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小夫勝寛是夫家最寶貝的小少爺,個性柔軟敏感,不怕生、喜歡與人相處,但太好騙。
小崔瀚率是夫家老管家的小孫子,個性堅硬冷淡,很聰明、反應靈敏又會看眼色,但有點固執。
這是一個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橫跨單純的友情、模糊的曖昧,最終坦承相愛的故事。
大概是七、八歲的時候,人緣好的夫小寛在家辦了一個生日派對,夫小寛收到了好多不認識的大人們送來的禮物,聽姊姊說那些都是爺爺、爸爸媽媽的朋友或是工作上有關係的大人,一聽到他要辦生日派對立刻送來了好多昂貴的禮物,有最新型的模型車、整套的限量遊戲卡牌、甚至是最熱門的遊戲機和卡帶,在這麼多的禮物中,夫小寛最喜歡的就屬這本精美全彩的北極熊說明百科全書,看著書上的年幼北極熊,腦中浮現的竟然是那雙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眼睛。
「勝寛,這個模型車可以借我玩嗎?」
「嗯,送給你吧,我不需要模型車。」
「勝寛,那這個遊戲機也可以送給我嗎!」
「可以啊,我只要這本北極熊的書就好,其他你們都拿去吧。」
一群七嘴八舌的小鬼頭們,紛紛從夫小寛的手上拿到了各自喜歡的禮物,三五成群的在院子各處玩耍,然而生日派對的主角,只是抱著那本北極熊百科全書,走到院子一角的樹蔭裡坐下,一頭栽進了北極熊的雪白世界。
當然還有始終安靜跟在他身後的那道目光的主人。
「崔啵農,坐這裡。」夫小寛頭也沒抬,就知道小瀚率在他身旁幾步外的距離駐足。
「北極熊,有趣嗎?」小小的瀚率在勝寛旁邊坐下,側著頭看向那人認真的側臉。
「嗯!很有趣,而且北極熊很像你。」夫小寛笑彎了唇,大大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
「哪裡像我?」始終沒有離開勝寛身上的目光,終於和那人盛滿星光的眼睛對視了。
「你看! 你們都有黑黑的眼睛,而且書上說北極熊的動作都慢慢的,跟你一樣。」夫小寛用短短的手指指著書上一隻北極熊寶寶,雪白毛髮襯著黝黑的眼睛,就和身旁的小瀚率如出一轍。
夫小寛將書本舉起拿到瀚率的臉龐旁,大大的眼珠左右來回比對面前的小瀚率和書上的小北極熊,最後自己樂得咯咯笑了出來,小瀚率不太懂為什麼眼前這顆小麻糬笑得如此開心,但朋友開心,自己也會開心的。
兩個小朋友在熱鬧的生日派對,找到一處只屬於他們的靜謐角落,頭靠著頭肩貼著肩,看著同一本書,偶爾的相視而笑是兩個小朋友對於同頻同伴最純真的呼應。
15、16歲,正值青少年時期,某一天夫小寛特地選在家人們聚在一樓看電視時,慎重宣布拒絕溺愛他的爸爸媽媽繼續叫他夫小寛,他說這樣被其他同學聽到已經被笑了,彼時少年的臉龐還未擺脫稚氣,紅紅的兩頰在生氣的時候會鼓起來,整個人就像一顆飽滿紅潤的蘋果,儘管本人義正嚴詞,看在大人眼裡僅是青少年在鬧脾氣。
也不知道大人們聽進去多少,勝寛勸說未果,氣得轉身咚咚咚就跑上樓,剛要打開房門,就撞見從崔瀚率從隔壁房間走出來,兩人目光撞得正著,接著沉默了幾秒,餘氣未消的勝寛哼地一聲撇頭走進了房間,卻沒將房門關上,留了一條門縫像是特地為了讓人進去而落下的線索。
青少年時期的崔瀚率,混血兒的輪廓使五官特別鮮明,搭配一頭金色的捲髮,整個人就像一只精緻的洋娃娃,卻不是可以隨意捏揉的那種,身高也默默地與總是長得比較快的勝寛來到同一線,白淨、冷色調的氣質,與幼童時期的北極熊寶寶相像,卻多了一種獨立於世又帶點神秘感的感覺。
