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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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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04
Words:
4,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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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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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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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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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2

【句點76】空彈匣

Summary:

一言以蔽之就是狙擊手與代表的來回拉扯,筆者對句點76解釋的集大成,以及滿足性癖的產物,嘗試用拙劣的文筆填滿余白。
如果有任何Bug、OOC或解釋違全算在我頭上。
*2026/01/13加筆修正部分語句及錯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委託華麗地失敗了。
創業以來最慘烈的一次,差點把自己的命也賠進去。
他知道自己要承擔絕大部分的責任。

「媽的你雇主是怎麼當的?既然雇用了我們就給我好好負責啊!以為就這樣撒手不管很瀟灑嗎?就算有再多條命我也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那個……我們先急救再說好不好?」

4發?還是5發?他記不清孤注一擲然後失手後被擊中多少次,又有多少發幾乎命中要害。
但他記得彼時意識模糊之際,有人怒氣沖沖地對他破口大罵,另一個人則是著急地為他做緊急處理。

-

叩、叩。

清脆的敲門聲把他從那片硝煙中拉回充斥著消毒水味兒的房間,儘管它們同樣刺鼻。

16:45分。

他望了眼時間。還差15分鐘下班。

儘管句點事務所因業務性質並沒有固定的上下班時間,在沒有委託的日子裡,還是會遵守所謂朝九晚五的制式工時。

今天顯然就是那樣的日子,甚至可能根本臨時歇業。這很合理,畢竟自己作為負責主要營運業務的代表,這幾天一直在片段的昏睡與清醒中度過。

「鴻璐,你醒了嗎?差不多該換藥了。」

「醒了喔~請進。」他一邊晃了晃睡得有些發昏的腦袋,一邊開口應門。

隨後,一個紮著及腰馬尾,有著小麥色皮膚的男人端著繃帶、紗布和藥走了進來。沒有多餘的對話,他隨手把椅子拉近床緣,一屁股坐下來,然後熟練地開始手上的工作。

男人一把扯開鴻璐的襯衫和染滿血汙的繃帶,露出底下怵目驚心的傷口,傷處接觸到空氣的瞬間鴻璐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動作這麼粗魯顯然是一種無聲的抗議,他明白這人是在跟自己賭氣。

「希斯克里夫。」

對方倏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僵硬地盯著自家代表。

「嚇到你了吧,對不起。」

「……命都快被你嚇沒了,怎麼賠我?」希斯克里夫無精打采地壓著聲音說道,像一把啞火的槍。

鴻璐行事風格劍走偏鋒,希斯克里夫沒少對他耳提面命,叫他別用幾乎可以說是在玩命的方式行動,不是每次都能出奇致勝然後全身而退的。

以下屬而言是有些逾越了,可他才不管。怪了,明明過去自己才是總是被念叨太莽撞的那一個,怎麼現在反倒變成老媽子了?偏偏鴻璐固執得很,總是笑著答應卻敷衍了事,最後又一意孤行。

看吧,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

希斯克里夫一向心直口快,可要命的是他只要情緒上來,嘴巴總是動得比腦子快,逞口舌之快後才開始悔不當初。

那天和辛克萊一起把渾身是血的鴻璐扛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怕,他懊惱自己不該在鴻璐性命垂危之際說重話,還不合時宜地發火。萬一鴻璐真的一命嗚呼,那那些難聽話豈不就成了最後的道別?要是真是如此他可能會後悔一輩子。他是不該如此失控,但傷成這樣難道不是鴻璐自找的嗎?於是他又生氣。

所有的負面情緒攪在一起,最終脫口而出的,只剩一句語帶沮喪的責問回敬始作俑者。

「可是,」鴻璐開口,他的語氣很輕很輕,彷彿沒有重量。
「如果我不在了,只是事務所失去主人而已呀。」
解散、合併、易主,失去主人的小型事務所的結局大抵如此,這在每天都有無數生命消逝的都市裡並不是稀奇事。
而收尾人只因利益萍水相逢,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你少來這套。」
希斯克里夫皺眉。
這傢伙,跟你講感情反倒跟我講理了。

「希斯克里夫,人終有一死,我並沒有那麼重要。」

「你他媽說的是什麼狗屁話!」
這話聽得希斯克里夫的火都上來了,腦一熱,便顧不得鴻璐還是個傷患,起身粗魯地揪住他襯衫的領口。

這渾蛋是真的有病,病得還不輕!

