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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04
Words:
7,164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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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931

【Onker】錯溫

Summary:

一個膽小的孩子被偏愛的故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流理臺上的手機震動一聲,跳出訊息:我帶阿姨他們出國玩,今年就不用來拜年了。

文炫竣瞥了一眼,將手中最後一個盤子沖淨放到碗盤架瀝乾,隨意甩掉手上的水珠,拿起抹布緩慢地來回擦拭飛濺至檯面的水珠。

空氣中還瀰漫著方才晚餐義大利麵的奶油香氣,是李相赫的招牌料理之一,也是文炫竣熟悉的日常氣味。他卻突然覺得甜得膩人,忍不住清了清喉嚨。

拿起玻璃杯裝了溫度適中的開水,放到正在查看手機的人面前。帶著一絲茫然和難以察覺的緊張,文炫竣吞了吞口水,盡量用最自然的語氣開口:「哥,過年期間我找一天去你們家拜年好嗎?」

李相赫微愣,抬頭看向文炫竣的眼神有些遲疑。文炫竣的微笑凝滯一瞬,隨即飛快地解釋:「我開玩笑的,哥過年期間就陪陪家人好好休息吧。」

「不是不想讓你來。」李相赫拉過文炫竣剛做完家事、被水浸涼的手,想用自己比弟弟小了不少的雙手捂熱。他放軟聲音解釋道:「因為家裡有……不是那麼好相處的親戚,怕你會覺得不自在。如果你想來我當然也很開心。」

室內暖黃色的燈光讓李相赫看起來像隻柔軟無害的貓,手中傳來的溫度也令人安心。文炫竣卻彷彿承受不了這樣的熱度,抽回手轉而揉亂李相赫蓬鬆的頭髮,微微低下頭掩飾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沒關係啦,哥,其實我約了朋友過年期間要一起打遊戲。平時太忙了,有好多遊戲買了都還沒玩呢。」

知道自從奶奶走後文炫竣總是一個人過年,李相赫心裡不忍:「那初二去伯父家拜完年,我就回來和你一起打遊戲好嗎?」

他的語氣太過溫柔,文炫竣有種自己被當成無理取鬧的小孩哄的錯覺,不禁好笑地點頭同意。

李相赫手指摩挲著僅存餘溫的玻璃杯,從文炫竣離開廚房的背影收回視線,隨即又拿起手機再次確認工作資料。

 

-

 

整天上班都有點思緒不寧,一份文件來回看了好幾遍無法整理出重點。昨晚哥哥低聲哄著自己的畫面也不斷在腦中重複。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時間,文炫竣傳訊息叫李相赫不用等自己先回家,但過了五分鐘還沒收到回覆。

確認完李相赫愛吃的那間蛋糕店今天有他喜歡的口味,文炫竣快速收拾好公事包下樓,卻在踏出大門時腳步倏然停下,花圃邊有個熟悉的人影。

李相赫正和一名身高與他相差不多的男子在談話。男子表情淡淡的,整個人散發一種溫和的氣質,兩人關係看起來雖然沒有特別親近,但又像是熟人。文炫竣確信自己不曾見過對方,他低頭從花圃後方慢步走過。

男子說話的聲音很輕,幾乎消散在風中,但還是極力捕捉到一句:「……把不適合的人留在身邊,真不像你會做的事。好好考慮一下我說的話吧。」

文炫竣身影一頓,迅速望向李相赫的背影。他只是點點頭,回句知道了,便沒再多說什麼。

天氣預報失準了吧,文炫竣突然想。明明說後天才會氣溫驟降,他怎麼感覺此刻的首爾已然寒風刺骨。

順著人流加快腳步不停,心卻空落落地發慌,彷彿隨時會一腳踩入泥濘裡,再也動彈不得。

那名男子是誰?但其實是誰並不重要,只是他讓文炫竣想起了哥哥。

印象中大他五歲的哥哥總是乖巧安靜,所有情緒都很內斂,和吵鬧調皮的他截然不同。也因此,父母分開之際為了監護權問題吵得不可開交,全是因為雙方都只想要帶著哥哥走。

後來媽媽如願帶走了哥哥,他跟著爸爸一起生活。但過沒多久爸爸又再娶,他便被送回鄉下的奶奶家。

雖然自從分開後就沒再和哥哥見過面,但哥哥長大後的模樣大概和那名氣質溫和的男子有點相似吧。

那名男子是誰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突然提醒了文炫竣,記起自己一直都是不被選擇的那個。

