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任意两个质点，一经连线便能相互吸引。我与你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太近会窒息，太远会断联。而联系却只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存在。
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01
“下周三我不打算回兔窝镇啦。”
周日那天的例会刚结束，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体型庞大的警官拥拥挤挤着出了房间，等他们走得差不多了后，朱迪和尼克才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走了出来。
朱迪贴心地按下灯的开关，尼克顺手将门带着关上。他们两位看起来心情都不错。临近年底，他们的总结汇报之类的工作也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只要上帝别再为难他们，不要天降一桩让人火烧眉毛的大案，这个年底他们会过得很轻松。
尼克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情景。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跟着朱迪在散会后返回办公室的路上，对方无意间提起自己要把去年一整年还没休的假一次性放个彻底。她已经买好了回兔窝镇的车票，就等着明早出发。
那时候的尼克本来还隐隐地期待能约对方去个什么地方逛一逛，不过这种一厢情愿的邀约光说出口对他来说就是一大困难，更不用说朱迪早就有了安排。
所以他当时默默地把自己将要发出的邀请又咽回了肚子，而表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点点头，说了句：“那就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了，小胡萝卜。”
兔子是群居动物，他知道，然而他不是。虽然他总是说自己谁都认识，但却是第一次与一个群居动物走得如此之近。
莫名地，他感到一丝遗憾。但是成年动物所应当拥有的理智却告诉他这并非正确的想法。
他只能理解。
好笑吗？那个向来奉行“不吃任何亏且还要占别人便宜”，心里只有自己的狐狸——尼克·王尔德，居然有一天会试着去理解别人，而且还是一只兔子。
因此，今年的他还是抱着这种想当然的理解，看似不经意地向朱迪提起了这个话题。
“你今年什么时候回你那个遍地胡萝卜的屯？”
“是兔窝镇！”朱迪不满地纠正他。“兔——窝——镇！”
尼克又露出那种每次打趣后都会出现的得逞笑容。
但是今年的他却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过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朱迪竖着耳朵，一脸兴奋。
“我今年不打算回去啦！”
02
其实年底不回家这个想法从半个月之前就在大脑里出现了。
朱迪记得自己来动物城的第一年，基本上每天都盼望着回家的那一天，甚至每晚睡前还在日历上画圈圈，有的时候实在想家还要抱着日历默默地数剩下的日子。
但是今年，意外地，在她还没有开始抱怨时间怎么走得这么慢，一年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完了。
她在动物城任职警察的第二年时光也将走到尾声。
今年她归乡的想法不再那么强烈，当归期在眼前时，她甚至产生一种“不想回家”的想法。
这真奇怪。但是她却找不到理由。
每晚例行与父母的视频通话，她的奶奶每天都要在一旁插嘴，问她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给朱迪介绍对象了，还好心地提到自己已经为她物色好多兔子了。
这可不是朱迪乐意听到的话题，但是她还是讪笑着糊弄过去，每次。
手机再次回到了她父母的手上，她的爸爸如数家珍地汇报着今年家里田地的收成情况，还说跨年那天桌子上将会多出好多新奇菜式。
她的妈妈则是告诉她剩下几天要记得吃暖穿暖，不要着凉了，在新年第一天生病可不算是好预兆。
朱迪听着这些，不自觉地鼓起腮帮子。
