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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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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04
Words:
11,08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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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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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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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

【善狯】Rumors

Summary:

很无脑的学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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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起,他就隐隐意识到,狯岳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通人情,只是尤其难被感化。再长大一些,他识得更多字,也逐渐开始读懂晦涩难懂的书,书里写僧人信仰至诚,肉身成佛,小学生我妻善逸不指望得到如此高深的能力:他的世界相当简单,只要能搞清楚狯岳的想法,他就已经谢天谢地。又过去一段时间,家附近发生车祸,过马路时,狯岳开始让他拉自己的书包带了。

Work Text:

一切闹剧是这样开始的。周三上午课间,善逸翻出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摊平在桌面中央,并十分刻意地咳嗽了两声。此人一向有奇思妙想的恶习,炭治郎和伊之助自觉地靠过来,准备看看善逸又准备做什么;后者先是将两人扫视一回,装模作样拂去封面上不存在的灰尘,接着双手交握,在面前深沉支起。我妻善逸摆足了架势,这才施施然开口:“我们来聊聊恋爱话题吧。”

“没意思。”伊之助顿感无聊,摆摆手,趴回自己的位置上,“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纹逸——恋爱有什么意思?”

“你这野猪懂什么!你真的知道恋爱是什么意思吗?”善逸振振有词,“对普通高中生来说,最重要的事不就是恋爱吗?不然还能干嘛?”

炭治郎面带正直笑容:“大概是学习吧。善逸,我刚才去教师办公室时听见伊黑老师在抱怨,你上周的化学小测似乎考得不太理想哦,要小心!”

“呜啊……至少现在不要让我知道这个……”

善逸顿时萎靡下去,无论如何,他飞快重振心情,翻开了那本杂志。纸页刷刷作响,终于停在其中一页,巨大的花体字写着:ta喜欢你吗?——速测对方对你的感情!善逸指着那行字,得意地扬起眉毛:“这是我在车站找到的,难道你们就不好奇有没有女生喜欢自己吗?”

“喜欢?”伊之助重复,他对人类感情一窍不通,直起身子,难得发出了一阵见血的疑问,“那有什么用?”

在他身旁,善逸挂起梦幻的笑容:“被人喜欢是很幸福的事啊,就算是你,伊之助,要是有人喜欢你的话,也能感觉到由内而外的幸福吧。”

伊之助狐疑:“真的假的?”

他搬着椅子,重新挪到善逸桌前,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审视起杂志上的速测题。炭治郎念道:“第一题是……对方平日和你的相处的时间长吗?有的话加两分,没有的话扣一分。”

“和我相处比较久的女生有——小祢豆子能算吗?”

灶门家长男笑容灿烂,话语冰冷:“我觉得不算哦!”

“可恶!”善逸握拳,“那就,忍学姐算吗?我有时候会帮药学研究部的忙——蝴蝶老师?每周有三节生物课来着,珠世老师?食堂的须磨小姐?”

“不、我不认为这些题目是这样算分的。”

炭治郎说,他沉默片刻,颇怜悯地拍了拍善逸的肩膀:“说实话,善逸,我现在有点同情你了……”

“啊啊啊,先扣一分,这样行了吧?”善逸露出“你真的很严格”的沮丧表情,他为自己找补道,“但现在本来就是零分,所以扣完还是零分。下一题是什么?”

“下一题是这个,对方对你的了解深吗?”

善逸充满希冀地问:“祢豆子?”

炭治郎认真思索五秒:“我觉得,祢豆子对善逸的了解大概还不能算很深吧。如果满分是一百的话,或许是七十分的程度?”

伊之助看看炭治郎,又看看善逸,再次提问:“怎样才算了解深?”

“知道对方的家庭情况,生日,喜好,习惯?讨厌什么东西?小时候因为什么事受过伤,留下疤痕?”善逸说,声音逐渐弱下去,“不过,加一分还是可以的吧?就算不能说很了解,起码基本信息还是了解的……”

“那就加一分。”炭治郎公正地说,“下一题,啊,这题有给选项——对视的时候,对方的反应是什么?移开目光加两分,有点躲闪加一分,直直盯着你扣一分。”他自作主张地回答,“扣一分,善逸,你现在又是零分了。”

善逸的五官痛苦地皱缩着,像一颗饱含辛酸的柠檬。他无从辩解,只能哀嚎:“为什么对视扣分,移开目光反而加分啊?!”

“就是那样吧!”恋爱观老派的灶门同学这时却如同情圣般开口,“喜欢的话,反而会因为害羞而移开目光,不如说,堂堂正正就是什么私心都没有的证明哦。”

“可恶!唯独不想被你这么教育!”