李相赫遲早也會厭棄自己嗎?或許已經厭棄了也說不定。

從初見那刻起,李相赫在他眼中就一直是最耀眼的存在。似乎要不斷努力向著光亮的地方成長,才能與之比肩。

文炫竣總是想起小時候隔著玻璃櫥窗,呆望著作工精緻的音樂盒,閃耀得遙不可及。

童年從沒成功向父母爭取到的音樂盒,後來有人親手送到他手中。

不過是閒聊時隨意提起,卻在生日時收到李相赫特意訂製的禮物。Flower Dance 流淌在靜謐的冬夜,盒中有隻黑貓和小老虎相互依偎。

眼中閃爍淚光,文炫竣望向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的那個人。他想,比起精緻美麗的音樂盒,自己已經擁有了更珍貴的東西。

和李相赫在一起的日子,是文炫竣迄今最幸福的時光。但或許這些快樂的回憶和李相赫掌心的溫度都是他偷來的。

說不定被厭棄才是他的命運,卻還奢望能再私藏太陽更久一些。

 

-

 

李相赫到家後看見文炫竣坐在餐桌邊,桌上有印著甜點店logo的紙袋和沒打開的外送餐盒。

「這麼晚了還沒吃飯嗎? 」

「哥去哪裡了?為什麼不接電話?」文炫竣的聲音很低,有些含糊不清。

「抱歉,吃飯時沒注意到,以前的同學臨時約我討論些事情,你沒看到我傳的訊息嗎?」李相赫一邊說一邊脫下西裝外套掛到衣帽架上。

沒聽見任何回覆,李相赫扭頭看文炫竣一眼,慢了一拍才意識到他的情緒不太對。

走過去習慣性地摸摸他的頭:「怎麼啦?沒有陪竣尼吃飯所以很孤單吧,對不起啦下次——」

「又來了。」文炫竣語氣生硬的打斷他:「為什麼總是用哄小孩的語氣對我說話?」

不等他反應過來,文炫竣又問:「哥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累?」

李相赫緊皺眉頭:「你在說什麼?到底怎麼了?」

迴避著他的眼神,文炫竣低著頭緩緩吐出一口氣:「我覺得被你像個小孩管著很煩。你一定也覺得要應付不成熟的我很麻煩吧?」

「我沒有。」李相赫表情受傷,心中有很多疑問,但看著文炫竣抗拒的樣子也暫時放棄追問。

「不知道你為什麼這樣想,但我沒有覺得你麻煩。」抹了抹臉,他感覺太陽穴隱隱抽痛。

「你先冷靜一下,我們明天再來談談。」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凝滯的空氣,李相赫逕自回了房間,沒再多看文炫竣一眼。

便錯過了試圖拉住他衣角,最後又無力垂下的那隻手。

 

-

 

文炫竣走了。

做了整晚混亂無序的夢,李相赫醒來時還有點頭昏腦脹,房間裡只有空氣清淨機運轉的低鳴聲。

手機有一則清晨收到的訊息:哥 我暫時去李珉炯家住一陣子

彷彿被螢幕亮光刺痛般,李相赫抬手掩住雙眼。

文炫竣顯然需要更多時間和空間,那自己也不會逼迫他。只是腦中浮現他那極力掩飾失落的表情,一時之間有些恍然。

李相赫永遠記得第一次見面時笑得眼睛都瞇起來的文炫竣,在一眾強裝鎮定的同期中特別顯眼,當時他心想這位新人怎麼感覺有點呆呆的。

但是在自己底下實習的期間文炫竣刻苦又認真,不論託付什麼工作都會盡力做到最好。

一受到稱讚就會露出有點傻氣的笑顏,像隻開朗的大狗,好幾次李相赫都差點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頭。

