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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哥!我怀疑金虔佑给我下药了!”
周安信一冲进张家豪的办公室,就急切地嚷嚷,声音大得简直像是施了一个声如洪钟咒。
但是张家豪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周安信的一惊一乍一样,他依然面色如常地整理着那些新采购来的魔药材料,此时他刚刚把混在一起的干蛇皮和干蟾蜍皮分类挑成两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安信,在学校里要叫我Arno教授。”他用魔杖指挥着将那两堆药材分别移进不同的两个罐子里,头都没抬,慢条斯理地说。
“我在同学们面前是叫你Arno了呀豪哥,可是现在在你办公室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周安信不服气地嘟囔着,叽里咕噜的语速说得很快,“现在这个称呼的问题不是重点,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呀,金虔佑肯定是给我下药了!你必须给他扣分,给斯莱特林扣分!”
“你刚刚说的还是怀疑呢。”张家豪盖好盖子,把两个罐子放进柜子里,“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我是不能随意给学生扣分的。”
“这还要证据吗?我一看到他就浑身不得劲!你是魔药课老师,你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周安信说着很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让张家豪把注意力从那一堆魔药材料转到自己身上。
张家豪叹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周安信:“怎么了,说说吧,又怎么不得劲了。”
这一下可是给周安信打开话匣子了:“你都不知道,豪哥,我最近一见到金虔佑心跳就变得特别特别快,咚咚咚地好像随时都能从我身体里跳出来,然后还有种犯恶心的感觉。本来我觉得肯定是因为看见他那张脸我就直反胃,但后来我发现我好像又特别特别想见到他,而且我还总是克制不住地在想他现在在做什么。看见他呢我就很开心,我就好想跟他说话跟他待在一块,看不见呢他我就又老想去找他,但是找他看见他跟别人说话我又觉得不舒服。最可怕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是前两天他让我不要再去烦他了,我当时的反应竟然是好难过,感觉像被扔进了湖底,一点也呼吸不上来。这很反常吧,你知道的,我以前从来不这样!”
张家豪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安信。
“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他问道。
“好长一段时间了吧,应该快一个月了?”周安信苦恼地抱着脑袋,“就因为这个我现在什么事情都没心思做了。”
“行,我知道了。”张家豪抿了抿嘴角,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了?所以他真的给我下药了是不是!这是什么魔药啊,还挺折磨人的,这个可恶的金虔佑!”周安信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双手攥成拳头,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但是张家豪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安信的表情变化,特别是捕捉到了他松的那口气。其实完全是在自欺欺人吧,他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这种魔药的,安信。”他说,“其实你早就知道不是吗,你只是喜欢上金虔佑了而已。”
豪哥说爱情这杯魔药,谁喝都得醉。
周安信说你以为我连不上麻瓜们的互联网吗,这句话比我年龄都要大了,而且原话明明说的是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
“你未成年人又不能喝酒。”张家豪又埋头去捣鼓他那堆长得都差不多的昆虫尸体和草药了。
“黄油啤酒不是酒啊!”周安信撇了撇嘴,“你还魔药课老师呢,一点都不懂,其实他用了迷情剂对不对?”
“真用了迷情剂你现在根本就不可能这么清醒,还有功夫来我这里大喊大叫。”张家豪开始对付那些犰狳汁,“迷情剂只是让人机械性的痴迷而已,上周我讲过这一课了,你有没有认真听讲啊?你这样O.W.L.考试肯定要不合格的。”
“我只是魔药这一门课稍微有点差而已。”周安信很不服气地说,“反正我肯定不可能是喜欢上金虔佑的,我喜欢上巨乌贼都不会喜欢他。”
张家豪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种眼神周安信很熟悉,一般会在贺鑫隆莫名其妙突然倒立的时候才会触发。可是他现在又没有倒立,而且他也根本不会倒立。
亏贼,你就继续嘴硬。张家豪说。喝你的黄油啤酒去吧,记得坐小孩儿那桌。
周安信气呼呼地走了,他走的时候关门的动静跟来的时候一样大。他不明白豪哥为什么非要说他喜欢上了金虔佑,虽然他自己也这么短暂地怀疑过一瞬间,但也只是很短很短的一瞬间而已。他怎么可能喜欢金虔佑嘛,那个阴险伪善的斯莱特林,那个装模作样的斯莱特林,除了长得帅一点个子高一点成绩好一点,哪里有一点值得喜欢吗?