“没事的,还有几题没测完呢。接下来是这个,你们参与过彼此人生中的重要节点吗?”

善逸有气无力:“……补考数学能算吗?被富冈老师追杀?毕竟被追上的话会死得很惨——好了炭治郎,你不用说了,扣一分吧,反正还是零分。”

灶门炭治郎成熟地叹了口气。他皱起眉头,将杂志翻回封面处,喧闹的字体挨挨挤挤,占领半面纸页,昂首挺胸地吸引着青少年的眼球。炭治郎忍不住问:“善逸,这上面的东西真的靠谱吗?”

善逸猛地弹了起来:“纯粹的胡言乱语应该没办法出版吧?说不定、说不定只是因为还没测完而已。”如同怨念缠身,他死死钳住炭治郎的肩膀,“炭治郎,继续测!”

“好吧,你先松开!”炭治郎勉强挣脱,往下念道,“对方对你的态度明显和对其他人不一样吗?”

“没有……”

“你们有过共有的温馨回忆吗?”

善逸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加两分!”

“这倒确实没法反驳。”炭治郎点点头,“还剩最后一题,又是选项题,这题很关键哦!有一个三分的选项。”他清了清嗓子,“在对方心中,你的定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人可以加三分,很好的人加两分,不错的人加一分。不管选哪个,这次都不用扣分。”

“我是很想说不可替代啦,”善逸愁眉苦脸,“但现实一点来说,我是说目前哦,目前而已,只能算很好或者不错吧?”

“我觉得算是很好的人。”炭治郎温暖地笑起来,“善逸你虽然有时候很烦,但确实是很好的人哦!祢豆子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最后就是四分。”

善逸眼中泛起感动的泪花:“炭治郎……”

“停。”炭治郎说,他将杂志下翻一页,“来对一下分数吧。零到二分的话,对方绝对超级讨厌你——哇,说得还真难听——二到六分是朋友哦,善逸,所以你和祢豆子是朋友。”

“再往上呢?”善逸满怀希望地问,他抬起头,“以后说不定我还能再多拿一点分数,再往上是什么?”

“七到十一分是,对方对你明显有好感,请继续努力;十二到十四分的话,可以勇敢出击试一试!十五分是,对方毫无疑问爱着你。”炭治郎摇摇头,“按照这个标准,想要拿十五分也很难吧。”

“就是说啊,哪有那种——”善逸笑了几声,不合时宜地,一个熟悉的身影倏地在他脑中闪过。

“等等、等等,”他的脸色变了,一把抓过杂志,翻回前面一页,“相处的时间长,住在一起算不算?了解深倒是深,他每次都会把我喜欢的东西抢先吃掉;看见我的时候老是移开目光,对我的态度也比对别人糟糕得多——但这里只是说不一样,所以应该能算。卒业式是人生的重要节点吧,温馨回忆也……我在他心里算不可替代的人吗?算吗?不算吗?”

“我说……”

善逸置若罔闻:“可能,大概,或许真的算得上?!”

伊之助一个字也没听懂:“那是谁啊?”

“那是狯岳!”善逸猛地捂住脑袋,面露惊恐,“十五分?难道狯岳喜欢——毫无疑问爱着——我吗?但是、但——”

炭治郎忍无可忍,再次试图打断善逸:“不,我认为……”

我认为那不算。他准备这么说的:我认为,情感是很重很复杂的东西,绝不是靠几道题就能得出结论的。这样一本杂志的测试题唯一的作用就是打发时间(页边也确实用小字标注了仅供娱乐),况且你大哥决不能列入这种评价体系,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无论如何,在他把话说完前,善逸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中,一股脑地往下说道:“但这不对吧!如果要说喜欢的话,怎么也该是小祢豆子喜欢我才对!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于是,灶门炭治郎将还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再一次露出标准微笑,心平气和想:看起来很有趣,所以,不管他也不要紧吧。

 

 

 

善逸并不觉得此事有趣。尽管对一切出版物中的文字怀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敬畏,他对测试结果还是半信半疑的。堂堂正正是毫无私心的证明,试想一下,人们在暗恋谁时通常会有什么表现?面红心跳,羞涩踌躇,扭捏慌乱?

