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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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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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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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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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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梦亚军】相爱本色

Summary:

全文1.1w
蒋龙第一人称

是一个两人坦诚又拧巴的让张老师教资飞走的故事。be like 张老师我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你亲嘴儿,不同意也不行我就是要亲......诶,同意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办公室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张弛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僵硬了一瞬。等看清楚来人是一群熟悉的老师后,他选择把手从我身上拿开,接着在裤腿上蹭干手心。

其他人神色如常,进出自由,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我俩。但张弛明显比我更不适应现在的状况,他觉得尴尬,又或者是心虚。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鼻头上一层薄薄的汗。

“你先回去。”张弛的声音很哑,像是几天没喝水。但据我所知,他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温杯不离手。“这件事我们明天再说。”

明天?得了吧。我心里门儿清,我今天从这里走出去,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听他提起这个话题。我坐在座椅上不动,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作无声的抗议。

他嘴里的“这件事”,是指学校里一年一次的跨年汇演,我们班写好了本子,里面有个角色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于是派出代表,也就是我,来说服张老师为我们的作品锦上添花。表演类院校对这方面的要求格外高,大家铆足了劲想翻出花来,剧本也一个比一个别出心裁,线下表演一看一过不广泛传播,什么禁忌题材都能往上搞。

张弛即将出演的角色,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同时也是一名喜欢自己学生的老师。同学们认为,这种带有阴郁文艺气质的男老师,全院校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只有身高腿长爱喝热水的张老师能担此任。不管人物心理怎么样,至少外在形象特别对味。

“张老师穿着白高领黑风衣不说话的时候,简直像文艺片男主......”等等之云。

出于某些特殊的经历,我对以上的讨论都缄默不言,只能在心底默默补充,其实内在也没差。如果他晚年诚实地写自传,那么大家就会翻出来这些陈年旧账,并感叹张弛当年演的这个男老师原来是本色出演,他真的和学生谈过恋爱。

而那个学生,就是他的表演课代表,整日跟在他身后的跟屁虫,现如今坐在他面前邀请他加入排练的卷发男生,也就是我,蒋龙。

张老师读完剧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乐意,这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如今我妄图用眼神改变他的想法,张弛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回看我,试图放出一点作为老师的尊严。但事实证明这对我没用。几秒钟后,他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和我对视,“龙儿,我得仔细考虑一下,这是个大事。”

我把手中的剧本弄得哗啦啦乱响,问他,“张老师,什么算大事?这就是个戏,观众又不会觉得是真的。”

忘记说了,这个话剧我也参演,我演被他喜欢的学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本色出演。

他失笑,“演戏是需要投入感情的。咱俩......”

他往外说了俩字,又噤声,后半句吞回肚子里,跟打谜语似的,但我知道这谜底是什么。无非就是我俩的事儿上不了台面。带着心思去演戏,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容易让人分不清,迷在戏里。这是表演的大忌,也是张弛以前经常唠叨的话。

我明知故问,“咱俩怎么了?咱俩不能演对手戏吗?张老师。”

他看上去有些无可奈何,朝我露出一种略带歉意的笑。自打今年夏天,他答应我的告白之后,我就经常在他脸上看到这副表情。一开始我很在意,总是会想,他到底是在对不起我还是可怜他自己,毕竟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任谁听了都要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去看待。但慢慢的我就不愿意再去想了,因为这种事情的真相一般都特别伤人。

张弛捏捏我的肩膀示意我站起来,抽走我手中的剧本,用教案压着放到他的办公桌上,然后又扒拉出来一个盼盼小面包塞进我手里,“拿着吃吧,最近都瘦了,上镜是要瘦,但也要健康。”

我攥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装袋不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龙儿,先回吧,老师要去开会了。”

他抬头环顾了一圈,手不动声色地覆在我手背上捏了捏,哄我开心。张弛没表态说演或不演,但态度已经软下来了,这种时候再待在这里只会显得我很无理取闹。我撕开包装袋,把小面包一口塞进嘴里,口齿含糊不清,“那你亲我一口,我就走。”

张弛被我的口出狂言吓得大惊失色,一边捂我嘴一边抬头看周围有没有人。确认没人注意我俩之后,才恢复了他平时坦然自若的做派。我看着他慌乱的眼睛,觉得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他在很多时候都变得不像他。和老师搞地下恋真疯狂,我想。

从办公室出来时,我一身轻松。手背上的皮肤理应比别处要烫,因为残存着张弛嘴唇的温度。本来想让他亲我的脸来着,但太得寸进尺不会有好下场,我得知足常乐一点。

班长派给我的任务圆满完成,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亮手机发过去几个字:成了。请我吃饭。

 

2.