怎么办，说不出口，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自己不想回家呢。
“朱迪，你有问过你那位狐狸搭档跨年夜怎么过吗？”
突然，她的妈妈问她，将她从走神状态拉了回来。
“尼克吗？”朱迪想起来去年平安夜时，她去拜访尼克家的情景，“他应该还是一个人在家过吧。”
“真可惜，你要不要问他愿不愿意来我们这？”霍普斯太太问道。
朱迪想了一下可行性，回答道：“我可以问问他，但是他不一定会同意，毕竟他总是说狐狸是独居动物。”
“吉丁·格雷可是每年都会来我们家呢。”霍普斯先生说，“要是你那位搭档能来，我想吉丁会很高兴能多一个同类的。”
“我想他们可能还会成为朋友。”
“事实上——”朱迪转了转眼珠，想象了一下尼克站在她家客厅里的场景，被她的弟弟妹妹——一群小兔子淹没的画面。
她认为尼克应该会觉得不自在。
总之不会像和自己待在一起那样放松。
如果他们能找一个隐秘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那或许会是一个特殊的、不一般的、让人印象深刻的跨年夜。
“怎么了，朱迪？”
“你今天可一直在走神。”
“事实上，”她顿了一下，还是打算对父母诚实一点，“我今年想要在动物城跨年。”
“天哪，亲爱的邦妮，你听到我们的朱迪刚刚说什么了吗？”霍普斯先生一脸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哦斯图，她说要在城里跨年，不回来了。”
“这真稀奇！不过我们不会不同意的，记得不要带可疑的男人回家，朱迪！”
“少说点吧，亲爱的。”邦妮推开一直往屏幕里挤的斯图的脸，看向朱迪，“那你要注意安全，如果想回家的话我们随时欢迎你。”
“知道了，妈妈。”这时候手机突然弹进一条消息，来自尼克的，关于工作上的事情。
“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先挂了！”
她将手机反过来盖在桌面上，捂住自己的脸。
上帝啊，方才她爸爸说那句“不要带可疑的男人回家”的时候，她正在想要不要邀请尼克来自己的公寓呢。
不过尼克实在算不上可疑，起码对她来说。
03
在得知搭档今年不回乡这个好消息后，尼克刚高兴没多久，就吃到一个教训。
那就是不要喜怒形于色，千万、千万不要。
他不知道方才朱迪和他说自己打算留在城里过年时，他的表情是怎么样的，或许他还没有完全消化这消息，当头一棒就已经打了下来。
“你下周三有空是吧，霍普斯警官？”
他和朱迪还没有走多远，身后就冷不丁响起了牛局长的声音。
尼克下意识就觉得不妙。
他立刻扭头看向自己的搭档，正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对方的出声速度却比他快多了。
兔子，不愧是兔子。尼克·王尔德在心里不禁吐槽。
“是的，长官！”朱迪转过头，严肃地说。
牛局长点点头，尼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那正好，我本还想来问你。”牛局长将一张纸递给她，最上面用着粗体大字写着“动物城跨年夜安保工作名单”。
“时代广场在跨年夜那天有一场规模宏大的灯光秀，预计客流量在90万动物左右，有关部门现在急缺安保人手，我们ZPD收到指示，也必须出点警力。”
尼克的笑容消失了。
他就知道准没好事！
该死的，他应该跑快点的！
“天哪，灯光秀。”朱迪捏着那张名单，眼里迸发出期待的光芒，“我之前在家里就一直在电视上看现场转播，这辈子都想亲眼看看！”
但是尼克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
“别忘记你是带着工作的。”牛局长低头看着这位兔子警官，难得地笑了一下，“不过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霍普斯警官。”
“还有你，”他的目光转向尼克，“我知道你会去的。”
“如果要我加班才能得到您的新年快乐的话，那还是免了，先生。”尼克的尾巴轻轻扫了下地面。“毕竟我感觉不到‘快乐’的存在。”
牛局长难得没有回怼他，只是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选择权在你，不过再一次提醒你，注意你的态度，狐狸。”
“尼克，你跨年夜那天有其他安排吗？”果不其然，下一秒朱迪就贴上了他的手臂，好奇地问他。那一块被触碰到的皮肤和毛发热热的，逐渐升温到和她一样的体温。
