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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03
Words:
4,685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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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202

【劳龙】渐冻

Summary:

平成45年;没有直播的世界,失去看客的演技。

Notes:

劳伦×枫(左右有意义);充满不知所云的议论、重叠冗杂的排比、无聊又自我中心的叙述方式。包含传统意义上的插入式性暗示。理论上来说是R15。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枫盖上办公电脑,长长地向后拉伸,僵化的肩膀咯吱作响。对面工位早就熄了灯,挂钟半边埋在黑暗里,时针指向九点半。她叹口气,套上外套抓起通勤包,丝毫没有下班了的松快,捏着门禁卡站起来。手机却突然亮了。枫面无表情看了眼消息栏,摁灭屏幕,身后传来后辈窸窸窣窣的动静。

“樋口前辈也做完了?我们一起回去?”

“抱歉。”她诚心诚意说,把手机揣进兜里。“我得去见男朋友。”

“……联谊认识的那个?你们还在谈啊?”

她点点头,自己也想不明白这回事,门禁卡划开玻璃门。“我先走了哦。记得关灯。”

不想下楼的时候,电梯来得尤其快,明明要迟到时恨不得一楼一停。写字楼建了二十多年,电梯内保护膜还没拆,陈年塑胶纸绷出几道裂口,狭隘的不锈钢映出同样无机质的紫色美瞳。提示音响起;一楼到了。

她扣紧外套,跨进门厅,不费心寻找男友的身影,径直迈向大门。即使是严冬,对方也不会在室内等她,他是个抓紧一切机会糟蹋身体的现代人。轻车熟路穿出自动门的夹缝,掠过潮汐般司空见惯的车水马龙,左拐不过十米,比人影更先出现的是下风的烟味。便利店黄灯牌染进红发尖,他吐出最后一个烟圈,辨别出她的高跟鞋声,头都不抬便掐灭烟头,有气无力转动手腕,似乎将垃圾丢进垃圾桶是件强人所难的事。枫走到他身边,他才终于侧眼,白雾从口边缓缓弥散。

“去我家?”

“嗯。”

走路、检票、上电车,到目的地为止他们不会再说任何一句话。他们各自工作了十四个小时,既没有交谈的气力,也缺乏交谈的目的,在对方人生中留下的印记比不上野猫挠出的血痕,难怪后辈会质疑他们怎么还在谈恋爱。这段关系被命名为情侣后大概有半年了。也可能只有一个季度。也可能快一年了。认识的时间更久,估计两三年,往前翻翻交友app的聊天记录,最开始打招呼的日子就是准确日期,但他俩没人在乎这种东西。他们相处的目的从不是在对方身上寻找意义。

直到上半年他们写字楼办联谊,两个适龄单身人士被迫参加,然后第一次在无遮无掩的室内灯管下看清对方的脸。在此之前,他们只有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肉体关系。炮友这个词都显得过于亲密,缺乏友的部分,职业、年龄、联系方式一概不知;其实体检报告上都有,只是他们从不关心。线上线下不说半个无关字句,app里只有来来回回的时间地点。周五晚八点。不行,十点。酒店名。隔个半天;账单。转账记录。然后是下一个周五,或者周六、周天、节假日。软件占手机内存,交往后卸掉了,现在他们来往发的是邮件。

话说回来,联谊当天他们的演技确实太过夸张。自我介绍时还因为占用了周末而怏怏不乐,直到不经意间的对视,她清晰地看见那双明亮到陌生的松绿色眼睛,昨晚还黯淡地隐在阴暗里,此刻弹珠般震颤着,流露出不会在夜晚出现的动摇。枫恍然大悟,兴致盎然,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迎着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排除中间五六对大腿的阻拦,亲昵熟络地在他身边落座。他不敢抬眼,身体却比大脑先明白她要做什么,拉住她的手。指尖的触感比视野里的侧颜更为熟悉,让她有了一见如故的错觉。

