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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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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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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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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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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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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

至爱丽丝

Summary:

ship:叶瞬光/叶释渊

warning:写一种痴男怨女的关系性,怨是动词。痴情的哥啊请再单恋一世吧!2.5太糟糕了,作者不要这样的结局,来一篇叶骨抚慰心伤。

Summary: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你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女孩。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叶释渊在第十一次被问起是否娶妻时,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扯谎。

 

 

阿婆坐在他对面,抱着他从火场里救出来的猫,叹了口气:我老伴走了很多年了,只有咪咪陪着我啊。云岿山的小师傅,要不是有你……

 

 

叶释渊摇头:婆婆,不必言谢。云岿山弟子刻苦修习,本就是为了助人。

 

 

阿婆听罢,更是深深皱起眉头,长叹一声。被她拍抚着的橘猫因身上突然加重的力道而疑惑地咪叫起来,而阿婆只是一味地欲言又止,以“搜罗出世上最美的赞词”为目标,蓄势待发地词穷着,每一条苦恼的皱纹里都盈满“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好”的喟然。

 

 

直到叶释渊因担心她叹气叹得缺氧,而打算开口道别的时候,阿婆才终于找到了她要的词句。

 

 

她说:小师傅,我看你也到了那个年纪了……阿婆多嘴问一句,你成家了没有啊?

 

 

也正是在那一刻,叶释渊明白了,自己应该把谎说成什么样子。

 

 

他略显惊愕地瞪大眼睛,笑容腼腆得恰到好处,推了推眼镜,仿佛一位昨日新婚的青年人。

 

 

他回答说:嗯,婆婆。我已经娶妻了。

 

 

已经娶妻了?啊。这样……婆婆愕然,手上的动作停下。我看小师傅你还年轻,以为……

 

 

没事的,婆婆。我明白您的好意。

 

 

叶释渊微微颔首,把目光向远处虚虚投去,眉眼温和,仿佛回忆起了一些好事。

 

 

我与我妻子很早便相识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十几年来,我们一直陪在彼此身边。期间也经历过很多坎坷,但……感情一直很好。就在上个月,我们正式结婚了。

 

 

他说得温柔又诚恳,嘴角带笑,藏不住自豪的语气,话里话外都炫耀着与妻子十年爱情长跑却仍在热恋期。这幅样子,饶是最中意他、最想把自家女儿说与他的长辈看了,也只能讪笑着说一句:“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就这样,叶释渊挥别了依依不舍的阿婆,走出院门。

 

 

清晨的阳光落在路肩上,像乳白色的薄雾。他看见街对面的早餐铺拉起卷帘门,叉烧包的蒸笼冒着热气,涌动着飞入晨光。他朝街对面走去,回忆起第一次被问是否成家时,他回答说没有、也并不打算成家。但那对阿公阿婆并不在意他的婉拒,送别他时还说要给云岿山写感谢信,大概是想顺带把说媒的事写到师傅那里去。

 

 

他不好对信的内容指指点点,只是暗自下定决心:下次再被问这种问题时,一定要换个答法。后面他的确不断地在被不同的阿公阿婆问同一个问题,频率高到令他不禁怀疑,是否是这一片的长辈们每晚在社区公园秘密碰头,串通好要逼他露出马脚。于是后来,他的答案变成了:没有。但我已有了意中人。

 

 

那时候,他便会带着相似的腼腆微笑,开始描述那位可人是何等地令他倾心。——她。我与她两小无猜,推过她的秋千,为她学过编麻花辫。她左肩上有道枝条般的小疤,那是她与我偷跑下山时被树丛刮的;她右手无名指根有一粒小痣,我也有一粒,长在刚好与她对称的地方。认识她的人都夸她美丽又善良,夸她舍己为人的品格……我不一样,我宁愿她贪婪一点、自私一些,好过每次都叫我心疼、又拿她没办法。或许老天把我送到她身边,就是为了让我尽可能地保护她,让她不受伤害、不被人利用……所以我想,我这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他没料到这个答案会比第一个好出这样多。那些阿公阿婆们听完都沉默良久,尔后只露出一副“小伙子加油啊”的神情看看他,叹口气,轻拍他的臂弯。更有位阿公听着听着便与他共情了一般,开始絮絮叨叨地,对他讲述自己年轻时那坎坷离奇的暗恋故事,语罢已是眼眶湿润,向他挥挥手,径自回家了。