“没有的话，就和我去看看灯光秀吧。这可是我第一次在动物城跨年呢。”她抓住了尼克的爪子，露出那副祈求的表情，在句尾还轻轻地带了句“please”。
要命。尼克无奈地用爪子捂住脸摇了摇头，他受不了这个。那个牛肉长官是故意的。
“好吧，有多的申请表吗？”尼克撇了撇嘴，一脸不悦，又无奈。他伸出爪子，问牛局长。
牛局长挑了挑眉，乐意看他吃瘪的样子：“你的‘快乐’来得真快。”
尼克·王尔德冲他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
“你们两个写一张申请表就行。”牛局长装作没看见他假笑下的控诉，“下周三下午6点到集合点待命。”
“是！”朱迪挺直身子敬了个礼。
等牛局长一走，朱迪又凑了过来。
“嘿，开心点，搭档，我们能去看灯光秀了！”朱迪兴奋地说。
尼克想说点什么，但是又将话咽了下去，耳朵也耷拉下来，最后说道：“哪儿有那么新奇啊。”
“你住在动物城那么多年，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吗？”
“只有外来动物才对那东西感兴趣，特别是对你这种乡下来的小兔子，什么都算得上新奇。”尼克看起来确实兴致不高，“大半夜整座城市都是晃眼的灯，那对我来说是噩梦。”
“所以那晚你得带上墨镜。”朱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他的墨镜，跳起来帮他戴上。鼻托贴到鼻梁的那一刻，尼克的眼神聚焦，对上了朱迪闪闪发亮的眼睛。
他的心跳慢了几拍。
“而且，”帮他戴完眼镜后，朱迪有些不好意思地发出邀请：“说不定工作结束之后，我们能去别的地方逛逛什么的。我敢保证那天一定是一个最完美的跨年夜！”
“因为这是你第一个在城里过的跨年夜？”尼克抬起墨镜，从墨镜上方看着朱迪，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她刚刚的话。
“因为这是第一个和你一起过的跨年夜！”
朱迪看着他的眼睛，直白地说。
空气凝结了，看样子她以为尼克会再说点什么的，可惜过了几秒以后她什么也没等到。气氛略微变得尴尬，朱迪鼓了鼓腮帮子，嘟囔着“我先走了”，便走回办公室填表。
只有尼克仍然保持着他那个抬墨镜的动作愣在原地，嘴巴微张，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跟上她搭档的步伐。
04
日子很快便到了下周三。
而时间也很快走到了后半天。
朱迪看向桌面上的时钟，距离报道时间还有3个小时，距离新的一年还有9个小时
而工作之前必然要做许多准备。
朱迪打算先去洗个澡。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沾满香氛的味道后，在腾腾热气中，她又慢条斯理地开始打理自己短短的毛发。接着对着镜子开始用牙线修牙。
她想起来自己前些日子买了一些还没开封的瓶瓶罐罐，这时候全翻出来将他们摆在盥洗室里。她一瓶一瓶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名称和效果，便开始捯饬了起来。
最后她穿上了新买的毛衣，又在最外面套上了执勤专用制服。站在镜子面前整理完仪表后，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呼，做完这些正好花了她1个小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花在通勤上绰绰有余。
出门前，她先点开了自己的置顶联系人，在聊天框快速打下“别忘了报到时间，我先出门啦”。
过了几秒，尼克打出了一个OK，并且发了一个滑稽表情——一只刚睡醒的迷迷糊糊的兔子。
“你该发一只狐狸才对。”
朱迪发完这条消息，对着手机露出笑容。
05
尼克打着哈欠，拿着杯咖啡，不紧不慢地走到待命地点时，那里已然围了一圈安保人员。
他看到朱迪跳起来朝他挥了挥手，他笑了一下，便向他搭档的方向走去。
负责人的工前培训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尼克无趣地打了个哈欠，被身旁跃跃欲试的朱迪塞了一个号码牌。
“这是我们的编号。”朱迪将号码牌拍在他的胸口，尼克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被拍出来了。
可惜他的搭档一直都不怎么知道收住自己的手劲。
“你刚刚来晚了，所以我帮你拿了一张。”朱迪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编号，很是高兴，“他们是用这个编号来安排点位的，这样我们就能排在一起了！”