“枫。”他轻声唤道,被烟熏硬的声带强行向下压,穷尽毕生想象挤出一丝温柔。

她张开嘴,想要回应却不知道他的名字,刚刚没听介绍;眼睛拼命瞄他胸口工牌,终于看清那串模糊发黄的片假名。

“……劳伦酱。”她吊着嗓子,掐出几乎非人的高音,靠近他颈窝,听见背后同事颤抖的惊叹。

比起与床伴在光天化日之下重逢的尴尬,他人诧异而古怪的目光所带来的愉悦感占到上风,本性里从未察觉的劣质面从门缝里滑出来,把心情涂成荧光玫红。互通姓名、萌发爱情、确认交往,全在半分钟之内;她小鸟般依偎在新晋的男友怀中,劳伦怜惜地搂紧恋人的肩膀,两个人在包间里华尔兹般晃来晃去,双口相声比独角戏有底气,带着报复所有人的存心,大声比拼你侬我侬。以至于下周一回公司,同事打招呼的语气都添上几分小心翼翼。

“早上好。”枫笑眯眯地说。她放下包,想起他们恶心又错愕的神色,忍不住开怀大笑。

“别突然笑。我要硬不起来了。”

枫抬起眼,视线转回出租屋阴森的玄关。劳伦在解她的开衫扣子,毛刺的发尖戳痛脖颈,她踢掉高跟鞋,手摸进劳伦毛衣下摆,冰凉的指尖捂上腰腹,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枫揽着他侧腰,一边往屋里退,口红蹭着他的红发。

“难道喜欢人家哭吗?没想到劳伦酱是野兽派。”

劳伦猛呛一声,口水差点喷到胸罩上。她又笑起来,手指向下勾住皮带,引蛇出洞般轻飘飘抽离,金属扣叮当砸落在地。

从何时起不再这么笑了呢。高中毕业一刀剪断长发的时候,还是大学租房被偷走行李的时候?唯一留下的小号丢在角落里蒙灰。lovelive停服了。switch也好steam也好,登录时间从一周前、一月前变为卸载软件。只有在便利店买泡面,路过宝可梦卡牌,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很喜欢叶伊布来着,却想不起叶伊布的样子,脑中只有透明底黑体字的片假名,溶进扫码枪的红光里面。过往压扁为谈资般的词条,在聊天中接上两秒话,然后被庞大的现实埋没。没有不幸的家庭、飞来的横祸、后悔一生的抉择,只是顺着人流往前走,自然而然就到了这个地方,因为所有人都这样,所以空虚、麻木、坏死都是理所应当。第一次约炮的枫坐在酒店床头这么想着,浴巾摩擦短发,抬头看向走来的人影。红发滴着水,他垂下眼睛,并不看她,从包里拿出避孕套。

现在的劳伦倒是看着她的脸。硬板床,没开灯,百叶窗挡不住东京的夜景,黄白光一条条囚笼般烙在他们脸上;劳伦静静望着她,眼珠盖上深夜的棕色正片叠底。抛开眼神与氛围,凝视这个动作本身便具备足够多的歧义,只是放在他们身上,没必要细想。枫垂下眼,猛地掀他的毛衣,黑色针织孔隔断对视,蓝色静电噼啪响,衣服一层层堆在床脚。

刚脱完她就有点后悔,又不是不能穿着衣服做。出租公寓没开空调,她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抱着双臂扯过被子。劳伦也钻进来,在床头摸空调遥控器。裸身贴在一起,寒冷扼杀淫欲,干燥的肌肤相互摩挲,只有生暖的目的;这可不对。他们挪出宝贵的夜晚可不是为了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枫抓住他的手,冰块般相连的指尖摸向自己心口。

劳伦似乎很喜欢她的乳房。她之前提过这件事,劳伦死不承认,下一晚还是最先解开她的领口扣子。越是优越的男人,伏在胸口吸吮乳头时显得越发滑稽可笑,婴孩的本性屈居在英俊的皮囊里,仿佛提着后颈拽离胸膛就会哇哇大哭。理应是服务于对方的动作,却放不下索取的姿态,反而扭捏得不伦不类。劳伦最开始也端着这种架子,伪饰奉献精神,枫沉默地看着他努力的发旋,不知作何感想。时间久了,他装不下去,让她跨坐在腿上,急促的鼻息打着乳沟,眼球向上望着她,幼犬般露出对温饱的渴求。