「我就是不爽你這種置身事外,怎樣都無所謂的態度,整天說一些大道理實際上根本都是鬼扯!」

「希斯克里夫,冷靜……」鴻璐眉頭微蹙,但臉上還是掛著那在希斯克里夫眼中令人厭惡的、一成不變的噁心笑容。

啊……又來了,又是這樣。

希斯克里夫心裡一橫。

「行,既然你是這麼想的」他鬆開緊緊揪著的衣領,從兜裡取出了隨身攜帶的配槍,毫不猶豫地就往自己的腦門上指。

「那你就不要阻止我。」

食指按在扳機上,扣動在即。

「住手!你瘋了嗎!?」鴻璐驚呼,伸手就要去奪槍。突如其來的劇烈動作讓他感到腹部一陣刺痛——八成是傷口裂開了,但他管不了那麼多,胸口有另一種沒來由的,彷彿要將自己撕裂開的劇烈抽痛,比肉身上的痛苦更加椎心刺骨。

喀擦。

槍械的金屬摩擦聲就像是死期的宣告。

然而,本應爆響的轟鳴聲並沒有如約而至。

希斯克里夫鬆開了手,任由手槍墜地,然後舉起雙手擺出了好似投降的姿勢。

「放心,上了保險,裡面也沒有子彈。」

「……」

隨著緊繃神經鬆懈下來,鴻璐彷彿氣力盡失般癱坐回床上。他喘著氣,嘴巴半開著出不了聲,彷彿失去了語言能力,只是呆愣地看著他的狙擊手。半晌才緩過來,斬釘截鐵地從嘴裡擠出字。

「我應該有教過你。」

「射擊四大法則。」(*註1)

「如果連員工訓練的基礎都忘了的話我真的會解僱你。」

鴻璐頹喪地垂下頭,一隻手揉捏著眉心。

「以後不准開這種不要命的玩笑。」

「哈啊……這是我的台詞吧。」希斯克里夫扶著額,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唉,我真的不是很擅長這個。」

他坐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鴻璐持平。

「好吧,你真的很怪,我是說,我真搞不懂你的腦子是怎麼運作的。對別人敏銳又小心,對自己卻遲鈍又隨便。」

「就像你不希望我做傻事一樣,我也不希望你莽,我看不出來有什麼區別。還是你要說我猜錯了,你真的對任何事情都無所謂,不管發生什麼都不重要。那剛剛阻止我又算什麼?啊?」

「我……」鴻璐本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哽住了。平時總是用一派輕鬆的態度說些氣人話的少爺罕見地陷入了沉默,露出有些迷茫的神色。
黛青色的髮絲披在他的肩上,襯著他白皙的皮膚,默不作聲的樣子顯得更像一尊精緻的瓷人偶。

希斯克里夫曾經透過玻璃櫥窗看過瓷人偶。它們身著華服,白白淨淨又惹人憐愛,但他一直喜歡不起來那種富貴人家的玩物。
人偶沒有心,它們不需要說話,也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安靜又乖巧地坐在以上好的絲綢與絨布裝飾的展示架上供人賞玩。
一種彰顯身份地位的裝飾品。
他有種自己正隔著櫥窗看著鴻璐的錯覺。

他不確定鴻璐聽進去多少,但是此刻他只想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鴻璐,我不想你死。」

-

鴻璐從沒跟希斯克里夫和辛克萊提起生命保險的事。

對H巢中足夠富裕的大戶人家而言生死無足輕重,對那些支持唯物主義的生命保險忠實擁護者來說更甚。既然只要不破壞腦部就永遠都有復活的機會,生命便貶值成了可以隨意揮霍的廉價的消耗品。
但鴻璐清楚使用生命保險需要支付什麼樣的代價。
只是逐漸丟失自我或者斷氣,如果兩者都是無法違抗的必然的話,那倒不如放棄掙扎並欣然接受。
然而,他現在對此卻有些不確定了。

如果要問為什麼的話,一定是因為——

「你不會一輩子當一尊只會旁觀的人偶。」

「因為不管怎麼說,你終究是做出了選擇。」

「因為你抓住了我。」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

「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無論是那天把自己從滿是泥濘的後巷裡拽出來也好,試圖從自己手中奪槍也好,儘管希斯克里夫無從確切得知鴻璐是怎麼想的,但他總是對自己伸出手,僅僅是如此便已然足夠。