不过说到黄油啤酒,他还真有点馋了。周安信咽了咽口水,好想吃点甜的,但是他从蜂蜜公爵那里进的货已经吃光了,而下周末才是去霍格莫德的日子。这怎么办呀,只能去找小猪了,不知道他那里还有没有存货。周安信想到这里,本来想回格兰芬多塔楼的脚步转了个弯,改道去了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
但是这个时候想来找郑相炫的不止他一个人。周安信刚下了楼梯,就看到赫奇帕奇休息室门口,有人先他一步来找郑相炫了,而那个人碰巧就是自己现在最不想碰到的金虔佑。
其实也不是真的不想碰到。又开始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到底在激动什么啊!周安信停住了脚步,拿不准是应该上前还是先回去,与此同时他的脑袋里又不可抑制地开始了疾风骤雨般的思考:金虔佑来找郑相炫干什么,也来找他借零食吃?不是没有可能啊,周安信想起来自己半夜偷摸去地下厨房搞东西吃的时候,有好几次都碰见过跟郑相炫一起大饱口福的金虔佑。不过就算抛开两个大馋鬼的原因不谈,金虔佑来找郑相炫也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吧,因为当然毕竟是家人的表兄弟关系,再怎么说也比自己来找一个不同学院的四年级学生更加合理。
可是他们在谈论些什么呢,金虔佑为什么那样笑意盈盈地看着郑相炫,这副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吧?周安信想象着假如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好恐怖吧,他感觉有点后背发凉。周安信搓着手臂,想要抚平刚刚被恶心起来的鸡皮疙瘩,幸好他从来没有对自己露出过这种笑容。应该没有吧?明明是幸好的事呀,可是为什么还会有一点失落呢?
周安信没有注意到自己愣在原地傻站着当雕像的模样是多么愚蠢,但是郑相炫好像注意到了。安信哥!你来做什么呀?周安信听到有人叫自己才终于回过神来,是郑相炫,正跳起来冲自己这边挥着手。
我……我想问问你柠檬雪宝还有吗,周安信是想说这句话来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嘴唇像是被滋滋蜜蜂糖给黏住了一样,好像一点也张不开。他看着旁边的金虔佑,但金虔佑却没有看他,视线越过周安信的脑袋,停留在他背后走廊的尽头。周安信回过头去,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对墙上的风景画这么感兴趣。
这是什么意思呀,是不想见到他吗?所以不想跟他对视吗?刚刚你可不是这副板着脸的表情。
周安信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脱口而出问小猪刚刚你们两个聊什么呢那么开心,但这句话好像比问还有没有柠檬雪宝更难以启齿。
“安信哥?”郑相炫看他半天没理自己,又叫了他名字一声。周安信回过神来,看着相炫关切地问他怎么了,没事吧。而与此同时,金虔佑依旧目视前方眺望远处,做一个欣赏风景画的孤独鉴赏家。
“我没事。”周安信摇了摇头,努力压下心里不知因何而翻涌的情绪,“我想找你借点东西吃来着……你还有吗?”
他是来找郑相炫的,不要老是去看旁边的金虔佑了。周安信在心里告诉自己。
“呃,你来晚了,安信哥。”郑相炫有点委屈地撅起嘴巴,看了金虔佑一眼,哼哼唧唧地说,“虔佑哥刚刚把我的小零食全都预定走了。”
这个可恶的金虔佑。周安信在心里骂道,他小心翼翼地把目光移向旁边的金虔佑,没想到一直在欣赏画作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看向自己了,两个人的视线相交碰在一起,周安信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刻把脑袋低了下去。
“好吧,那算啦。”他说,听着自己错拍的心跳,想着要不还是先回去好了。
郑相炫还没说什么,一直沉默着的金虔佑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
“下周末要一起去霍格莫德吗,周安信?”
依旧连名带姓。安信呐,安信尼,为什么不能像他其他的朋友那样叫自己呢?
