在和韩旺乎讨论明天吃炸鸡还是猪颈肉盖饭,同行的其他人也没有表现出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话应该有的反应:
朴义真和李在宛已经打好车,裴俊植在等志宣来接,一切都是如此的正常,也没有人关心一下他这个醉鬼的安全问题,好像都默认他一定会去李相赫家里一样,裴俊植甚至还对他开玩笑要他替自己好好享受一下相赫城堡的高级床品。
“哥这么想去的话自己去好了,也不要让志宣姐来了哥直接坐相赫哥的车走掉算了。”韩旺乎酒壮恶魔胆,无端的发起脾气来。
“呀韩旺乎你是疯狗吗?相赫快把这个醉鬼带回家去,不要随便把他放出来咬人。”裴俊植本来想教育一下韩旺乎的尊卑问题,但是志宣已经到了,他只能放过被箍着肩膀的韩旺乎转头上车,还不忘告诉全场唯一没有喝酒的李相赫多多照看韩旺乎。
“旺乎?”平时连掰手腕都比不过李相赫的打野此刻脚底像抹了胶,李相赫原本想拉他胳膊把他塞进车里,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尴尬。
“我不是小孩子了哥,明天队里还有事,我打车回去就好了。”
韩旺乎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想开屏用叫车软件,但是已经不是最新款的手机没那么敏感,加上韩旺乎又喝了酒,半天也没面部识别成功。
“现在是休赛期,旺乎。”李相赫的嘴巴放了下来,不用熟悉的人来看都知道他这是在生气。
“我说有事就是有事了啦,哥不要这么八卦。”
韩旺乎本来也没什么奇葩的前后辈观念,脑子又被烧酒泡发,什么话想到就立马不加修饰的说出来。
“那你一个人回去也很危险,我送你回去。”
“阿西,哥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吗?我又不是小孩子。实在不行,我叫施尤或者志勋来。说到底,哥和我现在还是对手关系吧,前几天还在赛场比赛,这么亲密真的合适吗?”
李相赫的脸色愈发阴沉。能把修身养性的魔王逼到这般境地,古往今来,韩旺乎着实算得上是独一份。
“旺乎是在埋怨T1赢了你,所以把气撒到我头上吗?”
李相赫的声音宛如玉石,混着夜风让只穿了薄外套的韩旺乎微微打了个抖,随后心里的火又烧的更盛了些。
无论外人如何夸赞玉石温润养人,只有真正佩戴、亲近它的人,才知晓玉石的本性有多冰冷。
“哥就是笨蛋!根本就不懂我在说什么!”
明明是韩旺乎先发的脾气,结果却是他自己要被气疯了。李相赫总有魔力,让他忘掉那些体面的话和得体的玩笑,从LPL回来之后又在NS当了一年幼儿园园长,韩旺乎自认自己已经蜕变成为了一个不会轻易生气的人,有什么比带孩子还费心的?还是带四个。
但韩旺乎遇上李相赫总是在生气,李相赫说的话会让他生气,做的事会让他生气,他不知道李相赫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生气,甚至不敢去深究这股生气的根源。
可能是出于顶级打野的直觉,韩旺乎有一种清楚的预感,如果他真的深究这些事,他和李相赫的关系会立刻像太阳爆炸一样让水星地球天王星发生连锁反应跟着一起崩塌。
明明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但是好像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李相赫的附属,李相赫的分身。韩旺乎一定是跟随李相赫走的,就像被符咒圈住离开主人就会死掉的小鬼。
但李相赫的态度究竟如何呢?他始终神秘莫测,总让韩旺乎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他宛如一只恪尽职守的扫雷鼠,每当韩旺乎觉得他的行为有些过分时,便会及时从其底线撤离;可等韩旺乎情绪平复后,他又开始试图触碰其底线,再度钻到雷区搅乱局面。
Peanut可以通过转会期离开魔王Faker的领地,从Faker的下属小弟变成挑战魔王的勇者,韩旺乎呢?韩旺乎要怎么办?
“哥!你干嘛!”