尼克看着她胸前那个大大的“37”。
“我以前提前问过爪豪斯了，”朱迪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似是在求他的夸赞，“他说37号位是绝佳观看位。我可是提前做过攻略的。”
“你是36号，我们不会距离太远的，最多50米，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看灯光秀了！”
50米。虽然对于尼克理想中的，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他幻想中的，他和朱迪在跨年夜之间的距离来说，还是稍微有些远了。
以米作为单位还是太残忍。虽然没说要用毫米计数，但起码也要用厘米。
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50米，要比几百公里要好得多。他们此刻都站在这里，站在中心城区最繁华的地带，站在风景最好的那座桥上，要比一个在兔窝镇而另一个远在动物城里某一间不知名的小房子里要好得多。
而他和朱迪今晚的距离的最大值也不过才50米，是他微微一个偏头就能见到对方的距离。他们之间不需要再依靠电话联系，也不需要通过社媒才能搭话。朱迪可以在某一秒转过头看着他，而他也可以在那一刻同样报以微笑和回应。
他没有理由不知足。
“这算是滥用职权吗？霍普斯警官。”尼克打趣地问她。
“或许是吧。”朱迪似乎也没想否认。
她今天出门前特地打扮过，除了日常的护理之外，还化了淡淡的妆，尼克看出来了。除此以外，她的味道也比往日要浓郁一些，就算站在动物堆里，尼克不动声色地抽了抽鼻子，他也能清晰闻到朱迪身上的香气。
“但是我们可是拯救了两次动物城！”她兴奋地再一次下拉尼克的领带，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尼克瞬间觉得似乎以厘米为单位的距离也变得遥远。
“所以我们应该享受这场盛宴。”朱迪笑得很甜。
“我们？”尼克挑了挑眉毛。
“是啊，我和你。”朱迪说。“这叫在被允许的范围里合理利用权利，宝贝。”
尼克失笑。
“这可是你教我的，搭档。”朱迪说。
是啊，尼克忍住了没有伸爪去揉搭档脑袋的想法。
的确是他教她的。
06
站岗的前几个小时很无聊。客流陆陆续续地进来，又陆陆续续地流到其他地方。此时是晚上7点，距离灯光秀开始还有5个小时。
朱迪觉得自己一直竖着的耳朵有些冷，便在没有动物看她的时候悄悄放了下来。她偷偷地用手掌揉搓了一下耳朵尖，却听到了头顶传来一阵轻笑。
“我还以为你的耳朵不怕冷呢。”尼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站姿懒散，“毕竟我就看着你竖了一个小时。”
“嘿尼克，你该站在你的岗位上。”朱迪不满地说，“等会负责人来查岗就不好了。”
“就离岗几分钟而已，”尼克不在意地说，“他们不能让我连上厕所的时间也没有。”
“那你现在应该在厕所里。”朱迪说。
“可惜我现在不想去。”尼克回答，“但是这几分钟不用就浪费了。”
“所以我觉得不如来和你聊聊天，小胡萝卜，我知道你也很无聊。”
“好吧。”朱迪摇了摇脑袋，重新将耳朵立起来，“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无聊。”
“能听到你亲自说这两个字真难得。”尼克说，“毕竟每次在ZPD里只要有动物说这两个字，必定会来一桩大案子。”
朱迪笑起来。这确实是他们ZPD的规则怪谈。
“你不觉得无聊吗，尼克？”朱迪反过来问他。“以往跨年那天的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不记得了。反正比起傻傻地站在这里，也没好到哪去。”尼克说。“过了几十年的重复日子，每天都一样。我打赌你肯定也记不得你18岁那年跨年夜做了什么。”
“我在看警校纪录片。”朱迪没有中他圈套，冲着他露出得逞的笑容。“然后开始看动物城灯光秀转播。”
尼克笑道：“差点忘了，我有个‘另类’搭档。”
“谢谢夸奖。”
“well，所以刚刚听你说，尼克，你跨年夜一直都没有安排的话，我想，”朱迪缓缓向他说道，“我是说，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
“警官！警官！我要报案！”
一声急切的呼喊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邀请。