张弛裹着一身冷气进排练厅的时候,我正在排一场被人霸凌的戏。

这个剧本是很常见的青春疼痛文学,讲了一个转校生在新学校反抗无人性教条的故事。虽说套路很俗套,但它也有亮眼的地方。越平静的地方,越是暗流涌动,设定里是死板严肃的学校,但学校里的人做的事却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我和张弛在这个戏里都不挑大梁,算是众多暗线中的一支。暗恋学生的老师,和被霸凌的好学生,在这个工整的环境里,我们本身就会显得很混乱。

为了追求好的表演状态,我要求排练时也动真格。一盆冷水迎面泼过来的时候,我的世界陷入了巨大的模糊和嘈杂,待我大口喘着气,从水雾下看清对手演员时,张弛已经落座,坐在离舞台最近的椅子上。

我是个懦弱的学生,被欺负了也只会抖着身子沉默,连眼神都不敢给过去一个。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恐惧的眼泪和泼在身上的水对比起来简直是滚烫。

“你不是和张老师关系好吗?你再去告状啊。”叶浏扯着我的头发,逼迫我仰脸看着他。

“没,没有。”我声音发颤,“我不敢......”

叶浏哼了一声,手一松,我整个人就砸在地上。他借位踹我一脚,我捂着肚子在地上蜷缩起来,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他看我就像看一滩烂肉,临走时从我身上踩过去,再扭头狠狠啐一口——当然没真踩也没真啐,叶浏说这到上台前彩排踩一两次就行了,踩多了怕给我踩坏了。

他走之后,台上就剩我一个人。台下的人却又多了一个。张弛的眼神在十几个人中间尤为炽热,我尽己所能忽略掉这个人,让自己沉浸在角色里,开启我的独角戏。

我踉跄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去捡被扔了一地的书。课本和教辅中间混杂着一本极其刺眼的《远大前程》,是张老师送给我的。所有的书都被水打湿了,笔记晕染在泛黄的纸上,内页被撕得稀巴烂,像刚从垃圾场里回收来的。唯一还算整洁的,就是那本书。我抖着手把书抱在怀里,紧贴心脏的位置,然后在一片寂静中缓慢地融入空气,从一个被欺负的学生,变成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

整个情感状态转化的过程,大概有四十秒。这四十秒后,我就从无声的哭泣变为爆发式的嘶吼,紧接着发了疯一般地撕扯着那本无辜的书。雪白的纸像雪花一样飘洒在台上,是只有我一个人能感受到的寒冷。

抽泣和发疯过后,灯光慢慢散去,台上归为灰暗,副导喊了咔,这出戏的彩排就到此为止。我从角色中抽离出来,整个人像瘫了一样倒在满是水的台上,叶浏最先跳上台,朝我伸出手。

我没理他,躺在那儿摇了摇头,“别管我,缓会儿。”

“彩排呢,演这么投入,别给自己演进去了。”叶浏在一旁劝我。我俩表演理念不一样,在这事儿上我懒得和他计较。

他蹲在我脸旁边,正好把视线遮了个全,我用手推他,“别挡着我了。”

他让开后,我往台下扫了一眼。

第一排,张弛还坐在那里。

心里刚悬起来的石头落了地,我深吸一口气,躺在舞台上平静地望着他。无声地问,我演得怎么样?

张弛坐得很端正,表情严肃,是他平时上课的样子。人类怕老师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我盯着他看了三秒,就移开了目光,拽着叶浏的肩膀坐直了身子,从他手里接过卫生纸,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

排练厅里的大家都在说话,各个角落有各个角落的嘈杂。我太关注台下人的动静,张弛拧开保温杯盖子的声音分毫不差地落在了我耳朵里。我抬起头看过去,他还是那副挺直了背端坐在那里的样子,只是说出来的话很扎人,比他平常点评学生要不留情面一点。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下来了。

“蒋龙,你觉得自己的表演准确吗?”