韩旺乎吃痛叫起来,李相赫突然加大了力度,向他停车的地方走去,逼得韩旺乎只能跌跌撞撞的跟着李相赫的脚步去走。
“哥!痛!李相赫!”韩旺乎痛的连敬语都忘了讲,李相赫的力气韩旺乎从SKT和他玩掰手腕的时候就领教过,几年过去,韩旺乎勤奋健身,身体比当年壮了好几倍,但面对李相赫的时候,又变回了原来在SKT被轻轻松松撂倒的小打野。
李相赫也注意到韩旺乎的尖叫,轻轻放缓了些力度,把韩旺乎塞到副驾里,不顾对方的挣扎,强行给他系好了安全带,自己转头从另一侧上了车。
“哥这是在干嘛,要绑架我吗?可是我的工资只够我勉勉强强在首尔活着,哥想绑架的话也不要找我这种单身穷人,哥绑了我可没有赎金可以拿,要找就找俊植哥算了,志宣姐一定会给他筹绑金的。”
韩旺乎虽然喝多了,但也没丧失理智,知道这个时候跳车的后果是身体至少手臂骨折,顺带葬送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
被安全带和车门锁禁锢在副驾驶上的打野老老实实地坐在座椅上,酒精和车内充足到过度的暖气的混合加持,烧的他开始后知后觉刚才究竟闯了什么样的祸。
韩旺乎偷偷用余光瞥了瞥正在开车的李相赫,后者刚才的失控和愤怒似乎随着他钻进车门一起被丢在了车外面,韩旺乎摸不准他的心思,出于本能又往座椅靠背上缩了一缩。
小恶魔不闹的时候像只漂亮的蛊惑人心的瓷娃娃,李相赫趁红灯的时候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韩旺乎没有发烧,又把保值千万的手伸向他的头顶,抓了两把他新做的卷毛发型。
“不要抓了相赫哥,这是为了和哥吃饭才特意吹的头发,结果哥一点都不领情,不接我的话,还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哥特别坏,不想看到哥!”
韩旺乎习惯性的鼓起半边脸,把头转向车窗的方向,首尔的夜晚依旧灯火璀璨,红色黄色各色的灯闯进他的眼睛,挡住了李相赫的脸。
李相赫是只偶尔很会听话的猫,韩旺乎不让他抓自己的头发,他就真的不抓了,老老实实把手放在方向盘上,等着这个漫长的红灯过去。
韩旺乎老老实实缩在副驾驶,李相赫规规矩矩双手把握方向盘,两个人之间没有了互动,车内被一股诡谲的沉默气息充斥,挤的韩旺乎几乎讲不出话来,像一个什么塑料膜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话,随便说一些他很擅长的玩笑,一些撒娇的浑话来刺破这层膜。
这是他最擅长的不是吗,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李相赫生气,他随随便便哄两句李相赫就会消气,他们又向往常一样和好了。
韩旺乎说不出来,酒精赐予他说刺痛别人的真心话的权力,又夺走他修补关系的本事,他一下子忘记了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把那些场面话,奉承话,玩笑话平时是怎么做到不突兀的贡给李相赫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可怕的念头,隐隐约约要从被他强行压到最里层,最见不得光的地方钻出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韩旺乎,此刻竟然有些微微地抖。
韩旺乎的意识却在这个时候开始造反,记忆越过大脑的限制,从他心底窜出,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他试图忘却的过往:
第一次在游戏里撞车Faker的那天,他在网吧里用拍照像素模糊的手机拍下了那次撞车。
Faker接受采访时直言,peanut和semb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Faker表示观众对peanut的应援声过大,他并不喜欢。
ROX和SKT团建时,韩旺乎鼓足勇气,在直播中询问自己最敬重的偶像是否喝了年糕汤,像把一块微小的石头扔到了厚重的冰面上,没有任何回应。
Faker对他向来如此,冷淡且漠视。
作为失败者,作为未能延续Faker三连冠辉煌的打野,作为辗转多年仍与世界冠军无缘的选手,似乎不配被Faker记住,不配被Faker承认实力。
Faker总是走在职业选手这条充满荆棘的单行道的最前面,peanut一心想追上他,超越他——为了证明自己,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他比谁都清楚,Faker那副清瘦的肩膀背了多少烈火烹油的东西。但Faker 离他太远了,离所有人都太远了,像被固定在山顶的神像,雨雪雷电都不能往山缝里挪一步。
S7的鸟巢决战,peanut第一次看到了“Faker”流下的眼泪,神的眼泪被摄像机尽职尽责的记录,又被放到各大社交平台传播。
会对peanut说出明天我carry的神也会失败,也会有做不到的事,也会把一滴眼泪放到peanut的心里灼烧。
想追上Faker,想超越Faker。 想让Faker身边不止有李相赫。 想让peanut和韩旺乎一起,给李相赫,给Faker遮一点风雨。
“相赫哥。”
韩旺乎声音有些闷,像条小狗。
“怎么了?”
