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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整。
闹钟没有响,但五条悟已经醒了。他本能地睁开眼了,眼睫毛颤了两下,视网膜捕捉到从遮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第一缕光,灰扑扑的,带着冬日特有的那种冷感。
大脑还没完全开机,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五条悟扭头撇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天气瓶趴趴猫,红色的数字7映入眼帘,于是他下意识地要弹坐起来去抓挂在椅背上的制服外套——一时起不来可就要一直起不来了,需要早起的除了早八的学生就是早八的老师。
他的小腹刚卷起来用力,用到一半就被迫卸掉了。
有什么沉甸甸、热烘烘的东西像条巨蟒一样给他缠住了。五条悟低头,视线越过蚕丝的深蓝色被套,看见两条带着黑色刺青的手臂卷在他身上,从胸口到腰都裹得严严实实。
哦,对。他在家。今天他给自己放假了。
五条悟半途而废的起床动作并不轻,身边的男人发出了一声类似大型猫科动物被打扰时那种不耐烦的鼻音,喉咙深处滚出一句模糊不清的咒骂,箍在五条悟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断他,硬把他往被窝深处拽,跟深海克拉肯抓捕路过的无辜可怜渔船似的。
“躺着……”宿傩就连副眼都闭着眼,眉头拧了拧,吐出的含混命令也听着跟咕哝声差不多。
起床无果被拖回被窝,后脑勺陷进软蓬蓬的鹅绒枕头里,五条悟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
今天是跨年夜来着。
为了定下这个日子的性质,他们月初还在饭桌上吵了一架。宿傩坚持认为只有旧历的正月才算过年,嘲笑现代人跟着西历过日子的行为是外来迷信喧宾夺主;五条悟则举着手机日历,把屏幕怼到宿傩鼻尖上,教育老东西现在全日本都过这个,你要是不爽可以回平安时代去过。
最后的讨论结果是——两个都过。五条悟说他是尊重老古董的习俗,宿傩哼了一声说你只是准备找个由头多休一次假。
既然是休假……五条悟闭上眼,试图睡个回笼觉。
一分钟过去了。五条悟翻了个身,背对着宿傩,tiktok上刷到说朝着右侧睡容易睡着来着。
三分钟过去了。五条悟翻了回来,往被子里头钻了钻,把脸埋在了宿傩饱满、膨胀又柔软的巨大胸肌上,舒适地叹了口气。
……
十分钟过去了。
……不行,睡不着啊!
五条悟干躺着难受,干脆放空大脑进入头脑风暴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学会控制身心秒速入睡,一边想,无意识的就把手钻在两面宿傩胸前踩奶一样的按了起来。
现在另一个人也睡着不了。
两面宿傩睁开了眼。睡意朦胧的迷离已经完全褪去了,红色的眼睛酝酿着一丝阴沉的颜色。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宿傩盯着五条悟,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磁性,但语气里的火药味一点不少,“大早上的,你在当油锅里煎蛋吗?翻来覆去个没完。”
“就是……突然闲下来,有点不习惯。”五条悟眨了眨眼,睁着大大的迷人眼睛盯回去,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仍然美得惊人,只可惜里头毫无愧疚之意。
为了今天能度过完美的跨年假期——虽然他七点就醒了——他在过去的一周里简直是疯了一样的做任务。不管是东京、京都还是哪儿……只要是窗监测到的特级咒灵,他都像赶场一样瞬移到附近没人的地方,再由辅助监督给他开车送到位置,连平时他懒得管的一级杂鱼也全给他轰成了渣。
而且…就连宿傩都努力加班了。五条悟这么想着撇了眼宿傩。
诅咒之王自死灭洄游结束后就自然而然地进入了退休生活,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通常就窝在超大号定制懒人沙发上研究新时代的漫画跟科幻小说,一天最大的运动量是在里梅没来的时候把门口外卖的五种外卖四种快递抱回屋。前几天五条悟半夜回家,发现卧室是空的,去浴室找人只剩下极淡的血腥味和沐浴露混合的味道,唬得他给宿傩打了五个电话,还以为诅咒之王重操旧业在自己的浴室杀人分尸了。
宿傩接了他的电话,总之就是说自己出去玩,别管。
当时他还以为宿傩给自己准备礼物去了。
直到他路过了薨星宫——当然,那是相当壮观的一幕——正对着咒术界高层核心区域的那棵百年老松树,原本挂满积雪的枝头,被换上了一串串新鲜的“装饰品”。三十几个诅咒师的脑袋像是熟透的烂石榴一样挂在树杈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定格在极度的惊恐中。虽然有点地狱笑话但他觉得这算宿傩给他的圣诞礼物,不知道那些老橘子看到这一幕时有没有尿裤子。
所以还真的是礼物!看到那棵树的瞬间他还心头甜蜜了一下呢。
“嗯啊,今天大概率是没人敢来烦我们了。”五条悟把被子拉过脸整个盖住自己,闷声说道,“我觉得我已经把KPI刷到明年了。”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厚重的被子的远方……
“所以突然觉得没事做了嘛…”
“没事做?”听到五条悟的撒娇,宿傩哼笑了一声,“你睡糊涂了?”