但世上不会有比狯岳对他更坦然的人,不如说,狯岳坦然得有点过分了:他喊善逸垃圾、渣滓、废物,声音里透着毫无遮掩的厌烦,和善逸为争夺一块蛋糕打架,在外禁止善逸靠近自己半径五米内,同时装作和弟弟压根不认识;除此之外,狯岳还做可疑的兼职,不仅一个字也不肯向善逸透露,甚至恐吓他不准告诉爷爷——此事至今仍让善逸耿耿于怀。无论从什么角度观望,狯岳都是十足讨厌的大哥,不讲理的混蛋、暴君、独裁者。

但是,我妻善逸犹豫地又替他辩解,但是!狯岳也并不总是那样的。

在他记忆中,狯岳的确给予过他聊胜于无的微薄关怀。小时候,他们居住的街区发生过相当惨烈的车祸,尸体和伤者被救护车拉走,只剩下被撞瘪的防护栏和仍在冒黑烟的车骸。那之后一段时间,上下学途径马路时,狯岳会让善逸牵住自己的书包带;而只要一踏上人行道的灰色砖面,他就会用力甩开善逸,头也不回地自顾自往前走,且有意识地加快脚步。

狯岳的发育期来得比善逸早,尽管只差两岁,已经比善逸高出了一截,善逸必须小跑着才能勉强追上他,往往甚至追不上。这于是成为困扰我妻善逸童年的一大难题——如果狯岳真的关心善逸,为什么不让他牵自己的手,还想法设法甩开他?但如果那么讨厌他,为什么还要专门带着善逸过马路呢?

而如今看来,此事或许可以作为狯岳并没有——至少没有表现出的那样——那么讨厌善逸的引证。他疑虑未消,且心事重重,变得比平日深沉三倍。比平日深沉三倍的善逸难得没在放学后和好友鬼混,他在校门口和炭治郎与伊之助道别,搭电车回了家。

桑岛大概外出找朋友下将棋去了,狯岳也还没回来,近来他总卡着饭点回家,问起原因时只骂善逸多管闲事,八成又在做那份奇怪兼职。善逸放下书包,熟练地想,反正,狯岳不肯说的也不止这一件事而已。他什么也不和善逸说,否则后者也没必要在这因为杂志上的测试结果犯愁。

说回杂志,他重新从包里翻出那本杂志,在善逸的包里待上半天,崭新的杂志已经变得皱皱巴巴,因为装进去时不够小心,封面被压皱一个角,留下一道不规则的白色折痕。

他翻到测试页,仔细地又将题目从头到尾审视一遍,这回情况比上午更可怕,因为独处使更多细节伴随选项浮现:狯岳的动作,表情,在卒业式上穿的衣服——他们甚至拍了一张三人合照,尽管在那之前,狯岳因为花束的事和善逸又吵了一架。搞不懂初中毕业有什么捧花的必要,他如此不客气地评价,而善逸争辩:初中毕业也是很重要的事啊……你的卒业式上,我不是也给你送了花吗。

虽然那时你在台上作为优秀毕业生致辞,而我只是普普通通地毕业了而已,这句话他没有出口。

因为,反正在狯岳看来,初中作为优秀毕业生致辞的经历一文不值,没有任何含金量,甚至无法在他人生履历上留痕。他心想,对从小学起就打定主意上东大的你而言,或许确实不算什么吧——在到达想要的未来前,途经的一切都是狯岳可以轻易抛弃的东西。他们没能继续吵下去,因为善逸听见桑岛在远处喊他们的名字。善逸,狯岳,他说,过来拍照了!

照片里,一贯不苟言笑的桑岛慈悟郎以很小的幅度弯着眼睛,目光中透着欣慰,善逸则表情地古怪捧着花,眉梢吊起,嘴角勉强勾着,看上去更像脸颊抽筋了;在他身旁狯岳板着脸,一如既往,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他和善逸正悄悄拧对方的胳膊。

尽管拍摄背景不算愉快,那张照片仍躺在善逸的相册中,如同其他所有需要珍藏的回忆,被透明塑料纸封存着。炭治郎和伊之助来他家留宿,夜里就着台灯翻看旧相册;善逸留存有据可考的照片是被领养后的事,试图从中找出婴幼儿时期黑历史自然不切实际,但这张别扭的毕业照还是让他们津津乐道了一会儿。你那时候很紧张吗?炭治郎问。

我一点也不紧张,善逸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他想,我只是被掐得很痛。随即他意识到,取景框外的疼痛即使是同处一张照片的桑岛也不曾得知,反而真正成为了他和稻玉狯岳共享的东西。

思及此处,善逸忧愁、并且忧愁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他崩溃地对着空气喊。

门锁响动,下一秒,大门被推开。他法律意义上的义兄站在门后,莫名其妙、又习以为常地瞪了他一眼。

“又在乱喊乱叫什么?要是被邻居投诉,我不会管你。”他教训道,又警告,“别给我惹麻烦。”

善逸哦了一声,无精打采地朝远离狯岳的方向缩了缩:“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你不打那个奇怪的工了?”

“关你什么事?”狯岳毫不客气地把话茬堵回去。

“既然是一家人,”善逸争辩道,“会好奇不是很正常吗?”

