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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魔力波动阿尔图再熟悉不过了,来自他那个调皮的、恶劣的、偏偏最顽固的弟弟。
麻烦。
换做是谁的都好,唯独这家伙的,他解不开。
想起一年前那小子跟他说给他牵了条红线,阿尔图直视着王的面容,解释这个魔法的破除条件,看着那张比他院子里的花还要明艳的脸,他突然有种很荒谬的想法。
……不能吧?他不觉得自己好这一口。
苏丹看着这位传闻中的大魔法师,饶有兴致地问:“那个诅咒朕的家伙跟你倒是很像啊……”
阿尔图试图扯开这个话题,但是这位凡人的帝王显然不太乐意,他降尊纡贵地从高阶走下,露出一点促狭的笑意。
“那朕就选你了——大魔法师,你来做那一个人,那个所谓的『恋人』。”
阿尔图张了张嘴,反驳已经没有作用,在苏丹开口的一瞬间,那条无形的纽带就拴在了他们身上,一点道理都不讲。
让他猜猜,弟弟是怎么说的——
“您辜负了太多人,我便要诅咒您,每个夜晚变成丑陋的怪物,在疼痛与饥饿中反复将自己的心嚼碎,直到您学会爱的感受。”
解咒的方法很简单,跟所有童话都一样,一颗真心,一次真爱,一个吻,阿尔图解释这些的时候苏丹甚至打了个哈欠,那是多么虚无缥缈又无用的累赘啊,他从不能理解,若不是下诅咒的人说,在他的花凋零前不能解咒他就会永远变成一只野兽,苏丹甚至懒得寻找解决办法。
这对大部分人来说或许不算太困难,偏偏这位暴君身上,阿尔图看不到一点人类的心。
那位怪物般的君王凑近了,他终于看见了发丝下的那双眼睛,漂亮得无法直视的面庞近在咫尺,苏丹不带任何感情地在他的侧脸烙下一个吻,烫得他心头一突。
那美丽的、丑陋的、非人的人勾起嘴角,像是摄人心魄的恶魔,轻轻在他耳边说:“你还有自由,但你要改变我吗?”
他当然可以逃,逃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逃到诅咒拖死苏丹的那一天。
阿尔图几乎要发出哀鸣了,他无法移开与苏丹对视的目光,鬼使神差地,他抓住苏丹,回敬了一个不带情欲的吻。
伟大的王宽容地赦免他的僭越,毕竟他们现在是“恋人”不是吗?
他无法拒绝,阿尔图想,就当他被魔鬼引诱了吧,他点点头,面上挂上跟对方相似的探究的笑意。
“当然,陛下,我当然会为您找到解药。”
第二天苏丹在花园见到了阿尔图,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但苏丹显然不那么在意。
“这是第一课,”阿尔图如泉水的声音传来,“爱使人盲目。”
这不算是一种逃避吧?阿尔图想着。
他径直走到苏丹面前,完全不像看不见的样子,抓住苏丹的手,说:“我现在正如盲人一般,不能体会这种盲目便不能理解。”
苏丹歪了歪头,笑:“那为何你选择让自己目盲,而不是我?”
那只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移动,似乎想要这样确认人类的形貌,终于碰到那张脸,正如他想象的触感,丝绸一样的长卷发在他手背轻轻摆动,他找到了那双眼睛,轻轻覆盖上去。
“您只需要闭上眼……因为您本来就可以看不到我,不是吗?”
