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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院烤肉原本是Sean的主意。
Eduardo用夹子给一块牛肉翻面。
他说帮他女友搬家的时候,她把不要的烤肉炉送给他们了。
Eduardo给另外几块牛肉也翻过面。
Dustin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
不用。
Eduardo看了看他,这样回答。
为什么不是Sean?
因为他只会——
“Eduardo,这些烤好了吗?”这个年轻男人穿着被汗打湿的T恤——该死的他根本什么都没干——小心翼翼地站在背风处,看了看夏日的树荫下大汗淋漓的巴西人,又看了看尚还空空如也的盘子,礼貌地选择用注视厨师的方式催促着。
“好了。”Eduardo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和善,但Sean并不介意,只是说了声谢谢就端走了那盘肉。他确实该谢谢,明明是他提出要烤肉的,结果自己什么都不干,然后拿一直被油烟和热浪折磨的Eduardo的付出去给女孩们献殷勤,再从她们那收获一个个印在脸颊上的吻。
而Eduardo还没法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因为,好吧,刚布置好烤架的时候,Sean确实有自己动手,但火刚烧起来,肉才放上,他就一直被油烟熏得不停转过身咳嗽,一路从脸颊红到脖根,Dustin都已经把他的吸入器拿来了——Eduardo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
看到Sean在自己主动接手这番苦活的时露出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Eduardo甚至怀疑他是装的,但看到那双盈满了生理泪水的灰蓝色眼睛后,巴西青年最终还是决定不跟他深究。
Eduardo自己其实并不很饿,他才吃过午饭不久,但这一屋子作息颠倒的程序员目前还是今日第一餐,跟这些人扯健康问题简直是对牛弹琴——至少他们看起来气色没什么不好的,尤其是Sean,他的手此时正放在一个女孩裸露的肩头上,视线放在Eduardo不想评价的地方,毕竟人家可是穿着比基尼——然后他就和Sean对视了。
也许他们之间稍有一些不愉快的小摩擦,但Sean没有选择尴尬地移开视线,而是朝他笑了笑,于是Eduardo也礼貌性地回以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接着他就赶在Sean之前移开了视线。
Eduardo把几个鸡翅夹上烤架,盯着这几块肉色的物体出神,心里想着Tricia向自己提出要全职为Facebook工作的事。Mark对广告无动于衷,只施舍般地腾出一小片空间留给广告,让他的工作总是相当难办。他们在Palo Alto夜以继日地编程,但难道Eduardo在纽约就闲着了吗?Facebook又不是哈特福德芭蕾舞剧院,Mark以为他们只是在屋子里看看《壮志凌云》,钱就能像F6F一样飞进来了吗?
而Sean Parker——
Eduardo夹起一个鸡翅,先烤的一面还没上色,看来还不到翻面的时候。
Sean Parker,他根本就是个暂住在这里的闲人,享受着Eduardo Saverin的慈善基金,此时又正享受着Eduardo Saverin的慈善烤肉服务。他倒是能理解Mark对这种人的着迷,但除此之外呢?他能给公司带来什么?Facebook公司内部一起飞叶子的新闻吗?
这个人总是能在他不该出现的地方混得如鱼得水。
Eduardo把他当作“客人”,但Sean自己可不这么想。
“嘿,Eduardo,”这个卷毛男人又朝他走来,“June和Dustin说可以烤一些海鲜,但是我对贝类过敏,所以,以防万一,你能用另外的夹子分开烤吗?”
“嗯,我知道你对贝类过敏。”Eduardo懒得计较Sean把自己当服务员一样提要求,只是给已经上完色的鸡翅挨个翻面。
“噢,你知道?”Sean挑起一边眉毛,露出一种天啊你可以免试加入Sean Parker粉丝团了的欠揍笑容,“我不记得我有告诉过你。”
“也许你的记忆力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什么?”Sean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Eduardo知道他现在一定在努力回忆自己不会真的说过吧,巴西人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也不知不觉挂上了一点笑。
Sean确实没跟Eduardo提过这个。只是那些硅谷小报也没少谈论他那弱不禁风的体质——真是矛盾,不是吗?一边说他沉迷一些白色粉末一边又说一些扬起的灰尘就能要了他的命。(1)
“好吧,看来你确实挺了解我的。”Sean耸了耸肩,“我去厨房再帮你拿一个夹子。”
“不用,我刚刚拿的足够了。”
“你真是贴心呀,Mr. Saverin。”
“Sean,够了。”
“好吧,好吧。”Sean轻轻笑了笑,“你打算住几天?”
“怎么,打扰到你和Mark了?”
