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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交朋友,也不喜欢上学。
自小在每一个学校便待不长久,每次当我很认真的和周围的小伙伴成为了好朋友后,就又面临着分开。或者说,我不知道,今天和我聊得开心的朋友,明天是否还会再次相见。时间总是匆匆,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真正的交心朋友,或许我更适合做一个透明人,大家看不见我,在我离开时也不会有更多的情感,没有羁绊,我也可以走得潇洒。
因为妈妈的工作调动,我迫不得已跟着一起转学到了名古屋。搬进新家的第二天,妈妈带着伴手礼敲开了隔壁邻居的门,门旁的牌匾赫然写着“上村”二字。KA MI MU RA。开门见到的是一个短头发的阿姨,看上去很瘦,但是气质很特别。
“打扰了,我是隔壁新来的本岛~”妈妈捧着伴手礼,略带弯腰,笑脸相迎。
那是妈妈今天起了一大早专门烤制的拿手饼干,我很喜欢吃,可是妈妈却说这是给邻居准备的,今天材料不够了,下次再烤给纯政吃吧。我有点不开心,反正过不久也要搬走,我并不想把妈妈的美味送给他人分享。
躲在妈妈的身后,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邻居的屋内。房间内很整洁,门口摆放的鞋子里有男性的球鞋,家里可能有还在上学的男生,门口还挂着羽毛球拍,兴趣爱好还挺多。
长长的刘海有点挡住视线,抓着妈妈的衣襟,我抖了抖头,直到妈妈把我从身后捞了出来。
“这是我的儿子,纯政,在附近的中学念书,请多多关照。”
无论如何,还是要顾及妈妈的面子,将刘海捋到两侧,仰起头,嘴角上扬四十五度,直至牙床都暴露,展现出最阳光的一面。这是我的招牌微笑,见过的人都说纯政的笑容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我在心中暗想,阿姨,你也被我的笑容所融化吧,在心中不由得微微扯起嘴角。
“呀,真是可爱的小男孩呢,我们家也有个孩子在附近的中学,没准还是同班呢。”
一阵寒暄结束后,我出门上学了。
新家离海边很近,学校就在海边的小山上,咸涩的海风迎面吹得脸疼,其实还是不愿意去上学的,走在路上,磨磨蹭蹭,路上遇见了一颗小石子,踢一下,走几步,小石子有时滚得极远,我连跑带跳才能赶得上它,有时又非常不识好歹的落进了小缝里,蹲在路边,我努力的把它抠出来,过了许久,直到突然的一阵风将我流下的汗吹走,阵阵的凉意才让我意识到,要迟到了。
可能是我的故意逃避,也可能是无心之举。等我堪堪到教室时,已然错过了早课。班主任没有将我介绍给同学们,这样也好,我心想。
转学初始,终归有许多材料要整理,班主任是一个带着身孕的年轻教师,因为临近生产了,实在是应接不暇,于是我的转接工作便交给了班长来负责。
临近后排生物角还有一个空荡荡的座位,显然,这便是我的座位。周遭的同学们三五成团,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时兴的话题,而我,攥紧了书包肩带,低着头,做好透明人的准备,瞄准目标便钻了教室。
教室并不大,过多人群释放出来的二氧化碳让空气有些浑浊,我隐约感觉自己的血液上涌,有些不适的反应突然呕了上来,捂着嘴,穿过人群,装作似有若无的情况,游到了目的地。
室内鞋在地板上摩擦,脚底莫名的一阵烫。屏住的呼吸突然间的松开,趴在桌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于我来说,上学实在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我是一个透明人。
心脏的急剧跳动引起了生理反应,后背爬上了许多汗珠,附在衬衫上,黏得一阵不舒服。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窗外的海风伴着海鸥声,吹起了窗帘,打在我的头上,遮住了太阳。
咚咚。
听感和触感的双重传递,刘海已被打湿的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帅气的男生,和我恰似两个极端,他的头发短短的,并没有过多的刘海,明显受过太阳的眷顾,皮肤晒得黝黑。一双下垂眼显得人极乖,总觉得会是一个内向的人,但咧开的嘴角又在告诉我,他和我一定是不一样的。
我们的笑容截然不同。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当即做了这个判断。
“你好,我是班长上村谦信,也是你的邻居。”
上村…早上的场景闪进我的脑海,我心爱的饼干……对于新邻居我没有主动的记住,唯独舍不得我的小饼干……
抢走我饼干的家伙,随机给这个所谓的班长贴上了标签。
上村谦信从背后掏出一大堆材料摊在我的桌上,“这是需要填写的材料,你写好后给我就行。”
粗粗的扫过一眼,姓名,出生年月,地址……
尽管带着不悦,但还是要戴好我的面具。场景再现,我将刘海捋到两侧,仰起头,嘴角上扬90度,直至牙床都暴露,展现出最阳光的一面。
带着尾音,我甜腻的发出声响。“谢谢你啦~”
可是想象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他只是用手将我的刘海捋了一捋。弯下腰来对我笑了一笑。
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到底什么意思?