和他一起去霍格莫德好像不错,周安信也是有想要邀请金虔佑的想法的,只是又被抢先了。他为什么总是快自己一步甚至好几步呢,出生的年份和身高的增长是这样,魁地奇比赛中投进鬼飞球的时机是这样,找小猪借零食是这样,就连提出邀约也是这样。一直都被压一头其实很不爽,但让周安信真正觉得不爽的并不是这个。其实可以答应的,但既然是要打算邀请自己的,刚刚又为什么一直不愿意看自己呢,为什么一看到自己来就不笑了呢?
于是,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一个弯。
“不要。”他说。
心口不一是有事出有因的,所以不是完全不能改口的。真的不要?周安信以为被拒绝的金虔佑或许会这样反问他,那他可以纠结一下,说也可以考虑考虑。
但是金虔佑没有。
“那算了。”他听到他说,语调没有什么起伏。
那算了,金虔佑竟然说那算了。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好像只是随便客套地问一问,好像本来也没指望他会答应,好像真的就那么算了。
那你为什么要问。
“算了就算了。”周安信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也不是很在乎。
这段对话或许是有点诡异吧,连超绝钝感力的郑相炫都察觉出不对劲了。相炫尼是只善良的小猪,他可能觉得到了他调节气氛的时候了。
“要不然我们三个一起吧,怎么样,或者也可以喊上鑫隆哥相沅哥他们!”郑相炫说,语调很激昂。
算是一个可以就坡下驴的台阶。周安信想,人多热闹,人多就没那么不自然,人多可以掩盖他的醉翁之意。好吧,他是有点生金虔佑的气,可他又很想和他一起出去玩。但是生气又是气他什么呢,周安信说不上来。
“好啊。”周安信说。
“不要。”
这次金虔佑和他同时开口。只是虽然是异口却并非同声。
不要?这是什么意思,所以真的不想和他出去玩吧,即使都快变成大团建了也不愿意吗?那又在假惺惺地客套什么,明明是你先问我的不是吗?如果说周安信刚刚还搞不清自己在气什么,现在他完全明晰了。没有这个想法就干脆不要说出来啊,耍他很有意思吗?不要就不要,拉倒,他也没有那么想和他一起去霍格莫德,又不是真的非他不可,他跟隆哥一起也很好玩啊可以有什么说什么,他也可以跟小猪一起去蜂蜜公爵和三把扫帚大吃大喝,他还可以跟拉文克劳的相沅哥一起拍氛围感美照……他有很多选择不是吗,跟金虔佑一起有什么好玩的,跟金虔佑一起才是最不好玩的。
“那你自己去吧!”周安信说,他还是想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但句尾的语气好像有点露馅了。他明明一点都不在乎呀,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金虔佑,所以他根本就不在意金虔佑怎么对他。对啊,就是这样,他只是在生金虔佑的气而已,气他这样假惺惺地对自己客套,气他用了如此卑劣手段给他下了疑似迷情剂一样的魔药或是黑魔法。明明就是这样的吧,可是为什么盛燃的怒火之下是无法扑灭的难过。
周安信转身走了,脑袋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情绪。他没有注意到金虔佑想要踏出又收回的脚步,他没有注意到金虔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周安信其实在还没入学的时候就认识金虔佑了,从张家豪带回来的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队员的大合照上。那个时候的豪哥还在上三年级,圣诞节冬假期间回来很骄傲地跟安信说自己终于顺利选入学院球队了,在队里担任找球手。
那是很重要的位置啊!周安信也很高兴,他就知道他豪哥肯定没问题的,因为他本来就飞的特别好。张家豪把照片拿给他看,难得的絮絮叨叨地用手指着跟他介绍每一个队员。看来豪哥真的很开心。周安信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视线机械性地随着张家豪的手指而移动。好像照片上的所有人都在灿烂地大笑着,就连情绪不怎么外露的他豪哥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好意气风发啊!等他入学之后也要进学院的魁地奇球队,不过不是斯莱特林,他要去格兰芬多,一定要去格兰芬多才行。按麻瓜们的学制算还处于念小学阶段的周安信暗暗在心里发誓,他想象着自己骑着扫帚在球场上飞来飞去的样子,照片上的面孔根本没有记住几个。直到张家豪的手指移到了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男生的脑袋上方,他笑得很含蓄,年纪好像也不是很大的样子。