 

 

叶释渊同他们告别时,内心说的是谢谢:谢谢你们如此轻易地被我骗过了,连我自己也为这个答案感到满足。如果有人听过他这番说辞,却仍要纠缠不休的话,那他觉得,他想不出第三个更好的回答。

 

 

然而——

 

 

事与愿违,最坏的可能性总是发生。这次被他救下的不再是小猫,而是芳龄二十的猫主人。猫主人有一副漂亮的相貌,还有一幢漂亮的别墅,她自称追她的男孩儿能从卫非地排到厄匹斯港,再从厄匹斯港绕回神之迷宫。而正是这样一位魅力四射的万人迷,今日遇见了他,才第一次怦然心动。

 

 

叶释渊说:小姐,谢谢你的喜欢,但抱歉,我已有了意中人。

 

 

猫主人不屑:你的意中人就一定有我好么?

 

 

叶释渊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怔愣,不知该作何反应。而猫主人抱臂,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小师傅,你的意中人,也只是意中人吧?第一,她不一定有我好。只要你与我处一处,说不定能“移情别恋”。第二,你在追她么?你向她表白了么?

 

 

叶释渊结结巴巴:没,没有。

 

 

猫主人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随后又立刻微蹙眉头,神色像是怜悯、又似在引诱。

 

 

她低声开口:所以……你就打算,把大好青春都耗在她身上了?不追求她、也不表白,是知道你们之间不会有结果吧?为了这样一个不会有结果的人,苦苦将自己磨折……值得么?

 

 

 

少女淡淡的香气向他贴近,像只在藏满秘密的夜晚盛放的、微凉的莲瓣。叶释渊看着她——看着她波浪般涌动的发梢、她浅粉色湿润的唇、她比他矮上十公分的身高……要踮起脚尖才能与他相吻。他想,她大概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儿,清纯稚嫩的脸,性格中却有着恰到好处的成熟与爱的狂热。相比之下,小光——

 

 

 

他猛地将她推开。

 

 

 

他忘记了。仓皇离开时,他有没有说抱歉。连后来有没有救下那只困在树上的小猫,或者只是路过,他也忘记了。找回他自己时,他已经在某个破败的庙檐上坐了很久,久到黑夜松开了它沉默的怀抱,浅白的月牙变得透明,隐没在弥漫着雾气的晨光中。

 

 

哈,我也真是……

 

 

朝阳从地平线升起的那一刻,他忽然叹了口气,站起身,从庙檐上一跃而下。

 

 

说自己已经娶妻,不就好了吗。反正,都是一样的吧。

 

 

 

 

即将再度启程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那破败的、半掩着某位神佛的殿门。祂石筑的身躯布满青苔与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崩塌,然而祂的表情却依旧平和,就好像祂要渡的众生都已渡尽,于是对颓败的现状也感到满足。

 

 

几乎是很本能的,叶释渊感到一阵反胃。

 

 

他踏出院落、片刻后又折返,一路走进那殿内,走到石像的脚底,抬头望进祂的眼睛。他感受到殿内湿冷的空气濡湿了他的肩膀,让他记起小时候有年冬天,叶瞬光不想晨起练剑,就这样紧紧抱着他、哭湿了他的肩头。

 

 

 

他把方才去外边买的三支香点燃,插进生锈的铜炉。

 

 

 

要是你能消失就好了。他说。

 

 

 

 

 

2

 

 