但一旦誇獎了其他人,大狗就會偷偷悶悶不樂耷拉著腦袋,埋頭更加賣力工作。

其他新人面對李相赫多少有些侷促不安,唯獨文炫竣總喜歡湊在他身邊忙東忙西。

隨時間流逝,李相赫也不自覺在私底下多偏愛文炫竣一點。說完冷笑話第一時間觀察他的反應,聚餐時把烤得最漂亮的那塊肉夾給他。

文炫竣不是他帶過的新人中最聰明伶俐的,卻是相處起來最自在的一個。

實習期結束前人事公告文炫竣被分配到其他組別,原以為兩人關係也會因此漸行漸遠。但還沒來得及感傷,就在某個明媚的春日午後收到告白。

文炫竣臉紅得堪比他手上那束嬌豔欲滴的厄瓜多玫瑰,李相赫甚至覺得再晚幾秒答應他就要過熱當機。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文炫竣眼睛亮晶晶的,笑容裡滿是藏不住的幸福,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被擁入懷中時李相赫唯一念頭是想守護好這朵盛開的笑容。

但儘管工作能力出眾,李相赫自認在非專業領域不甚擅長。

自己大抵是個差勁的園丁,才會讓理應盛放的花朵悄然枯萎吧?

 

-

 

『回到老家了 在路上塞車好久』

『竣尼有喝年糕湯嗎?』

文炫竣看了訊息兩眼便轉頭繼續用滑鼠操控著李星穿梭在野區。

離開後每天都會收到一兩則李相赫的訊息,一開始手機跳出通知時他總是很害怕,害怕一點開就看見李相赫終於要提出分手。

但不僅沒提,李相赫甚至沒再追問他那天為什麼說那些話,也不問他為什麼離開,有沒有要回去。

就只是每天傳幾句話單方面分享生活瑣事,彷彿他們只是維持遠距離戀情的情侶。

文炫竣弄不清他的想法,也沒有想好自己下一步要怎麼做。當時他只是不曉得隔天要怎麼好好談談,所以就逃到了李珉炯家。

週六一大清早被他吵醒的李珉炯睡眼惺忪,讓他進家門後沒多問什麼又倒頭大睡,只在睡醒之後叮囑他借住期間要分攤家務工作。

文炫竣沒有回覆過訊息。與賭氣無關,他只是不知道要怎麼表現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不敢承認自己其實有點想念。

唯一一次差點忍不住,是看見訊息跳出『明天要降溫了 要穿暖一點小心別感冒』

下一秒卻被收回,再次傳來的只有一句乾巴巴的『明天要降溫了』和一張天氣預報的截圖。

文炫竣想問,哥是想發給誰不小心發錯了嗎?

可最終還是任由那句的提醒像窗外紛飛的雪花,無聲飄落在嚴冬之中。

 

大年初三,文炫竣窩在沙發上用厚棉被緊緊裹住自己,電視正在無聲播放的古早賀歲片是房子裡唯一有過年氣息的事物。

叮咚!門鈴響時他還以為聽錯了,李珉炯回老家過年了,這時候怎麼會有訪客?

打開門看見身穿藍綠色制服的外送員。「是文先生嗎?」

「是的⋯⋯但我沒有訂餐。」文炫竣搔搔頭。

外送員大哥一把將手中的餐袋塞進他懷中:「這是上一位客人付了錢請我送來的。」說完便急匆匆轉身下樓。

打開餐袋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保溫盒,文炫竣動作頓了頓,摘下盒蓋上的便利貼。

過年要喝年糕湯才行啊 新年快樂竣尼

小心翼翼打開盒蓋,蒸騰的香氣撲鼻而來,舀起一匙吹涼入口。

是很熟悉的,李相赫親手做的年糕湯的味道。只是酸澀的鼻尖讓他恍惚間無從細辨調味是不是不小心添多了。

撈起幾段翠綠青蔥,想起李相赫曾仔細的攪拌著湯鍋,語氣無奈地抱怨自己切的蔥段總是大小不一。

明明不管蔥段整不整齊,都還是一樣好喝啊⋯⋯。

滴——湯面微微晃動,才察覺有什麼落了下來,文炫竣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

窗外隱約傳來模糊的鞭炮聲,屋子裡只有湯匙輕碰到碗壁的細微聲響。

 

-

 

過年後開工近半個月,不知道第幾次看見李相赫吃超商微波便當後,柳岷析忍不住關心:「相赫哥最近怎麼都沒有自己帶便當來?」

「最近晚上都懶得下廚。」李相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是呢,最近組內為一個大型專案忙得不可開交。儘管李相赫身為主管不想給大家太多加班壓力,過下班時間不久便會先行離開,但公司通訊軟體上的綠燈狀態卻總是接近午夜才會消失。