“这是什么话。”Sean依旧在笑,“虽然我知道你是来跟Mark和Dustin过几天暑假的,但我会安排一些商业会面,你应该跟我们一起去。”
“所以你们本来打算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跟投资人见面?”
“我只能跟你说,这不是我们希望的。”Sean的语气变得更柔和,“我们当然希望你能一起来,Mark每次跟你打电话不就是在说这个吗?”
“但我得回纽约,见一些广告商,我跟他们已经谈……”
“Wardo,”Sean打断了他,“我说真的,如果你不跟上我们的话——”
“Sean!”女孩在不远处朝他喊,“你怎么去这么久!”
“我马上就来了,Sweetie!”
“好好想想吧,Eduardo。”Sean捏了捏巴西人的小臂,“……另外,你身上好黏,等会记得去洗个澡。烤完这些就算了吧,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这小子真当他是服务员了!?你来烤试试看你身上黏不黏?!
作为这间屋子里另一个到达法定饮酒年龄的人,Eduardo自然而然地替Sean分担了一些来自孩子们——比他们小两三岁或五六岁的孩子——的崇拜。
只是谁能解释一下他们的分工?
搬着一大箱啤酒的Eduardo走在只是拎了一瓶伏特加和一瓶威士忌的Sean旁边,还要听他叽叽喳喳地讲着自己多年来的品酒心得,比如他12岁第一次半夜从冰箱偷啤酒把自己喝得全身发红,被吓得半死以为他是酒精过敏的父母送去医院——急诊护士都已经认识他了,其中一位甚至还留着Sean一周前落在这里的一个蝙蝠侠公仔。
“所以……你那时候是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Sean说,“只是小孩子酒量太差,我又喝太快了。”Sean提起手里的伏特加看了一眼,“虽然我对很多东西都过敏,但好在酒精不在其中,不然我将会少享受到很多乐趣。”
“确实。”Eduardo表示认同,他想象不出来在派对上只能喝橙汁喝和汽水。
“那你呢?”
“什么?”
“你的第一次。喝酒,我是说,第一次喝酒。”
“15岁,跟我哥一起去他朋友的生日派对。”
“哇哦,你哥竟然让你跟他一起去?”
“怎么了?”Eduardo皱起眉头,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这家伙到底在笑什么,“我只是在想,一般这种活动大孩子都不会愿意带着弟弟妹妹的。”
“我小时候可没那么麻烦。”随后Eduardo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抱歉,我不是……”
“没事。”Sean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不再笑了,“我小时候确实是个麻烦,而且对于现在的我,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那不一样,Sean。”Eduardo的语气放缓了不少,“没有孩子会喜欢医院,那不是你能选择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是自己选择成为一个麻烦的?”
“好了,够了。”
Eduardo又听到了Sean令他心烦的笑声。
“那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Eduardo眼睁睁地看着Sean往自己搬着的那箱啤酒上又放了一提可乐,后者只是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你能拿得动这些吧?
“第一次喝酒,你觉得怎么样?”
“挺辣的。”Eduardo已经开始感觉自己手臂有点酸了,他们刚刚为什么没有推个购物车,“我好像还被呛到了。”
“你喝的什么?第一次喝酒就喝那么烈的吗?哇哦,Eduardo……”Sean向他投来一个相当做作的崇拜眼神,Eduardo真的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已确诊的表演型人格障碍。
“我哥给我倒了点伏特加。”不管怎样,Eduardo还是告诉Sean了,接着他自己也开始笑起来,“当时我哥叫我回去不要说话,结果我还是说了,被父母闻到一股酒味,我们一起被训了一顿。我哥说再也不带我去了,结果下一次他又给我喝了龙舌兰。”
“听起来你玩得很开心。”Eduardo在Sean礼貌沉默的注视中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到收银台了,而且是要自己结账的意思。巴西人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钱包。
他们出去的时候,气温已经不再像下午两三点时那样灼人了,落日像火球一样在地平线上燃烧,在西边的天际留下一抹红霞。这片市郊的房子都不算太高,天幕上成片的橙红色云霞便毫无遮挡地直闯入他们的眼眸。Eduardo在副驾上昏昏欲睡,Sean突然说他想买一辆敞篷车。
他还说了别的什么,Eduardo已经听不清了,好在这个卷毛的素质还没低到把自己摇起来听他讲,只是自顾自地讲着,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听。
END.
(1)灰尘过敏。虽然不知道那些硅谷小报说没说过,但《Facebook效应》里:“但高速公路上过往车辆扬起的灰尘使得肖恩·帕克难以居住,在那里,他对灰尘的过敏症几乎要了他的命。幸好他的女友让他搬到她家里去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