这回狯岳压根懒得回答。他将外套挂在玄关处,不再分给善逸眼神,自顾自换上拖鞋朝厨房走,声音甩在身后:“爷爷晚上在外面吃饭。”

“诶?”善逸站起身,尾巴一样跟过去,扒在门边探头探脑,“为什么啊?爷爷刚才打电话和你说的吗?”

狯岳已经挽起袖子,露出半截肌肉线条很漂亮的小臂,正站在冰箱前皱着眉头检查剩余的食材。桑岛在外时,做饭的重任往往落在狯岳头上,因为善逸对厨艺一窍不通,却离奇地精通各种炸锅方法;他听见善逸的声音,烦躁地啧一声,关上冰箱门。

“没回来就是没回来,你哪来那么多没意义的问题。”他用一种和不通人性的动物说话的语气,很不当回事的样子,“别在这晃来晃去地碍事,废物,其他随便你干嘛。”

“我也没有一直很碍事吧!”善逸为自己辩驳,狯岳的目光扫来,双眼不耐烦地眯着,瞳仁黑漆漆,瞪得他缩了缩脖子。爷爷不在家,这块屋檐下只剩他们两人,因为缺乏倚仗,善逸的声音不自觉弱下去:“……干嘛老是这么生气。”

话一出口他又有点后悔,多年的相处足以让善逸明白,大哥对挑衅的认知不同于常人,例如这话在狯岳听来就是十足的挑衅,但他今天因为杂志啊恋爱之类有的没的已经相当心神不宁,并没有和狯岳大打出手的心情。

出乎意料,狯岳并没有像平常那样骂他“在用什么态度和大哥说话”“哪来的胆子得寸进尺”,他的目光往下滑,落在善逸的手上。后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攥着那本杂志;出于莫名的原因,善逸不太想让狯岳知道自己正在看什么,他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狯岳却几步走到他跟前,一侧身,将他的小臂抓住,用力拽到身前,轻而易举抽走了杂志。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且一瞬间攥得善逸的手臂很痛。他嘶了一声,试图将杂志抢回去,狯岳却已经转身审视起来。杂志正翻到测试一页,越过狯岳的肩膀,善逸忽地觉得那标题很蠢——做个测试就能定义感情,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客观来说,在恋爱一事上,善逸是很没羞耻心可言的类型,一向贯彻爱情不需要遮遮掩掩的理念,然而他的颊骨却有点发烫,一股不该有的紧张油然而生。

无论如何,狯岳匆匆扫过标题就对内容失去了兴趣,他翻回杂志封面,对那些花花绿绿的文字不满地皱起眉。那副表情就像在说,我早该知道你看的东西无非是这些没营养的蠢话。

他将杂志还给善逸,懒得对此发表什么评论:“滚出去。”

——但我从来都没进来啊!善逸在心中喊冤。

因为知道狯岳会因为他在自己做饭时——或者做饭前,或者做饭后,总之是除了亲自命令善逸洗碗外的任何时间——走进厨房而发火,他连拖鞋尖都没有碰到厨房的地砖,然而狯岳用行动证明了他骂善逸并不需要理由。如他所愿,善逸抱着杂志,飞快地滚了。

——那个测试一定有问题!趴在卧室的床上,善逸悲愤地咬着枕头给炭治郎发消息,拇指飞快打出一排叹号,试图以此表现声音之大之情真意切:一点也不准!!!

不要太当真啦。炭治郎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慢吞吞传来:测试而已,把那个当作有趣的故事看看就好。

他这么说,反倒激发了善逸的逆反心理,他迅速敲字,反过来教训对方:但万一呢!这么武断可不行啊,炭治郎!我要再研究一下。

炭治郎回以一串句号,像很无语吐着泡泡的金鱼。

狯岳会做善逸的份,但从不亲自喊善逸吃饭,金口难开似的,更可能是出于只针对善逸的坏心眼。所以闻到食物气味时,善逸自觉地摸出房间,下楼找饭了。

为免有人不劳而获,洗碗理所当然地,一向是善逸的活。狯岳自顾自吃完,甩下一句你来收拾,扭头走了。坐在原地,善逸攥着拳头,忿忿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多说几句话会死吗?转念又想,多说几句的话,狯岳能说些什么?

洗锅时他仍在思考这个问题,平心而论,狯岳对善逸并非寡言,只是往往说话难听又冷酷,多数时候不如不说。他们住在一个家里,念一所学校,共同话题却不算很多——毕竟,狯岳连在打什么工都不肯说嘛!善逸又愤怒起来,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吗?这是来自弟弟的关心啊!

