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of Our Own ^beta

Chapter Text

“Charles, sector 2, yellow flag. Repeat, YELLOW FLAG.”Fabian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点难以忽视的激动。

Charles踩下刹车进入弯道，轻微的颠簸让他的回答也有些颤抖：“Copy.”

比赛进行到38圈，驶出10号弯时身后位于P4的车手已经落后将近13秒。谁也没有说什么，但Charles和他的工程师都清楚他们在等待同样的发展——这是一个完美的窗口，如果抓住机会，他们将书写历史。

进入11号弯时，VSC的指示灯在赛道边亮起。

“Now Charles! BOX! BOX！”

一切顺利得如同上天注定。

Charles离开弯道出口驶入维修通道，掠过红蓝橙色的P房，停车，感受前翼抬起的倾斜，然后落回地面，启动。

在维修通道尽头，前鼻上印着「1」的银灰色赛车箭一般从身边飞过，Charles紧随其后扎进组合弯等待轮胎升温。

一圈后VSC结束，Fabian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机里：“Oscar在你前面1.7秒，你可以全力推进。”

Charles并没有急着在1号弯前的直道加速，他咬住前车的尾巴在3号弯画出长长的弧线。

在4号弯入弯前他的车头轻微右摆，对方显然从后视镜注意到他的动作，同样向右打轮准备守住外线，或者下一个弯的内线——在银色赛车与路肩之间，空间一点点被撕开。Charles向左转动方向盘并略微提速，此时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Oscar已经来不及进行防守。16号赛车的鼻翼右端几乎擦过另一辆车的左后轮，前轮压着路肩卡进内侧。两辆车并排驶入下一个弯道，被挤到外线的车短暂失去抓地力，车尾甩了出去。Charles像是预判到这次偏移，在车尾朝他靠近前果断加速，提前完成方向转换进入5号弯，然后换挡踩下油门，夺回进站前的P3。

“干得漂亮，”耳机里传来不属于Fabian的声音，“有些极限，但时机抓得很好。”

Charles没有回答，在完成连续两个弯道的防守并驶入直道甩开P4之后才按下TR按钮：“闭嘴，让我安静地开车。”

转播镜头给到维修区，刚刚被喊了shut up的Max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只是皱着眉头专注地盯着显示器上的数据。

比赛还剩5圈，此时Charles视野中已经出现前车红色的掠影——那是一辆轮胎比他多跑了6圈，每一圈的用时都要掉0.5秒的法拉利。

“我想……我觉得我能拼一把。”Charles听到Fabian给出的数据，短暂地进行了估算，然后他放弃数学上的运算，用直觉给出回答。

Fabian转过头看了眼两个座位之外的Max，在他点头的瞬间告诉Charles：“目前落后1.1秒，我需要你push一把。进攻节奏不错，咬住法拉利，逼他继续防守。”

“收到。”

“通过检测点，0.9秒，下一圈overtake mode可用。”

方向持续变化，长直道逐渐在眼前展开。

领先的法拉利在进入直道后全油门推进，试图甩开Charles，但是上一圈在Charles紧密攻击下能量提前消耗且回收节奏被打乱，boost无法使用，只能依靠直道变线完成防守。而Charles把握住节奏，逼着对方早早用掉了这唯一的一次防守机会。

然后他启动overtake mode。

被额外功率进一步推高的车速让法拉利在他的视野里放大、一点点充满他的余光，两辆车逐渐齐头并进。在行驶到直道中段时他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鲜红的赛车，之后那片红色又一点点缩小、远去，最终成为身后万千红色中的一点。

直道末端，Charles强硬地卡住过弯路线，彻底打消了身后那辆法拉利利用弯道抢回位置的企图。

TR里爆发的欢呼甚至让Charles的手轻轻抖动了一下，Fabian在他的耳边不断地说着“Charles你做到了太棒了你做到了”，仿佛他们拿下的是整场比赛的冠军。

“轮胎状况很好，你可以放手——”沙哑的、极力克制住兴奋保持冷静的声音掐断Fabian急促的呼吸挤了进来。

“我想。我愿意。我会的。”Charles没等Max说完那句话就做出回应。

他有预感，今天是属于他的一天，今天的比赛是属于他的比赛。

不过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世界的运转并不基于预感，否则在赛季开始时说一句“我有预感今年我能拿到WDC”就万事大吉了。好在好的预感实现不了，坏的也不行，所以当Charles发现自己无法调整前翼时脑中一闪而过的“完蛋了”最终也没有成真。