“这个是金虔佑,我们队的追球手,比我小一级,但是是队里得分最多的成员……”张家豪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好像在犹豫后面的话还要不要说。但最终他还是说了,说金虔佑是纯麻瓜出身,据说一年级暑假好像违反未成年巫师约束法,在校外使用魔法攻击了几个未成年麻瓜。
“不过其实他人还蛮好相处的,虽然我们相处的机会也并不多。”张家豪最后找补了一句。
攻击麻瓜?这么看来他的眼睛好像是让人感觉有点凶。周安信再次端详着这个人。他是对斯莱特林没有什么偏见啦,只是这个金虔佑确实很符合世俗刻板印象里的蛇院形象。
虽然比起其他人多留意了一眼,但周安信也没有太把他放在心上。时间很快过去,周安信也到了入学的年龄,他如愿被分院帽分到了格兰芬多,但是没能如愿在一年级就进入魁地奇球队。
你太小了。当时上四年级的球队队长李理悟说,不过很有天赋,明年再来试试吧,我会给你留一个位置的。
沮丧的周安信只能坐在观众席看着红红绿绿的袍子在空中穿梭,不过很快他就不觉得沮丧了,魁地奇本身就是一项让人十分热血沸腾的运动啊,更何况还背负了学院的荣誉。周安信也被周围的气氛感染了,他也跟着人群一起,在格兰芬多进球的时候鼓掌欢呼,在斯莱特林得分的时候发出嘘声。当然,对事不对人,豪哥还是很厉害的,灵活、敏捷,寻找着金色飞贼,在天空中划过一圈又一圈像是在跳舞。但是更吸引人的是斯莱特林的那个追球手,为什么每一个经过他手上的鬼飞球都会被精准地投进圆环里呢?计分板上绿色的数字不断地向上跳动,又是十分!斯莱特林的观众席那边爆发出一阵欢呼,那个追球手转过脸来,撩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出了一张大概还算是不错的脸。虽然隔着好远的距离看不太清晰,但是模模糊糊的五官依然能跟之前照片上那个微笑的男生的五官精准地重合在一起,是金虔佑。周安信在心里确定,不会有错的,斯莱特林队里得分最多的成员。
好吧,确实名不虚传。看起来很得意吧,嚣张什么呢,只不过是因为我还没上场而已。周安信又有点遗憾自己没有被选入院队了,等明年,他也要当追球手,他也要百发百中,不会让这个金虔佑嚣张太久的。周安信攥着拳头愤愤地想,视线好像忽然在这一瞬间跟空中的金虔佑对在一起。
是错觉吧,只是一瞬间而已,短暂到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好像就移开了。应该只是碰巧瞥到了而已,观众席上那么多人呢,这不是概率很大的事情吗?怎么可能刻意跟自己对视,他又不认识自己。
周安信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怎么会突然普信男上身呢?不过他要是真的认识自己就好了。周安信看着金虔佑又进了一个球,感觉有点泄气,好像不全是因为格兰芬多越来越落后的比分。
学校就这么大,周安信又喜欢乱串宿舍,其实从入学到现在他碰到过金虔佑好几面的。跟他先入为主的印象不太一样,他以为金虔佑会是那种冷漠、清高、不太爱搭理人的性格,可看起来好像很开朗、人缘还不错的样子。但是自己也很开朗、人缘也很不错啊,周安信好几次去找张家豪的时候金虔佑都在场,在公共休息室的火炉边,在魁地奇训练的球场上,在课间换教室的走廊里,在大礼堂堆满食物的餐桌旁。他不会对自己脸熟吗,其实他也是认识自己的吧。不是普信男,他还是有点依据的,虽然好像比较主观。周安信一直都觉得有好几次金虔佑应该是在打量自己,他多少能感受到一点上下审视的视线,但每次他扭头看过去,金虔佑好像都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或是聚焦手上的论文作业,或是跟其他朋友们聊天。
就像刚刚在球场上这样,仿佛只是他自我感觉良好的错觉。
最终的比赛结果毫无悬念,在本来就大比分优势的情况下,最终又由豪哥抓住了金色飞贼,斯莱特林赢得很精彩。甚至直到学年末,斯莱特林都以断层的积分再度蝉联学院杯,格兰芬多屈居第二,而周安信跟金虔佑从没说过一句话。
周安信抓着张家豪和贺鑫隆苦练了一暑假的魁地奇,挥动球杆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金虔佑,然后他就会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更加干脆漂亮。
“我怎么感觉他像在和谁较劲呢?”只顾着一次又一次把球击进树枝扭成的简易球门里的周安信当然没有注意到,守门员贺鑫隆早已处于消极怠工的状态,正小声地跟一旁同样在空中悬浮了半天的张家豪嘀咕。