面对我的无敌笑容,他竟然没有对我做出夸奖,仅仅只是捋了一下我的头发,他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不太一样的人,颇有玩味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班长大人,这是我的材料。”将材料摔到上村谦信的桌前,跨坐在前桌的椅子上,撑着脸歪着头盯着上村谦信看。
可恶,为什么他只是拿起来资料认真的核对着,一定都没有认真看着我。
上村谦信的手指头在我的笔迹上来回滑动,嘴里跟着手指移动而碎碎念。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到底要多久才会抬头看我。
“纯政,这里少写了一行噢~”上村谦信将纸转向我,因为运动而结茧的手指在粗糙的纸上摩擦,手指上微微起了皮。
还在盯着上村谦信的脸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又捋了捋我的刘海,“纯政的头发有点过长了噢。”
慌不择路,什么,怎么又动我的头发,血液一下涌上我的脸颊,匆匆将刘海又盖到脸上,拿起材料又填了起来。
上午的课匆匆结束了,到了中午吃午饭的时间,因为今早妈妈烤制了饼干,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帮我做便当,好吧,去贩售机里随便买了瓶牛奶和三明治简单解决一下吧。
学校离海边不远,坐在座位上便能远眺到翻涌的海浪,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咸湿的海风裹着一些末暑的热气,卷起白纱窗帘。就着海景,不慢不急的嚼着干柴的三明治,终究是比不过妈妈的手艺。
水煮蛋的腥味在口腔里爆开,就着沙拉酱和沙拉,混合在一起,尚且能接受。
望着窗外,手撑在桌上,正发着呆,一股熟悉的混着黄油牛奶香气的气味不偏不倚飘进了我的鼻腔。
脑中的信号瞬间响起,警觉!是妈妈的味道。闭上眼,正细细的搜寻着气味的源头,我的鼻子一拱一拱的,就是这里!再睁眼时,满眼都是妈妈新制的小饼干。
红色格子花纹的帆布带着白色蕾丝边,包裹着小巧的铁匣子,是妈妈上午送给邻居前精心挑选的包装。
“是纯政妈妈今天送来的礼物噢。”非常不客气,他径直坐到了我前面的位置,随意将小饼干放在我的桌上,双指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块因为碰撞而碎掉的小饼干块,他的舌尖率先伸出,饼干先是经过舌尖的舔舐,随后再进入了莹润的口腔中。
妈妈做的饼干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小饼干,蔓越莓干果和黄油的香气融合在一起,碰撞出美味。
上村谦信的喉结上下涌动,日光照在他的皮肤上,明明晒得黢黑,却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闪亮,宛如钻石般,在表面泛起一层光辉。
“呀,我不喜欢吃甜食,剩下的就都留给纯政吧。”离开之前,他又用他那长满茧的手摸了摸我的刘海。
可恶,他凭什么不喜欢妈妈的小饼干!
这个人从一见面就引起了我的不适,初见面就对我的头发指指点点,对我的无敌笑容无动于衷,最不可饶恕的是!他竟然不喜欢妈妈的小饼干!
一股无名怒火烧了起来,我生气地把妈妈的小饼干塞进嘴巴里,口腔里满满当当都是小饼干的气味,就像被妈妈拥抱着,我才不允许有人说妈妈的小饼干不好吃!