“他，他，有动物偷了我的钱包！”
喘着粗气，呼着热气。朱迪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报案人是什么动物，就已经锁定了不远处仓皇逃窜，留下身影的扒手。
“尼克，你在这，我去追！”她作出起跑姿势，一言不发地便往外跑，徒留下她的搭档在原地。
07
“我就说那家伙跑不远的。”尼克将自己买的热可可递给朱迪，说道，“他跑的那个方向的道路因为限流被封锁了。”
“你怎么不早说！”朱迪气呼呼地猛喝了一口。她刚刚可是跑了好远好远。
“因为刚刚一只兔子又没来得及听我说话，就已经跑远了。”尼克也没生气，看着面前这个瘪着嘴巴的小搭档无话可说也是一种乐趣，“让我猜猜，那只兔子好像叫什么霍普斯。”
“我错了，”朱迪先跟他道了个歉，“我之前答应过你，会听你把话说完再行动的。”
“对不起，尼克。”
“这句你也应该录到胡萝卜笔里去。”尼克说。
“不过幸运的是，你的搭档原谅你了。”尼克拿出刚刚自己去买可可时顺路买的围巾，将起绕在朱迪小小的、细细的脖颈上。“他知道你办案心切，所以打算代表ZPD向你致以最高敬意。”
“最高敬意是一条围巾吗？”朱迪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布料，问道，“真暖和，是用什么做的？”
“反正不是臭鼬的屁股毛，你放心。”
“你该祈祷大先生的人不在这，尼克。”
“所以我得离你近一点儿。”尼克不动声色地往朱迪的方向凑了凑，“我有预感，他就在附近。”
“尼克·王尔德！”
朱迪无情地拍了一下他。
“你擅离岗位太久，该回去站岗了！”
08
动物渐渐聚在一起，客流量慢慢积攒地多了起来。朱迪和尼克负责的那块区域基本上能用“水泄不通”来形容。
不知道是因为被朱迪教训的次数多了，还是因为动物太多不好行动，尼克往他搭档那里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警官，问一下窝想，榛果大道，怎么走？”
尼克摘下墨镜，抬起头，看见一位他从没见过的动物向他问路。说的英语也蹩脚得很，要不是因为他早年间混社会，见到的动物太多，他一时间也没听懂这只动物在说什么。
“先生，你……不是本地动物吗？”尼克或许是因为真的太无聊，少见地开始搭话。
“窝，窝不是，本地的。”那只动物的英语不流利，但是又急于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所以不得不带了点口吃。“窝，窝，来自发兰希。和窝的，碰油，来这里，跨年。”
这位外来的动物先生连说带比划，尼克看懂了他的意思，理解地点了点头，便打算为他指路。
“榛果大道，先生，你该往那边一直直走，过一个红绿灯再右转。”
尼克又怕他听不懂，重复了一遍：“直走，一个红绿灯，右转。”
“Merci beaucoup.”那位老先生说着，就走上前去吻了一下尼克的面颊，尼克被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给吓得跳了起来，后退了几步。
“抱歉，窝，窝总是忘记，这里卜是发兰希。”那位先生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到，而是抱歉地伸出双手，想要寻求原谅，但是更多的却是对自己国家文化的自豪，“这是窝们的问面礼，谢谢你警官先生。”
尼克后怕地抹了抹自己的脸，确保对方不会再吻上来以后，重新回到他的岗位。
“没，没事，先生。”尼克这一次面色正经了不少，摆出他印象中那些威严的警察的架子，“帮助您是我的职责。”
等那位先生走远后，尼克不禁松了口气，却听到朱迪的笑声。
朱迪看起来笑出眼泪了，她朝着尼克那个方向，用手比划出一个相框。尼克明白她的意思。
“我真该把你刚刚跳起来的样子拍下来。”
她肯定会这么说。
所以尼克只是笑笑。
09
现在人群已经满溢得有些失去控制了。朱迪从前对90万没有什么概念，但是这一次90万却具象化地展现在她眼前。
“天哪，今天的客流量肯定不止90万。”朱迪听到身后有动物这么说。
“上帝，能不能别挤我了！”
“嫌挤你就回家去！你一个动物能占两个动物的位子！”
“还要等多久啊，我真想回家洗澡。”
朱迪偷偷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一眼时间，此刻已经是晚上11点了。
再过一个小时不到，他们就将迈入新的一年。
