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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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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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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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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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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银mob】再见一帘幽梦

Notes:

第一人称,路人性别可自行理解

Work Text:

提起白夜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我们几乎是同一时期加入攘夷军队,不过他大概不怎么记得我。在战争后期,此人很快就因为战功赫赫而崭露头角。

但我真正对他产生深刻的印象,还是在曾经某个离死亡最近的瞬间。

面对敌人的时候,我发着抖,将将握住刀柄,唯一的武器却因为手汗要滑脱……然后,他出现了——

那个人半张脸埋在黑暗里,半张脸则暴露在皎皎月光下,割裂开的两半,反而透露出非人的怪异感。好像一半是战斗的机械,另一半则是属于人的部分。

在混沌的战场中心,他轻矫地绕到敌人身后,与其说是移动,倒不如说是流淌。刀影闪过,头颅滚落在地,紧接着腥气扑上脸来。但他神情自如,甩了甩刀上的血污,任凭粘稠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弧,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

如果说这场面令人胆寒,那显现这样战斗姿态的人类可以被称为怪物般的存在。

在人头落地、发出闷响的时候,我终于回神,他朝我伸出手,迅疾地把我从地上拖起。紧接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继续流入黑暗,这就是我们到此为止、仅有的交集了。

但也因为这次相救,我开始频繁地留意他。

我很快就知道了他的名字,和他一起加入攘夷军的朋友叫他“银时”。

这个名字确实和他很合适,顶着一头银发的家伙很少见,很特别,所以这个名字到现在我都没有忘记。

在战场上,他也是特别的那一个。敏锐的作战头脑和特殊的战斗姿态,每每俯身、突刺、挥刀杀人,都仿佛是某种经验的演习。

那个横行于战场上、形如鬼魅般夺人性命的白夜叉,对敌人来说,越是需要警惕、危险的存在,对自己人来说,就越是强力的战友,是让人安心、值得依靠的人。想来不管是谁都会为他倾倒。我曾经撞见过姑娘和他告白。她的家族在战乱中被毁,后来自愿跟随军队,明知道是无果的恋情,却依然愿意飞蛾扑火。

这种吸引力不光作用于异性,就连同性也不例外,在某次庆功宴上,白夜叉再次被告白了。

那个男人到底是叫清次郎,还是什么忠次呀、源七呀,真不好说,所以为了避免赘述,在这段回忆里,姑且就叫他清次郎好了。虽然这样说或许对不起过去的战友,可是随着过去的战友越来越多,到后来我也难以记清每个人的名讳。

他喝得太醉,烧红了脸,我只看到他摇摇晃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席地而坐的白夜叉面前,絮絮地说着什么话——我并不关心他们谈话的内容,便端着酒杯移开了视线,紧接着几声尖叫爆发——只见那人突然揪住白夜叉的衣领,俯下身直直地贴上去——

我们马上叫着把他扯开,毕竟事情再闹下去,就会难以收场了。我还记得当时我用足了力气,冲到前面扳着他的肩膀,如果再不拦他一步,说不定那个强吻就会成立。事情闹到那个地步谁都不会好看,这是我习得的社会经验。

但最紧要的是……在我扯住清次郎的时候,同伴们忙着把两个人拽远,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了那双低垂的、幽冷的眼睛,是出于本能、将要攻击的姿态。

如果当时我没有抓住他,白夜叉会做什么事呢?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平息了这场混乱之后,周遭很快安静下来,我不太放心,到银时的旁边坐下。他依然捏着一只酒杯,和刚才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像慵懒休憩的猫咪。

“他是因为喝得太醉了才会胡说八道,”我打圆场,“至于刚才说了什么……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白夜叉用一边的手掌撑着脸,看着夜空,忽然笑出声来,他说:“那种事情没什么所谓吧。”

至于后来的事……听说那醉鬼在酒醒后追悔万分,当面见到白夜叉都畏畏缩缩,不过银时并不觉得尴尬,反倒是我们总在开清次郎的玩笑,说他的梦中情人还真是出人意料。

但很快,到了冬天,这样插科打诨的事情也不会再做,因为值得玩笑的对象已经死去了——那时候我们经历了漫长的作战,从战场下来后他的伤口几近露骨,又因为缺乏医药,发了整夜的高烧,紧接着就死去了。