作为回家部的成员,下午放了学我便收拾书包直接回家。在之前的无数个学校中,没有朋友,没有交流,能很平和的渡过不知道是在这个学校的最后哪天,可在这里,竟然有这么一个家伙,如此吸引我的注意力,心里总有股东西堵着,越想越气,没有控制住步伐在路上失了神。
一辆失去控制的自行车从山坡上飞速冲下来,直直向我袭来。
一股巨大的冲击将我撞到在路旁,却也没有让我被自行车撞到。
好疼,路边的碎石擦破了膝盖,细小的血从皮肤上渗出,伤口上碎石和细沙混杂着鲜血,手心处也传来一阵刺痛,手掌边缘也同样被划伤,冒出鲜血。
“纯政,没事吧!“
怎么又是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上村谦信讪讪的笑,抹着后脑勺,显然是对自己的举措造成的后果感到十分抱歉。
才不想理他呢,撑着地板,一瘸一拐的,我拖着步伐走回家。可偏偏他回家的方向和我是同一个,一路上跟在我的身后,惺惺作态的随时做好我如果倒下就接住我的姿势。
因为是新换的工作,所以妈妈很忙,常常来不及准时回家做饭,在这种情况下,她把我拜托给了隔壁的上村阿姨家。
上村阿姨是一个很可爱的阿姨,他会努力做好看又好吃的菜肴来迎合我们的口味,但并不是说阿姨做的比妈妈好吃,妈妈做的一定是最好吃的!
“纯政,这是妈妈的晚饭,你等会带回去给她噢,热一下就能吃了。”
果然是一个善良的阿姨,我再次露出我的无敌笑容,感谢阿姨的照顾。
但是饭桌上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就是他,上村谦信,他怎么还在这,他为什么是上村阿姨的孩子啊!
这个烦人的家伙在学校里时不时来撩拨我,放学也不放过我,回家后也要和他一起吃饭,这个家伙为什么和我的人生轨迹重复这么多的片段。
嘟囔着嘴,眼不见心不烦,迅速吃完饭,和阿姨打完招呼,我便闪回了自己家里。
已然开学许久,在班级里的透明人人设打造得很好,大部分人我都不需要打任何招呼,唯独上村谦信,走廊上,上学路上,只要看到我,他就会挥手向我打招呼。
今天出门前,妈妈特意喊住我,交代了自己今天要加班,会晚些回家。接连的加班使得妈妈看上去消瘦了许多,双眼下有妆容也遮不住的乌青的黑眼圈。
妈妈,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可是我不忍心再给妈妈增加负担了,终究没能说出口。
下起了小雪,咸涩的海风裹着碎雪静静的落在肩上,有点不开心,刘海长得更长了,挡住了视线。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久违的体育课。下着小雪,冷得极厉害,大家懒懒散散地站在体育馆内,孤零零地缩在角落,扮演好我的透明人角色。体育老师的嗓门极大,“看来大家都不想动弹,那我们来玩借物赛跑的游戏吧。”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内回荡。
太生硬了吧,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班内的小女生们将写好的纸片投进了对应分好的箱子里,班级内的小团体自然地分好了组,而我自然是默默地缩到角落,假装这场游戏于我无关,扮演好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比赛开始,女生们尖锐的加油声在体育馆内荡开。
纸片上有的是器械,有的是衣物,同学有的冲向器材室,捞起一颗篮球,奔向终点,有的则是冲向了体育老师,把老师的帽子拽下,吓得老师一阵后缩,引得大家全场哄笑。
可这些都与我无关。
缩到角落的我,已然坐下,以上位者的姿态观察这些人的反应。
啊轮到上村谦信了,我记得他的运动细胞挺好,有球鞋,会打羽毛球。颇为玩味,我睁大眼准备认真看他的表现。
场馆内已然热了起来,他脱下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将结实的小臂露出。汗珠在黝黑的手臂上冒出,仿佛感受到他的热情,身上不由得一阵燥热。
只见到他从箱子抽出一张纸片后,竟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他抽到了什么,我在想。
在锁定目标后,他竟然直直地向我跑来。
我吗?我?他跑得实在是太快了,我还来不及起身逃走,便生生被他拽起。
诶诶?!为什么是我?