他带着比赛前半程就受到轻微碰撞，但一直坚持到赛末才卡住的前翼第二个冲过终点线，然后世界被拉长到安静。

无尽的红色涌动着充满视野，TR里Fabian的声音高亢到嘶哑，但Charles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他或许说了“Thank you guys”，又或者说“FUCK! Well done today, all of you, we’re working as a team”，可发出的声音好像同样消失了。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任由他的车带着他经过一个又一个转弯，轻盈地再走一遍蒙扎长达5.8公里的赛道，走过曾经属于他的红色的天空与海洋。

像一场虚假的梦境，用记忆中美好的元素拼贴出一段看似真实的场景。

然后车轮碾过路肩，悬挂没能完全抵消掉的力量晃动Charles的肩膀。他从梦里醒来，前进在和梦里一样的赛道上。

“Unbelievable……Mamamia……”Charles想用更激动的声音喊出yeeeees，张开嘴才觉得喉咙发紧，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可能已经发出了太多类似的声音。

他就这样眩晕着开进parc fermé，停下车的时候那个给他带来一点麻烦的前翼还撞到了写着数字2的立牌。

但是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车队接住飞起的他，用力拍他的肩膀、手臂、依然印着“16”的后背，还有湛蓝色的、如同意大利夏末天空的头盔。

“……总而言之，我对今天的比赛非常满意——去年我们在这里差一步登上领奖台，今年终于实现目标。正如你说的，发车位置对我来说并不那么有利，不过多亏了我们的车队，当然还有VSC。”Charles靠在沙发里，一条腿盘起来压在另一条腿下面，“我想，没人会说‘我觉得P2已经足够好，我不想要P1’，但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希望能拿到25分，与此同时我对拿到手的18分同样满意。”

听到下一个问题落在Oscar身上后，Charles放下话筒，叼着吸管感受灵魂慢慢回归身体的真实感。

香槟气泡在皮肤上破裂的触感还新鲜着，领奖台上看下去目之所及无处不在的红残留在视网膜上挑动着神经。Charles 沿着那片红看过去，看到从鞋底露出来一角的彩纸屑，看到接过奖杯的自己的手，看到赛道绵延红色上覆盖的跃马旗帜。

几分钟前，他担心着那片巨大影子下可能传来的嘘声。但当Charles踏上领奖台第二位的时候，九月的烈日下回荡着的只有无尽的欢呼和他的名字——没有人因为他当年的离开或者不久前比赛中的超车而将他摆在不可饶恕之人的位置上，至少没有多到让他能听到，他们只是庆祝着一个抛弃了他们也被抛弃的圣子重回蒙扎。

“最后一个问题，给Charles。”听到自己的名字，Charles握住话筒抬起头，逆光看向那个被照得太亮以至于难以辨认的人影。“Charles，今天在比赛即将结束的时候你与车队配合超掉了Ollie，这是你离开马拉内罗后第一次在这条赛道上直接击败法拉利。在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地方，在全场法拉利车迷面前，这一刻对你意味着什么？我们都知道当年在这条赛道上，车队没有考虑你提出的策略，导致你丢掉了杆位优势，只拿到和今天一样的P2。如果那个时候得到今天这样的技术支持，你与法拉利之间的故事是否会完全不同？”

Charles眯着眼睛听完了整个问题。他用手指拨动话筒在手里转了两圈才放到嘴边，目光划过抿着嘴唇神情紧张的Verena——他的新闻官，露出一个没什么攻击性的微笑：“好多个‘法拉利’……关于那个超车，我们今天已经谈论了很多了，不是吗？一个超车不能代表什么，我只是比他开得快了一点。而且如果要给每一次超越都赋予意义的话，可能我需要先和Oscar讨论一下我们在4号弯的攻防，再回到这个问题上。”他转头看向Oscar，两个人相视一笑，“有一点我需要纠正一下，今天车队并没有支持我的想法，他们只是没有反对。这就足够了。”

Charles在这里暂停了下来。会场里除了快门按动的声音外安静得有些令人不适，FIA的媒体官员站在一侧抬起手，正准备示意主持人发布会到此结束，Charles的声音又透过扬声器在略显窒息的氛围里铺开：“蒙扎一直是一条特别的赛道，无论我今天穿在身上的是蓝、白还是红色，在这里比赛都意义非凡。我在法拉利度过了很多重要的时刻，比如2024年的摩纳哥，还有这里——她让我看到了无与伦比的盛大庆祝和在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感受到的来自车迷的爱。这些经历造就了今天的我，我也希望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刻。但人生里没有那么多‘希望’和‘如果’，已经发生的事我们无法改变。在法拉利……我在法……过去几年我学到了很多，因此也更明白现在想要的是什么：专注地、自由地比赛，当然，还有夺得冠军。”