苏丹长长的睫毛在他手心里扇动,像一只不安分的蝴蝶。
魔法师的掌心带着热气,苏丹为着那一丝兴味浅笑,当真闭上了眼。
那只手移开了,室外的空气微凉,他感到有人牵住了他的右手,那是一只与他完全不同的手,修长,光滑,柔软,指尖附近有薄薄的茧,划过他的掌心时带来一点勾人的痒。
一点力道牵引着他把手伸出,他感受到一头有点蓬松的短发,光洁的额头上有刺青的印痕,被触碰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然后是高挺的鼻梁,有些瘦削的脸颊,颧骨明显得有点硌手,微笑的嘴角,干燥柔软的唇。
这是“阿尔图”。
苏丹的手顿了顿,顺着他的脸摸到左耳,那里挂着一枚硕大的宝石耳坠,他拨了拨,又去揉捏那片耳垂,那里的温度更高,不知道是不是被揉搓的缘故。
直到他松开手指,阿尔图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又向下引导,让苏丹能够掐住他的脖子,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苏丹把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清晰地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大魔法师也能这样被掐死吗?他随意地收紧了手,意料之外地没有受到一点抵抗,仿佛手底下的不是活物一样,唯有加速的血液昭示着这具身体还是有反应的。
无聊。
他很快厌倦了这个小游戏,手掌继续向下,这位偏瘦的魔法师锁骨十分明显,苏丹的手指滑过时想或许很适合穿点什么上去。
再往下是并不明显的胸肌,在苏丹整个手掌向下蹭去的时候轻微地抖了抖,好像心跳也快了几分,皮肤逐渐升温,让他感到一点灼热,于是再往下、往下……
他记得阿尔图穿得很严实,怎么一点衣服的触感都没有?
阿尔图猛地攥紧他的手,声音中带着点不明显的沙哑:“好了陛下,您可以睁眼了。”
有趣,他当然听得出这嗓音中的意味,这个家伙有些慌乱,失去视觉时,听觉反而清晰,他听得见阿尔图的呼吸,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苏丹闭着眼睛,反问:“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我不是早就睁眼了?”
“您睁开眼,就碰不到我的身体了。”阿尔图说。
魔法师的小把戏。
苏丹有一丝不爽,不过这不妨碍他依旧闭着眼,用力掐了一把阿尔图的腰,对方吃痛地“嘶”了一声。
“我现在‘看到’你了,然后呢?”
“是吗?”阿尔图说,“那您说说,我是什么?”
苏丹凭着记忆往上,握住他的肩膀,然后是脖子,脸颊,最后停留在他干燥的唇:“你是一捧沙子。”
“真是让人难过的形容,”阿尔图感受着他指尖的触感,总想咬一口上去,“但是不对,您还是没有看见我。”
苏丹就睁开眼,阿尔图当然好端端地穿着他的衣服,一双眼睛睁着,没有焦点。他随手摘了朵花过来问:“这是什么颜色?”
“我现在看不见,陛下,”阿尔图说,手轻轻地拢住花瓣,摘了一片捻了捻,“但是我猜,它是蓝色的。”
苏丹有几秒钟没说话,阿尔图猜他在自己眼前晃:“看来我猜对了?”
“又是什么魔法师的把戏?”
“不,我只是觉得,您会摘一朵蓝色的花。”
说这话时,阿尔图脸上有浅淡的笑容,一丝胜券在握的自信,不知道为什么让苏丹分外不爽。
阿尔图实际上一点把握也没,毕竟他还不够了解苏丹……但是他赌对了,他赌苏丹对他有个不浅的印象,足够让这位随心所欲的王在挑选颜色时想起他的衣服。
意识到这一点让阿尔图心情舒畅,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真的有点想感谢这个诅咒了。
真好啊,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接近,接近这样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人,竟让他由衷地开心。
临走前苏丹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得比他更加得意:“你让自己目盲,是因为无法不看我,对吧?”
阿尔图呼吸都停了一下,声音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您也不用这样揭穿我的。”
他听见苏丹轻轻地发出一声鼻音,大抵是不赞同的。
月夜。
阿尔图当然还醒着,他循着声音找到了兽,脆韧的咀嚼声不绝于耳,长毛的怪物在光影下形体扭曲,锋利的爪子剖开自己的胸膛,一遍遍地掏出心脏,来不及摘下就放入嘴中。
虽然看不见,但是听起来就好痛。阿尔图皱了皱眉。
人类的手触碰到坚硬粗粝的毛,手感并不好,他慢慢抚摸着,确定这是小腿。
失去人形的兽焦躁地发出低吼,后爪刨过地面,一脚踹到了阿尔图的手腕上。
阿尔图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手都要断了,好在他的魔法还是有效的,他再次走近了,叹了口气说:“陛下,您听得见吗?”