手被上村谦信紧紧地握着,粗茧的摩擦感从指间传来,他的手因为血液的充沛而红润暖和。体育馆内被带起来一阵风,他跑得实在是太快,我的左右脚有点来不及反应,险些绊倒在地。边跑的时候,他还回头看着我,即使是跑步,他极短的刘海也扬不起来多少,看着倒像是新生的小草,风一带,只是随着运动而上下起伏着。
看到我在他身后狼狈的模样,上村谦信特意放慢了脚步,直到终点。
二楼的窗帘没有拉好,阳光从缝隙里钻了进来,撒在身上,倒显得额头和脖颈的汗珠波光粼粼。
另一组的男生拉着一个女生跑回了终点,倒引得全班同学哈哈大笑,自然没人注意到这里。
体育课便在青春的暧昧气氛中,愉快地结束了。仅仅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
他什么意思,抽到了什么题目,凭什么要拽走我。连环的问题在我的脑子里来回绕着,这个人已经困扰我很久了,妈妈这次的工作怎么持续这么久?对于这个人苦恼竟然让我萌生了对妈妈工作评头论足的想法,这简直是难以置信。
今天实在是太糟糕了,被妈妈遗忘的生日,被上村谦信突然拽入的比赛,一股子怒气和冤屈始终憋在心里,任谁靠近我都不会落得一个好下场。可这人偏偏又来招惹我。
气鼓鼓地将体育服塞回书包,肩膀已然被上村谦信揽上。混着皂香和运动后的荷尔蒙气息,一下子冲进我的鼻腔。
我不回头的冲出教室,上村谦信追了出来。
到底要干什么!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气得我跑了起来。较劲一般,我起跑,上村谦信也跟着我跑起来。终究是赛不过这个体育生。疯狂地喘息让我骤然停下脚步,刘海被汗水打湿,扑在额头上,我附身双手撑住膝盖,大吼着,“你为什么要拉我?”
头低低地盯着地板,我的脸涨得通红。
上村谦信将一张纸条掏出摆在了我的面前。
今天过生日的人。
疑惑代替了愤怒,他为什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将纸条一把抄过来,反复又看了几遍,我支支吾吾地问出,“你怎么知道的?”
上村谦信的脸因为奔跑而变得通红,带着颇为玩味的表情,两个字从他薄而红润的唇中吐出——秘、密。
不可饶恕!!!自从碰见这个人便一直被耍得团团转。啊真的好生气。
可是还没等我继续生气,上村谦信又拽着我跑回家。
时间还早,妈妈还没有回家,站在房门前,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这个空落落的家。还在做着心理准备,上村谦信又从隔壁冒了出来,催促着我开门。
真讨厌,我心里默默地吐槽。
手指贴上电子锁,啪嗒地一声,门打开了。
SURPRISE!
礼花在头顶绽开,飘落的彩带落在头顶和肩上。妈妈穿着围裙,脸上还沾着些许的面粉,脸上洋溢着笑容,但仍然掩盖不了疲惫。
墙壁上挂着生日气球和彩带,看得出来准备得十分仓促,但心意确实实实在在地传达了。
“纯政,生日快乐!”妈妈一开口,一股热泪不受控制自己从眼中涌出,我一个飞身扑进了妈妈的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纯政,怎么了吗?”
才不要让妈妈发现呢,我埋在妈妈的怀里,眼泪齐刷刷地抹在了围裙上。
上村阿姨和上村谦信也一起参加了我的生日派对,插上蜡烛许愿前,我合上双手,将眼睛紧紧闭住,好像我越用力,我的愿望就越能实现。
一个突然的想法冒了出来,我突然睁开双眼,却看到大家齐刷刷的镜头对准着我。
“所以,上村谦信,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听到我说出这句话,妈妈竟然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我又转向妈妈,妈妈捂着嘴摆手,“不是我噢。”
上村谦信又露出他那充满玩味的表情,又说出了熟悉的台词——秘、密。
可恶,他总是耍得我团团转。
再次闭上眼,虔诚地许愿。
我希望,妈妈的工作可以不再那么劳累,能有时间陪我就更好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妈妈的工作可以稳定一些,虽然这里的生活比之前没有多大变化,虽然某人疯狂地闯进我的生活,虽然我总觉得很别扭,但有个人每天和我搭话也挺好的。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
吹熄蜡烛,切开蛋糕,清甜的奶油夹着小饼干一并送入嘴中,是我最爱吃的妈妈做的小饼干!
妈妈笑着说,烤箱里还有很多噢,纯政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果然,妈妈最疼我了。
至于上村谦信到底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他始终不告诉我,好吧,这下变成我追着他了。
结果在旁人看来,我和上村谦信变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说什么胡话,我和他才不是朋友呢!什么时候才能破解这个秘密呢?我每天追问着上村谦信,直到他厌烦可能就会告诉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