清次郎死的那个夜晚,我挑开营帐的布帘,看到了白夜叉。

他是握着那人的手,看着清次郎死去的。

伴随着门帘被挑起,细雪吹进来,月光莹润地洒在银时的侧脸,然后雪化了,我无从分辨那到底是眼泪还是融化的雪水。

我看着那个已死之人。据说死人的脸庞会忽然变得灰暗,我真切地看到在清次郎的脸上蒙上了死亡的阴霾。

……他是真的死去了。

生命是何等的脆弱,可是某个纯白的生命,依然坚定地存活于此。

过了不多时,我走出营帐。风声猎猎,群星闪烁,如果从星空上俯瞰大地,火光也会极速缩成一点,一切都显得渺小,包括生命与时间。

我这才去回忆他们加入战争的年纪。在战场上声名赫赫、沾染鲜血后形如鬼魅的白夜叉,今年好像只有十六岁而已。

 

梅雨季节到来后,死去的同伴越来越多,死亡发酵出甜腥的气息,我开始整夜地睡不着。

我们通常轮番守夜,而那晚负责守夜的人里就有白夜叉,他抱着刀坐在树下。走到他面前时,我的脑子已经稀里糊涂,然后像过往无数、从没想过得到回应的人一样,我说出了我的心事。

……我一直很仰慕你。

他听见我的话,盯着我沉默不语,挑起眉,表情变得有些困惑。

我继续说着,尽管一直在颤抖。比起告白,更像是单方面的倾泻:“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对你、呃……不是那种仰慕,我想和你……”

白夜叉站起身来,他说:“我知道了。”

如果硬要替这种恶行开脱,那说不准是死去的清次郎,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借宿到我的身上……不,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魂的存在,因为我从未听到死者的回声,那么这一刻,纯粹是我的心在讲话。

他向其他守夜人比了手势,伸手握住我的,远离了大树和噼啪作响的篝火,走进了更深的树丛。

冷漠的嘴唇是柔软的,亲吻时连胸腔内的氧气都会变得稀薄,我听见他紊乱的喘息。但来自白夜叉的吻不是索取,他并非饥饿地捕捉着嘴唇,而是其他的、带有某种安抚性质的东西。

一吻结束,他拉开了我的肩膀。

“你还想做别的吗?”银时露出某种善解人意的表情,然后自顾自地否认了,“不过你也不会吧。”

我知道在军中互相慰藉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我并不想让他以为我心里惦记的只是那档子事。他一定误会了我的话,误会我贪生怕死,需要像抓住浮木一样抓住他,从某个人的欲望里汲取勇气,但我所说的只是爱而已。

所以我摇着头,说只是这样就好。

白夜叉讲话时因为带着鼻音,声音听起来有点黏糊糊的。

“嗯,总之这样就算完事了吧?”

天还没有亮,他转头朝我笑了一下,穿过树丛,走到篝火照亮的地方去,这个夜晚结束了。

我知道这段关系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在那时,他的目光中并不存绮恋,那么我对他的“帮助”应该心怀感激,而不能抱着侥幸索取太多。

在那双暗红的眼中,不管是救下的姑娘,还是死去的战士,每一条生命的分量都相同,但也因为相同而普通。

那只风筝的引线不会被任何人抓在手里,但他可以自由地决定在何处停泊,然后留存下来,缠在密林的枝间。

 

在一次恶战里我受了重伤,胸腹被破开,事后听战友说肠子都差点掉出来。勉强痊愈之后,我也握不住任何刀了。

回想起来那段酣战的经历,我觉得惊惧与哭笑不得参半。跃出战壕,我追随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看他冲入敌人的合围而不做格挡。