但是⋯⋯不應該啊?柳岷析回到座位上立刻掏出手機。『文炫竣』『你也忙到沒時間煮飯嗎』『而且最近怎麼都沒看你來接相赫哥下班』

柳岷析是文炫竣關係親近的同期,實習結束後幸運留在李相赫的組內,也是公司內對於兩人關係的唯一知情人。

對面的回覆來得很快:『我們沒住在一起了』

『什麼意思』『相赫哥終於嫌你煩了嗎?』

這次卻過了許久才收到回覆:『就當作是這樣吧』

柳岷析皺眉,瞥了李相赫一眼後輕手輕腳的離開座位,直奔隔壁部門把人抓到樓梯間,緊張兮兮的詢問究竟發生什麼事。

文炫竣支支吾吾半天只提了在公司門口撞見李相赫和一名男子對話,意外的是柳岷析認出他所描述的人,飛快點開某個帳號遞過來:「是他嗎?金赫奎?」

他詫異地點點頭,柳岷析卻困惑:「赫奎哥是我大學學長,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和相赫哥是高中同學,因為是同業所以多少有些工作上的交流。但你不會是以為他們之間有什麼吧?」

沒有。他確實沒有懷疑李相赫,但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為何反應這麼大。

看出文炫竣不欲多言,柳岷析也不好再追問。離開前只勸解如果有矛盾就好好說開。

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我剛剛亂說的⋯⋯相赫哥那麼有耐心的人才不會嫌你煩。」

是這樣嗎?那天李相赫受傷疲憊的眼神讓文炫竣不敢肯定,實際上他們之間也稱不上有什麼矛盾。

他差點就向柳岷析坦承,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向李相赫細數我的恐懼,害怕我的恐懼遲早有天會一一成真。

 

-

 

依然是寒風肆虐的一週,教人快要遺忘上次在陽光下感受到暖意是何時。

這天文炫竣午餐過後就開始心神不寧,即便克制內心焦躁參與著線上會議,卻頻頻點開KKT確認。

沒有。李相赫從昨晚開始就沒再傳來訊息。

儘管他未曾回覆過,李相赫依然維持著自己的頻率發送訊息。哪怕前晚忘了道晚安,隔天早上也會傳來問候。

只是忘記了吧,又或者是李相赫終於失去耐心了?他不確定哪個答案更好一些。

再次無意識伸手想拿起手機,螢幕卻先一步亮起──是柳岷析的來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炫竣啊先讓你知道,相赫哥昏倒了現在在醫院,你看──」