虽然他下山游历,离云岿山的距离越来越远,邮费也越来越高,但他从未停止过给叶瞬光写信。叶瞬光并不常给他回信,绝大多数时候,她的关心会是敲敲的消息提示音轰炸。有极小部分时候,她的回信会由青溟鸟捎过来,因为免去了邮费,而让他又一次眼红起仪玄师傅的术法。

 

 

其实他给叶瞬光写的信,内容都十分常规,甚至可以说是死板。——愚兄叶释渊谨启。小光展信安。今日又做了好人好事,收获了独特的见闻。另,此地的桂花糖芋苗风味俱佳,若有机会,可以来尝尝——像这样普通且无趣的事,其实并没有告诉她的必要。然而,除去这些,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写的,毕竟这才是叶瞬光所熟悉的、身为兄长的他,独自下山游历的生活。

 

 

他所不能在信中告诉她的是,其实他昨晚又做梦了。他梦见某天,卫非地忽然开始流传一位剑客的传说。那位神秘的剑客身形颀长、墨发如瀑,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手边剑匣如象腿般宽。他常常散发着一身空洞里带出来的血气,在深夜出现于那些隐蔽的酒馆,把酒名写在随身携带的信纸上,喝完酒,付过酒钱便离开。

 

 

传说中还说,他是个聋哑剑客,因为从来都没有人听他说过一句话。又有人说,他的舌头也坏了:他喝一杯放酸了的坏酒,一饮而尽、眼也不眨。

 

 

 

这个梦意外地被叶释渊记得很清晰,因为对他而言,这是个难得的美梦。他知道那个聋哑剑客就是自己,而剑匣里装的就是被他继承去的青溟剑,要说这个梦唯一让他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这个故事里的小光。

 

 

 

……若是这样的话,小光,你还会写日记吗?他想。你还会在房间里哭一整夜、把责任推给偶像剧的结局吗?要是不会的话该多好。如果这个世界里的你,能比我的小光幸福一点,那我会提前预支我余生所有的愿望,来祈祷这个美梦成真。

  

 

叶释渊最后还是没能这封信烧掉。他把书写了这个美梦的信封放在行囊的夹层里——夹层最深的地方,好像放得足够深,就总有一天会把它忘掉。而等他忘掉了,他就终于能允许自己幸福。

 

 

 

背起行囊的叶释渊再度启程了。他又一次告诉借宿给自己的阿婆自己已经成家,又一次挥别了清晨,朝着离云岿山更远的地方走去。在某个空洞里,他看到了称颂会的标记,于是他想起了莎拉。莎拉在第一次听他说:“我信仰着始主”的时候,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嘲笑。黑西装的干练女精英抹掉笑出的眼泪,对他说:“叶释渊,你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假情假意吗?”

 

 

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失败,准备殊死一搏的那一刻,莎拉却又看着他,笑了。

 

 

她说:没关系。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因为并没有人真正信仰着始主。我见过太多不虔诚的信众了——有位潦倒的青年渴望始主为他带来一个更好的世界,所以他其实信仰财富;有位失恋的少女渴望始主为她带来一个更好的世界,所以她其实信仰爱情。所以,你明白了吗,叶释渊?你又信仰着什么呢?

 

 

那是他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他向来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硬要说的话,可能是云岿山“济世救人”的教义。但后来他发现并非如此,他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小光的幸福。

 

 

 

一个人的幸福也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信仰吗?如果哪位哲学家能够回答他:当然可以。他就终于能坦荡荡地说,那些神、佛、上帝、始主——那些伟大而虚假的存在,也并不比他的小光更加崇高。所以他如此爱着她,也是一件寻常的事。但如果有人问他,他为什么选择去信仰妹妹的幸福,他会回答说:没有为什么。他出生起就是小光的哥哥,而哥哥该帮妹妹推她的秋千,哥哥该为妹妹学编麻花辫。如果小光不是他的妹妹,那他便不会为任何一个女孩儿做这些事了。