我心一梗,呆在台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对张老师的感情应该很复杂。”张弛顿了顿,“有爱,但不敢爱,所以撕书是他的情感发泄,是对自己的责备。”

“但你刚刚是在埋怨张老师,对不对?”他抬眼看我,目光如炬,“他的喜欢让你感受到了负面的东西。”

张弛一针见血地说出来了我心里的事。

我张开嘴想反驳,却发现没什么话能说,只能在一阵沉默后回答他,对。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张弛的目光缓和了一些,从座位上站起身,拿出一条毯子披在了我身上。这应该是他自己的,因为我闻到了那上面有熟悉的香水味,整个班只有他一个人喷这种香水。

“你回去琢磨琢磨。”他说,“这条明天再排一遍。”

我裹着毯子,点点头。

张弛的手握住我的肩,叶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台下去了。整个场馆内,就只有我俩待在这个空旷的舞台上,像两个被孤立的人。张弛的评价太过直白,同学们都不敢再出声,他当老师时还是挺吓人的,这点我深有感触。

剧本里的他是送我书的张老师,剧本外的他是给我披毯子的张弛。我脑子里还回荡着他说给我的两句话,他的喜欢让我感受到了负面的东西。那么这是戏外还是戏里的呢?可能都有。我忽然有些分不清,他这是在说角色,还是在说我。

张弛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背上,以示安抚。他找人要了一版剧本,翻着看了两页,我就坐在他身旁发呆,冷水还顺着头发滴落。排练厅里的氛围十分紧张,张弛批完我之后,其他人就如同缩头乌龟,大气不敢喘。他本来还沉浸在剧本里,意识到周遭久久没有声音后,抬起头看见了一个个犹如学生的鹌鹑,“诶,愣着干嘛呀?都去做事吧。”张弛说完后,小声交谈的声音才重新在耳朵边响起。他一边看剧本一边问我,“龙儿,这个本子你写了多少?”

我还在刚才的话中没回过神,听到他喊我,冷不丁一个激灵,“啊。没写。这是小欧他们攒的本子。”

“是么?”他看着看着笑起来,话尾语音上挑,“怪不得。”

我一头雾水,问他,“什么怪不得?”

张弛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没什么。”

那天的排练比以往结束的要晚,我也比以往参与得要少。张弛坐在台下帮学生调表演,我就坐在他旁边,拿着他从家里带来的热水袋暖手。有人埋怨,为什么只有蒋龙有热水袋?张老师你太偏心了。

张弛笑呵呵地纠正他,“这是蒋龙托我带的。再说了,他被泼了一身水,你们又没有。”

大家发出暧昧的起哄声,他们都知道我要和张弛演情侣了,只当这是在提前适应角色。只有我知道,这不是。我在短暂的人声消失前盯着张弛,并不奢求他也能回头看我,因为我知道他的顾虑比我多得多。张弛笑着骂了他们两句,低下头来时的一瞬间和我对视了,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移开了眼。

能感受到我和别人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时候,我就会很安心,但大部分时候我都惴惴不安。他现在是我的老师,同时也是我的男朋友,相比起真的谈了恋爱,我倒觉得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哄小孩一样哄着我,陪我玩你喜欢我那我也就喜欢你的游戏。张弛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和他比起来,我资历太浅了。我永远也分不清,他什么时候在演,什么时候是真情流露。不过这也是我自己找罪受,谁叫我偏偏喜欢张老师呢?

但不管怎么说,他担忧也好,演戏也好,他那时答应了我的告白,我朝他走九十九步时,他没有后退。我想在这件事上,我可以做他的老师。尽管我也不是很懂怎么谈恋爱,但至少我有他没有的勇敢。

我藏在毯子下面的手偷偷地凑近他,然后握住了他的一根指头。他的手真热,让我的掌心变得很暖和。张弛正在给台上的女主角提建议,感受到我的动作后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像没事人一样接着说话,任由我拉住他的手。

 

3.

回宿舍的路上,雪已经把柏油路变成了溜冰场。现在四下无人,小雪飘扬,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

如果我们是大学里一对普通情侣,那早就把手插进对方兜里腻歪在一起了。但可惜,我们是老师和学生,现在能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并肩走,肩膀和手臂互相碰来碰去。

排练结束后,大家去吃饭,我坐在椅子上不动,拉住张弛的衣角,“张老师,咱俩还没对戏呢。”

他一下午都在指导和调整,我一下午都坐在他旁边发呆和记词儿,别人的戏是好了,可我俩的对手戏一点进展也没有。张弛穿外套的动作一顿,眼神在我和门口之间来回扫。我对他眨眨眼,拽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他犹豫的这时间,人已经走完了,偌大的排练厅里就剩我俩。张弛看看我,我摆出一副无辜的脸,他认命般坐下来,把剧本翻到他第一次出场那页。

“你啊......”他叹了口气。

“我又不会把你吃了。”我小声嘟囔,“至于这么害怕吗?”

