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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崃最近的睡眠不太好,有时会做不太安稳的的梦。梦里充斥着阿波罗尼亚蓝色的灯光,他穿着Richard的衣服站在台上唱爱情,他感觉自己唱得不是很好,梦里迷迷蒙蒙的,他看不清底下观众的样子,只有一个个手机镜头对着他。演完后,他换衣服的时候手机弹出了一条信息,是朱亮约他吃饭,他回了OK,朱亮下一秒就把地址发了过来。是一家湘菜店,饭店不算太安静,叽叽喳喳地不停地有人在聊着天,灯有些亮,照得姜崃心里有些烦躁。
“点点儿你爱吃的就行,我都行。今天就先不喝了吧。”
“你今天怎么了,演出不顺利吗?”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虽然这是一句否认,但朱亮敏锐地捕捉到这并非真正的原因,他和姜崃都不是喜欢对别人的事情刨根问底的人,从不会迈出边界感的红线,朱亮就没有再问下去。
“那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姜崃看到朱亮冲他微微笑了一下。心里焦躁时受到别人的关心其实更想逃离,让自己处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但姜崃此时却感到了一丝宽慰,为什么呢,可能因为他是朱亮吧,或者可能是因为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吧,如果追问,自己可能真的不想回答。这怎么不算一种默契呢?有沉默在空气中流淌,姜崃感觉自己的心变成了一个巧克力冰激凌,天气很热,冰激凌化了,苦涩的汁水流了下来,像眼泪。
“太辣了。”姜崃放下筷子用手去擦眼泪。朱亮递给他几张餐巾纸,他低下头,有些胡乱地擦拭着。他们彼此都知道,这并非只是简单的生理性眼泪。朱亮伸手摸了摸姜崃的脸颊,姜崃想把手覆盖在朱亮的手背上。
这个时候,梦醒了。姜崃翻了个身,朱亮背对着他,好像睡得很熟。还在演Richard啊,其实没过去几年,但总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那时姜崃风评不是很好,他看到那些视频,那些言论,心里并非毫无波澜。很多人觉得姜崃很豁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内耗。作为一个艺术从业者和相对的公众人物,接受审视与评判是常事。只不过那时的他太过青涩,还没能拥有平静消化和转化这些的能力,只是将一些相关的情绪玻璃片埋在心底,等到它们与身体融为一体,一个很痛苦很漫长的过程。
姜崃睡不着,去床头摸手机,打开,很刺眼,他不禁眯住了眼睛,他想清理一下相册,曾经的点点滴滴现在变成屏幕里一个个的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都像一个小龙卷风,你一旦点开,就会陷入回忆的风暴。照片这东西不过是生命的果皮,纷纷的岁月已过去,果肉一块块咽了下去,滋味每个人自己知道,留给大家的唯有被剥碎的外皮。姜崃不停地翻着,时光的镜头逐渐在他的脑海中聚焦,一些褪了色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翻着翻着翻到了几年前在长沙的一个饭店,很像他梦里的那个,他,朱亮,王帅还有陈志拍的一张照片。能看出是朱亮举着手机拍的,照片里他揽着朱亮的肩膀,他不记得是陈志还是王帅为了让他不那么严肃,笑一下,挠了他肋骨的痒痒肉,他紧闭着双眼,嘴角上扬,好像发出了抗拒的声音,就是这一场景被朱亮抓拍到了。姜崃不算一个记忆力特别好的人,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考拉,很多发生过的事情都会像过山车一样从他光滑的大脑皮层滑过,就像他不记得他和谁说过自己最近好像要爱上跳舞了,还要靠观众的猜测才能想起。但又很奇怪,他有时会无端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些很细小的事情,比如带酱酱去宠物医院体检时碰到一只泰迪会玩经典的狗狗识物游戏。再比如看着这张照片他想起了他当时说,朱老师脸小,好看,朱老师站前面拿手机拍吧,当时朱亮耳朵红了,腼腆地笑笑,然后举起了手机。当时姜崃根本没意识到这话有什么问题,现在想想恐怕那时候自己就对朱亮心怀不轨了,只不过没有意识到罢了。不过当时的他也不会想到长沙小酒馆会倒闭,不会想到现在他会演Oscar和Chichi,会和朱亮搭档得如此熟稔,不会想到帅哥会去教书育人,也不会想到“朱王陈”会成为大家招魂思念的对象等等。有时候想想觉得很神奇,岁月洪流卷走那么多人和事,而朱亮却成为了其中为数不多的锚点。
他想着,把手机轻轻地放回床头柜。可能是他起身的声音有点大,朱亮醒了。
“睡不着,还是又做梦了?”朱亮的声音带有一些刚睡醒的黏腻。他翻身,正对着姜崃。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程度。