順著那條門縫,崔瀚率推門進入同齡好友的房內,反手順便將門關上。
「幹嘛。」勝寛坐在床沿雙手抱胸,故意不抬頭看來者,全身散發著我正在生氣的架式。
「為什麼不喜歡?」在崔瀚率的邏輯裡,不喜歡一件事一定有原因,他想知道勝寛不喜歡什麼。
「…,你不覺得有點幼稚嗎,我又不是沒有名字。」勝寛嘟著嘴,語氣也嘟囔嘟囔,面對崔瀚率時少了點剛剛與大人爭論的怒氣。
「不會。」崔瀚率盯著勝寛高高翹起的嘴唇,覺得他像隻小鴨子。
「什麼啦崔啵農,講話講清楚!」可愛小鴨子不高興了,但他終於願意抬頭看自己了。
「夫勝寛、夫小寛、勝寛、寛尼,都很可愛,都適合你。」崔瀚率平舖直述的語氣卻帶著認真的重量。
勝寛原先因為生氣而染上淡粉的臉頰,因為聽到崔瀚率不加修飾的讚美,更加深了一層紅暈,對上那雙直直望盡他眼底的目光,彷彿有一種要被看透靈魂的感覺。
「不要這樣說啦…」還是敵不過崔瀚率耿直的目光,勝寛先敗下陣來撇開了頭,連同語氣也軟了不少。
「勝寛,不要太在意別人說什麼。」你已經夠好了,你就是你。
在尚未成熟的青春歲月裡,崔瀚率像是走在一條沒有分歧的直線上,抬頭挺胸、威風堂堂地直直往前走,而夫勝寛也走在這條直線旁邊,只是偶爾會被一旁的花花草草、小動物吸引而蹦蹦跳跳地脫離直線,玩夠了看夠了,再彎彎繞繞地回到直線上繼續與崔瀚率並肩而行,兩個人如此不同,卻在青澀多變的歲月裡,成為彼此唯一的不變。
22歲的時候,夫勝寛和崔瀚率在同一所大學裡,各自經歷兩種不同的大學生活。
夫勝寛是青春洋溢,開朗元氣的學校電台主持人,在每周一三五的早晨準時和全校同學在空中見面,靠著爽朗的聲音和古靈精怪的主持風格獲得了不少人氣,本人更是一顆總是散發宜人溫度的小太陽,總是容易成為團體中心那種被需要的存在,擅長分享快樂,也善於照顧所有人,會主動發現誰被忽略、誰需要幫忙,然後伸手拉一把。
崔瀚率是獨立沉穩、外冷內熱的實驗室助理,成績優異、好奇心豐盛,對於想知道的事情總是第一時間動手查,朋友不多但也結交了幾個熟識的朋友,最常一個人泡在實驗室熬夜跑統計數據,中午十二點前的課幾乎是不修的,被夫勝寛不只唸過一次都不關注他的電台廣播,卻會在每周一三五晚上聽著當天早已設定好錄音的廣播,陪伴他度過一個人的實驗室時光,當然,夫勝寛本人不知道這件事。
下午三點,崔瀚率步出宿舍,拿出手機查看了夫勝寛的課表,確認了那人已經結束一整天的課程,現在應該會走向圖書館準備明天早上電台的稿,抬起腳步走向學校福利社,他要去買夫勝寛最喜歡的那款焦糖雞蛋布丁,每天下午三點十分準時出爐,晚一步就會售罄,崔瀚率加大了步伐間距,他想或許這顆布丁可以治癒今天早上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精神的勝寛。
三點二十分,崔瀚率手裡拿著和學弟用咖啡交換來的兩顆焦糖雞蛋布丁,抵達圖書館門口,從牛仔褲後方口袋掏出手機傳訊息給勝寛。
「布丁,要吃嗎?」
「!!!」、「我要!」、「你買到了嗎!」、「哇我們瀚率大發!」
看著對話畫面裡一則一則不停冒出的訊息,勝寛的喜悅就好像七彩的泡泡飄在空中,透明而閃亮。
「出來,我在門口。」
當夫勝寛踏著迫不及待的腳步出現在門口,一步一步朝自己小跑步過來時,浮在訊息中的七彩泡泡彷彿都變為實體,快要西下的斜陽,束束光線折射在勝寛蓬鬆的髮上,一跳一跳地,輕輕踩踏上崔瀚率微微沸騰的心間,讓他不自覺嘴角彎起了一抹笑。
