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塔矢亮凝视棋盘，半晌后白子粘上了黑子。
下一着黑棋大概率会板一手，也有可能放弃这块地转而攻击左上的地盘。
只是半晌却迟迟不见进藤光落下一着。
塔矢带着疑惑抬头看到进藤正盯着棋盘出神。今天的第三次了。塔矢压下不悦的心情出声提醒：“到你了，进藤。”
进藤神游一圈回来有一瞬的失神，棋士的本能让他在千分之一秒内反应过来现在正在对局中，又用了千分之一秒意识到正在对局的对象是那个和围棋沾上边就很难搞的塔矢亮，事已至此只能扯出一个笑，向他道歉：“不好意思，想到点事情，你这手棋我早有预料，所以我……应在这里。”
抬手捻子板上，局势变得焦灼，塔矢依旧不悦，抬眼扫过他陪笑的脸，好似有轻哼一声应下这一手。
复盘结束后，进藤负责收拾棋子棋盘（进藤说为白天拿下王座的塔矢名人干这些感到很荣幸），塔矢则是收拾起两人的手机等物品。进藤小时候常背书包，当下已经有些过时，目前他常用的是个耐克的斜挎包，美观上没得说，容量上不尽人意。
进藤的背包和他人一样，干净简单，一览无余。
直到在电车站门口分离塔矢也没问出口，下棋时你到底在想什么，进藤？
————————————
“听说了吗！进藤七段好像有女朋友了！”
“诶？完全没感觉，是真的吗？”
“啊，有院生亲眼见到的，他在丝芙兰购物，选了好几样东西呢！不是给女朋友买的还能是自己用吗？”
“那看来是真的了…唔，好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对象不是绘梨子对吗？”
“呀…奈美，不许胡说！”被叫到名字的少女笑着躲开旁边女生娇嗔着伸过来拍她的手，打闹中跑至楼梯口，遇见了下行的塔矢亮九段，随即停止了打闹玩笑，鞠躬同他行了个礼。
塔矢温和地也同她们点头致意，从他咪成一条缝的嘴唇奈美察觉他现在心情不大好。沉默地跟在塔矢后面下楼，直到走出棋院大门右转与塔矢分道扬镳后绘梨子和奈美对视一眼，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过…为什么和塔矢老师在一起时会感到不自在呢……”
紫水会所。
进藤光罕见地提前约定时间到达，正同北岛先生进行一场不怎么安静的指导棋。听着那边“小老师一定有更好的解答方法！”“开什么玩笑，现在是我在和你下棋诶！”的吵闹声，塔矢脸上浮现出一些尴尬的表情，他小声同市河小姐说话：“我和进藤平时也是这样的吗？”
接过公文包，市河小姐看了一眼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撇撇嘴道：“差不多吧，也是这样没营养的话题。”
“喂我说你们两个，会所不许大声吵闹！”
被打断的两人不约而同向门口看过来，看到塔矢两人表情截然不同。北岛先生自然是一贯的欢喜溢于言表，仿佛看见自家孩子一样咧着嘴角笑，进藤倒是一下子收了声音，一副欲言又止仿佛有话要说却硬憋着的表情，眼神从上至下扫视塔矢。
塔矢带着些许疑惑回望过去，进藤一改刚刚便秘神情，表情轻快地走过来，“喏，塔矢，今天你晚了。”
“什么啊，明明是你太早了，”市河小姐反驳他，“偶尔一次罢了！”
塔矢与往常一样，边走到二人常用的棋桌旁边说：“我没有晚，是你记错时间了吧。”
“诶？也不是没有可能…总之我今天是特意提前出门了的，因为…”
“好慢，”塔矢出声打断他，“比我先到但还是要我等你吗？”
“…你这个让人久等还不带歉意的可恶家伙，你看我等会教训到你找不到北！”进藤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咬牙切齿地回敬。
“不喜欢吗？”
走在去往电车站的路上塔矢突然发问，进藤呆住了一下，想了想刚刚两人在一起除了下棋还是下棋，于是胸有成竹地回了一句：“我爱下棋。”
塔矢捂嘴噗嗤笑了一阵才补充：“我说围巾。”
说的是塔矢在9月送给进藤的生日礼物，一条卡其拼色围巾。当初收到的时候进藤抱怨了句“夏天为什么要送冬天的东西”实际回家后迫不及待拿出来比划了两圈，被前来祝贺成年的的妈妈看到笑着打趣：“是恋人送的吧？”进藤只是涨红着脸结巴道：“才不是，不要胡说了妈妈！”
那条围巾现在…在干洗店等待新生。和谷什么时候捉弄我不好非要在我喝可乐的时候，结果就是一杯麦当劳可乐三分之一喂了围巾三分之一喂了外套，拿回家问妈妈怎么处理被告知还是送去干洗店比较好，于是也只能乖巧地照做了。
“…总之就是这回事。”进藤把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塔矢听：“不过塔矢你送的围巾质量真好，虽然看起来薄薄一条不过围上之后真的很暖和，天知道这几天没有围巾我上下班都是怎么疾跑回家的…”
是错觉吗，塔矢看起来笑很开心。
“怪你笨手笨脚。”