他刚想到这里,脚步声就从身后传来,善逸随即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假装自己正专心清洗油污。

狯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嘴。”

善逸说:“什么?”下一秒嘴里被塞进什么冰凉的东西。他下意识咀嚼两下,随即意识到是半个橘子,并反应过来狯岳把这玩意塞进他嘴里的唯一理由。

伴随着远去的笑声,善逸的脸被酸得皱成一团。狯岳主动招惹他的情况不多,更多时候他对善逸避之不及,正因如此,善逸很少听见他发出这样的声音:明亮又轻松,只是纯粹的愉快,伴随一点得意,好像这样幼稚的行径真有那么有趣。他为这声音小小震撼了一下,一时手足无措。

踩在这个档口,一个念头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隔着生理性的泪水,他模模糊糊望向玻璃反射出的、狯岳的背影。难道说——善逸福至心灵,难道说,就像小学生总是欺负自己喜欢的人一样,这是狯岳爱的表现?!此人个性扭曲,混淆喜欢与讨厌的边界也合情合理。

我妻善逸瞪大了双眼。

 

 

 

事情总是这样,一个迹象出现,无数细节也就有迹可循地冒出,使得一切都变味了。偶然对上的视线,摆在一起的词典,相同款式的睡衣,当然还有声音。因为对方的声音里总带着直白的讨厌,他从没有这么仔细地听过狯岳的声音,而当他真的开始屏息凝神地竖起耳朵时,狯岳的声音听上去就不那么简单了:除了讨厌,那之中还有别的什么确乎存在,微乎其微,但像白色颜料里的一小块黑色,因为混入了那样的感情,讨厌也连带着变得不够纯粹了。

那听上去和喜欢并不相同,善逸没听见过那样的声音,无论如何,他姑且还是将它解读为一种隐秘的好感。因为,书里不都是那么写的吗:同住一个屋檐下,即使起初相看两厌,历经一系列小小交锋后,两个人也能看见彼此身上被刻意忽视的闪光点——尽管善逸在狯岳眼中是否真有闪光点,此事犹未可知。日久生情。善逸搜刮大脑找出这个词,深以为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课间时他这样宣布,神态肃穆如赴死,“在情况变得更棘手之前,必须赶紧拒绝狯岳才行!”

伊之助问:“狯岳是谁?”

炭治郎问:“他对你说什么了吗?”

善逸自动忽略前一个问题,煞有介事地竖起手指:“什么也没说,但是——如果等他开口,那不是已经太迟了吗?会很尴尬啊。”

“如果他什么也没说,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想说什么?”炭治郎真诚发问。

伊之助被绕口令一样的话搅得心烦意乱,嚷嚷着换个话题,而善逸则心虚地瞥向别处,因为知道炭治郎说得有道理,嘟囔了几句测试之类。

“不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于是像抛锚的轮船,安定下来,“真要说的话,狯岳还可能喜欢谁呢?”

善逸总是搞不懂大哥在想些什么,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狯岳几乎不和任何人有着亲密的联系。他的能力不容置疑,个性却太强太糟糕,能忍受的人不多,尽管升上高中后终于交到两个朋友,狯岳也的确领过朱纱丸和矢琶羽回家吃晚餐、写作业,然而综合看来,人际关系依旧千疮百孔。

与他相比,善逸的确缺少了一些普世意义上的成就,成绩不够优异啦,特长不够突出啦,违纪次数太多、以至检讨书堆满富冈老师的抽屉啦,诸如此类,但事情总是相对的;无论什么年龄段,善逸总有愿意和他一起淋雨的朋友,而狯岳则是面色不善,坐在教室里等弟弟给他送伞的那个。

这种事只发生过一次,因为在那之后,无论天气预报说什么,狯岳都会随身带伞了。善逸只有一把伞,上面印着很蠢的卡通图案,一只穿黄色雨靴的狗;狯岳在被从头浇到尾与和废物弟弟挤在这样的图案下抉择半秒,选择了扣上最顶一颗制服扣,下巴埋入衣领,以求没人能透过这半张脸看出稻玉狯岳和我妻善逸有着成年前不可断绝的联系。等红灯时善逸偷偷拿余光瞟他,目光落在狯岳绷紧的唇角;他天马行空想,这样发展下去,狯岳就算到五十岁也肯定不会有皱纹。转念又想,和自己一起撑伞回家是这么折磨的事吗?为这个认知,善逸有点怨怼,因为善良多到泛滥,同时又有点同情狯岳:跟我一起回家那么难受的话还真是对不起啊!不过,既然我们正站在一把伞下,至少说明淋雨比这要更坏吧?