“对不起。”
“莫呀?”
“刚才说了很对不起哥的话。”
“那旺乎下次请我吃饭好了。”
“哥是世界上要价最便宜的绑匪了吧,费劲心思结果只绑架一顿饭钱。” “要吃海底捞。”李相赫还是那样轻松地语调,好像刚才的吵闹都没有发生,但又顿了一下,说:“要和旺乎单独吃。”
韩旺乎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心,又因为李相赫的一句话泛起涟漪。
“相赫哥太坏了。”
“内?”
“就是特别坏,简直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那旺乎就是帮凶喽~马上到Gen.G的基地了,最近心情很差吗?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遇到再大的事情,做完自己该做的事之后躺在床上睡一觉就好了。这还是旺乎教我的办法。”
韩旺乎知道李相赫在说什么,对于Faker和李相赫都是噩梦一样的那些年,手伤,轮换,赛场外的议论,管理层重组后的暗流涌动,通通都压在了李相赫的身上。
“不要想退役的事情了,相赫哥,就算现在很艰难,只要我们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再去睡一觉迎接第二天就好了,哥的能力没有人会比得上的,这就是哥可以一直站在赛场上的底气。而且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再相信哥,我也会相信哥,和相赫哥站在一起的。”
又是红灯,李相赫用右手的食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一字不差的说出当时韩旺乎在KKT里鼓励他的话。
韩旺乎又别过头去,不是他忘记了,他永远不会忘记的。 李相赫记住了他发出来的每一段文字,但永远不可能知道他当时删删补补最后终究没有发出去的那句话。
“因为我当时就是这样过来的。”
“呐,哥真的好记仇,一顿海底捞也记这么久,当时确实没办法嘛相赫哥,当时要录春决的小游戏,要比赛,还要复盘~事情把我压得要死掉咯,幸好以后不用再做了。”韩旺乎有些哭笑不得,恰巧锅底端了上来,韩旺乎正好又想躲避这个话题,顺手拿起公筷给李相赫的锅里下了一点肉。
“吃完这顿就不要再吃火锅了哥,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
“不是记仇。”
李相赫没有看那些在锅里翻滚的,跳舞的肉,反而直勾勾的盯着韩旺乎的脸,韩旺乎被李相赫盯着,那种熟悉的发毛感又回来了,他放下筷子,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旺乎之前还在比赛的时候,其实我看到了旺乎总会内心有一点小小的期待,我和旺乎还停留在赛场上,旺乎还在T1的对面比赛,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旺乎,想到旺乎就会很安心。在过去的时候,我并不清楚这些情绪是什么,也没有很深的去思考过这些问题。等旺乎离开SKT,离开LCK,等旺乎真的退役了,我才感觉到原来旺乎在我心里真的很重要,原来我真的不能没有旺乎。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到赛场上比赛吧,可以吗?旺乎?”
李相赫说的很真诚,言语间含得信息量大的恰到好处,像对韩旺乎施加了一整套阿狸连招,砸的他头晕脑转,但不至于信息过载死掉。
等韩旺乎终于从李相赫的话语里理清思路,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对方,试图在对方的眼睛里,嘴角上,看到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迹。
一定是开玩笑的吧,一定是的吧,是爱说冷笑话爱说大叔笑话的相赫哥最新想的捉弄他的笑话吧。
可是没有,李相赫的眼睛,嘴角,脸庞,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认真的味道。
韩旺乎甚至想学影视剧里的主角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脑袋了。
“原来哥也是在乎我的吗?原来哥当时也不想让我走掉吗?