他勾起嘴角笑笑,“当然不是害怕。你把老师看小了。”

我听了他这话,心底越发好奇,“那你为什么这么逃避啊,张弛。”连名带姓,这样称呼老师是有点不尊敬,但现在又没别人,张弛可以只当我男朋友。

“因为我是你的老师。”他说,语气有点像开玩笑,“我可能会失业,被网暴,坐牢。”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可不想失业。那样就得靠你养着我了。”他思考了一会儿,又说一句。

我跟他赌气一样,说,“那我也会被退学,被网暴,你要是去坐牢,我就去搞电信诈骗,然后去找你。”

张弛噗嗤一声笑了,“你是个恋爱脑啊,没看出来。”

“我当然是。我是恋张弛脑。”我字正腔圆地说出来这句话,势要让张弛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我要是不恋爱脑的话,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喜欢你,咱俩也不会在一起。”

嘴刚闭上,我就知道说错话了。张弛的笑还没收住,听了我这句后,他傻乐的表情慢慢变成一个浅浅的笑,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我。我猜他一定用眼神和我说了很多,但是我一句都没有听懂。

半晌后,我在他的目光下无处遁形,只能装作低头扒拉本子。他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来,比雪落下的声音还要轻。“龙儿,恋爱不是只有你喜欢我这件事。”

我很久很久的不说话,也不去看他,心里有点发堵,只能用沉默来回应。良久,我指着剧本上我俩第一次上场的时候,对他说:“我们来排这个吧。”

这场戏很简单,也没什么越界的地方,对张弛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他接过了我给我们俩找的台阶,翻开剧本开始和我对词儿。张老师是个温柔到有点懦弱的老师,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最该随波逐流的人,在一些事情上天生就没有了选择的权利,成为了小众的那一种,却又完全缺失承认的勇气。我不由自主想起来第一次读完完整剧本那天,心里庆幸还好张弛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我喜欢上了这样一个张老师,那会比现在还要像在经历酷刑。

张弛缓缓读出剧本上的台词,就在这一瞬间,他进到了张老师的身体里,灵魂和角色混为一体。他真是个好演员,干净,纯粹,用心,我和他在一些时候是共通的。我喜欢演戏,也享受在人物身体里的每一秒,哪怕没有场景,没有服化道,只是在这里对词儿,我也很享受和张弛演对手戏的过程。

“张老师,这里的限制太多了,我会逃出去——也就是顺利毕业,然后永远不回来。这里以后也会是这样的,我做不了什么改变。”

“......”

“......”

“张弛?张弛?老师?”

“嗯?哦,不好意思。继续吧。”

剩下的台词并不多,也就十句左右,本该张弛接词的时候,他突然沉默了。明明之前一直很顺,不知道哪句台词戳中了他心窝子,我喊了他两声,才换来一个敷衍的回答。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现在并没有刚才状态那么好,索性就搁下本子,提前结束了这场不太顺利的表演。

“算了。不对了,没意思。”我说,窗外路灯在此时亮起来,雪花慢悠悠飘扬,“咱们走吧,不早了。”

张弛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起身拉住我的袖子,帮我穿好外套,拿上东西和我一起走出这间排练厅。外面是真冷,出门的一瞬间我就缩起了脖子,回头去看他时,发现张弛还是一脸很平和的表情,丝毫没有被冻到一样。

我问他:“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冷呢?”

张弛瞟我一眼,手弹了弹保温杯,“天天喝,你也不怕。”

“你跟个老头似的。”我小声嘟囔。

张弛一挑眉,乐了,“嫌我老?”

“那没有。”我赶紧摇头,“我哪敢嫌弃您啊。”

“嫌弃也晚了。”

“都说了没有嫌弃。”

张弛低头笑了,笑声从羽绒服领子里传出来。一会儿后,他语气轻松,问我,“蒋龙,其实我很好奇,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这话太直白,一下给我问懵住了,一时之间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张弛自顾自说下去。“你看,我又老又......我也不丑,我又老又年龄大,你喜欢我什么?”

“合着一点自己的缺点都找不着啊,老师。你没话说了?”