 

 

假使现在,有人为他描述了一个女孩:她清纯可人,善良却又软弱,愚蠢地相信爱、希望、大义这些美丽却空心的事物,并侥幸获得了能够暂时维系它们的能力。——那么他只会说,他对这庸俗的幸运儿不敢兴趣。但如果有人告诉他,这个女孩是叶瞬光,那么他就只会想:你们不明白她承受了多少痛苦。全世界只有我最明白。

 

 

叶释渊并没有太多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于是这种对于痛苦的感同身受,也几乎成了他的一件宝物。这份痛苦这让他感到自己是特殊的——在这有小光存在的世界上,是特殊的。

 

 

发现陆长老阴谋的那一晚,他在暴怒与痛苦中近乎癫狂,掀翻了桌子,又摔碎了一切目之所及的器物。收拾一地狼藉时,从镜子的碎片里看到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流泪。他抬手去擦泪,温热的液体冒出来,把眼皮浸得湿润,他于是睁眼,看见手心里深深嵌着一块碎瓷片,几乎把肌腱都割断。

 

 

他时常觉得,那样的恨意并非消失了,而是像他掌心的瘢痕一样永远保留了下来,每当握剑时,都感受到一股并不真切的钝痛。这股恨意是他永远区别于叶瞬光的地方。即使遭受这么多不公,叶瞬光永远不会去恨这个世界,如此残忍、如此天真。当他在黑夜中俯视着她的光明,他总会痛恨她的永远长不大,并因此更加爱她。

 

 

于是他想,他或许的确是个很差劲的哥哥。

 

 

 

……有更多更加暴怒与癫狂的时刻——几乎被仇恨吞没的时刻,他不敢与小光说。即使那是很多年以后,他已经重回云岿山,与她像一对从未有隔阂的兄妹那样并肩坐着,他也不敢与她倾诉。他害怕她知道以后,会真正明白自己有多么爱她。

 

 

……因为太过爱她,所以撒了十次谎才知道,原来说他的意中人已成为他的妻,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也因为太过爱她,所以早早地便知道:其实他的小光,从来都并不像自己爱着她那样,爱着自己。

 

 

对此,叶释渊回答自己:

 

 

没关系。

 

 

 

 

3

 

 

致小光书:

 

 

 

愚兄叶释渊谨启

 

 

小光展信安

 

 

 

今日,在路过某个街角时,忽然听到了钢琴声。钢琴这种乐器似乎在澄辉坪并不常见,记起来你小时候说想学乐器,想学的也是琵琶、古筝、竹笛这些。驻足听了许久,最后还是去问了乐师,弹奏的曲目叫什么名字。他告诉我这是一首前空洞时代的钢琴曲,虽然曲谱被复原出来,但名字已经遗失了。

 

 

由于无法告诉你它的名字,所以我只能将曲谱复印下来,寄给你。云岿山的弟子里也许有会弹钢琴的,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去问问哲师弟和铃师妹。

 

 

还有一件想要告诉你的事:我打算从今天起开始学习钢琴。你大概会觉得很惊讶吧?但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只是忽然发现能用乐器演奏出触动人心的音乐,也是一项很厉害的能力。

 

 

我想,等我学会了弹奏那首钢琴曲,我就会回到云岿山,试着弹给你听。

 

 

 

纸短情长,不复多言。

 

 

愚兄叶释渊顿首

 

 

 

 

 

 

 

 

 

 

 

 

Notes:

1 1867年,德国音乐家诺尔在斯图加特出版贝多芬《致特蕾莎》的乐谱时,把原名《致特蕾莎》错写成《致爱丽丝》。从此,该钢琴作品开始以《致爱丽丝》的名称在世界上广泛流传,而原名《致特蕾莎》却被人们忘记了。

 

2 Alice:真理

 

3 Lis——Elisabeth:上帝是我的誓言

 

4 Therese——Therapeuta:上帝的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