韩旺乎听到属于韩旺乎的声音飘荡在两人中间,感觉到自己的嘴巴有些颤抖,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在李相赫眼里一定很丑。
“哥说很在乎我,不想让我走掉,可是当时在SKT的时候,哥为什么不对我说呢,哥为什么不为我着想一下呢,哥也知道我在SKT的时候真的压力大到离谱了吧。”
哥说离不开我,需要我,但是哥当时还要和我吵架,要因为复盘比赛的内容和指挥问题跟我吵架,不管是谁对谁错,最后大方向都是我是错的,哥是对的。如果哥当时真的很在乎我,为什么要在我痛苦的时候不站到我这边来呢。”
不是这样的,不止是这样,李相赫很在乎你韩旺乎,乳糖不耐受的他会喝掉你递过来的牛奶,会因为你在比赛上随口一句哥我不会调符文真的过来帮你调好,会教你手语,会因为你恐高跑过来陪你一起在顶楼被风吹,会对赛前焦虑的你说“明天我carry”你惹他再生气他也不会真的动怒只要随便说些什么他又回对你像之前一样好……
韩旺乎想让自己不要再讲了,至少不要再片面的讲了,但他现在就像一个被设定了单一程序的机器人,程序开始启动之后,连他自己也没办法停下来。
“哥之前不是很在意那个删好友的问题吗,哥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删好友的前几个小时还在和哥互动,但是又会一声不吭的删掉哥的好友。”
韩旺乎深深吐出几口长气,试图让自己的声线稳定下来,但没用,他整个身体都开始微微的抖起来了。
“相赫哥。”韩旺乎顿了一下,开始直视李相赫的眼睛。
“相赫哥,你太正常了,转会期的时候SKT要我走,我要走,你说好,你就站在那里,什么表情也没有,和我第一次来到SKT时候一样,你永远是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动作站在那里,就像,像Faker一样。
“我想我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呢,是在一起可以很亲密的队友,但是分开之后就会渐行渐远的人吗,等我走后,SKT会买来新的打野,哥会像和我一样去和那位选手互动吗,哥会跟我在排位里遇见然后像我们一样玩闹吗,哥会……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哥会在他压力大到崩溃的时候对他说明天我carry吗,如果哥这样做了,那我又要在什么位置看着这一切呢,普通的没有和哥打出成绩的前队友吗?我没有办法接受,相赫哥,我做不到。”
韩旺乎是没有眼泪的人,即使在说这种剖心窝子的话,也不会留下一滴眼泪,只会让眼睛更亮晶晶,更水盈盈,看起来让本来就漂亮的眼球更像举世无双的珍贵宝石。
李相赫没有回答,他突然站起身,韩旺乎条件反射一般跟着他一起站起来。
他上前一步,紧紧的抱住了韩旺乎。
李相赫的头颅埋到韩旺乎的脖颈上,韩旺乎感受到了一点热气停留在他的脖子上,很痒,很热。他突然萌生了一个看起来很白痴但对他来说确实是第一次意识到的事情:
原来李相赫也有体温,李相赫也会颤抖,李相赫漂亮的嘴巴和鼻子里也会吐出常人的热气来。
韩旺乎的新奇感只停留了一秒钟,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双臂轻轻的抚上了李相赫的背,一只手停留在他的背上,另一只手从他带着旋的头顶,一路抚过他的后脑勺,脖颈,蝴蝶骨,最后又回到了他的头顶。
韩旺乎不停的重复着这个动作,心里那个虚幻,站的远远的只留给他背影,让他花费了十年去追逐的Faker,在此刻终于在那条单行路上转过头来,露出了韩旺乎熟悉的,属于李相赫的脸。
“只有旺乎一个,不会有别人。”
过了很久,李相赫的声音顺着韩旺乎的脖颈爬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