「……」

「哈哈!」長久的沉默之後,鴻璐終於輕快地笑出聲。「真是熱情的告白呢。」

「啊?什、我才沒、」冷不防地被鴻璐一語道破使得希斯克里夫慌了神,支支吾吾了起來。老天自己都說了什麼跟什麼啊!?任誰聽了都會覺得自己剛才就差沒把「我喜歡你」說出口了。

「你、你說什麼胡話呢!別逗我了!」於是他想用與往常一樣的方式回嘴粉飾太平,但這對鴻璐並沒有什麼用。

「嗯~我沒有在開玩笑喔。」鴻璐雙手托腮,水靈靈的雙眼眨了眨。「希斯克里夫是怎麼想的呢?」

明知故問。
之前辛克萊來給他上藥的時候,隨口提到直到代表脫離險境,真正恢復意識前,希斯克里夫有多焦慮。
「我在書上看過,動物在焦慮時會沿著固定路線機械化地走動,希斯克里夫先生就像那樣呢,一直來回踱步,常常喊他吃飯他也沒聽到。有一次我還特別數了一下,他竟然繞著餐桌走了足足26圈耶!」發現自己說漏嘴,辛克萊連忙補充道:「……啊,這件事還請代表保密,別告訴他是我說的。」
更別提從某一個時間點開始,面對代表一如既往的親暱調侃,狙擊手不再用罵罵咧咧回擊,而是炸毛般紅著臉然後語無倫次。
他的心思一向很好猜,而鴻璐也瞭然於心,只是此前一直視而不見罷了。

於是,他拋出了那個直擊心靈的問題。

「我對你來說只是上司而已嗎?」

-

好極了。

看來自己真的壞事做太多了,鴻璐就是他的報應,是上天派來收拾他的惡魔,希斯克里夫這輩子從沒這麼後悔踏進這家事務所過。

而他的報應此時正笑盈盈地看著他,問他:「怎麼了?希斯克里夫?有什麼困難嗎?」

他甚至能看到鴻璐頭上的長著惡魔角,尾巴在身後晃來晃去,百分之百不是錯覺。

「我……呃……」希斯克里夫汗流浹背得連話語都組織不起來了。

這根本是在逼供。

他心虛地移開了視線,正好瞥見了掛在牆上的時鐘,發現早就超過了下班時間,於是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用飛快的語速乾巴巴地說:「噢!我的天啊看看現在都幾點了!已經是下班時間了這個問題我們下次……」

面對這個拙劣的藉口,鴻璐面不改色地回道:「我並不是以上司的身份,而是以我個人的身份對你發問的。」

希斯克里夫頓時啞口無言,只能無能狂怒,在心裡暗暗發誓等他走出這個房間他一定要投訴這家不但會扣工資,還強迫員工超時加班黑心事務所。

可說實話他真不覺得自己現在說得出什麼像樣的話,他甚至還沒搞清楚自己是怎麼想的。
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鴻璐,看到鴻璐疏於關心自身會很惱火,鴻璐笑嘻嘻地貼過來鬧他時他會感到難為情,這是一種喜歡、一種愛嗎?他必須想清楚才能回答。
這種事,要是不經大腦只憑直覺答覆那就太不負責任了!
可是他沒時間了,或者該說,代表不打算給他時間。

本能告訴他他該逃跑。

「操,我不知道、說真的我該走了待太晚會打擾代表您休息……」他緊張到上一句還罵著髒話,下一句卻變成生硬的官腔,使得鴻璐一時沒忍住,噗哧地笑出聲來。

「哪會呢?今天天氣這麼冷,不如說你還幫了大忙,有你在我的手都暖呼呼的呢~」

語言在行為面前是如此的蒼白而無力。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一直牽著鴻璐的手,鴻璐的體溫向來偏低,但現在那雙冰涼的手被自己給捂熱了。
顯而易見地,希斯克里夫在無意識中出賣了他自己。

愣什麼?逃跑啊,你媽的!