“才不是！和谷虽然看着不是大个子他冲过来的时候不亚于一个行走的铅球重击我啊！”
塔矢抬眉笑笑不做回答。
“今年算暖冬吗？”进藤看着塔矢问。
“不算吧。”被盯了一会儿塔矢率先移开脸，“感觉上比去年更冷一点。”
“不仅如此，”进藤站定在车站前，“今年也比往年更干燥。”
“进藤？”
“这次不许打断我。”他低头看着塔矢，一阵风吹过缩了缩脖子，“我今天提前出门是因为去了涩谷街上的美妆店。”
“哦。”塔矢移开视线。
“因为你实在是太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了。王座决胜局我去观战室看了，当然我承认你的那手冲很大胆也受益颇多不过现在不是聊围棋的时候…塔矢，你没留意到吗，”进藤光脸上满是认真，也带着一些塔矢亮看不懂的情愫：“你的手指上起倒刺了。”
塔矢下意识抬起手，指甲边上的皮肤上红红的，也确实有一些白色的凸起角质层。小小的，却在心里掀起风暴。
进藤从鼓鼓囊囊的小斜挎包里掏出两个盒子：“…所以我去买了这个，还有这个，你试试吧，店员姐姐推荐给我的，说是人气爆款哦！应该会有效果的。就这样，下次见！”一股脑塞到塔矢手上，摆了摆手冲进了电车站。
一个是木质香味的护手霜，一个是果味的唇膏。
晚上是塔矢门下的研究会，很多父亲的弟子都在场。想来想去塔矢亮决定向芦原寻求解惑：芦原先生，你会留意到劲敌的手指上起倒刺了吗？
————————
周一周一，魂魄归西。
果然不管是上学还是上班周一永远都是最讨厌的了。
“早啊麻吉。”进藤一边打哈欠一边和伊角打招呼。
“早，昨晚又去哪里疯了？你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伊角按下电梯上行按钮，看着一脸菜色的进藤。
“和初中的同学聚会…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大学生们了。”走进电梯靠在厢壁上，进藤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大学生…大学生会有周一吗？快告诉我肯定的答案不然我不能接受啊…”
“这个…应该是有的吧…啊，早啊。”
“早。”
一股好闻又熟悉的木香若影若现，进藤光深深吸了几口气发出“咻咻—”的声音，这不是——猛地睁开眼发现轿厢另一边赫然站立着塔矢亮。
“早啊。”进藤幽幽盯着塔矢——「为什么不叫我。另外，你今天没有手合安排。」
“早。”——「为什么要叫你。」
转瞬间塔矢的楼层已到，开门时他说：“我来棋院拿父亲需要的棋谱，先告辞。”
塔矢向他们微微低头告别，在经过进藤时抬手抚过右耳边一丝不苟的头发，挽手别在了耳后。
—————————
涩谷。
美妆店内女孩子们头靠着头挑选着喜欢的口红色号。
另一边的气氛则是有点剑拔弩张。
“多久才有时间一起逛街你一定要这样？”
“如果是按照你的品味来购物那我也确实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必要。”
“我的品味？我的品味难道不好吗？你要这么说那就是摊上大事了！”黑黄色头发的男子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一处货柜前，拿起一支商品，朝另外一位说道：“这不也是我的品味吗？我看你喜欢的紧。”
“昙花一现。”
“喂塔矢亮你给我说清楚！站住！”
两人走远，一旁选购唇釉的绘梨子和奈美默默抬起头，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高段位棋手之间的事情不管是不是和围棋相关都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挑选完商品，二人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怎么的走到了黑黄头发男子刚刚拿起商品的地方。正巧售货员小姐在一旁，便热情地介绍起来：“需要护手产品吗？这是连续三年的热销王，有花香果香木香，可以试试哦。”
“啊，我的快用完了，请让我试试。”奈美主动请缨。
果然如售货员所言，滋润程度和效果气味都十分宜人。只是这种木质香味…“我怎么感觉很熟悉，好像常常能闻到…”
“我也是…”
最终奈美拿了一支花香味护手霜。走到刚刚两位男士最初吵架的地方。这里是卖个人护理产品的货架。奈美回忆了一下刚刚让二人发生争吵的商品…是牛奶味儿童沐浴乳。
两人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棋院盛传已久的流言。
额…高段位棋手之间的事情不管是不是和围棋相关都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