他抬起手,更高一些,这是大腿吗?似乎还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搏动,他听见危险的喘息,预想中的攻击却并没到来。
看来还是听得见的。
再往上,湿黏的液体沾了他一手,原来这样的怪物也会流血?
他毫不顾忌地往里探去,触及滑腻的内脏,紧接着手臂一痛,锋利的牙齿嵌入肌肉,阿尔图皱了皱眉,另一只手试探着碰到了兽的脑袋,他不太能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形状,粗重的热气喷洒在他的手上,让他大致确定了方位。
他安抚地,一下一下顺着毛,直到自己的手能够从微微放松的牙关中脱逃,他终于松了口气,只要没断,治疗起来还算快。
胆大妄为的魔法师仍旧使用自己的双手触碰,直到兽发现攻击这双手臂是咬不死这家伙的,终于放弃了这种没用的举动。
阿尔图从兽的咕噜声中听出一丝不满,不由得失笑,竟然觉出一点可爱来。他终于找到了那颗心脏,因为一直被他牵扯注意,它目前还是完好的。
一点小小的法术……
阿尔图抢走了它,在兽扑上来撕咬他之前掏出了另一颗鲜活跳动的东西,塞进了它的胸膛。
“……阿尔图?”
兽的嗓子大概不太适合说话,听起来像是雷声,但是阿尔图能听出来这是在叫他。
“是我,陛下,”阿尔图还在用手感受这颗兽的心脏,思考它究竟与人类有何不同之处,“别急着把它吃了,等会儿还得还给我呢。”
兽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荧荧红光,他能清楚地看到阿尔图的状况,浑身上下都是乱七八糟的血迹,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正在愈合的伤口中血肉蠕动着,看起来或许比他还不像个人。
任性的王只有那么一点不满,他看着阿尔图嘴边一贯的微笑,忍着一口把这颗脑袋咬下去的冲动开口:“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样吗?”
“我想,我知道?”阿尔图歪了歪头,“您瞧您的这颗心,布满尖刺,布满空洞。哎呀,竟然连心都想咬我一口,但是吃下我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您还是会很饿。”
他确实很饿,想要撕碎面前的家伙,把这张喋喋不休的聒噪的嘴扯烂,他的獠牙躁动不安,他的利爪蠢蠢欲动。
阿尔图像是听不到他的动静一样,依旧平和地说着:“我触碰了您的一切,毛皮,爪牙,头颅,脏腑……啊,竟然跟您白天的时候一模一样。”
兽的唇抽搐颤动,像是想要挤出一个笑:“一模一样?”
扑通,扑通。
人类的心脏在他的胸腔跳动,让他的思维勉强保持清醒,不至于真的把阿尔图整个吃掉。
“是的,一模一样。”阿尔图的脸上还是白日见到他的那般神色,他捧着这颗心,露出更真挚的、喜悦的笑容。
不知为何,这副神态让兽愈发焦躁——愈发愤怒,他无法克制地伸出利爪,勾住他自己的心脏,属于人类的那点思绪做出了选择,他把这颗心塞进了阿尔图的嘴里。
“那么这颗心,也一模一样?”