而如今,他再次同情起狯岳。善逸有过太多段无疾而终的失败单恋,以己度人,认为喜欢上不喜欢自己的人是十足的惨事,为此,他的思虑扩散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放学他和炭治郎一道去电车站,过闸机时又苦大仇深地叹起气。捕捉到“我很想聊这个”的信号,炭治郎体贴地主动开口:“善逸,又在想什么?”

“怎么开口才比较自然?”善逸问,他心不在焉地绞着手指,眉毛朝下耷着,先一步走上扶梯,“就是,直接说的话总感觉不太合适。狯岳和我不一样,他很记仇,而且肯定会恼羞成怒的……”

台阶低下去,他于是仰起头,目光里的担忧因这动作显得极其真诚。炭治郎噎了一下,极高的道德水平让他认为,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自己必须对此负一定责任。怀着强烈的负罪感,他试图将一切掰回正轨:“不是这样——你先听我说,那个测试其实根本不靠谱吧!善逸,你想想,杂志上的判断标准都太主观了,只靠那些恐怕没法判定对方是否喜欢自己。”

“是那样吗?”善逸模棱两可地问,通常来说,他才是三人中的常识人,然而一切感情问题都能将他立刻变成蠢蛋,他摇摇头,愁容更甚,“那个暂且不提,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只是测试的问题了。”

“那是什么意思?”

我妻善逸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事很难描述,只是一种感觉!”上车时他这样解释,“——总而言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听不懂。”炭治郎坦然说道,他理解不了善逸的脑回路,干脆顺着对方的思绪提建议,“不过,如果你非要拒绝不可,那就找个独处的时间好了。”

“独处的时候不是更难开口吗?”

“但这是需要严肃回应的事吧,必须认真对待才行。虽然我还是建议你再思考一下啦。”炭治郎说,车门即将关闭的提示音响起,他顿了顿,忍不住又问,“……善逸,你回家的方向不是另一边吗?”

善逸怪叫一声,卡在最后一秒,及时跳回了站台。

狯岳或许喜欢自己,这种认知难道只是误会而已?他重新咀嚼着这个问题,实实在在犯起愁:因为声音无法作伪啊。

善逸有过人的听力,这样的能力经常很省事,方便他判断谈话者的真实情绪。小时候他和邻居家的孩子打架,顶着肿起的腮帮被爷爷责问时,善逸先是缄默,后来又坦白是因为对方骂了狯岳。他原不想说,因为狯岳几日前才和他大吵一架,目前正在冷战,在这档口为对方出头是很蠢的行为,但面对爷爷,善逸有些无所遁形,一切情绪都不自觉赤条条裸露出来。桑岛慈悟郎的声音一开始像弓弦那样紧绷着,听见这话,却柔软地放松下来;他还是告诫善逸,靠暴力解决问题是绝对不可取的,但善逸能听出他并不是真的生气。

靠着这样的能力,他又去听狯岳的声音。多管闲事。狯岳说,话里的怒火很明显,好像对方放任自己被骂更好;善逸不敢细听,垂着头,将手臂缩起。他倒是很情愿剖开腹腔,明明白白把自己展示给对方看——因为家人之间总是这样,是吗?不是吗?——但狯岳显然并不关心善逸的真心如何。小时候,善逸还会为此短暂地伤心,思考大哥是不是压根不在乎我云云;而如今他已经在大哥的打压式教育(教育部分存疑)下成长得坚强异常,足以思考那背后是否有一星半点的好感作祟了,长大真是恐怖。

因为,他想着,几乎是在为对方开脱:狯岳的情感总是很复杂。他需要能够完全掌控的生活,一旦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因素,那会让他心烦意乱,遵循这套逻辑,一切被很简单地分成黑与白:对自己有益的东西,对自己有害的东西。爱,毫无疑问类属有害——爱总是有害的。

这样想来,善逸又认为自己的推测合情合理了,因此又开始考虑如何拒绝,最终敲定此事最宜一回家就进行。玄关处整整齐齐摆着两双鞋,桑岛没有出门下棋,在桌旁泡茶,吃点心,狯岳则规规矩矩坐在桌子另一侧,正在咀嚼一块羊羹,实在不是一个拒绝的好时机。

计划被打乱,善逸忽然有点后悔没有将错就错地和炭治郎一道走,在灶门面包店鬼混一阵再回来;说起灶门家,近来他甚至没再想祢豆子的事了,眼下又想起她,祢豆子的形象依旧很可爱,却缺少了先前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奇异感受。善逸摇摇头,认为这是自己压力太大的又一佐证——人在压力大时,总是无心恋爱的嘛。

吃点心时,他没能把拒绝说出口,因为爷爷就坐在旁边;那之后也没有,因为狯岳回房间看书去了,如果贸然在这时打扰他,善逸一定、一定会被追杀。他无事可做,只好摸到客厅看电视,电视上放很无聊的综艺,善逸支着脑袋,三心二意地看,半天打了个呵欠。