“朱亮,你能摸一下我的脸吗?”这不像姜崃,演戏之外,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提出肢体接触的人,但此刻姜崃想完成梦里未完成的那个接触。朱亮有些疑惑,但还是抬手摸了摸姜崃的脸颊,带着被窝暖暖的余温,又用拇指摩挲了几下,姜崃轻轻地把手放在朱亮的手背上,这回真真切切地握住了。
“怎么了?”朱亮眨了眨眼睛。姜崃讲了刚刚自己做的梦,告诉他自己梦到了长沙的小饭店。
“哦,那家饭店啊,我上次出差的时候特意绕过去看了一下,已经不在了,变成了一家茶百道。”言语中充满了惋惜。有时候姜崃会想,是不是每个时间段的他们都在各自的时空维度中怀着对未来小小的憧憬,呼吸着,生活着。或许在长沙姜崃的世界里,那个小饭店永远不会倒闭,依然会热热闹闹地迎接四面八方来的顾客。姜崃又给朱亮看了他翻到的那张照片,朱亮有些忘记了,在姜崃的再三描述下朱亮终于想起来了当时的场景。朱亮提到王帅前几天在朋友圈发的他们学校的招生视频,里面他还出镜了。姜崃则表示帅哥现在好像真的挺享受当老师的。不过有时他也会惋惜,当初艺考的同学,曾经共事的同事,有的没再继续做音乐剧演员,回老家找了份安稳的工作,结了婚,很多前辈逐渐退居幕后,总有人年轻,总有人在舞台上。
姜崃拉着朱亮的手放进被窝,十指相扣,还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挨着胳膊。如果将姜崃的情绪外露情况比作一条线,那大概是极少有波动的直线吧,一方面是他确实太过平和,极少有事情能影响到他,另一方面是他很会隐藏,任何带有强烈色彩的情绪也只是让它们偷偷在心里燃烧。和姜崃相处多了后,朱亮则对这些变得很敏锐,他似乎会一点读心术,当然是仅对于姜崃的,比如现在他就察觉到姜崃沉溺在某种不太好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心里萌生了一个逗他开心的念头,就睁着亮闪闪的眼睛看他,小声在他耳边说,“姜崃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姜崃皱皱眉头,假装一脸不高兴,“那咋了,朱老师,现在连牵个手都不行了吗?”
“行啊行啊,你可是我的妹妹,我当然要宠着你了。”朱亮轻笑。
妹妹这个称呼来源于朱亮和姜崃一次后台的对话。那时候刚演完堕落天使,摆ending pose的时候观众们笑作一团,有观众在网上评价这个姿势一百年内没人能懂。朱亮把粘在羽绒服上的猫毛拿掉,对姜崃说,“其实挺可爱的,你不觉得特别像青蛇和白蛇吗?”
“那谁是青蛇谁是白蛇啊?”姜崃思索着朱亮提出的这个比喻。
“那当然你是小青了,你比我小嘛,是妹妹。”姜崃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叹了口气。旁边有一个刚收拾完东西进来的工作人员,听见他们在讨论什么姐姐妹妹的,还以为是自己小红书玩多了,看了太多的泥塑视频,一脸不敢相信地快速走开了。
听到朱亮又叫自己妹妹姜崃有些炸毛,说,“朱亮你又嬷我。”别人嬷嬷我也就算了,参加那个嬷嬷之巅也就算了,但是朱亮要是这么想那是万万不可以的,他这样想着然后一翻身将朱亮压在身下,随后好几个吻流连在朱亮的脖颈。朱亮被吻得身体有些发软,半夜醒来被人这么撩拨还是太超过了,于是嘴上连连求饶,“姜崃,别闹了,明天还要上班,嗯,唔…”现在嘴也被堵住了,朱亮无法发出声音,只能搂着姜崃的脖子回应他。朱亮的嘴唇很软,有时化妆的时候,姜崃会小小地瞟一下旁边镜子里的朱亮,看着看着眼神就会落到朱亮的嘴唇上,然后无意识地盯一会儿,每当这个时候就会被化妆师提醒要闭眼。
亲了好一阵子,姜崃才放开朱亮,两人都喘得厉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滚烫的湿润。朱亮的嘴唇被厮磨得有些红肿,眼睛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捏了捏姜崃的脸颊,算是小小的惩罚,“这下高兴了吧。”语气里带着一点纵容和亲昵。姜崃轻轻把朱亮搂在怀里,刚刚心里那一点别扭和难过通通都消散了。
时间像海水一样带走和带来了太多东西,有很多留恋的我们抓不住,很多厌恶的我们推不开。除了主动拥抱之外我们只能被动接受。不过幸运的是在茫茫岁月中我还可以握住你的手,在戏剧的世界里共同描绘爱,表达爱,奔赴爱。
姜崃吻了吻朱亮的发梢,得到了朱亮小声的嘟囔,“睡吧。”
挂窗帘的一个铁环由于拉窗帘时太用力坏掉了,有光漏进来,天花板便印上了一条光带。姜崃眯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着,想起了科幻电影里的时空光带。如果穿梭回过去,他可能还是会做出关乎现在的一些选择,也还是会理所当然地爱上朱亮…好了,不想了。
姜崃在朱亮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随即裹紧了被子,在沉睡的边缘徘徊。
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