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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莉坐在地狱代表的位置上，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她旁边是沃克斯的空位，他拒绝出席。长桌另一端，艾米丽飞侍希拉身旁，向她投来模糊又闪烁的目光。
夏莉站起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嗨！大家好！我是夏莉·晨星，地狱之主路西法·晨星的女儿，我谨代表地狱前来谈判……”
“谈判？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平起平坐？”琉特打断了她的话，而后又被希拉的眼神制止了。
这位六翼天使开口了，她的声音在殿堂中回响。“你的父亲呢？我们需要一位有力量的、能领导地狱的恶魔代表发言。”
夏莉：“希拉大人，恐怕我就是您说的那位代表，属实无奈之举，你们心中那些权高位重的恶魔们不愿前来，个中原因相信大人们都能猜到。而既然父亲相信我，那么你们也只能相信我，我至少还手握着晨星家族的声誉。”
“哦，是的。莉莉丝这种毒妇和路西法这个懦弱叛徒的家族血脉还有声誉可言呢！”一位能天使讥讽道。
邪恶的力量正是地狱的通行证！夏莉想这样辩解，转念一想，她在天堂发表此言论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希拉：“那么，夏莉·晨星，你要如何使我们的协议在地狱方面能顺利落实？晨星家族的影响力不假，但你个人的力量呢？你和你同伙最后的保证呢——要是地狱反叛军拒绝听从你的指示呢？”
夏莉：“阿拉斯托，地狱最强的领主之一，他能够抗衡反叛军首领及其支持者，他是我的养父，他与我感情深厚。”说完，夏莉盘算着要是天使中有人诽谤阿拉斯托是自己糖爹的话该如何反驳，所幸没有，大概天使的品性确实比恶魔高洁吧。“要是你信不过我，你可以跟我缔结契约，违约条件是灵魂灰飞烟灭什么的。”
“我相信你！”艾米丽在空中迫切地转了一个圈说。
“不需要结契约。我们姑且信任你。”希拉忧心地望了一眼艾米丽，“那么我们还需要商讨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停战条件。”
“我给大家列了一个表！”夏莉满意一笑，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白纸黑字顺着魔力勾勒向大家展开：
“1.地狱停止向天堂发出任何挑衅和攻击性行为。
2.天堂停止对地狱开展的定期大清洗活动。
3.天堂承认地狱客栈对救赎灵魂的积极作用，承认地狱客栈作为地狱罪人灵魂向善的引渡基地和飞升的中转站。天堂甚至可以与客栈进一步合作，我们客栈愿意让渡一部分管理权给天堂。”
4.天堂和地狱双方都不再追究大清洗时期死去天使和恶魔以及罪人。
……”
“我反对第四条、第二条及每一条！亚当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琉特叫道，“他的灵魂本来应该在永恒的天堂享受无尽的时间，却被你们摧毁了。而你们、你们这些肮脏的蛆虫、下流的蠢货，你们死一千次一万次，都抵不上亚当的千万分之一。你们需要的是以死谢罪！何况你们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夏莉：“我们不应该存在？你怎么肯定你们天使在大清洗中消灭的都是“罪不可恕的必定该死的灵魂”？维姬就是因为放过一位无辜的罪人小孩而被打入地狱的……”
琉特：“呵，你怎么肯定那个恶魔小孩没做杀烧劫掠坑蒙拐骗的事？就因为他在死亡前表现得楚楚可怜吗？”
夏莉：“天父——不，父亲说，所有灵魂生而无辜！就算ta生在地狱，ta灵魂生来也是空白一片的。任何灵魂、任何罪人都有改变的可能——你们在潘修斯爵士身上看到了例证——即使有人现在恶贯满盈，但ta或许还良心未泯，ta的那一丝善念或许有天将改变灵魂底色、逆转审判结果，助ta升入天堂，在那之前，你们怎么能毁灭ta？这难道是*****允许的吗！”