白夜叉撞进第一个人怀里,当敌人的身体发出骨裂的巨响,他的右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撩,刺穿第二人的咽喉,在旋身的刹那,第三、第四、第五人也接二连三的倒下……流弹擦过我的身体却感不到痛,居然觉得死在那里也没什么。

属于我们的战争在半年后就结束了,我因为提前离开战场而免于一死。我去打听同伴们的消息,曾经笑着闹着流血流泪的无数人们,被斩断头颅或是关进牢狱,或许在黄泉之中谴责着脱逃的我。

而白夜叉……他又在哪里呢?我一直没有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或许死了,或许没有死,人的生命总是这两种结局而已。

但我总觉得,被称为“夜叉”的那个银时,那个露出红色双眼的纯白鬼魅,那个偶尔显露一点青涩与活力的少年人……他不会死。

 

战争结束后我侥幸活了下来,在那之后也去过很多地方,但无论在何处都呆不长久,如同惊弓之鸟,听闻树枝折断之声便奋力奔逃,只是因为难以摆脱同伴们被砍断头颅的噩梦。

梦中偶尔也有战士飞跃前冲的身姿,弥漫的硝烟里,我看到了那个人。银发的武士还是少年的年纪,却冲在最前面,顶着一身白衣,高叫着挥刀。

如果忽略他羽织下摆混杂着泥与血的赭黑色,这也可以算作一场朦胧的梦。

我继续走过不同的地方,忍受不了被噩梦追逐的痛苦,我逃走,然后再次被追赶上来。

最后在某日,我经过了歌舞伎町。

不知道心里有什么想法作祟,我福至心灵般掀开门帘,走进一间酒馆。小酒馆里热烘烘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在吵闹地饮酒,以畅谈度过长夜。

说来奇怪,尽管酒馆里是这样哄闹的氛围,但依然隐约存在着明确的中心——那个引人注目的存在,是个被很多人围着搭话、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开着玩笑的男人。他有着银色的头发,穿一身流云纹样的和服。

我暗中用余光瞥他,他似乎觉察到我的视线,脸庞微微偏过一点来,露出淡淡的、慵懒的笑容。

阔别十年之久,如果说发色和瞳色只是相近,脸颊上的软肉会褪去,那么在看到他的笑容时我才确定了他的身份。那种纯真而不存一丝犷悍的微笑,我曾经见过的,在呼出冷气、一切都闪耀着光辉的、结了霜的清晨。

冬日的清晨,一场恶战刚刚结束,战士们浑身散发着血的腥臭,只好脱下浸满血污、甚至已经发黑的衣服,到水边洗洗涮涮。

银时总是在这件事上花费最久时间的人,最后在水边只剩了他一个人——我靠在树边和人闲聊,但视线仍然不受控制地飘到他身上——也难怪,冲在最前方的人总会浑身浴血,他的睫毛结满了雪与血,近乎半张脸上都是干涸的血痕,更何况他穿的又是一身白衣。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他的同伴走到他身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他掀起眼睛,抬手展示洗净的血衣,脸上倏然闪过了一丝笑意。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笑容。

那时候我一度觉得很可惜,觉得一生中最宝贵的时间都被战争所夺走,站在了漩涡中心的我们始终迷茫着,又恐惧着铡刀一样落下的死亡。

但是在这一切的混乱中,还有白夜叉在,一身明亮的白衣,在奇袭中总是第一个吸引敌人的视线。追随着那道如同流云般前跃、抽刀砍击的不死之身,我才觉得作为生者的自己,感到了活着的意义……

过去被叫“白夜叉”、现在被叫“老板”的那个人结清了酒钱,就起身离开了。

我紧随其后,跌跌撞撞地要走,刚离开凳子,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老板好像在叫“他还没给钱呢”,那些人也用疑惑或是惊奇的眼神看我,我摸出酒钱,草草扔到桌子上,途中撞到了许多人,连道歉也来不及就追了出去,最后我抬头朝门外望去……可是根本就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了。

我向前走了两步,就被巨大的钝痛所击中,紧接着心头涌上无可言说的荒谬。在歌舞伎町夜晚的街道,我追寻的竟然是一个幽灵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