指腹埋进脂肪层,丰厚迟钝的肉块盈溢于掌心,再用力一点,根结的球状腺体隔着皮肉捏在指间。最了解她乳腺结节史的人竟然是劳伦。白日机械地敲打键盘的手指,即使深深陷入他人柔软的躯体,仍觉得不够,直到触及圆钝的肋间隙,到达深埋的心脏。被子里漆黑封闭,衬出唯一运动的脏器,心脏砰砰直跳,从胸骨传至颅脑;平缓的节律下叠着一条错峰的拍子,劳伦的心跳也传过来,她感到惊诧,他们的胸腔里竟然同时存有这种充满活力的东西。

两个空心人,一旦撞到一起,声音尤其响。锣鼓喧天地谈论着恋爱,只要动静够大,就足以掩盖空无一物的内核。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这辈子非你不可;学着烂俗影视里令人头皮发麻的台词,培养出一个高成本又惹人注目的兴趣,从观众到演员无人从中获益,与成年人效率至上利己主义的原则完全相悖,唯一得到的只有疑惑而惊惧的目光。“等一下……”“说实话有点恶心。”“樋口前辈谈起恋爱来是这样的吗?”打破了铁律般死灰色日常的一角,碌碌无奇的环境便变得妙趣横生,勤奋、认真、恪守本分之类普世意义上的夸奖,在深思熟虑后颤颤巍巍说出口的负面评价之前显得平庸至极。她泰然接纳形形色色的瞩目,内心波澜不惊,似乎命中注定是干这行的料。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劳伦的手总是不安定,从腰背往上爬,指节伸进后发际,五指揽不住短发,银鱼般溜过指缝。他望着空无一物的掌心,在空中虚虚描摹着什么,下滑的手带起细风。

“不留长发吗?”

没头没尾的问句,但枫不在乎他的动机,靠到男友颈窝里,鼻息贴着他耳朵。

“你喜欢长发?”

他顿了顿,手放回枫的后腰。

“在枫身上,什么样都无所谓。”劳伦低语,“只是想让你为我做出改变。”

“我的人生是属于你的哦。”

关西腔,蜜糖般黏而上挑,糊进耳膜里。“我也是。”他说,“我除了你一无所有。”

“劳伦酱是我全部的存在价值。”

“我是为了枫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要相爱到死为止哦。”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山盟海誓越说越轻。濒临高潮的时候说这种话,是想从空洞的言辞中寻找什么呢?没有历史的沉重感情,没有缘由的死生契阔;在家家酒里披上与自己截然相反的身份,就有借口轻而易举地推倒一切,简直像剖开肋骨,从里面掏出一个血肉模糊却急于坠地的新生儿。她摁着劳伦脊柱,对方一顿,揽得更紧,冰冷的掌根描画外展的肩胛骨,心口机械相贴,模拟出拥抱的姿态。

枫有一件很喜欢而只穿了一次的衣服。大学毕业后某天逛商场,在即将推走的打折区里一眼看中的。买下时店员似乎相当高兴,但穿着它面试的时候HR脸色却不太好看,她能从沉默中读出嘲讽的神色。“似乎不太适合你”,傍晚跟同学约饭时被这么支支吾吾评价。工作后搬家,出于某种心绪没有扔掉这个无处可用的东西,展开又叠好,埋进衣柜里。直到和劳伦设立了交往关系,他说“枫的任何样子我都喜欢”,于是熨斗划过尘封的金龙刺绣,阔腿裤揽不住豪迈的坐姿,笑声放肆到骇人听闻的程度。反倒是劳伦,在公司穿蓝灰格子衬衫,扣子歪了一整天都发现不了,一到约会就披上西装打好领带,连发绳都有心思系成蝴蝶结形状。

她当然也会喜欢劳伦的任何样子。忘剃胡子了也不要紧;头发打结乱成鸡窝仍旧很帅气哦;当然还是抽烟的男人比较好。她嘴上这么说着,约会时却黏得越来越紧,他半天抽不到烟,又脱不开身,情话讲不清楚,爱情越发拙劣。她完全不在乎他的身体健康,只是从他焦躁而破绽百出的演技里尝到一点乐趣,搂着他的脖子细声细语。和她在一起还心不在焉。是不是在想别的女人。是不是不爱她。是不是想分手了。劳伦单手安抚她的背,因为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摸烟盒望梅止渴。

为了恋人而改变自己,听上去真伟大!想必那难以压抑的笑声,和暴露于众的勇气,也都是爱情的力量吧。两个人一起就能到达超出想象的地方,在夜店门口演捉奸,在天台撕心裂肺要殉情,在网吧包间里大声谩骂,吵到顾客投来嫌恶的目光、工作人员不得不推门提醒,这样他们就拥有世界尽头最炽烈最反叛的爱情,比肩罗密欧与朱丽叶,媲美梁山伯与祝英台。劳伦猛敲键盘,一晚上带她打了三个冠军,得意洋洋地摔耳机。

“我是不是有打枪的天赋?”