“夏莉……”艾米丽作了个祈祷的手势，她双手合十，眼中闪着水光。
“不可直呼主名！”希拉愠道，她的三对翅膀都张开了，每片羽毛上都生着一只眼睛，它们随希拉的双眼睁开，它们的视线发着光，像剑刃一般笼罩着殿堂。“主的旨意不可度测。一切皆在主的威仪之下，一切都是主之智慧的恩赐。”
在寂静中，希拉收拢了羽翼补充道，“大清洗，今后不会再有了。关于大清洗中死去的灵魂，我们也不会再追究。但关于亚当的事，我们需要等待主对于祂第一个人类造物的指示。而且，夏莉·晨星，你在今天会议上的表现，在座天使都有所见证，我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对啊，夏莉，在天堂，你得对祂们有敬畏。”艾米丽飞到夏莉耳边悄悄说道。
琉特：“哼！我就知道！夏莉，你完了！你们迟早要被我操死！”
夏莉：“噢！我有维姬了，你想操我你排队去吧！”
希拉叹了一口气，“安静！”
“等下，我有个问题，”在座一名的权天使向上竖起一根手指，“夏莉刚在提到‘良善能够逆转审判结果’，我的疑问是，这个审判是一直在进行吗？那么审判者是谁？能否请祂解释一二呢？”
希拉：“不是我……我想，是上面的旨意。”
“我有个想法，只是猜测，但说的通，”艾米丽越过希拉的允许站出来说道，“就像天平一样。灵魂中的善行和恶行被放在天平的两端，主的旨意就是天平和重力化身。当良善的那端比邪恶的那端更重，灵魂被判为善，升入天堂；当邪恶的那端比良善的那端更重，灵魂被判为恶，堕入地狱。在时间的推移下，善行和恶行一直在发生，那么天平也不断向左或向右偏移，直到其中一段取得决定性重量，然后——砰！判决生效了，灵魂质变了，转移了，飞升了！”
“对！”夏莉高兴的说，“艾米丽你懂我！我正是这么想的！或许，还有一点可以补充的是，天平两端的不止是善行和恶行，更贴切一点的形容是，灵魂中的善和恶，也可以说是善心和恶心、善念和恶念，其内化外显。”
权天使雷米尔：“你是说我们的灵魂中有恶的部分？你是说，即使处在天堂，也有人心存恶念、做恶事，只因代表他恶的天平端还没比善端更重？你是说我们也有堕入地狱的可能性？”
夏莉：“？！”天呐，如果这种事情是可能的话……夏莉想，但，但这只是猜测不是吗？即使从地狱飞升天堂的灵魂也只有潘修斯一例，但有一个灵魂，那个自大、傲慢、嗜血的雄性造物，他的灵魂难道应该在天堂获得安宁吗？
“你们无需揣测，届时一切自有安排。”希拉睁开六翼眼睛平息天使中的骚动，她说，“我相信，天堂的圣光会洗涤所有灵魂中的污秽。我相信我们都是纯净的。”
夏莉张开手掌，上面是艾米丽刚才用魔力化作的文字：你的灵魂中有很多善，我相信你有一天也会飞升天堂。她用同样的方式回了话：没关系。我会呆在地狱，因为我是莉莉丝的女儿，我是地狱的一部分。
希拉身边的一名资历较老的主天使拍了拍手：“我们还是关注一下条约内容吧，关于第一条，夏莉，所谓“挑衅和攻击性行为”，怎么界定呢？据我们所知，你们地狱一直以来都有辱骂天堂和天使的声音，这算挑衅语言吗？据天使长反馈，他手下在人间执行任务时有恶魔从中作梗，这算攻击性行为吗？如果算，那么你要怎么处理呢？”
夏莉：“啊……这个条约欠完善，我本意是说这次地狱方面停止备战……”
对方打断了她的结巴：“你的意思是，以后地狱挑衅攻击天堂不作数喽？”
夏莉：“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表达可能有点问题，我是说，我们会停战，不仅是这次，以后也是，只要、只要我还能坐在这里，只要我还能阻止他们……”
主天使：“你问问天使军团同不同意呗。嗯？琉特呢？离场了？亚伯你来说吧。”
被点名的亚伯紧张地站起来搓搓手：“嗯……内个，我觉得我们能坐在这里讨论真的很好，是一个进步……呃，天使军团我也说不好，卡夫齐尔大人说得很有道理，夏莉听起来也很棒……呃，要不我们等琉特回来？”