这时，在此起彼伏的抱怨与熙熙攘攘的寒暄中，朱迪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我的孩子！有谁见到我的儿子了吗！他走丢了！”
“那么容易跑丢就别带出来啊，真是给动物添麻烦。”
“天哪，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找得到。”
“我想他的儿子可能已经被挤到下个街区咯。”
“詹姆斯！你在哪里！”那位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在嘈杂的人群中也显得格外明显。
朱迪跳起来，看到那位站立于群体边缘的，近乎于绝望的母亲，皱了皱眉头。
尼克几乎和她同时向那位母亲走去，还贴心地向负责人调了两位安保人员来维持秩序。
毕竟他们俩的本职工作还是ZPD的警察。
“我是这一片的环卫工，詹姆斯，我的孩子，坚持要和我一起跨年才跟着我来到我工作的地方的。”
那位夫人说着说着便流下眼泪，尼克好心地借了一下肩膀，才没有让她无力得滑到地上。
“女士，您现在得描述清楚您孩子的长相、穿着，还有身高，对，身高很重要。”朱迪冷静地说。
“如果詹姆斯的身高不高的话，在人群里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你们愿意帮我找詹姆斯吗？”那位夫人眼泪汪汪。
“是啊，忘记介绍了，女士，我们是ZPD的王尔德和霍普斯警员。”朱迪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口袋，才想起来今天没穿警服，而身旁的尼克却轻笑出声，掏出了他的警官证。
“找到詹姆斯就包在我们身上了。”
10
“小胡萝卜，你跳到我的肩膀上，站得高能看得远一点。”
“那你岂不是要挤入动物群了？”
“没办法，谁让我们是ZPD的霍普斯和王尔德警员呢？”
总得以身涉险。
更不用说，当朱迪坐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那份重量却足以让他那份飘飘然的心沉淀下去。
但是尼克当然不会说的。
11
找到詹姆斯算是费了一番功夫，但是把他带回到他妈妈身边也不算一件轻松事。
朱迪提议，防止小朋友再次被人流挤走，她和尼克需要牵住他的左右手，再移动。
尼克答应了。
乌泱泱的人群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朱迪听到尼克的呼吸声粗重不少，而自己耳边的吵闹声也慢慢虚化。他们犹如一帆小船，在汪洋大海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尼克的声音突然传入她的耳朵。
朱迪觉得很神奇，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她听不清楚，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将其自动处理为背景音，而尼克的声音却是那么清晰、有力，直击她的耳膜。
“什么？”
朱迪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刚才说，你问我想不想一起回，什么？”
哦，朱迪想起来了。她还记得上周她和爸妈的视频通话里，这个曾被提起的话题。
“或许，尼克愿不愿意来我们这？”
“我相信吉丁可以和他成为朋友的。”
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吉丁，还有很多动物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闪过。她一时间想起来，过去24年里，她在兔窝镇所度过的跨年夜里的种种场景。而这些动物里随意挑出来一个，都让她开始想家，想那间温暖的房子，和自己柔软的床。
她过去一直觉得，尼克与这些有着一道壁垒。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出路不同，但是却意外地走着同一条去路。
她潜意识总觉得尼克不适合这一切。但是她此刻却意识到，她从来没有问过尼克，在这一方面，关于他的想法。
你愿意明年和我回兔窝镇吗？
你愿意和我一起帮助爸妈准备晚餐吗？
你愿意被我的弟弟妹妹淹没而打成一片吗？
朱迪·霍普斯热爱着她的家，热爱着她的家人，热爱着她的兔窝镇。
而尼克，他也会喜欢这些吗？
她曾答应过尼克，在林雪猁事件之后，她会倾听完尼克的意见和建议后，才采取行动。
而她这次又先入为主，看样子是时候和他道个歉了。