他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善逸仍目不斜视盯着电视屏幕,肌肉却不自觉紧绷起来,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他身旁——节目嘉宾们露出笑容,伴随着电视里一阵搞怪的音效,稻玉狯岳半弯下腰,忽然靠了过来。

一霎时,他和善逸挨得很近,后者屏住呼吸,几乎以为狯岳要吻他了。这念头让他一动也不敢动,一时不知道是否该顺势闭上眼,无论如何,狯岳已经重新直起身子,原来他只是从善逸身侧抽走遥控器,对准电视摁下静音键。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某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咚咚声。狯岳将遥控随手丢回去,砸在善逸的大腿上。

“吵死了,废物。”他很嫌弃地撇着嘴角,向名义上的弟弟警告道,“不准再把电视音量开这么大。”

留下这句话,狯岳的目的已经达到,转身又回房间去了,只剩善逸愣在原地。咚咚声还在响,世上最大的不幸于此时此刻降临我妻善逸头顶,他心中一瞬澄明透亮,明白三件事:其一是怪声的来源是自己的胸腔,其二是喜欢对方的恐怕另有其人。其三,善逸痛苦地攥紧拳头,欲哭无泪——他绝不该、绝不该在刚才那样的时刻考虑闭上眼睛。

 

 

 

杂志又被善逸从书柜里翻出来,对着那张速测表,他谨慎地权衡着分数。即使被奇怪的兼职占去大量课余时间,狯岳每日仍不可避免地,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和善逸同处一个屋檐下;善逸知道他喜欢的和讨厌的东西,狯岳很少直言喜好,但他的声音总会暴露出情绪,又不可避免地被善逸记住;和狯岳对视时,善逸的确会移开目光,这并不是出于羞赧,仅仅是和对方对视会让他感到一种没由来的紧张——但这份量表的确粗糙,就结果而言,善逸还是在这题拿到了两分;他不仅参加过狯岳的卒业式,甚至给对方送过花,狯岳那时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但还是卸下包装纸和花泥,把鲜切花束插在水瓶里,养了一段时间;除了狯岳外的任何人如若对善逸摆出这份态度,他绝不会明知会被刺伤仍坚持贴上去,十年如一日地试图与对方搞好关系;他们也确实有过温馨的回忆,那些零散的、细碎的片段全都妥善留存在善逸的记忆中,供他时而提取,由此获取能量。最后一题,狯岳对他来说是怎样的人?

毫无疑问,在善逸心中,狯岳是特别的。

他们总在不停吵架,随着成长,吵架的内容变得愈发幼稚而无意义,但更小的时候,他们的争端往往恶劣得多。稻玉狯岳从头到脚都长着毒针,目中无人,铁石心肠,从不管说出口的话有多难听伤人。有一回他这样骂善逸。不要喊我大哥,他瞪着善逸,脸颊因用力而抽动: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寄宿在同一个家庭里而已——如果被领养的是别人,你所谓的大哥就是另一个人,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扯上关系。谁是你大哥?

而善逸也瞪大双眼,半天也说不出话,只几秒,眼泪就从眼眶里滚出来。为什么要这么说啊?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到万分委屈:但哪有那么多如果——这不是、不是已经发生了吗!

那是我没得选。狯岳说。如果有机会,我就会把你甩掉。

而作为回应,善逸扑了上去,生平第一次主动发起一场争斗。

因为这样无聊的原因,他们打了一架,善逸在这场架里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性,他比狯岳更矮,力气也更小,但不算完全落了下风,事后想来也自觉惊奇。两人最后都被桑岛罚面壁,狯岳即使罚站时也把背挺得很直,像某种枝干很坚硬的树,可以一直一直往上长,直到树冠越过云层,长到天上。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长到天上?

天空太远了,通天阁、东京塔、天空树、富士山,它们都已经高得吓人,只是站在上面就让人腿软,却仍然够不到穹顶——如果狯岳一直往上长,善逸恐怕追不上他。

善逸已经不再哭了,但隔几秒得很用力地擤一下鼻涕,发出很憋屈、但常人听来很搞笑的声音。即使是狯岳也被那声音逗笑了——这很破坏不怒自威的长兄形象,但他来不及把笑声咽回去,只好用力咳嗽一声,将不合时宜的声音强行中断在那里。而善逸站在他身旁,用余光委屈地瞥他,心想,原来大哥你也是会笑的嘛。