「在哪間醫院!」文炫竣腦袋一片空白,問了好幾遍才記下地址和所在位置,以家人生病為由告假後匆忙趕往醫院。

是低血糖。柳岷析在急診室外皺著臉說明:「相赫哥已經熬夜加班好幾週了,吃東西好像也不是很規律⋯⋯」

見他臉色難看,又急忙補充:「但暫時沒事了!醫生說打完點滴就可以離開,下週再回診追蹤就好。」

文炫竣胡亂點著頭,保證會把人平安送回家,讓柳岷析和同事先趕回公司處理工作。

另一名同事是沒見過的生面孔,看起來年紀比他們小,離開前禮貌地向文炫竣點頭致意,又忍不住好奇多打量他兩眼。

李相赫醒來時呆愣了一會,想起失去意識前最後幾秒的記憶,阿⋯⋯給大家添麻煩了呢。而後才感覺到左手被握得生疼。

坐在病床邊的人雙手緊握他因打點滴冰涼的手掌,抵在額前緊閉著雙眼,那副脆弱的模樣一時之間讓他不忍心開口驚擾。

炫竣。他輕喚一聲。文炫竣倏然睜開眼,眼裡來不及隱藏的擔憂卻奇異地讓李相赫心裡安定幾分。

回程路上沒有任何交談,文炫竣板著臉開車。車內溫度調得很高,暖烘烘的空氣讓李相赫昏昏欲睡,強撐著精神發送郵件交代工作,並道歉造成大家驚慌。

抵達後文炫竣提著特地繞去買的牛肉蔬菜粥跟著進門,將餐點餐具在桌上擺放好。隨後又打開冰箱,想將多買的收進去,卻發現裡頭一片空蕩。

看見放置回收物的紙箱內疊放的泡麵碗,從接到電話那刻起就混亂發脹的腦袋讓文炫竣無法分辨此刻的怒意究竟是在針對誰。

開口時語氣克制不住地冰冷:「哥這是在做什麼?熬夜加班就算了,連飯都不好好吃嗎?是誰一直說要好好吃飯才能維持健康的?」

面對文炫竣突然發難,李相赫毫無防備,好似還困在車裡被暖氣烘得昏昏沉沉的,無法多做思考。

「那是誰不回家也不回訊息?你現在是用什麼身份在質問我呢?」

他覺得委屈,委屈得不得了。但看見文炫竣像被刺痛般瞬間紅了眼眶卻又止不住心疼。

「我⋯⋯對不起,哥吃完趕快休息吧,我先走了。」文炫竣別過臉,艱難地從口中擠出一句話。

他的大狗看起來好難過,李相赫心想。好想摸摸他的頭,想要抱抱他,或者讓他抱抱我。

看著那像是急著要逃離什麼的背影,他只能無力地嘆口氣:「竣尼不要傷心。」聲音輕得近乎低喃,或許文炫竣根本沒有聽見。

 

-

 

柳岷析面無表情地盯著被遞到面前的餐盒:「文炫竣,相赫哥是成年人了。」

文炫竣彷彿沒聽見,又將餐盒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柳岷析盡力保持耐心:「意思是你不需要每天三餐都替他——」

「他早餐有吃完嗎?今天氣色看起來怎麼樣?」

見文炫竣固執地問著相同問題,他又一次放棄掙扎:「有吃完。看起來很健康。」

還是忍不住反問:「你不會真以為他會相信三餐都是我準備的吧?」

「記得盯著他吃完,謝了。」沒有回答問題,文炫竣說完後轉身離開茶水間。

留下柳岷析苦思自己上輩子是不是有虧欠這傢伙。

埋首在文件中的李相赫順著被放下的餐盒視線上移,迎上柳岷析無奈的眼神。

李相赫面色如常:「岷析辛苦了,謝謝。」

柳岷析臨走前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李相赫點開自從被送去醫院那天後就再沒傳過訊息的對話框。

『岷析最近很忙 別總是麻煩他』發送。

『你可以自己』算了⋯⋯何必逼他呢。刪除。

『我會好好吃飯 不用擔心』發送。

剛送出的訊息很快顯示已讀,但依然沒收到任何回覆。

 

-

 

文炫竣抵達餐廳時大家都差不多入座了,這次跨部門聚餐選在一間知名的烤肉店,店內充斥著食物香氣和眾人下班後壓力釋放的歡笑聲。

「炫竣啊,這裡!」被招呼著坐下後,才發現主管對面的人正是隔壁部門的李次長。

垂著眼客氣點個頭當作打過招呼,默默聽著主管轉頭繼續和李相赫聊天。

「李次長身體已經沒事了嗎?」「是的,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多謝關心。」

「要照顧好身體才行呢,工作多交給組員一起處理,別太逞強了。」文炫竣的主管是個謙和的人,對於年紀輕輕就和自己處在相同職位的李相赫也沒什麼競爭意識,只把他當作需要關心的後輩。

李相赫笑了笑:「我知道了,組上的孩子都很優秀,讓我輕鬆不少呢。」

文炫竣覺得口中的烤肉太膩味了,餐廳內的吵雜聲也讓腦袋嗡嗡作響,一口氣喝掉整杯燒酒才將輕微的不適感稍稍壓下。

有幾位擅長熱絡氣氛的同事在,雖是公司聚餐倒也吃得不沉悶。一頓飯下來文炫竣吃得不多卻喝了不少,席間幾次感受到來自對面若有似無的視線。

桌上談話內容不知怎麼地轉到了戀愛話題,同事笑說從沒見過李次長伴侶,也沒聽他提過幾次,詢問李相赫對方是怎麼樣的人。

李相赫目光不動聲色掠過桌子另一頭的人,文炫竣低著頭表情晦暗不明。

他笑著回答伴侶是很好的人,只是工作忙碌所以沒參加過聚會。

幾乎沉默了整晚的文炫竣冷笑一聲:「連相赫哥連日加班忙到低血糖昏倒都不知道的人,也算是很好的人嗎?」

李相赫斂起笑容,神情嚴肅直盯著他的雙眼:「是的。他體貼又溫柔,也一直都很照顧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孩子。」