主天使卡夫齐尔摆摆手：“唉，照我看，你们当然得停战，因为你们根本打不过我们，你们软弱又邪恶，一盘散沙、虚张声势，总是靠一些低劣下流的手段试图威胁天堂，而你，堂堂地狱公主，也要靠向天堂献媚获得力量，好让那些小恶魔们捧你的臭脚。当然，我们总是仁慈而无私的，对于你的请求我们都会考虑，但你既然是来渴求垂怜的，总得拿出点诚意吧？即使身为地狱公主，在天堂也要谦虚一点的嘛。”
“什么诚意？我语气很坏吗？”夏莉懵懵地问。
“比如，你对天使和天堂的尊重啊，比如，你对违抗天堂的叛徒的惩戒证明啊，比如，你的子民的……嗯哼嗯哼。”主天使卡夫齐尔三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提取的动作。
“我不明白。”夏莉气鼓鼓地说，“我像尊重七名地狱领主那样尊重您，像尊重人、恶魔、天使那样尊重您。我就是这样的，我一直都是这样，我平等尊重所有灵魂，就像天堂和地狱是平等存在的，它们一同诞生，一同容纳灵魂。何况，现在地狱子民比天堂多得多。”
权天使：“噢，就像人间大地上的蛆虫和毒蛇也是多得数不清——再多有什么用呢？”
主天使和权天使一起笑起来。
“她竟然说天堂和地狱是平等的。哈哈哈。”天使中有一些嘲弄的声音抓住了这句话。
“那么，地狱公主，我想问问您，”其中一位天使说，“既然‘天堂和地狱是平等’，那么天堂为什么是这般纯净、融洽、圆满、美好，而地狱又充斥着暴力、贪婪、怠惰和淫虐呢？是什么导致了它们的差别呢？是我们的希拉对于地狱太过宽容了？还是主之耀光不曾播照过你们当初为人的生命？缪斯将那诗篇传彻大地的时候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们吗？你们灵魂中流着原罪！”
夏莉：“啊、啊？不是这样的……”
希拉：“好了，不要再互相攻击了。我们先来看第一条，至于言辞上的不准确都可以修改，既然夏莉指的是本次停战，我接受，毕竟我们这次紧急会议的目的就是和平解决这次冲突。诸位有什么异议吗？”
能天使：“希拉大人，我不认为和平解决是好办法，纸是遮不住火的，掩盖这次叛乱就会助长他们下次叛乱的气焰。我认为应该趁这次战争彻底消灭地狱中最为嚣张最不识好歹的那些恶魔，让他们认识到天堂的震慑力，就此消停一段时间。”
希拉：“你这是什么意思，卡麦尔？我们来之前不是已经达成一致了吗？”
能天使卡麦尔：“话虽如此，希拉大人，但是我的想法转变了。如此看来，或许是我们对地狱太仁慈了，他们才生出二心，竟觊觎天堂之地，用人类的话来说，他们对自己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天国的云脉不会为他们舞动虹彩，天国的英灵不会多给他们正眼，我们所要做的，是保护天堂的圣洁不受邪恶力量玷污。主的恩慈伴随伟力，圣子之口也能射出利剑，地狱太久没有被圣光彻底洗涤了，西奈山的衣袂也沾染了埃尘……”
希拉：“这些话是琉特对你说的吗？”
能天使卡麦尔：“并非如此，希拉大人，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近期在人间观测到恶魔的猖獗活动，加上因此对主的造物——人类及其它生灵心生怜悯。”
希拉点点头，问诸天使：“你们如何？”
某英灵：“我不想开战，这不像从前，战场在地狱，如果恶魔飞至上界，那天堂这些纯净的灵魂也要遭殃，他们本该和主在一起，直到永永远远。如果他们的灵魂消亡了，谁为他们负责呢？谁为他们声张呢？”
主天使卡夫齐尔：“你是说天使军团不力？你质疑主赋予的权柄？”
某英灵：“大人，今非昔比，人间的邪恶太多了，地狱的恶魔太多了，又比之前更强。那日未到，多余的牺牲不再必要。”
众天使及思索着，仿佛陷入了对往日荣光的追忆之中，羔羊、马、金碗、号角、蝗虫、洪水、书卷，有一个全知全能的存在贯穿始终，为他们制裁异端。
权天使雷米尔指着夏莉说：“对。我看你们是欠火烧了。”
夏莉嘟囔道：“他们在说什么……”
希拉：“那日期近了。你们也能看见祂，我们必得胜，你们将在火中哀哭，因为你们无虔信。这预言是真实的。”
夏莉笑了：“潘修斯难道有虔信吗？”