那时起,他就隐隐意识到,狯岳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通人情,只是尤其难被感化。再长大一些,他识得更多字,也逐渐开始读懂晦涩难懂的书,书里写僧人信仰至诚,肉身成佛,小学生我妻善逸不指望得到如此高深的能力:他的世界相当简单,只要能搞清楚狯岳的想法,他就已经谢天谢地。又过去一段时间,家附近发生车祸,过马路时,狯岳开始让他拉自己的书包带了。

这么多久远的小事,善逸居然把每处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晰,这让他也不免有点挫败,且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恋爱之路还未正式开始就又一次朝着失败疾驰而去。稻玉狯岳,此人绝非大和抚子式的梦中情人(甚至根本就是男人),不能满足善逸对恋爱的任何美好想象,然而爱有时来得好没道理,善逸只能认命。

于是炭治郎发现,善逸唉声叹气的症状非但没有缓解,甚至往更严重的趋势迅速恶化了。

“我再也不会相信杂志上的测试题了。”善逸说。

伊之助已经把这码事彻底忘了:“什么杂志?”

“总之,就把这段经历引以为戒吧。”炭治郎说,以为他是按计划拒绝狯岳,又被狯岳骂了一顿。但他抽抽鼻子,在空气里闻到一种别扭的味道。

这动作有点明显,引起了善逸的警惕,严格来说,他算坠入爱河,表现而言却像失恋般敏感。敏感的人嚷嚷起来,伸手捂他鼻子:“干嘛!不要窥探别人的隐私!”

炭治郎在他指缝间挣扎:“好啦,好啦!快松手!”

他把善逸从自己脸上扒开,又疑惑道:“不过,善逸,你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什么叫‘又遇到’?”敏感的善逸立刻发出质问。

“之前善逸不也这样吗。”伊之助说,难得叫对了名字。两道目光同时向他投来,嘴平伊之助对视线十分敏感,顿感不爽,双手各锤了下两人的脑袋。对着吃痛捂头的好友,他勉为其难解释道:“上回去吃披萨时,他不就是这幅样子吗!”

“啊!”炭治郎惊叫,显然也想了起来,他转向善逸,“是你大哥刚开始打工的时候吧?说起来,你现在知道他在干嘛了吗?”

善逸双手交叠,下巴埋进手臂里,声音带着怨念闷闷传出:“不知道啊。”

顿了顿,他又说:“反正,他什么都不说。”

狯岳什么也不说,他从来不和善逸说任何事,且对对方的关心态度恶劣,像对好意过敏,也可能只是对我妻善逸其人过敏——考虑到这个,已被推翻的、狯岳喜欢善逸的推测显得更立不住脚。然而那些细枝末节却鲜明异常,除了讨厌外,他的确发出了某种截然相反的声音对吧?

“管他的事干嘛?”伊之助问,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不是比你大吗,应该能管好自己的事吧,纹逸。”

“被你教育还真是烦人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会担心家人的事也很正常。”炭治郎替善逸回答,但也公正地提醒道,“但有自己的秘密也很正常吧,如果没什么危险,就那样不管应该也没关系。”

有关系啊,善逸将脸埋得更深,他在心里想,充满怨怼地:就不能告诉我吗——我可是从来没有隐瞒过什么啊!

如果我妻善逸理智尚存,就该意识到这样的探索欲已经超过正常阈值,或将使一切导向危险的方向,然而近来的事让他彻底心烦意乱了,因而失去了基本的警戒。放学时,善逸又在路上遇见狯岳,后者正往回家的反方向走,八成是去打工。他决心将此事在今日了结,快步追上去,一边喊:“狯岳!”

狯岳啧了一声,回头瞪善逸一眼:“别跟着我。”

这回善逸无从辩驳,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随即想到该心虚的另有其人,于是重新挺直脊背:“我不要!你又要去打那份奇怪的工了吧,狯岳,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别老是管东管西!”狯岳骂道,声音里夹杂着烦躁与隐隐怒火,除此之外,那种难以辨明的情绪又响了起来,“我的事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盯着善逸,而后者今天已经被问过一次这样的问题。善逸一定疯了,在后悔之前,绝不该作出的回答脱口而出——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事啊!”我妻善逸梗着脖子说。

狯岳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哈?”

他们的视线相接,电光石火一瞬,两人皆心中敞亮。善逸暗叫不妙,他原打算把这事烂在肚里,或者,至少眼下还没做好准备,然而嘴动得比大脑更快。事已至此只能装傻逃走,他抬腿就想溜,没跑两步,被狯岳拽着领子揪了回来。

很诡异地,狯岳总是皱着的眉毛松开了,几秒前他还急着离开,现在却压着眼皮,挂一副很耐人寻味的表情,像抓到什么好用的把柄而临时改了主意。这让善逸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

“再说一遍。”他听见稻玉狯岳这么说道。

……那听上去像心情很好。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