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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闯进那家纹身穿刺店时24岁。醉得半生半死,只想来点极速的痛快。
老板身穿蓝灰barbour油蜡夹克,骑马一样趴俯在纹身床上小睡。听到动静起身,大人衣服里露出一张被压出粉白印子的小孩脸。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家大人呢?我想打舌钉。
小孩脸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有点像看到鬼。沉默半响,皱起眉毛起身说:我就是老板。但我不能给你打。
他从来没见过谁有那么卡通的一对眉毛,皱起来像动漫一样可爱死了。不过小孩脸老板有很高的个子,走过来时阴影几乎把他笼罩,自己怎么只到他的膝盖——不对。他这才发现自己是喝跪在地上的烂泥姿态。老板俯身来拉他,他伸手就把手指卡进他的指间,以一种十指相扣的姿态,很骄纵地大笑——醉鬼也是鬼,甚至麻烦更多。
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亲你吗。
与其说是提问,更像陈述句。因为他发现对方没有躲,在他漫长的滥情史里这也是顺利过头的一次。
阿朝绝对不会穿那样品味恶劣的红色皮草。也不会带满手满身浮夸刺目的五金件,李嘉诚咬上他脖颈的时候被他脖间的铆钉扎个半死。阿朝没有这么年轻,做爱时也不会绞着他的腰发出那种不要脸的叫。李嘉诚越操越知道这不是阿朝,可为什么你有一张和我死去的师父一模一样的脸。
你究竟是谁?
凯凯。穿红毛丹外套半夜寻欢的神秘男子仰躺着去摸床头的烟:袁世凯的那个凯。
李嘉诚的玩意还在他里面,随他的拉扯流出一点精液,他也浑然不顾,只饿死鬼吸血一般吮吸烟支,尼古丁深咽进肺才放松下来,又转手去摸手机。真够混蛋的,像把李嘉诚当炮机用了。
嘉诚双手掐住他细瘦腰肢,又有复苏之势的阴茎往深顶了顶,想叫他安分点。于是他不看手机了,水色潋滟一双眼睛眯起来看嘉诚,像邀请一般等他靠近,然后——猛吐了一口烟。
我草!嘉诚彻底怒了,他不知道这是世界的奖励还是考验,现在看来更像一种嘲讽,让他被旧爱人的脸迷惑却又找不到半点他的影子,灵魂里的空虚比没有尝到这点代餐时更饥饿。而造成这一切的王八蛋还在那里抽烟!嘉诚劈手夺过他的烟,另一只手绕过冰冷铆钉掐住脖颈,对方温热的颈动脉在他手里突突地跳。这种鲜活刺痛了嘉诚心里的死,他对这个陌生人生出恨意,恨意混杂着性欲变成疾风厉雨般的猛撞。高潮时候他又像阿朝了,或许是因为人在高潮时无法再掩盖自己。沉默自持的师父被操得受不了了时也会这样流着泪皱眉,猫一样地扭着身子一边躲一边迎,把他尺寸惊人的阴茎整根吞进去,娇惯他到允许他全部射在自己身体里。阿朝。
你不要那样夹着嗓子呻吟,阿朝不会那样叫。嘉诚想要去捂他的嘴,对方看着他快烧到手指的烟,挑起一边唇角伸出舌头。示意他用这里来灭。
嘉诚射得很难受,最后还是从床上落荒而逃去找烟灰缸。他突然想起自己拒绝他是因为喝酒了不能打舌钉,而自己刚刚违背的穿刺师道德比这严重太多:为着心里莫名其妙的愤怒,他操了客人、差点掐死客人,甚至还差点在他舌头上灭烟!
这人……虽然他看上去还挺享受的。不勾引人的时候嗓子变得哑,姿态也不轻佻了,侧身蜷成一团刷着手机。小哥哥,对方倒是先开口打破了尴尬氛围:一直在床上叫别人,你这种人应该去死呀。
嘉诚的愧疚和道德变回了想掐死他的欲望。
抽事后烟的时候嘉诚逼问这人的来历,威逼利诱下对方也还是说不清楚,一副酗酒把脑子喝坏了的混账样子。只说名字是凯凯,职业……可能是酒吧街一位醉鬼游魂吧,一只流浪老鼠。小哥哥你叫李嘉诚啊?那我就叫李凯吧,随你姓。
嘉诚说这是能随的吗,对方反而笑。说你不觉得人的名字应该自己取才对吗?爸妈生他的时候根本也和他不熟,却要决定这个跟他一生的代号。而且谁会实名约炮啊?在床上叫嘉诚很萎的,叫gasin就好一点。你愿意叫我凯凯也行,高兴了像刚那样叫我阿朝也行。我不在乎。
“你又不是……算了。”李嘉诚听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居然真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结果绕来绕去还是为了嘴贱一下,真不该和醉鬼多聊。
“所以阿朝是谁?”凯凯攀上他的膝头,姿态像缠人的毒蛇。“你前男友啊?”
“是……我师父。”嘉诚不自主地弯起手指挨蹭他的脸。他没有办法拒绝和顶着这张脸的人说话,这是他日日夜夜对神祈求想要见到的一张脸,哪怕是场噩梦也好。“师父走了之后……我就一个人守着他的店子。”
“哈,睡到个痴情种。”
那你呢,嘉诚看到这样任性胡言的凯凯只觉得恍惚。他记忆中的阿朝一直是年长者的样子,做事时更严肃,做爱时更温存。那他的24岁呢?是不是也有酗酒游荡的时刻,是不是也有把一切搞得一团糟还嘴巴很贱的时刻。于是他问凯凯,你……经常这样吗,跟刚认识的人睡觉?
人总渴望一种独特,哪怕是床友问起这种问题预设的也是否定的答案。但李凯裹上他那身红毛绒,坦荡荡点头:是啊小哥哥,我有瘾的。
李凯在12岁时开始梦遗。那时他无法融入同龄人的玩闹,闷在家里摆弄奥特曼和漫画书。有图画的书看完了又去翻大人的杂志,在千禧年初松散的文化审查制度裂隙,看到香艳露骨的字。
于是他发现世界就是关于柱与洞的哲学。当柱的人就鲁莽自傲,当洞的人就顺从耻辱,柱放进洞里的故事就令大人惺惺作态欲说还休。从小孩变成柱是件恐怖的事,因为在学习到兄弟文化前他先在严苛家教里习得了不要骚扰女孩。于是他开始思考要怎样不必像书里那些阳刚蠢男一样处理性欲,答案是阉割,或者从柱成为洞。
14岁时第一根钛合金耳针扎入耳肉。16岁时混沌探索、第一次前列腺高潮。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莫名就到了今天,过上一种夜晚出没吞吃性欲的男魅魔生活。
故事如过山车般急转直下,李嘉诚好奇他中间略过了什么。但李凯笑着讲,给我扎舌钉就告诉你。
那不行。喝酒不穿刺,穿刺不喝酒。你今天这个样子扎,会流血发炎到死的。
李凯不耐烦地玩他的手,过分有职业道德的无趣穿刺师,好在活儿挺不错。于是他转移话题又问起阿朝的事,嘉诚收回手摩挲他的嘴唇:下次找我打舌钉,就告诉你。
李凯开始觉得这人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