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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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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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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2
Words:
4,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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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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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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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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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ROSE

Summary:

造谣旧剧团时期,猫蛇私底下在交往,蛇首演前,设定更多偏向于肉鸽而非红丝绒
基于→表演来自于体验 这一思路+莎乐美的人物故事背景完成,有可能引起不适的描写但是并没有真的在ntr

Work Text:

作为一名演员,沉渊从观众那里只收到过一次花。演出结束,白英花叫他单独去后台,他卸下首饰的手一抖,发卡扯住一缕头发。正是冬天,下了舞台后,亢奋的血液渐渐冷却。老师挽住他的手肘,走廊里的风呜呜哀鸣,冷得他想缩起肩膀,觉得有无数把尖刀在裸露的脖颈上切割,却只能挺胸抬头,提起一点裙摆,让僵硬的双腿不会被绊倒。

他被带去见某位出身于莱塔尼亚古老家族的先生。身躯肥硕的男人百无聊赖地站在编织着金线花纹的红毯上,手中握着一束花。

又是玫瑰。这是沉渊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看到他,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眯起的眼睛陷进肥肉里,几乎变成两条缝。老师离开,留他独自向这位贵客行礼,寒暄。男人一言不发,但沉渊知道自己正被从头到脚地审视着,从容貌到身姿,因此将头放得更低,努力克制寒冷带来的战栗。长发从他肩头垂落,未拆下的发卡避开烛火,剥去尖锐的反光,显得柔和而无害。在他介绍完自己后,扎着宝石缎带的花束被递到他面前,客人懒懒地说:“这是专门为您,为这场演出所准备的。”

他一开口,沉渊就闻到了酒气。他堆起笑脸,双手接过花抱进怀里,假装低头嗅闻。

“您真用心……”他说,让声音充满惊喜,略微抬起一点头,半张脸埋到花丛后,慢慢掀起眼帘,从下往上看过去。

男人的表情就在刹那间松动了,脸上挤出微笑。

“我很喜欢您的角色……”他听起来精神多了,主动伸出手。沉渊赶紧回握,任由自己戴着指环和银链的手陷进滑腻的掌心里,传递过来的体温和掠过皮肤表面的风形成反差,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很快就会结束的。他安慰自己。落幕后,再依依不舍的观众也会离开,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男人握着他的手,就这么谈论起艺术的话题。夸张的风格,怪诞的流派,剧团的信徒都有些相似的嗜好,翻来覆去总是那些可怖的故事,也包括他今晚替补出演配角的这一出。维多利亚的经典悲剧,男女主意外的爱情为敌对的家族所阻挠,虽然经过改编,但高潮部分依旧保留着最为精彩的殉情。他在这出戏中被指定扮演死神,在所有欢乐的场景中悄无声息地起舞。自诩为“艺术鉴赏家”的男人赞美着他的表演,庞大的身体靠得越来越近。嘴唇仿佛两瓣牡蛎,蠕动着吐出更加浓重的酒味。

沉渊忍住躲开的冲动,诚惶诚恐地为被留意的厚爱致谢,遮掩在裙摆下的膝盖已经冻得没了知觉。花束像一块雕塑压在他僵硬的臂弯,馥郁的香气凝聚成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太阳穴揉捏。为了能单独见血钻一面,这位“鉴赏家”到底花了多大的价钱?他想,心跳得很快,努力维持表面的专注。他的手仍未得到解放,粗短的手指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接触,开始在他手腕内侧暧昧地剐蹭,留下黏糊糊的汗水,像某种软体动物贴在皮肤表面爬行。灼热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来来回回。他今晚的戏服在腰部和背部都做了镂空的设计,那些视线就像蚂蚁一样,试图从每一处开口钻进去。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沉渊一僵:这是莎乐美的台词。他刚拿到的首演剧本,他的公主。

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个?他有些茫然。最近的一个多月,他的确有在排练间隙揣摩剧本,在深夜朗诵台词,在月光下熟悉走位,绷直脚尖,轻巧地踏在地板上旋转过一个又一个圆圈。他不必担心会打扰到其他人,房间只有他一个人在住。在寂静中失眠时,他会想起以前,有一些和他年龄相近孩子与他分享过床铺、水池和狭窄的走廊。

就在这时,一道视线刺向了他。

感觉到的瞬间,像是一道电流突然从尾尖蹿上脊椎,他的手一颤,差点把花束摔碎在红丝绒的地毯上。

好像有一千道美声在耳边齐声颂唱,在心里激荡起热烈的回响,他不得不有意控制眨眼的频率,以免泄露出内心的紧张。客人还在夸夸其谈,沉渊突然意识到,男人此时几乎已经贴到了他身上,面孔通红,喷出的酒气又热又难闻,几乎要让他窒息。他本能地想抽出手,但立刻就迟疑了。

……这不是他理应给出的扮演。他应该是顺从的,忍耐的,无法抉择的,正如他被烙印上的标签,是剧团为补偿主演缺席而赠送给观众的礼物。他只能握紧那束被夹在中间的花,堪堪维系越来越脆弱的边界。

但心底焦躁渐渐滋生,和皮肤上持续烘烤的热度一起让沉渊心烦意乱,几乎维持不住上扬的嘴角。他已经不觉得冷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两颊像火烧一样,热得难受。
他的表情扭曲了吗?他的动作是否还算得体?斐迪亚用尾巴用力勒紧自己。眼前的那张脸变得模糊,更加接近他梦中的轮廓。娇艳的花瓣自他手中溶解,从指缝间倾泻而下,顺着地毯流淌。人影倒

在地上,猩红渐渐染上华贵的西装……

“——您怎么了?”