他的肩膀微微放松，话筒从嘴边挪开一点，像是给接下来的话留出空间：“离开法拉利并不代表我停止爱她，这支车队不管在什么时候对我来说都意义重大。但是我们都要向前走，现在我们也都在向前走着，这就够了。”

Charles终于放下话筒，深吸一口气，平复在回答过程中逐渐失控的心跳。

发布会结束后Oscar贴在Charles身边下楼，Charles被他挤得快从栏杆上翻下去。

“别再挤我了，说话。”Charles用肩膀把他往外顶了两步。

Oscar蹭了回来，手臂搭在Charles的肩上凑得很近：“你刚才那段话是不是练过很多次了？给我来份演讲稿吧，下次要是有人问我关于迈凯伦的问题我也要这么回答。”

“没有。而且我觉得没人会问你关于迈凯伦的事，前两年你已经重复得够多了。况且——”Charles转过头看着Oscar的眼睛认真地说，“他们今年的车应该没有和你轮对轮的机会。”

Oscar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

“所以你看，你与迈凯伦之间从没有陷入过我跟法拉利这样的境地，你可以毫无负担地继续往前走，甚至完全不避讳地说出他们的车烂。我这套回答你用不上的。”

“难道你不会觉得自己有时候在开一辆烂车吗？即使是前东家的也不会？”

“会，但是我不会当着你的面直接说出来。”

Oscar对着Charles得意翘起的嘴角深吸了口气，嘴唇动一动装出小声嘟囔的样子，大概还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然后就被车队工作人员叫走了。

Charles接过Verena手里的迷你麦克风，重新整理笑容录制要发在车队账号上的赛后小采访，从媒体中心到维修区的距离正好够完成这项工作，省得还要在总结会后加班。

然后是P房前和计分牌的大合影以及再一次飞溅的香槟。

再然后，在队内总结之前，他终于能换掉又一次被香槟淋湿的衣服冲个澡。

只是有人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的休息室门口。

Charles甚至懒得说话，用歪头的动作表达“你在这里干什么”。

“下次不要说‘闭嘴’了，”Max的嘴扁扁的，让Charles想到meme里的气泡鱼，“实在有点难为情。”

Charles的眉毛抬起来，露出一种疑惑又带着一点点抑制不住的笑的表情：“什么闭嘴？啊——我又说了吗？抱歉，但是比赛的时候真的很难控制。”

“我明白，只是他们又在说我听起来像个被呵斥的丈夫了。”

“谁？Fabi吗？还是Andrea？为什么你是丈夫？”

“噢Charles，这是才你的重点？”Max终于不再是那副有点委屈的严肃表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起来细细的褶皱。

“好吧我会努力的。现在让我过去，我要洗个澡。”Charles从Max身边挤过去，差点把他推进另一间休息室。

“还有……我看了新闻发布会。”Max扶住门框，眼神落在Charles头顶湿得一绺一绺的头发上，用分析刹车时机的语气说，“你评价他们的用词还是这么……温和。”

听到这句话Charles直接笑了出来。他抬起粘着香槟的手从Max的手臂下穿过，环住他的后背在另一侧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你又在吃法拉利的醋了吗？”

你又在吃法拉利的醋了。

差不多的话Charles说过几次，和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

Pierre听过。

在他想约Charles进行一个恐怖电影之夜——好吧，其实是恐怖电影之下午，因为晚上实在太恐怖了——的时候，Charles说他明天要去马拉内罗参加训练。

Pierre当时怎么说的？

“早晚有一天你要成为穿着红色衣服的法拉利新娘。”

“亲爱calamar你在吃醋吗？19岁结婚是不是有点太早了？”Charles翻了个身，Pierre能从听筒里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等到我20岁以后吧。”

他的女朋友们也听过。

大概也是那些他要去模拟器上测试新的调校，或者因为轮胎测试而把度假时间推迟一两天的时候。小小的、撒娇似的不满是合情合理的，玩笑似的“别吃法拉利的醋”也同样轻飘又带着点认真。

但这些全都发生在Charles人生的前半段——他将“离开法拉利”作为截止到目前三十多年人生的分水岭，后半段人生刚开始两年。

而这一次，是在这短短的两年里有人第二回听到这句话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