承受不了那眼神的重量,文炫竣狼狽地別過頭,手心攥緊燒酒杯。

方才提問的同事不明所以,趕緊笑著打圓場:「臭小子,你是因為單身所以嫉妒相赫哥嗎?不要發酒瘋。」

「抱歉,我出去透透氣。」文炫竣扯了扯嘴角,起身抓起外套向門外走去。

未退的酒意讓體內像悶著一把火,冷風打在臉上卻還是感覺到了刺痛。

拉緊身上大衣,文炫竣意識還很清醒,但讓旁人以為自己醉了也好,這樣他脫口而出的話就算不上失態。

走進無人的小巷弄,文炫竣從大衣口袋掏出一盒未拆封的香菸,叼著菸試圖依照曾看過的樣子不熟練地點火,失敗了幾次後煩躁地嘖了聲。

「炫竣。」

聽到聲音的瞬間反射性想藏起手中的東西,來人卻已經走到他面前。

「不是說不可以抽——」話音一頓,李相赫驀然收回想奪走香菸的手,手指在身側蜷縮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沮喪地低了兩分:「對不起,當我沒說吧。」

文炫竣卻被這微小的動作刺激,這段時間累積的所有恐懼、懊悔和思念瞬間全湧上心頭。

扔掉香菸不由分說將人拉近,文炫竣扣著李相赫後頸吻得又急又兇,翻湧的情緒讓呼吸變得急促而顫抖,他近乎執拗地掠奪著李相赫口中的空氣。

懷裡的人卻絲毫沒有反抗,抬手環住他的脖頸。得到默許的那一刻,所有理智被拋諸腦後。

文炫竣狠狠地啃咬李相赫溫熱的雙唇,復又探入口中勾纏住濕熱柔軟的舌頭不肯放開,唇齒間溢出細碎而失序的喘息聲,直到舌尖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強迫自己停下。

兩人額頭相抵粗喘著氣,文炫竣紅著眼問李相赫為什麼要說謊:「明明都是你在照顧我,我卻連你忙得沒辦法好好吃飯都不知道⋯⋯算什麼全世界最好⋯⋯」

李相赫臉上的潮紅還未散去,捧著文炫竣臉頰專注地望著他:「上次你問我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很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那樣問,但是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最好的。不管重來幾次我都會從你手中接過玫瑰花。」

文炫竣緩緩低頭將臉埋在李相赫頸側不發一語。過了良久,他輕聲說起那則爸爸傳來的訊息,又提了自幼時分開後就再也沒見過的哥哥。

「哥,你有沒有也想過要丟掉我?」

李相赫的心重重揪了一下,明明沒喝半滴酒卻嘗到滿嘴苦澀的味道。在他沒有留意到的時刻,文炫竣心中究竟滋長了多少不安?

「竣尼,這個世界從前沒有善待你我很遺憾。如果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我很抱歉,但是我一次、真的一次都沒有想過要分開⋯⋯」

李相赫忍不住哽咽。他沒有察覺文炫竣的膽怯,將他的口是心非信以為真,這段時間自以為是的克制和退讓反而弄巧成拙。

輕輕拍著文炫竣的背,亟欲撫平他內心所有忐忑:「在我面前你可以放心地做你自己,想要向我一直索取愛也可以。不要怕,不要逃跑。」

因為我會愛你的全部,連帶你的所有不安和怯懦。

肩上傳來溫熱的濕意,文炫竣緊抱住李相赫泣不成聲。那些說不出口的、無處安放的害怕,全都被溫柔地一一接住。長久縈繞在體內的窒息感消散,他終於能夠好好呼吸。

沒事了,別哭。一下下撫摸著文炫竣的頭,李相赫小聲地哄著。眨了眨泛著淚意的雙眼,輕笑著狀似埋怨地嘀咕:「阿⋯⋯但是竣尼說被管著覺得煩,讓我覺得有點受傷呢。」

文炫竣慌張地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淚:「哥對不起⋯⋯你別不管我,拜託。」

生怕自己答應得晚了,大狗又要繼續掉眼淚,李相赫在文炫竣唇邊印下一個吻,笑得溫柔:「知道了,我們回家吧。」

Notes:

上一篇發完想說也該來寫寫我CP了,結果突然又被靈感打到,遂繼續做飯給中野朋友吃
是偶然被觸發童年創傷的膽小大狗被咪溫柔愛著的故事,已經盡量不寫得俗爛狗血,希望大家喜歡•̩̩̩̩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