张弛弹下舌,从嘴里发出“嘚”的一声,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就是喜欢年龄大的,怎么了吧。”我跟张弛怄气,“就好这口,比我小的我还不稀罕呢。”

张弛听了这话,又低声笑起来,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就好。还好我比你大好多。”

老天,他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眼去,他却伸手扣住了我肩膀,把我整个人掰正了,对着他的双眼。我在他的眼神下总是无处藏身。

“蒋龙,你是不是觉得老师很胆小?”他突然问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的心事再次被他戳破,只能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嗯一声。其实我知道,我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他。但是这件事就是很奇怪,我想让他注视着我,想和他深深地抱在一起。我们以前和现在,唯一的变量是爱,而爱就是一个会让人面目全非的东西。

我总觉着按照剧情发展,下一步他就要说不好意思我们还是不合适,就心说张弛啊,老师啊,你打我骂我说我都行,我太自私自利得寸进尺了,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然后,然后你也有错吧,你那么招人喜欢,害得我一直没安全感,跟我演个戏你都跑神。咱俩扯平了,所以不能分手。

腹稿不出十秒就打好了,就差他跟我提分手了。我想,他一说分手,我就细数我的罪过他的错,然后求他别走,虽然太卑微了,但是怎么说呢?我是真的很喜欢张弛。非常非常喜欢。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他了,那应该就是我变了好多。

我像待宰羔羊一样等待着他落下屠刀,但足足等了十秒,甚至二十秒,他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我的脸都有些冻僵了,才听到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口,一瞬间,世界安静下来。

我微微怔住,睫毛上的雪花化进眼里。

“我确实有些逃避这些事,因为我觉得我比你大,所以要面对的东西比你多。”他自嘲一笑,“但其实,我只是比你胆小一点。”

张弛紧盯着我的眼睛,天太冷了,他的皮肤很白,现在都被冻得通红,眼眶也红,像是哭过一样。“蒋龙,你是老师最聪明的学生。你明白的,如果我不喜欢你的话,为什么要答应你呢?老师在你眼里就这么闲?没事去扮演一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

我的嘴唇微微颤抖,从张弛的头顶看到下巴尖,好像我今天刚认识这个人一样。为什么我所有的想法他都能知道?为什么我所有的不安都在此刻没有了?为什么他就像有魔力一样?为什么我会喜欢他呢?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我吸吸鼻子,努力遏制住自己的眼泪,但耐不住说话时还是哽咽了,我问他:“原来你都知道吗?那你会不会很讨厌我?”

张弛被我气笑了,扣住我肩膀的手往中间移,捧住了我的脸。他手心真热,我的脸很暖和,热得我眼睛想要冒汗。“龙儿,刚还说你聪明呢,怎么这会儿这么呆?冻傻了?”他说。

我可能真的冻傻了吧,现在只想看着他,什么也思考不了。我不说话,只是望着他,我猜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智商一定不高。他慢慢凑近我,很慢很慢,慢到我怀疑世界被人开了0.5倍速,就在他离我还有不到五厘米的时候,我脑子才短暂回了一下春,想起来以前常跟他提的耍赖要求——那你亲我一下。

那他现在是要亲我了吗?天啊。

张弛呼出来的热气洒在我的脸上,紧接着,他冰凉的嘴唇就取代了这些东西——只克制地亲了亲我的鼻头,然后就松开了手,将我紧紧扣在怀里。耳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刚刚一直处于宕机状态的脑子逐渐恢复了正常。我想,这一刻是我想要永久停留的一刻,永远,永远。

 

4.

今年六月份到头,满打满算,是我认识张弛的第三年,也是我喜欢他的第三年。

于是在一个没什么特殊意义的下午,我抱着必失败的决心,带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本着让自己的大学生活更丰富多彩一点的想法,和张弛表了白。说是表白,但其实没什么海誓山盟的情话,也没有直白的字眼,我甚至连情书都没准备一封,而是直接问他,“张老师,你还没谈恋爱,对吧。”他当然没谈。这是个陈述句。我对张弛的人际交往关系不能说是一清二楚,但最起码的,不横刀夺人所爱我还是能保证的。

彼时我们坐在办公室,四下无人,我也是专门挑了这个时候来说。张弛一开始见我来,像平常一样,拉把凳子让我坐他旁边,他自己看网上的资料,但可以分出心来听我讲话。听我问他的感情状况,张弛手抖了一下,这让他电脑上的表演视频停住了,只好转过头来回答我,“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就好。”我点点头。迎着他疑惑的目光,我咽了口空气,硬着头皮说,“那你,能和我谈恋爱吗?”