兩人走到人煙稀少的走廊,並肩坐在階梯上,勝寛一杓一杓吃著甜甜的焦糖雞蛋布丁,崔瀚率就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勝寛將布丁送進嘴哩,認真直率的眼神就像在觀察勝寛的心情變化。
布丁一杓一杓消失,勝寛的壞心情也一點一滴不見。
「為什麼心情不好?」崔瀚率選在勝寛吃完第一個布丁,拿起第二個布丁握在手中時開口。
「你為什麼又知道了?」勝寛一點也不意外,崔瀚率從小就這樣,總是可以輕易猜中他的心情變化。
「聲音,跟平常不一樣。」崔瀚率指的是他昨天半夜聽的勝寛的電台廣播。
「欸咦,最好是。」勝寛不以為意,反正他想過無數次為什麼,崔瀚率的答案沒有一次讓他理解。
「所以為什麼?」崔瀚率只想知道有什麼事情困擾著勝寛。
「也沒什麼啦,新聞社學姊請我幫她找一下校報的素材、電影社的人又請我幫他們錄影片的旁白、還有排球社的經理最近請假嘛,所以隊長說要請我去代班,就是有點忙不過來,結果自己電台的稿都沒寫好,唉呦,總之這樣啦,不是什麼大事啦…」勝寛一口氣訴說了最近讓自己力不從心的種種原因。
「勝寛,你可以拒絕。」崔瀚率給出了最直接的建議。
「拒絕嗎? 這樣不會不太好嗎? 畢竟他們也是信任我才找我的嘛…」勝寛露出了微微驚訝的表情,拒絕的選項從來不存在勝寛的腦中。
「說實話,你沒辦法照顧到所有人的需求。」說者無心,因為這樣勝寛會很累,崔瀚率只是不想看到勝寛疲憊。
「呀,崔瀚率,幹嘛唸我,我只是想要全部做好…」聽者有意,勝寛覺得這個大木頭是不是故意來氣自己的。
「你只要跟他們說你有點忙、沒時間就好了。」崔瀚率一副這很簡單,沒什麼困難的語氣。
「真羨慕你,為什麼可以輕易地拒絕別人?」勝寛的口氣沮喪中帶了刺,停下了準備撕開布丁封膜的手。
「因為勝寛想要照顧到所有人,但我只想顧好你。」崔瀚率伸手接過勝寛手裡的布丁,唰地一聲撕開了封膜後塞回還在發愣的那人手裡。
勝寛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那人若無其事的表情,臉頰悄悄爬上了可疑的紅暈,在撞上那人抬頭看向自己的目光後,心虛地馬上移開了眼神,有一些細微的、溫熱的、酥麻的氣泡在心間發酵,即便自己已經刻意忽視了,仍然可以感受到崔瀚率帶著熱度的目光直視著自己發熱的臉頰。
崔瀚率看著眼前人原本白潤的臉頰已經迅速被潮紅佔據,小巧的耳尖也逃不過粉紅色的攀升,夫勝寛總是這樣,在害羞的時候躲避自己的目光,如果他願意鼓起勇氣直視自己,崔瀚率猜想勝寛會看見他眼底的心意,因為他從來都沒有想要隱藏。
或許,他該給勝寛多一點時間,就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曖昧的氛圍再次由崔瀚率打破,伸出大拇指輕觸上勝寛的嘴角,將殘留的一點布丁抹掉,再收回手放進自己嘴裡吃掉。
「不吃了嗎?」崔瀚率用眼神示意了已經打開放回勝寛手裡的布丁。
「…哦! 吃,我吃。」勝寛如同大夢初醒被拉回現實一般,機械式地撈起布丁送進自己嘴裡。
在這一刻,勝寛腦中那些尚未完成的待辦事項像被崔瀚率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樣消失無蹤,只容得下嘴裡甜的布丁、身旁人炙熱的眼神和他碰上自己嘴唇的指尖溫度,暗自祈禱希望發燙的臉頰不要洩漏了自己心裡保守多年的祕密。
他們佔據了彼此身邊最緊密的那個位置,卻各自懷著相同的心思,以為對方與自己迥異,卻從沒有人敢輕易踏過中間那條隱形的線,如果能持續陪伴、牽手、擁抱,為什麼要頂著失敗的風險冒進,他們雖然不再是十幾歲的青澀,但也還沒有擁有奮力一搏的勇敢。