“就是在跟谁较劲。”张家豪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拐着弯回答他,“下学年你就知道了。”
暑假很快过去,周安信升入了二年级,终于顺利进了院队,以追球手的身份。
“其实我感觉你更适合做找球手。”李理悟对他的这个决定有点意外,但格兰芬多已经低迷了太久,他没法放弃这个极有天赋的小孩。追球手就追球手吧,在新队员里他的命中率确实是最高的,这学年应该会给球队带来一点起色。
周安信也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在第一场比赛的前一个晚上他也还是信心满满。第一场就是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周安信摩拳擦掌,兴奋和激动是因为第一次上场的新鲜感,跃跃欲试是因为终于要正面跟金虔佑一较高下的迫不及待。
这次你没办法再装作看不见我了。周安信这样想着,进入了梦乡。可是等他睡醒,所有的振奋忽然变质,在一个晚上发酵成了紧张与不安。万一搞砸了怎么办,万一一个球也没进怎么办,他要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脸了,他要在金虔佑面前丢脸了。
周安信早上什么都吃不下去,美味的面包培根和煎蛋让人一点食欲也没有,还是贺鑫隆说他不吃早饭在赛场上晕过去更丢人,他才勉强塞了一口香肠。看着球场周围的观众席一点一点被填满,他越来越紧张。没关系的,像平常练习那样就可以了。李理悟安慰他,然后给全体队友做赛前动员。周安信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努力把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咽回肚子里。
到了赛前握手的环节了,经过张家豪身边的时候,他听到了他轻声地跟自己说加油,不要紧张。周安信稍微安了安心,但是在看到和自己面对面的人是谁的时候又乱成了一团糟。
追球手对追球手,这很正常啊,但一定要是金虔佑吗?他只是比自己高两个年级而已,年龄也只是大了三岁,可是为什么他的个子要比自己高这么多。周安信需要仰起头,才能看着他锐利的眉眼,和似笑非笑的嘴角。以前有这么帅吗,他是不是变好看了,那些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议论其实不是全无道理。周安信呆呆地看着,没有注意到金虔佑已经伸出来的被他晾了半天的手。
“看够了没,我脸上有金色飞贼吗?”金虔佑的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周安信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没上场就已经先丢了个大人,感觉耳后根有点发热。
“我只是在想你这张脸待会被游走球揍得鼻青脸肿是什么样的而已。”周安信慌乱地说,也伸出手,胡乱握了一通。
“行,那你也小心点,输了别哭鼻子。”金虔佑松开手,漫不经心地说,周安信感觉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胡闹的小孩。
“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周安信说完,转过身,两个人分别走向不同的两边。
“好好做吧,周安信,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在错身离开时,周安信听到金虔佑的声音轻飘飘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却又极其有分量。
他果然知道他,知道他的名字是周安信。所以其实真的是有关注到自己的吧。好吧,那就让你看看我的水平。骑着扫帚飞到了天空之上,猎猎的风吹乱了周安信的发丝,却抚平了他不安的内心。没有什么可紧张的,只要像平常一样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就可以了。
当然,最后格兰芬多还是输了,又是豪哥抓住了金色飞贼。这倒也不意外,实力的差距需要更长期的磨合来弥补。但周安信的表现还是很亮眼的,为队里赢了一大半的分,博得了格兰芬多师生许多的欢呼和喝彩。
赛后握手环节,金虔佑站在队尾,周安信挨个握过去,最后才来到他的面前。
“做得很不错嘛,周安信。”金虔佑笑着说。看起来好像还挺真诚的,应该不是嘲讽吧?