希拉：“你有拨开他额头看过吗？那儿难道没有主之印吗？”
夏莉：“没有。我看不见，希拉大人难道看得见？”
希拉：“……”
艾米丽：“为什么不把潘修斯叫过来呢？我们可以亲自问他。那样的话，天平的比喻也就明了了。”
潘修斯被带过来了。
潘修斯摸后脑勺：“啊哈，打仗这种事情我也要参加吗？我不是后勤人员吗？”
夏莉：“潘修斯爵士，好久不见，我问你：你认为自己虔诚吗？”
潘修斯：“我有去过几次教堂，算虔诚吗？”
希拉：“你只需回答：是。”
潘修斯：“好的、好的。但我不知道……”
夏莉：“他不知道，那么就为：不是。他怎么能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权天使雷米尔：“他确实拥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有些东西只有主知晓。”
夏莉：“潘修斯，你认为自己是凭善心或善行得救的吗？”
潘修斯：“看起来应该是的。”
希拉：“并非如此！良善之意只是锦上添花，一个契机。潘修斯得救是本乎主恩，因为他虔信主，这并不是出于他自己，而是主之所赐，也不是出于行为，免得有人自夸。”
夏莉：“我做了好事我不能自夸吗？！”
艾米丽小声地说：“夏莉，希拉大人是说免得得救的那人自夸……”
能天使卡麦尔：“这就是了。希拉大人传播的乃是真理。你们因不尊主且行烧杀淫掠之事而堕落，又因不信而不义，因不认而不得救，你们被摔下去，一直坠落，直到那日封印解开，你们抱作一团在烈火中受折磨，永永远远。这就是了，你还能坐在这里说话，是因为时日未到。”
亚伯：“……所以，这是绥靖会议？”这次，没有人打断他，也没有人接他的话。
夏莉：“？到底是谁绥谁啊！所以——你们同意停战吗？好，没有人反对，那就是同意了！”她在第一第二条打了勾，“那么，你们承认地狱客栈吗？”
权天使雷米尔：“天堂可以承认地狱客栈。天堂不需要地狱客栈的管理权，天堂只对那些成功飞升的灵魂负责，他们才是我们的同胞。但，为了防止你们借客栈行淫邪之事，我代表各国守护天使要求你们在客栈内部开辟只允许天堂进入的内部通道，这个通道之钥必须在我手里，并且，地狱成员不允许通过这条通道进入天堂或人间。”
夏莉：“我同意。”
夏莉：“关于第四条，我有一些想说的，或许在大清洗中消亡的恶魔对于你们来说只是数字，但他们也是我的朋友、我的同胞、我的子民，我对他们也有感情，我们之间的羁绊并不比你们圣灵的情谊更纯洁，但也不比人间的情谊更淡薄，我们没有那么坏，也没有那么好，必要时会变得更坏或更好，但我希望我们永远有无限可能。”
希拉：“恐怕你们有的只是无限混乱——”
就在这时，一条粗壮的光芒擦过殿堂顶，彩窗崩裂，碎片纷纷落下。它像一条巨龙穿过天堂的云彩，然后俯冲，划开了天堂之核。梦幻的天幕被扯下，宇宙的荒芜冰冷藉之涌入，尘和烟围绕着它，灵魂的恐惧滋养着它。那来自上界的力量以这种方式回馈自身了。
“这是什么？这里不是受庇佑的吗？”天堂的灵魂问。他转身想跑，而后击杀万物的虚空追上来，将他吞噬了。
“操！沃克斯这个畜生！”夏莉站起来，崩溃地抓自己的头发。
希拉震惊地看向那个破洞，张开六翼朝外飞去：“很抱歉。会议结束。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夏莉：“等下！那么那些我们达成一致的条约呢？”
希拉：“作废。全部。”
夏莉：“什么？！”
艾米丽担忧地远望了一眼独自站在会议厅的夏莉，随后去追领导众天使的希拉了。
沃克斯得意的脸出现在大厅墙旁边的显示屏上：“噢噢噢，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叫我畜生呢？谢谢夸奖！夏莉，天堂这些伪君子有没有把你欺负得哇哇大哭了？哇哈哈哈哈没关系，daddy一向先发制人。小公主，我们在地狱都很想你呢！”
202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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