他被疑问惊醒。客人一脸殷勤,另一只手也覆上他抱花的手臂。“您的脸色不好……需要我送您回房间吗?”

哦,多么贴心。

锋利的视线就在此刻顺着他的后颈下滑,在皮肤上拂起一阵酥麻。他再也无法克制身体,情不自禁地战栗起来。多么完美的引导,他完全不用去刻意表演,温顺的台词就从唇齿间自己钻出来:“麻烦您了。”

男人的脸在那一刻扭曲,像湖中的倒影被树枝搅弄到一起。他立刻抓紧他的手臂,肩膀靠过来。沉渊下意识避让,躲到一半又停下,尾尖犹豫地探过去,轻轻扫过客人的小腿。

他引着男人在走廊里穿行,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墓地中漫步。花香令他头晕,他的嘴张开一点,微不可闻地喘气,腿软得随时要摔倒——但那视线不容许他犯下丝毫闪失,一路紧跟,始终钉在他的脊背上,留住了一丝清醒。

他将客人领到单独的房间,房门虚掩,沉渊勉强用手肘推开,那道视线随着门板复位而被阻拦在外——或者说,他已经头脑迟钝得无法再觉察到了。

他被粗暴地推搡到床边时,门锁悄悄落下。

紧闭的门板隔绝走廊上的烛火,月光透过帷幕的缝隙,拉长一道影子。喘着粗气的观众显然丝毫没有察觉舞台上的小机关,扯开他戏服的动作急切又混乱。精心修剪的玫瑰落在地毯上,沉渊用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床面上,腰抵在床沿,勉强支撑自己站稳——他的四肢早被过量的药物浸透了力气。更何况,在这次的演出开幕前,他被要求卸下了首饰中的所有武器。浓烈的酒味喷在脸上,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狰狞的面孔像索命的鬼魂,近在咫尺不断放大的喉咙里是无底的深渊。他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两个声音交替在脑海中激烈争吵,令他头痛欲裂:一个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不要,哀求着放过他。另一个则提醒道,这是早已写就的剧本,他必须尽职尽责地配合下去,直到这场好戏迎来结局……他看到对手浑浊的眼睛,贪婪和欲望同行,餍足和空虚共存,被满腔情欲泡透的视线太过下流,太过露骨,太过真实。

沉渊恍然大悟:公主是否日日夜夜都经受这样的洗礼,在希律王的目光下?

他在戏中吗?他在扮演公主吗?他已经成为莎乐美了吗?他觉得所有感觉,乃至周围的一切正被翻涌上来的热量融化,荒诞怪异得如同梦境。他无暇去思考何为真实,只知道自己闷得想吐。胸前的系带被扯断,舞裙被一层层撕开,他试着用一只手推开眼前摇晃的硕大躯体,被不耐烦地按住。上半身歪向一侧,伸长的脖子仿佛引颈就戮的暗示。

然而,比起恐惧和恶心,他更多地却是感到……好奇。真奇妙啊,他连半梦半醒间都在默念首演的台词,却在今晚第一次真正透过一个少女的眼睛去看她自己:母亲改嫁叔父,合谋杀死父亲。新任国王的欲念覆盖在她纯洁美丽的身体上,蚕食所剩无几的自由。当他反复变换语气朗诵那些执拗的台词时,他始终感觉不到莎乐美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约翰的头,不顾母亲的反对,不顾国王的哀求,不理会那注定会是悲剧的结局。但此时此刻……就算让他被剧团清算端上餐桌也好,就算让他出卖灵魂也好,有一个身影在逐渐空白的意识里越来越清晰。

那束玫瑰并不是为他而准备,红得滴血,甜腻得让人心慌,一眼就能让人联想起真正的主演那猩红的披风。他也不是第一次收到花,只是不是从追捧者手中。那些玫瑰被放进他怀中时往往还带着露珠,他却也只来得及摘取最鲜艳的几瓣晒干存进匣子,其余不待剪枝插瓶,就悄无声息地烂在房间的角落里。

他冷眼看着一条肥厚的舌头吐出来,离自己的嘴唇越来越近。沉渊突然想到,如果他还有力气,甚至不需要用到武器,徒手就能扯断这条讨厌的东西。

他只是不被允许……

凭什么他不被允许。

怨毒的恨意在瞬间刺穿心脏。如果硬要他表演亲吻,他的嘴唇只愿意属于一个人,哪怕结局是在盾牌下化为齑粉。如果一定要杀人,他渴望亲自操持匕首,将珍爱的头颅割下抱进怀里。他一直在等他,那熟悉的视线也确实一度从阴影中现身,投射在他身上,可现在却像圣徒被拖进地牢,还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的爱人在哪里?她的约翰在哪里?她要见他,她要让他亲眼看看自己,只要看上一眼,他一定会为曾蛊惑整个王国的月光沦陷。谁在抓她的手?卫兵?没人能拦她!她已经为那昏聩的君主献舞,现在正是索要奖励的时刻!