“还是输了啊。”周安信耸了耸肩,不可避免还是有些沮丧的情绪。
“没哭鼻子吧?”金虔佑说着,故意凑近了一点,好像真的在看他脸上有没有哭过的痕迹。
周安信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往后撤了半步。什么啊,他当然没有哭了,输赢很正常嘛。他心里嘀咕着,不得不承认金虔佑确实很厉害,豪哥确实很厉害,斯莱特林队确实很厉害,尽管输了也还是蛮服气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周安信说,“下次不会让你们赢得这么轻松了。”
“我以为你会说下次不会让我们赢了。”金虔佑笑了起来,攥着周安信的手没有松开。
握手不过是个形式,其实只要碰一下就好了,周安信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其他的选手都三两搭伙地往更衣室走了,观众也在熙熙攘攘地散场,贺鑫隆在边上等自己,球场中央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是还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吗,应该不是什么难听的话吧?周安信看着他,不明所以中掺杂着期待。
“我觉得你好像更适合找球手。”金虔佑说。
“连你也这么觉得?”周安信看着他,感觉他的表情有点认真了。
“还有谁这么觉得?你豪哥?”
连他喜欢叫张家豪豪哥都知道,所以真没少关注他吧。周安信有点小得意,在心里哼哼着不让自己翘起嘴角。
“豪哥,还有我们队长料哥。”周安信说。
“那你还不听你们队长的话?说实话,你当追球手……”金虔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感觉没好话,周安信心里警铃小作。
“该不会是为了我吧?”
周安信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本来就这么自恋吗?”他用嫌弃的表情看着金虔佑,刻意掩饰自己心里一个小洞被戳破的慌张。
“这叫自恋吗,我以为这是说实话呢。”
金虔佑的话让周安信彻底哑口无言。其实是有这样的原因,但只是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而已。如果去做找球手那不是要跟豪哥直接竞争吗?嗯,对,没错,这才是主要原因,只是他不想跟豪哥竞争而已。明明很有信服力的理由啊,但为什么感觉这么说反而好像显得自己是在狡辩一样。
还好,好兄弟隆哥能处,在这个时候突然朝喊安信好了没有啊快一点快一点。得救了!周安信立刻回他这就好了这就好了,然后,刻意回避了金虔佑的话,如释重负地绕开他朝贺鑫隆跑去。
他听到了金虔佑的笑声,随着风飘进他的耳朵里。
这应该是一个好的转折。从那天以后,金虔佑跟周安信不再是陌生人了,见到了都要打招呼,经常还会一起约着打魁地奇。偶尔在湖边的山毛榉树下,路过的金虔佑还会给埋头补作业的周安信指出他论文中的小问题。我知道,我只是想等等再改而已。融融的暖风中,周安信梗着脖子把羊皮纸从他手里扯出来随手扔在一边,等确定他走远以后再偷偷的把错的地方划掉,改成金虔佑说的句子。
豪哥问他为什么我给你指出来你都是说没事,就这样吧,能应付过去就行,这个时候的周安信都会假装对树干上的瓢虫感兴趣,当作没有听到他的话。
又一个学期过去了,学院杯还是落到了斯莱特林的手里,不过终于跟格兰芬多的差距没有那么大了。一切都在好起来,那是不是还能更接近一点。不只是学院之间的比分,还有他跟金虔佑之间的距离。周安信在学期最后一天看着装饰成了一片绿色和银色的大礼堂,憧憬着未来的新学年。
四年级的时候,格兰芬多终于赢得了学院杯,打破了斯莱特林蝉联的纪录。七年级的李理悟热泪盈眶,抓着周安信的肩膀说他的愿望终于在毕业前实现了,然后就把球队队长的身份传给了他。与此同时张家豪也要毕业了,同样把队长之位交给了六年级的金虔佑。
一切如周安信所憧憬的那样,确实越来越好了。所以人心才会膨胀吗,因为他还想要更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经常会想,如果他跟虔佑哥是同龄人就好了,那么他就不会把自己当成小孩子。虔佑哥,天哪,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直呼其名而是叫他虔佑哥了。虽然现在他们可以算得上是朋友了,但其实也一直有点不咸不淡的。他想更亲近一点,像金虔佑跟相沅哥那样?还要再近一点才行;像自己跟隆哥那样?好像也还是不够;像虔佑跟小猪那样?有没有不是家人的呢;像自己跟豪哥那样?好像差不多了,只要再近一点就完美了……
就这样一层层的算着亲疏远近,周安信有点崩溃了,自己是金虔佑的第几顺位呀,怎么好像比起自己有那么多人都跟他关系更好。更崩溃的是他竟然有点像是把金虔佑放在了第一顺位。这不太公平吧?他看着脑袋里织出来的一张大大的关系网,把视线从自己和金虔佑的身上移开,去看别人身上的连线。
那像理悟哥和相沅哥那样呢?这个可以,这个就对了!