希斯克里夫發出殺雞般的悲鳴,抽手轉身就想落荒而逃,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但鴻璐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瞬間就抓住了對方的手阻止他溜走,手勁大得叫希斯克里夫在心裡直呼離譜。

然後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

他們以極其尷尬的姿勢倒在一起。

希斯克里夫的手撐在鴻璐的耳畔,他從沒這麼仔細地盯著對方看過。

長長的馬尾散了開來,就像是牢籠一樣囚禁著彼此。

他想掙扎,但在繃帶上暈開的血汙揭示了傷口已經裂開過一次的事實,他怕動靜太大給對方造成二度傷害。

身下的那雙左右異色的眼睛也在看著自己。闃黑的右眼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淵,青藍色的左眼像是能反射一切的鏡子。

那雙眼睛定義了何謂攝人心魄,他害怕被它們注視,儘管並不是每次,但他有時會覺得那視線不由分說地剖開了他的胸膛,要心臟赤裸裸血淋淋地曝曬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然而很快地,希斯克里夫就意識到他現在之所以忐忑不安的理由並不僅止於此。

鴻璐臉上依舊掛著他熟悉的溫和笑容,但他在那雙總是無動於衷的眼睛中看到了什麼。變化非常細微,要不是他們離得足夠近,恐怕是難以察覺。一貫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緊張、猶疑、期待,一些鴻璐之前欠缺的,構成人類所必要的,模糊不清的感情。

就好像幽暗之中燃起了一簇微小的火苗,或是平靜無波的湖面泛起了漣漪,那雙眼睛不再只是忠實地映照出別人,終於映出了他自己的身影。

啊……他想要我的回應。

他抗拒正視的結論原來是如此地簡單。

希斯克里夫覺得自己的心臟吵得厲害,幾乎要讓他耳鳴。
全身的細胞都在尖叫,命令他:「希斯克里夫,你不可以逃。」

於是他嚥了嚥口水,鼓起為數不多的勇氣開口道。

「好吧……鴻璐。」

「我在聽。」

「我想……我是喜歡你的。」

「嗯。我知道。」

靠,這傢伙果然是在玩我!
他覺得自己被耍了,被迫說出愚蠢又羞恥的廢話。好吧,但是他認同確認心意至少得走個過場。
然後呢?告白成功了嗎?
所以接下來該做什麼?我不知道啊!

鴻璐毫不意外地再次讀懂了他的心思,於是善解人意地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撥開了那些彆扭和手足無措,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按。

要說接吻的感覺像什麼,他會用灑落在田野間的細雨來形容。濕漉漉的、帶著水氣的、氤氳而綿長的。
他模糊地想起鴻璐曾說過在H巢,人們會用24節氣為一年中的時節變化命名。春雷乍響,蟄伏的動物從冬眠中驚醒,大地恢復生機,是謂驚蟄。
此刻恍若正是那樣的驚蟄時分。

只可惜一陣急促又不懂情調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代表,希斯克里夫先生,你們還好嗎?我聽到有很多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辛克萊擔憂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嚇得希斯克里夫整個人彈了起來。

顯然剛才拉扯時他們不小心撞到了擺在床頭櫃上的托盤和醫療用品。
兩人都沒注意到東西七零八落地掉到地上造成了不小的聲響,還忘了這是一家住辦合一的事務所。

「我我我我我們沒事!你別進來!」希斯克里夫脹紅著臉,一邊結結巴巴地回應一邊用最快的速度把地上散落的物品收拾好,然後一腳踹開門像狂風呼嘯而過一般奪門而出。

「小鬼你別擋路!」
這句話甚至是在他已經繞過辛克萊後才說出口的,等辛克萊回過神,早就已經看不到狙擊手的身影,只剩聲音迴盪在走廊間。

鴻璐支起身來,與呆站在門口的辛克萊面面相覷,隨後前者放聲大笑了起來。
「啊哈哈哈哈!希斯克里夫真的是,」他用袖子拭去因為笑得太過用力而流出的淚水。
「像暴風雨一樣的人呢!」

沒關係的,因為他知道,雨過終將天晴。

Notes:

*註1「射擊四大法則」:1.槍口永遠指向安全的方向、2.永遠假設槍內已有子彈上膛、3.除在真正射擊時外,手指不得接觸扳機、4.射擊時先確定目標所在及其後方物品有無安全顧慮

*空彈匣,指的是希斯克里夫手中沒有裝填彈藥的手槍,是希斯克里夫責罵與傾訴想法的模樣,也暗指鴻璐空無一物的內心,私心喜歡這種複數涵義的比喻。

*我只會寫文戲不會寫武戲(意味深),只能請各位讀者自行腦補武戲的部分了(比方說小辛沒有打斷於是帶傷澀澀之類的分歧,如果有志願者想要續寫大歡迎)

*我要拉所有仙人跟我一起當76水鬼🫵🥺

*特別感謝同擔跟我一起聊梗,才有這篇小說的誕生,希望大家看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