浓重的血腥气直冲他的鼻腔,阿尔图呛了一下,还是吃下去一块,比他想的还要难以下咽。
他咂咂嘴,随意擦了擦糊满了血的脸:“您没有吃掉我,那当然就是一样的,就算是兽,您也依然是您自己。”
“阿尔图,”兽的语气更加低沉,夹杂着不明显的喘息,“我现在很饿——”
“我当然知道,”阿尔图近乎挑衅了,他就这样往前凑近,近得对方能一口把他咬成两半,“但是您不会吃掉我。”
“狂妄。”
但他确实也没动手,还能够思考,他就不太愿意被这种不属于他的冲动控制,即使这种饥饿蛮不讲理地驱动他的爪牙,他也会在真正动手前停住。
阿尔图面上不显,倒是很诧异,这家伙居然真的这么能忍,他太清楚弟弟的手笔,一般人可忍不了这种折磨。
他轻轻拍着兽的右手:“很快天就要亮了,陛下。”
“……我不是小孩子了。”苏丹甩开了这只手。
阿尔图闻到很多花草折断的气味,湿润的泥土被翻出来的气味,他转过头,精准地看向苏丹的方向。
苏丹突然回到他身边,说:“阿尔图,你能改变我吗?”
这算什么问题?
阿尔图有些后悔直接把自己的心塞进去了,因为苏丹一定感受到了他刚刚的心跳。
第一缕晨光落在他的眼中。
阿尔图蓦地睁大了眼,又立马收拾了神色,面前的怪物痛苦地缩成一团,逐渐变形,要融化成正常人类的形貌,他赶紧把那颗心交换回去,虚弱的王冲他扯出一个得意的笑:“这诅咒原来也没那么厉害。”
阿尔图不由自主地跟着笑:“那是您厉害。”
一地狼藉自有人收拾,阿尔图现在最想做的是赶紧把自己洗洗干净,否则看起来像是刚刚杀人分尸了一样。
啊……阳光。
阿尔图又下意识看向苏丹,在被发现前移开视线。
他给自己限定的小条件打破了,这也太快了……
阿尔图在白天睡了一觉,很高兴没人打扰。
“这是第二课,”阿尔图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如春风拂过,“爱使人窥见真实。”
“哦,所以你又能看见了?”苏丹噙着一抹嗤笑。
那得怪谁呢?阿尔图不明显地瞪了他一眼,大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右手:“那您也看得见我,您能说说我是什么吗?”
苏丹突然很想撬开这张嘴看看,里面是不是还藏了一块心。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是一捧清泉,阿尔图。”
他如此下定结论。
“听起来好了不少。”阿尔图更想咬上去了,“不,但是不对,您还没有看见我。”
苏丹不满地哼了一声:“非得看见你吗?”
“您都看不到我,又怎么『爱』?”
“麻烦。”
苏丹这么说着,倒是也耐着性子每天陪他做这些无意义的小游戏。
阿尔图总是很有活力,总能想出些莫名其妙的小点子,给他讲魔法师的故事,还有一双很灵动的眼睛,经常发着呆就飘到他脸上。
他有些不太喜欢这种眼神,大概,不然为什么被看着时总觉得嗓子眼里塞了什么,咽不下又吐不出,让他有磨牙吮血的冲动?
“你想要什么?”
某天阿尔图拉着他一起在花园晒太阳,苏丹突然问。
“嗯?”
“你留在这里,是想要什么?”
阿尔图的嘴微微张大,像是不理解这个问题,半晌他才回答:“不是为了给您解除诅咒吗?”
苏丹看了他一会儿,皱眉。
“没有别的?”
“当然没有。”
阿尔图不知道自己哪里惹这个喜怒无常的君王不高兴了,苏丹最近总不肯配合他。
但至少宫廷的饭菜很合他口味,每次被苏丹折腾出一肚子火气,吃两口就又心情舒畅。
然后他发现苏丹的神色更加不愉快了。
“……您要来一口吗?”阿尔图讪讪地把面前的甜点推过去,以此挡住苏丹要把这盘食物瞪碎的目光。
苏丹看他这样子就来气,又说不出是为什么,阴阳怪气道:“这也是你们魔法师的小把戏吗?”
“什么?”阿尔图更是摸不着头脑。
“朕看到你就烦躁,难道不是?”
阿尔图做出一点受伤的表情:“您厌烦我了吗?”