她刚想开口，手上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开始慌张。
12
詹姆斯呢！
这小家伙怎么松开了他的手！
尼克·王尔德过去三十几年肯定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因为在跨年夜没牵好一个小朋友而急得焦头烂额。
而他本来差点就要问到朱迪刚刚戛然而止的问题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差错！
他或许能隐隐约约猜到朱迪想和他说什么，说真的，其实不需要她补充下半句了，一般动物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是出于某种心理，尼克还是想要听完那句话。那句完整的疑问，正式的邀请。那一句完完全全是由他的搭档所发出的，不带其他任何曲解的邀请。
或许只有那样，尼克才觉得心安。
因为那对他很重要，连同发出这句邀请的动物一样，一样重要。
大家开始倒数了，0点即将到来，而这也提醒着尼克时间的流逝。
5。
尼克伸出双爪，在拥挤的动物潮中艰难活动。
4。
詹姆斯应该跑不了多远，毕竟这里的密度那么高，但是一想到他刚刚是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的，尼克顿觉头大。
3。
朱迪也没声了。尼克有些着急。今晚的一切都过得那么混乱。他原本以为自己能老实本分地在自己的岗位上站到23:59:55，而后花5秒时间悄悄走到他搭档的身边。
2。
但是自从遇到的朱迪之后，他的生活便处处充满惊喜。他忘记自己上次在跨年夜出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原来他生活了三十几年的动物城会有这么多动物来看这场灯光秀。他的生活本就有美好，而朱迪却是那个愿意带他去发现的动物。
1 。
尼克无望了，只能伸手胡乱一抓，他希望奇迹降临，能够让他摸到詹姆斯的手，却意外抓住了一个正巧也向他这个方向探来的手。
0。
音乐响起。
烟花齐放。
他和朱迪牵上了手。
13
……
……
朱迪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自己的爪子，她能感受到尼克也在用同样的力气回握。他们俩在那几秒内十指相扣，谁都没有离开。
14
詹姆斯这个捣蛋鬼，先一步回到了他妈妈身边。朱迪不好意思地背着手，将脸埋在围巾里面，尼克则是帮她出面收下了夫人的感谢。
灯光秀结束就是散场工作。朱迪和尼克罕见地没有一遍搭话一边收工，而是保持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彼此沉默着。
回集合点的路上，尼克再一次遇到了那位来自法兰西的先生，那位先生亲昵地再一次给他来了一下吻面礼，这一次，尼克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没有离开。
他偷偷去瞄朱迪的反应，却见到朱迪用火热的眼神看着他。
“小胡萝卜，你……”
“啾。”
朱迪踮起脚，在他的另一半脸颊上吻了一下。
尼克又愣住了。他甚至忘记了摸脸颊，而是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他的搭档。
法兰西先生已走远，朱迪抿了抿唇，路灯下，尼克看到她略微泛红的耳尖。
“这是我对你的感谢。”
朱迪笑得眯起眼睛。
“谢谢你陪我跨年，尼克。这是我最快乐的一个跨年夜。”
“还有，新年快乐。”
而对他又何尝不是呢？
尼克俯下身，用鼻尖克制地蹭了蹭朱迪的面颊。
新年快乐，朱迪，我希望你的每天都要快乐。
15
“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做什么？”
“我之前说要找地方逛逛？”
“算了吧，小胡萝卜。明天我再陪你出来，今天后半夜的气温能把你冻成冰棍。”
“那我们就各回各家？”
“那对你的第一个在城里过的跨年夜来说属实有点浪费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的提议是，去一间楼上是大象健身房的公寓，而后窝在沙发里抱着爆米花桶看电影。”
“听上去很有‘尼克·王尔德’的跨年风格。”
“你也可以让它变得‘朱迪·霍普斯’风，”尼克得意地伸出两根手指。
“毕竟今年我买了两份爆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