誰也不明說的曖昧像一場將落未落的雨,天空已經充滿濕意,卻還沒決定要不要撒下,伴隨著陽光,偶爾會有炫耀奪目的彩虹出現,對現在的他們來說,這樣就已足夠。
然而,在勝寛28歲那年,已經乘載了太多水滴重量的天空,毫不考慮正在路途中的人們是否來得及躲避,只管無情地傾瀉而下,崔瀚率和夫勝寛一起淋了一身濕。
那是個喧鬧的星期五晚上,對於已經成為職場人的他們是最好不過的放縱時光,和幾個熟識的大學同學鬧了整晚,結束了笑料不斷的聚餐,崔瀚率牽著腳步虛浮的勝寛走在偏僻安靜的小巷,勝寛開心唱著最新流行的歌曲,偶爾唱得開心了會鬆開崔瀚率的手,大步跑在前頭興奮地蹦蹦跳跳,而崔瀚率會維持一貫緩慢但堅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等在前方的勝寛,終於他們再次會合時,像有磁性的兩隻手會自然地自動牽上。
「崔啵農,你好像北極熊。」勝寛像小時候那樣叫了崔瀚率的英文名字。
「夫小寛,你像一顆會跳舞的蘋果。」崔瀚率聽到熟悉的名字,沒有掩飾地大大咧開了笑容。
「呀! 不要這樣叫,很丟臉!」勝寛急急忙忙地伸出手遮住崔瀚率的嘴巴。
「不丟臉,很可愛。」崔瀚率伸出手拉下了勝寛覆在他嘴上的掌,再次握在手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會,夜風輕輕吹過,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對話不再延續,像是刻意留白的樂譜,沉默裡反而藏著更多心跳聲。
夫勝寛帶著膽怯的目光左右來回在崔瀚率的眼神中,像是在小心翼翼確認著什麼。
然而崔瀚率決定用行動告訴他,不用確認了,我來告訴你。
崔瀚率伸出大掌扶上夫勝寛的後頸,阻絕了可愛蘋果向後退縮的空間,微彎下腰,側低下頭,一個蓄謀已久的親吻準確地印上勝寛柔軟的唇。
僅是短暫停留了一下,崔瀚率便自行向後退了開來,行動的開頭是果斷的勇敢,做完之後卻是擔心會嚇到纖細敏感的心上人,拉開了距離,用眼神仔仔細細反覆確認勝寛的反應。
勝寛還來不及閉上眼睛感受崔瀚率的溫度,那人就已離開自己,快得像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下意識地想像長久以來做的那樣,低下頭躲避崔瀚率的目光,卻發現這次自己的頭因為那人霸道扶在後頸的掌而動彈不得。
唯一一次沒辦法躲避的視線,卻讓勝寛望進了瀚率眼底的星空,點點星光閃耀明顯得讓自己無法忽視,勝寛終於看見了崔瀚率從來不刻意隱藏的心意。
他不再膽怯,不再躲避,不再有理由退後。
勝寛墊起腳尖,伸出手抓上崔瀚率的衣領將人往下拉,仰起頭再次將自己貼上了崔瀚率的唇。
「不會接吻的話,哥來教你。」滿臉通紅的勝寛大言不慚地說著裝腔作勢的話。
「嗯嗯,以後麻煩勝寛哥多多教我了。」崔瀚率恭敬不如從命,順了順害羞得快要炸毛的蘋果。
愛情的雨水洗刷掉曖昧的遮掩,這次崔瀚率不再收斂,給了勝寛一個火辣辣的濕吻,從唇肉的相碰進階成了雙方舌的追逐,吸吮和交纏,啃咬和舔舐,在無人的巷弄裡,僅有微弱的一盞路燈讓他們得以隱身在暗夜裡,忘情地沉入彼此熱烈的呼吸中,難分難捨的唇舌是戀人對彼此最深的渴望。
夫小寛和小瀚率,終於在28歲時獲得了坦承面對彼此的勇氣,28歲的他們也終於不負十年走來對彼此最赤誠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