周安信一阵灵光闪过,然后他才意识到,这个他觉得可以的关系,是恋人关系。
可是他不喜欢金虔佑啊,只是想见到他不是喜欢吧,只是想和他每天都待在一起玩不是喜欢吧,也可能是喜欢,但不是恋人之间的喜欢吧?他对豪哥隆哥小猪相沅哥理悟哥,还有禁林看守员俊抒哥都是这样啊,总不见得他喜欢所有人吧?
但是你见到他们心从来不会跳得像是按了倍速键一样吧?心底里有另一个声音这样说。但是你在解决自己生理欲望的时候,脑袋里幻想的那个脸不是他们吧?
可是喜欢总要有原因吧,周安信弱弱地给自己辩解,他好像只是突然有一天就这样了,甚至他都说不上来是哪一天。
肯定是迷情剂,可能是哪天他递给自己的那杯南瓜汁,里面一定是加了迷情剂才能够解释他此时此刻的这种情况。
所以他才会生气吧,周安信自己说服着自己,又是给自己下药,又是用假意邀约故意捉弄自己。坏人!霸凌咖金虔佑!用魔法攻击麻瓜是并非如此的夸大其词,但是现在他根本就是在霸凌自己。
你就继续嘴硬。心底里的那个声音突然变得跟张家豪一模一样。喝你的黄油啤酒去吧。
想这些让他脑袋搅成了一团打结的毛线,剪不断理还乱之间还有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难过。他好像是得需要喝点酒,不过不是黄油啤酒,他想起了糖枫色的火焰威士忌。他还没有喝过酒,所以他会好奇,酒精真的能麻痹人的大脑神经吗?那他确实是需要一点,不然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而他金虔佑肯定正抱着相炫给他的零食大吃大喝呢。
可是满是未成年的学校里哪里有酒呢?俊抒哥?那自己肯定要被他骂的。周安信想起了去年毕业前夕,他在天文塔楼碰到李相沅的那个晚上。当时相沅哥和理悟哥还没有确定关系,正在为李理悟毕业的离开而难过的他手上好像拎着一个酒瓶。
想到这里,周安信很有行动力,立刻跑去了拉文克劳塔楼找相沅哥。这次没有金虔佑坏他的好事,可是怎么这个时候自己还在想他。他把正在画星图的李相沅从公共休息室里拉出来,鬼鬼祟祟的拽着他躲到了一个没人的墙角。
“怎么了,安信?”李相沅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相沅哥,你有酒吗?”周安信压着声音说。
李相沅被吓了一跳:“你要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周安信想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但他忽然觉得好委屈,眼睛变得有点热热的,嗓子也被什么堵得发酸。
“就是有点难过。”他涩涩地说,“可能跟你那个晚上一样吧。”
李相沅看着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他拍了拍安信有点颤抖的肩膀。
“我现在没有。不过你可以去八楼的有求必应屋试试,默念三遍你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进去第二排有个柜子,里面应该能找到我之前藏的酒。”
周安信谢了相沅哥,就立刻跑到了八楼。他知道那个房间,他经常半夜在里面躲避城堡管理员的巡逻。他按他说的那样做了,确实在柜子里找到了两瓶火焰威士忌。一瓶还没有开封,一瓶只剩了一半。他拿了只剩了一半的那瓶,用魔杖变出来一个酒杯,然后把酒倒了进去。
月光透过脏兮兮的、大概几百年从来没有擦过的窗户照进来,被污染得十分浑浊,周安信一直憋着的眼泪忽然汹涌着流出,他视线模糊地看着泛着粽金色光芒的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大口。
好辣,好呛,好苦。周安信大声地咳嗽着,一点也不好喝,但他还是闭着眼睛一饮而尽了。这次有点适应了,能尝到一点甜。他好像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了,他不要再想金虔佑了。
不肯承认喜欢或许是他在嘴硬,但有一点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搞错,那就是金虔佑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