看这样子更来气了,苏丹很想站起来,又觉得实在很奇怪:“那你就不会好端端坐在这了。”
阿尔图只觉得手里的东西都不好吃了,绞尽脑汁思索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你没发现我一次都没吃过这些东西吗?”苏丹咬牙切齿地把面前的食物推回去,转身走了。
坏了。
阿尔图想。
他少看了这么多东西吗?
实在也很难怪他注意不到,毕竟这都是他爱吃的,苏丹不跟他抢,也很少吃一样食物超过三口,看起来都没有特别的偏好。
阿尔图忧心忡忡地想,苏丹不会以为他在骗人吧?
说着“看见”了,其实反倒没看到的更多。
真是失败啊阿尔图!他敲敲自己的脑壳。要记得多用眼睛看,也少用眼睛看。
夜。
阿尔图照例来到苏丹身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那个身影就一把将他拍到了地上,一口咬在他的左肩,扯下一大片皮肉。
……真发疯啊?
阿尔图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家伙捆好了,擦了擦汗,没好气地问:“陛下是想吃了我?”
苏丹的语气也不好:“饿了。”
阿尔图愣了愣,想起白天的事,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才有些心虚地开口:“呃……就是,那些菜……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
“你那吃法,是个人都看得出,”苏丹反问他,“你自己不知道?”
阿尔图吃到喜欢的甜点会微微睁大眼睛,咽下去之后露出一点傻气的笑,想要跟人分享又没人能给,最后自言自语嘀嘀咕咕,这也太明显了。
阿尔图的眼睛亮了亮:“您看见了?”
“嗯,怎么?”苏丹不耐烦地说。
胆大包天的魔法师抓住他的爪子晃了晃:“您看见我了!”
苏丹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怀疑地说:“所以说,这不是你们魔法师的把戏吗,阿尔图?”
阿尔图嘻嘻笑着,丝毫不管面前的是怎样狰狞的兽,飞也似地冲了出去又冲回来,手上多了朵花,硬是塞到苏丹手里:“陛下,有没有可能你真的爱上我了?”
不明白。
苏丹捏着这朵脆弱的东西,纤细的植株与他如今形象格格不入。
阿尔图自然看得出他的不解,不由分说地捧住兽的脸颊,说不要紧,您有很多时间可以看。
他轻轻吻了吻那残留他的血迹的脸颊。
魔力的流动如此清晰,诅咒收束成为他手中一条细细的红绳,另一端系在苏丹的小指。
苏丹活动了一下四肢,罕见地沉默了。
他的眼睛被一双手遮住,阿尔图笑着问:“陛下,您现在看,我是什么?”
苏丹的手碰到他的下巴,捏捏这张脸,稍微有了点肉,没那么硌手了,他碰到那双眼,因为外物的摩擦流出一点湿润的液体。
他的声音有些困惑:“我看不到……阿尔图,你就像一个人。”
阿尔图“噗”地笑了出来,笑得浑身发颤:“哈哈哈……陛下,您在说什么啊?我不就是个人吗?”
苏丹愣了一下,也笑了出来:“对啊,你不就是个人吗?”
是个人的大魔法师和成为人的王扯了扯手中的线,那个诅咒像玩笑一样断开,阿尔图收到一只千纸鹤和一支快枯萎的花,一看就是他弟弟的手笔。
只看了两眼他就捂住了脸,那小子在最后留下了一个传讯的地址,要他一定把婚礼的喜讯送到。
苏丹拿过来读完,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嗯?『哥哥』?”
阿尔图举手投降:“我可以解释。”
苏丹勾了勾嘴角:“你让他亲自来领赏吧。”
阿尔图很敷衍地在心里为弟弟默哀了一秒,折纸送出了请帖。
“那么,来狡辩吧,阿尔图,”苏丹朝他勾勾手指,“让朕听听你还有什么借口。”
阿尔图一瞬间想了很多解释的词句,但是最后他还是想,他一定要咬一口。
于是他咬了一口这根手指,不深不浅地留下一个齿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