好吧,我承认,这句话说出口后我就后悔了。太草率了,万一以后张弛成了不修边幅的邋遢鬼怎么办?以后他对我避而不见怎么办?好完蛋,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些。张弛盯着我,难得从他的脸上看出来那么明显的震惊,我丝毫不怀疑,如果他含了一口水,那就会立马喷出来。就在我即将改口,告诉他张老师这就是个玩笑你不要在意之时,张弛开口了,依然是那一副百年难遇的震惊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足够让我变得和他一样。他说,“行。”

好了,这下轮到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张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反问我,“你耳背?”

“没有啊。”

“那不就得了。”

我可能有点高兴过了头,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猜我那时是一脸傻笑样。

“老师是一个勇于接受新鲜事物的人。”他将视线重新放回电脑,柔声安慰我。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像突然被刺了一下似的。这样很奇怪,我本来有一种大喜过望的心情,但听到这句话后就只剩下迟钝。心脏里的蜜慢慢发酵成了酸水,他说,他是一个勇于接受新鲜事物的人,那如果是其他人呢?张弛面色如常,但耳朵尖有点红,我看着他的侧脸,想可能不是这样的,这只是无心的安慰,是我多想了。但这句话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成了一颗惴惴不安地种子。它生根,却迟迟不肯破土,而是用长长的根茎去深入心底,渐渐地成了一颗心的镣铐。

那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我是个自洽的人,辗转反侧一夜之后就通通抛诸脑后,我明白,想这样的事一般都很自取其辱,好不容易得到一件宝物,那就不要检查它是否完好无损,只是那镣铐却没有消失,只是我自作主张地忽略了它。普通情侣该怎么相处,我和张弛私底下就怎么相处,只是每次张弛对我移开眼神,有意无意的和我走远,却又在私下和我做着只有恋人才能做的事时,沉重的感觉才会在幸福中冒头。越来越重,越来越显目,直到我再也无法忽视,只能片刻喘息之时,张弛捧住我的脸,递给我一把严丝合缝的钥匙。至此,从六月到十二月,半年的时间,我胸腔里夏天的结晶才消融,露出一颗雀跃的心脏。

张弛给我的钥匙,可以开两个锁。另一个配对的锁眼是他自己。我们谈过很多次话,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朋友和朋友之间的,恋人和恋人之间的,张弛总是一副温吞的样子,只有在对待表演的问题上才肯较真,我认为他是一团水包住的火,看上去是冷的静的,实则是温暖的灼热的。

那天晚上的小雪并没有停,而是越下越大,直到脚印都被再次覆盖。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雪落了一身,但我却觉得哪哪都热。明明在一起的那天也没有这么激动过。叶浏问我为什么老傻笑,我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你可能此生都无法理解了。我不说。”然后成功收获一个白眼。

 

5.

学校的生活正常进行,学业越来越紧张的同时,一年也快到了头。北京的天冷得不像话,年关将至,除了跨年汇演,大家也还有别的事要干,放在排练上的重心就少了很多。张弛作为新锐教师,更是天天忙得找不着北,也见不着人。我们的彩排断断续续,竟然一次完整的都没有过。

临近跨年的前三天,张弛终于从工作中抽出了身,作为老师攒着大家走了一次台。我的戏份并不多,就这么点戏,还有一大半都是和他在一块儿演。所以情形就变成,他在台上时,我就在台上,他在台下时,我就在他旁边坐着。我们班的学生底子好,张弛一开始指导过后,后面基本上就不用怎么操心,只在台下当个观众。我坐他旁边,时不时瞥他一眼,张弛虽说忙,但气色并没有变差,反而有点容光焕发,但我这几天可是忙昏了头,黑眼圈都还在脸上挂着呢。我戳他胳膊,问,“你怎么一点都不显老呢?”

我搓了把自己的脸,“我这几天一直熬夜,脸都肿了。还有黑眼圈。”

张弛挑挑眉,抬起手揉了揉我的脸,“是有点肿。等会儿到外面捧点雪敷敷。”

“你咋这样呢。”

张弛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哪样?”