她挣扎着,命令着——

“让我见他!”他尖叫道,“给我我爱人的头!”

咕咚。

丝绒地毯的收音好得吓人,几乎听不出重物落地。紧接着,平整的断面喷出血柱,淋了他一身。沉渊手一软,朝地板滑下——他被一把捞住腰,完全没看清虚影是如何瞬间挪走了那具残缺的尸体。浑浑噩噩中,他感觉自己被抱起来轻轻放到了床面上。

沉渊眨了眨眼睛,眼角淌下泪,模糊地意识到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正枕着自己的大腿。

他低下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烟灰色的发丝,两簇毛绒绒的耳朵直立着。接着他便认出了熟悉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压在手腕内侧,一呼一吸间都有热气拂过那片被捏青的皮肤。琥珀般的金色眼睛里,瞳孔竖成了一根针,凝望着他。这颗头颅如此完美,超过最伟大的雕塑家呕心沥血雕刻出的绝笔。而他自己的双手,正死死卡在血钻的脖子上。

“我要你的吻,”他脱口而出,收紧虎口,黑色的结晶磨砺手心,“让我吻你的唇……”

“约翰”紧闭双眼,怒斥着让她远离自己。

好一个懦夫!她瞬间暴怒起来,最极致的美就在眼前,他却让自己的视野被所谓的信仰蒙蔽!他侍奉他的主,他的神却回馈什么给他的忠诚?锁链,牢狱,还有单薄的盲目的心!她爱他胜过一半富饶的国土,胜过那些宝石、金杯和珍珠。她爱他胜过她的母亲,胜过她的未来,胜过她自己。如果他不肯理会她的恳求,那她就亲自来取她应得的吻!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光滑的皮肤,掌心下软骨挤压,喉结滑动……手腕被两只有力的手分别握住,拉开。演出用香水的气味飘近,睫毛轻轻扫上眼睑,他感觉到下唇上传来温柔的触感。

那颗“头颅”对他耳语道:“已经结束了……沉渊。”

说完,血钻松开他的手,转而捏住他的后颈。他顺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向后躺下,陷进柔软的床铺,伸手捧起卢西恩的脸。刘海,眉毛,眼睛,这是他今晚一直想见的人吗?沉渊有点迷惑,卢西恩分开腿跪在他身前,两只手撑在床面上,乖顺地俯视着他。明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狼狈的样子,既没有探究的好奇,也没有任何抗拒。这是他们早就被通知过的剧目,一人作陷阱,一人作杀手,将自以为是观众的目标骗上舞台,再送进坟墓。宣布计划时,老师将一朵玫瑰和一把小刀同时递到血钻和他面前。

沉渊是谦逊的,也没资格成为主演……所以卢西恩自然地先他一步走上前,拿起玫瑰,别在他的鬓角。

他不会蠢到侥幸以为剧团不知道他们私下保持的关系……还有……他不是出身高贵的公主,只是一个在洪水中失去父母的乡下孩子。他也不仅仅只会跳舞,剧团同样教会了他如何在指尖牵引出闪电,将匕首刺进目标心口。

他不是莎乐美,他的爱人自然也不是约翰。

但他刚刚正试图扯下血钻的头。

沉渊颤抖起来,先是冰凉的指尖,接着是整条手臂,像害起热病,在卢西恩的阴影下慢慢蜷起身子。剧团培养艺术的孩子,就像摆弄那束花,养在虚假的温室中浇灌腐水。随性生长的根要铲掉,不够鲜亮的叶片要摘去,剥掉尖刺后扎上绸带,糜烂的花朵空洞地张扬“美”的标签,直至迅速枯萎。他正在被剧本一点点蛀空,就像剧团一直以来期望的那样,剩下一张美丽的壳子,填塞进莎乐美的灵魂,再被献祭给所谓的“艺术”。

他不愿将杀死自我作为谢幕……可他又能怎么办呢?除了他自己,他还能求助于谁呢?他从卢西恩还小的时候就认识他,注视着他一路长大。如果“公主”索要他的头,他们之中最好的演员,是一定一定会毫无反抗地让他砍下来的。可即便如此,他仍然要恳求他,最后一次恳求他们的天才,如果还有那么一出逃脱的转折,那也只会交给卢西恩完成,就像所有故事中的主角那样。他紧紧抱住菲林的脖子,鼻腔酸胀,眼里涌出泪水,哽咽得几乎无法开口,为将本不属于他的责任强行加诸其身而感到愧疚。“别让我杀了你,卢西恩。”他说,然后去吻菲林的唇。

沉渊意识到,其实他也没有那么爱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