“是的哦。去参加什么大赛吧。”

互相知道这是绝不会实现的话语,所以半撒娇半胁迫,叫他辞职别再跟别人有交集,他说要断了家里wifi让她安心做他的女人,路过奢侈品专柜,计划婚礼从香槟到草地全都要GUCCI。未来这个词,虚无又美好,理想化得可笑,刚刚好拿来当填充爱情的木屑,轻盈又毫无营养,也好清理,吹口气就散得无影无踪。枫垂下手臂,把劳伦从自己体内抽出来。结束之后,他们不再有肌肤相亲的必要。劳伦的手还放在她背上,随着分离一点点往外滑,最后脱落于她的肩膀。

他收回手,莫名其妙盯着掌心看了几秒,随后顺着惯性去床头摸烟。纸盒在指间捻转半天,却不打开,镭射封条明明暗暗映着掌纹。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我在考虑,……要不要买车。”

枫在套睡衣,没有回话。劳伦侧目,偷偷窥探一眼她的动作,继续说:“买车之后,通勤会更方便一点吧。”

“或许吧。”她应道,声音昏昏沉沉。她有点困了,想去刷牙,但劳伦拉住她衣角线头,也不扯下来,人造纤维慢吞吞绕着指腹。

“樋口小姐快升职了吧。”

她什么时候跟他聊过工作的事?算了。枫没有迂回的心思,也不想考虑他提问的理由,就事实点了点头。劳伦仍旧扯着线,一点点往外拉,也不顾某块布料或许会因此分崩离析。

“明天住下吗?”

“不住了。”

“那,……下周末……”

他们可从不是会根据日程来见面的关系啊。不过,既然他问了,她也顺便确认一下。枫隐隐约约记得自己下周末有事,侧身找手机,劳伦的手终于彻底离开与她直接或间接的触碰。屏幕无感情地照亮她下半张脸,她很快熄屏,将手机放回床头。

“下周末,……下周末不行啊。我要去相亲。”

“……啊……”

“然后呢,之后估计也都不行了。”

“……我明白了。”

她真得去洗漱了,站起身。背后却又传来一声低微的呼唤。

“枫,……”

“嗯?”

“你爱我吗?”

“我爱你。”

她轻飘飘地说,居高临下地捋他的长发,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敷衍的吻。

“那我们之后……还能再见面吗?”

“我们不是在一栋楼上班吗?”

“……”

她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不由得忍俊不禁。转念一想,又有点寂寞,她以为他跟她想的一样。本来能玩更久一点来着。枫打了个哈欠,走进浴室门。

相亲对象比她大四岁,条件不错,但是长相实在不好看,被她婉拒了。后面几个月,陆陆续续被介绍了一些男人,有门当户对的,目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见个面吃个饭,即使她至今只知道那个男人的姓氏,家里人好歹放松下来。她依旧踏踏实实工作,按照计划升了职,加班的日子少了,也到了能心平气和使唤人的地位与年纪。有时候在写字楼上上下下,遇到前男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心里毫无波澜。并不是在特地装作陌生人,因为本来就不认识。只是早上电梯高峰期,被挤进角落里,闻到他发尾干涩而清洁的洗发水味。

劳伦似乎在戒烟。

 

Notes:

几句废稿:
存心刁难对方时倒是用过纪念日的借口,今天是交往一个月、相识1000天、我家猫生日,你不记得了吗?虽然不是就是了。

“喜欢他哪一点?”
“一天抽两包烟还没阳痿。”

本就空无一物的感情,还一勺勺刮着皿壁往外钊,挖出来的只有尖锐刺耳的噪音。

 

沿用了枫的时间流动if线,虽然没写明但二人同龄(30岁)。
我一直觉得这段关系相当浅薄,所以产品二人对待它的态度也比较类似,缺乏相互之间的错位与戏剧性。这次稍微往深处思考了一下可能的世界线与发展。以及所有人打开手机听樋口枫翻唱少女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