我朝他假笑一下,不说话。

现在这里人很多,我俩做贼心虚,不敢讨论太多别的话题,生怕被其他人看出来什么不对劲。但耐不住我太想和他说话了,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虽然我日日见他,但总觉得见不够。“你最喜欢剧本里哪一段?”我问。

张弛撑着脸想了想,若有所思,“都挺喜欢。不过里面张老师的独白那一幕很有创意,很出彩,如果要选一个最喜欢的,那就这个吧。”

我对他说的这一段有印象。这是张老师意识到自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学生后的一段内心戏,也是我们两个最后的戏。演出时,台上只有灯光,和两个站桩的人,一切的感情推进都需要演员的独角戏完成,而且只念词,没动作。演不好就会像站在那里诗朗诵一样,很尴尬,但张弛是个好演员。能看到他演这场戏,简直是视听盛宴。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喜欢这一段。这一段的情感剖析太直白,我以为张弛在情感上是个内秀的人来着。

我听他答完,只短短地“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张弛见我沉默,问,“怎么?你心里有别的答案?”

我摇摇头。真没有,不骗他,我心里只有没可能的错误答案,并没有选项。“就是没想到你会说这个。”我说。

他点点头,反问我:“那你呢?”

我早知道他要这样,装作低头翻剧本,其实早就有了答案,等到装足了样子之后,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真挚诚恳,“和老师演的每一场戏我都很喜欢。”

张弛听一半就乐了,没办法似的摇摇头,“嘴贫。”

“就乐意贫你。”

“行,那我也乐意听你贫。”

他和我拌了两句嘴,清清嗓子,正色道:“龙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张老师的独白吗?”

我收住脸上的笑,摇摇头,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因为美,因为真,因为触动到他了。无非就这三种原因。

张弛沉吟了一下,告诉我:“张老师是个很勇敢的人。”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想某些措辞,“至少,在承认自己这方面。”

“独白是一种艺术表现形式,这样的剖析是为了更好的体现人物,但在现实生活中却很难有人能做到。或者说,大部分人都做不到。”张弛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蒋龙,对自己诚实是种难能可贵的品质,我没有这种东西。可能以后会有,但会是很久的以后。人总是要失去一些,再得到一些,才会成长。”

我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我不喜欢不懂装懂,只能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说出一句我能接住的话。坦白讲,我不是个笨学生,但张弛确实是一位很优秀的教师。教师和学生有壁,这是真理。

“我是先得到了。”他喃喃道。神情莫名有些低落。我见状拉起他的手,捏捏指腹,问他怎么了?张弛抬起头来,对我笑,说没事,没什么。

他的不安被自己轻易地揭过,我想再往深探究,也没了理由。只能由着他的安排走,看表演,对词儿,休息,和同学们一起商量等会儿去哪吃饭,过年要不要买烟花等等。我们讨论这些的时候,张弛抱着他心爱的保温杯站在最外围,笑得很慈祥,我觉得他也应该参与,于是一把把这人拉过来,然后理所当然的,张弛成了请学生们吃饭的冤大头。临出门时,他才终于乐呵一点,搭着肩膀把我带进他怀里,问我是不是就等着宰他一顿呢。我眨眨眼,说张老师呀,同学们都想你请,怎么只怪我啊?

张弛无奈地笑了,行吧。

 

6.

等到了跨年表演那天,我们班作为压轴出场。这戏到目前为止,只完整排过两遍,一遍是三天前,另一遍是方才彩排。但好在大家都足够专业,以及这种跨年汇演说是重要,其实大家也都是图一乐呵。

前面的节目即将谢幕,张弛和我在后台准备着。我仰头喝了口水,余光发现他在盯着我看。后台其实很黑,只有一小点光,正好照到他看着我的眼睛上。我回看过去,对他咧开嘴,扯出一个笑。

“紧张吗?”张弛问我。

“有点。”我搓搓手,捧住脸往里面哈气,这天太冷了,我都怀疑,等会儿在台上,我会一边打冷颤一边说台词。张弛走近我,把我自己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包在他的手心里。看来多喝热水是真的有用,张弛的手心真的很烫。他的保温杯是不锈钢的,我以后要找个机会看看里面有没有泡枸杞。

“一会儿上台,好好演,别紧张,你就能很出彩。”张弛轻声对我说。

“我知道。”我说,“相信我,相信我们。”

说完这句后,张弛在一片漆黑中盯着我看,我不知道他是在用什么眼神看我,但我能感受到一片炙热的视线。我们的副导从台侧过来,打破这份明晃晃的暧昧,我迅速把手从张弛手中抽出来,对导演摆出一副听话乖演员的样子。他催促我俩赶紧候场,熟悉走位,上一个节目已经谢幕,轮到我们了。

我在黑暗中拉紧了张弛的衣角,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我们的上场。相识,相知,送书。霸凌,逃避,承认......演戏对我来说是快乐的,而这些时光总是很短暂。我和张弛的戏份本来就不多,现在更是要到了结尾的重头戏,也是张弛最喜欢的那一场——张老师的独白。

