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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载,广德二年冬,代宗染疴半月余。十一月甲子夜,有星陨于华清宫汤池,司天监奏称“天槎西坠,主兄弟阋墙”。帝闻奏默然,夤夜召见纯阳子吕洞宾,吕祖自终南山来,密谈至五更方散。翌日,内侍省突封凌烟阁,将作监奉特旨改造第九重檐角。
《旧唐史·代宗本纪》载:“广德中,尝制玄铁匮藏于凌烟阁,机括精微,非人力能启。”此即后世著名“棠棣密匮”。据剑南节度使韦皋呈献《建宁王行录》所述,此匮实为代宗予齐王李倓之遗诏,蕴藏天家秘辛,内容诡谲难言。
密诏假托唐代宗广德二年秘藏于凌烟阁夹墙,以金丝楠木匣盛装,匣内铺陈椒末芸香。诏书用青罗纹纸,以紫檀汁调金粉书写,边缘绘有螭龙暗纹,遇热则现“棠棣同心”水印。全文见下:
【大唐皇帝密敕齐王倓知悉:
朕尝夜观天象,见轩辕星阙光晕离合,忽忆贞观年间李淳风注《乙巳占》有云:“辅星明则君臣协和,暗则兄弟阋墙”。今岁太乙行至天枢,每览司天台奏报,辄觉中夜彷徨。适才命内侍撤去灯烛,独对武德殿前汝少年时所植梨树——去岁花开竟作绛紫色,钦天监称此乃血胤交融之兆。
犹记宝应元年春深,风刀霜剑犹自料峭。朕于东宫与汝围炉分食胡饼,忽得密报言先帝敕封金册前夜竟化炉中香烬。彼时炉火映卿眉目,竟较三秋霜色更寒。卿笑掷铜箸曰:“五色丝绦,终成羁绊。”然朕见卿指尖灼痕宛在,始知焚诏之时,卿亦以掌中血肉祭此丹书。
今朕重摹旧诏,非不知卿素厌圭璋之累。然襄者马嵬坡兵变,卿以单骑护驾,左衽染血;太原之战,卿亲执桴鼓,声裂云霄。此等功业,岂容青史湮没?朕特命将作监铸玄铁匮,藏新诏于凌烟阁第九重飞檐暗格——此乃昔年卿教朕轻功时,二人共窥星宿之地。
铁匮机括暗合卿之鸿蒙剑诀,须以“星斗剑法”起手,“九鼎天怒”收势。阁中值守皆纯阳宫遣来修道之士,朕已密令若见剑光如练,当即启太极两仪阵护持。匮中除诏书外,另置半枚白虎兵符,与永王璘所持合成虎贲调令;另附翡翠螭钮,可开启华清宫温泉密室——彼处存有卿昔年所著《山河阵图》稿本。
倘朕突遭不测,卿可持此诏会三镇节度于骊山北麓。然须谨记:诏中“昆山玉碎”朱印须映月而观,其纹路暗藏神策军布防;边缘金线缀连处,实为蜀中唐门所献机关图,需以晨露浸润方显形迹。
然天家事异于寻常,朕亦备妥三重退路:一者,诏匣底层藏有空白度牒,乃少林达摩院亲授,卿若焚诏于终南山古观,即刻受道家秘传;二者,东海蓬莱岛已备楼船,持匣中珊瑚玦即可扬帆远遁;三者,朕已密谕剑南节度使,凡见匣内梅枝胎簪者,当以诸侯礼迎入巴蜀。
此间安排,非止全卿素志,实则朕私心难忘——昔年上阳宫夜宴,卿醉折梅枝相赠,笑言“愿作金匮永藏”。今朕真以金匮相托,却恐九重宫阙,终非琅嬛福地。
然则太阿倒持,古来帝王所忌。朕近日重读《霍光传》,至“家族赤诛”处,常惊起抚剑。卿当知玄武门旧砖血痕犹在,神龙年间相王旧事可鉴。故特于诏中设三重禁制:其一,调兵虎符需与朕随身龙纹玉玦契合;其二,临朝摄政不得超四九之期;其三,若遇安西都护府狼烟骤起,须即刻还政太子。
此非猜疑,实乃保全之道。昔曹植七步成诗,今朕置此诏亦如履薄冰。倘使异日卿我殊途,宁见诏书化蝶,勿使棠棣染霜。
今岁寒食节,朕独往泰陵祭扫,见石马蒙尘,忽觉人生朝露。返驾时途经华清宫,见温泉池畔那株并蒂莲竟冬月重绽,宫人皆称祥瑞,惟朕暗惊——此岂非你我少年共植之根?
漏下三鼓,命人取来贞观年间进贡所得螺子黛,亲绘此诏云纹。闻说此墨经烈火不灭,遇寒冰益坚,恰似朕心。
倘卿终择江湖,可携诏中玉蝉往扬州二十四桥,自有故人接应。彼时朕或已陵寝柏老,惟愿卿于三生树下,犹记开元全盛日,双骑并辔过曲江。
广德二年冬至于大明宫紫宸殿】
诏末钤“受命于天”朱文方印,旁缀银粉绘制北斗七星图案。另有密语解注,以秘法书于诏背,可以醇酒润显:一曰凌烟阁暗格藏有卿昔年断弦之琴,琴腹存先帝血诏残片。二曰华清宫密室另有《乙巳占》孤本,页间夹带卿生辰八字。三曰终南山古观桃木剑实为锁诏之钥,剑穗明珠内刻代宗旧讳“俶”字。
匣底复有跋记,书于白绢,乃记:“此诏成稿之夜,有白鹤坠于丹凤门。朕命太医疗之,见鹤足系帛书半幅,隐约辨得“建宁”二字。司天监奏称此乃星君归位之兆,朕默然良久,终将诏匣密付心腹。仙家缥缈,何如人间手足?愿后世览此诏者,知朕推心置腹之苦衷。”
据《新唐史·代宗本纪》载,此诏终未现世。建中元年,有樵夫在终南山偶见二人,其一人腰佩鸿蒙剑,另一人执梅枝相随,倏忽穿云雾而去,复不得寻,以为仙家,遂伏地叩拜不止。贞元年间,凌烟阁遭雷火,独第九重檐角完好,时人皆谓有剑气护持。
昔宣和年间,纯阳弟子在华山石室发现刻字:“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下缀双刃交缠图案——形似江湖闻名之神武“长安”,或可证彼年大唐宫阙逸闻之一二。诸事种种,见载《唐宫秘牒·补遗》及纯阳宫《紫府星枢录》。
——录自《唐史遗珠》卷九·宗室秘闻,绍兴十一年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