我需要跟他一起上场,在两束光线下和他渐行渐远,然后停在舞台边缘,和他遥遥相望。我早说过,这场戏很考验演员的实力,而看张弛表演简直是一种视听盛宴。他的台词很好,在他口中,张老师的心仿佛被解剖了上亿块。我听着他细数他的罪过,承认他的心意,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眼眶湿润的感觉。这是之前从来没有的。

他的台词我记得滚瓜烂熟,就在他说完最后一句后,应该望向我,然后在灯光慢慢地散去时,朝我缓缓地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我数着节拍,看着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下舞动。

等等,不对。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现在为什么还有灯光?应该黑得差不多了才对。

张弛明显也意识到了这点,朝我走来的步伐放慢了一个拍子。我按着原本剧本上的设定,缓缓抬起头来看他,有了一瞬间的慌乱。灯光完全错了,这里是一个大留白,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但是没事,不能慌。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能慌,观众不知道你原本的剧本是什么样的,硬着头皮演下去就行。

而就在这个时候,张弛开口了,我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惊愕,往后撤的脚步顿在原地。

“我爱他......”

“我爱他,是违背常理,是妨碍前程,是失去自制,是破灭希望,是断送幸福,是注定要尝尽一切沮丧和失望的。”

“可是,一旦爱上了他,我再也不能不爱他。”

我屏住呼吸,在脑海里搜刮着这熟悉的句子,这是《远大前程》里的一句话。而这本书,是他作为张老师,亲手送给我的。原来他看过。为了揣摩人物心理,又或者是想学他的勇敢,所以去啃了这样一本晦涩的书,是吗?张弛。

他话音刚落,原本应该缓慢熄灭的灯,“啪”一下全暗了,整个舞台陷入了一片黑暗。然后逐渐的,台下响起了激烈的掌声。张弛在熄灯之后快速朝我走过来,我俩几乎是踉跄着下了台,远离了舞台上的喧嚣之后,我仿佛突然从梦境中醒过来一般,明白我们的戏结束了,张老师和他学生的故事完结了。一切正在缓慢而有序的分崩离析,露出现实世界里的样子,借着头顶微亮的光,我看着张弛的脸。

“舞台事故?”我问他,嗓子有点哑。

“嗯,舞台事故。”他把我摁进怀里,抱得很紧。我感受到我的心怦怦直跳,也有可能是他的。

“你现挂啊......”我还有点发懵,双手回抱住他,“真厉害。”

张弛轻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书里摘抄的句子,和一些,真情流露吧。”

说实话,我本来不应该这么缓不过来的。但可能是今天点背,又或者张弛的怀抱太温暖了,让我只想变成小孩儿。我喊了好几声张弛,他都一声一声地回应我。早些时候定的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遥远的窗外有了烟花绽放的声音,我们跨年汇演节目的男女主在台上大声说出最后一句台词。我知道,是新的一年来了。这是我和张弛以恋人身份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蒋龙。”他撒开怀抱,往后撤了一些,盯住我的眼睛,“新年快乐。”

我张开嘴想说话,鼻头却有点酸,连嗓子也哽住了。

“新年快乐。张弛。”

我吸吸鼻子,遏制住自己流眼泪的冲动。

“要不要许个新年愿望?”我问他。

“我已经许好了。”他凑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我下意识想要观察四周有没有人,却被他掰正脑袋又亲了一口。

“张弛。”我轻轻喊他,“如果我说,我现在要许一个和你永远在一起的愿望,会不会显得太恋爱脑了。”

“那也没事。”他笑呵呵看着我,“因为我许的就是这个。”

我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我就许愿,张弛的愿望能实现吧。”

他低下头去轻声笑,说好。

我们的舞台剧要谢幕了,所有演员都要再上台,迎接属于集体的轰鸣的掌声。我和张弛手拉着手站在最边缘,对着一片闪光的台下鞠躬。我想,这真是我活到现在以来过得最棒的一个新年。

人们散去,却依旧在欢笑着颂歌,也将永久地记着这流年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雪被踩得吱吱作响,烟花在天空上方一个接着一个炸开,张弛身上清新的香水味,在我周遭萦绕。我想,这一切永远不会结束,这是幸福的,永恒的,无尽的时光。

END.

 

Notes:

哈哈哈感谢你看完🥰
想要一些评论ww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