他翻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脸,精壮且布满黑色咒文的胸肌就这样明晃晃摆在五条悟眼前:“你的跨年计划清单列了三十多条,长得像裹脚布一样,你没事做?”
“哦对!清单!”
五条悟像是被按了开关,又猛地坐了起来。他这人就这样,点子多得像漏勺,想一个忘一个(或者说是其他太多好玩的事让他忽略掉了他们),全靠兴致驱动。但是宿傩不一样,这家伙虽然嘴上嫌弃,但记忆力好得令人发指,而且有一种强迫症般的执行力。
“都有什么来着?”五条悟歪着头问,故意带了点验证宿傩有没有在平常好好听自己奇思妙想得期待在。
宿傩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头,语气平淡地报菜名:
“上午十点,去银座买那个能排队排死人得限量版甜点。下午一点,回来看那部评分只有2.5的烂俗爱情电影。晚上六点,你要亲自下厨弄什么红酒晚餐——然后是散步、看雪、家庭购物……”
他说一条,五条悟的眼睛就亮一分。
“……诶,等等,等一下!”五条悟福至心灵,突然打断他抗议,“怎么全是这种老夫老妻的活动?应该还有更好玩的内容吧!你是不是就把你自己勉强能接受的挑出来说了?我记得我还写了去‘把乐岩寺校长的胡子拔光’这一条啊!”
“驳回。”宿傩冷冷地说,“大过节的,别弄一手老人味。”
“那你就是只选了你自己感兴趣的!真狡猾啊宿傩,明明是我的清单!”
“那你自己慢慢回忆吧。”
宿傩没再理会他的抗议,而是做了一个让五条悟瞬间闭嘴的动作。
他掀开被子,长腿一跨,直接欺身而上。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两面宿傩极具压迫感的宽阔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峦,瞬间遮住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所有晨光。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结印或者发动无下限——当然在床上他也从不干这种煞风景的事,除非故意玩情趣——就被宿傩按住了。
宿傩直接骑坐在五条悟的胯部,饱满臀部沉甸甸的重量清晰地压上来。五条悟能感觉到对方大腿内侧滚烫的肌肉线条正紧贴着自己的腰侧,哦好极了,宿傩甚至故意变更重心在他的东西上前前后后坐来坐去。
逆着光,宿傩的脸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红瞳亮得慑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猜猜我的跨年计划是什么,嗯?”
声音低沉,尾音上扬,危险的挑逗。
五条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到宿傩的一只手正顺着他睡衣的下摆钻进去,指腹粗糙的茧子划过腹肌,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两只副手则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双手,十指相握,把它们牢牢压在床上。
绝对的力量压制——完全就是在炫耀。哪怕他是最强,在这种距离、这种姿势下,也被那股原始的雄性气息笼罩得严严实实。
“是什么呢,宿傩……”五条悟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挑衅和期待。
“明知故问啊,五条。”
宿傩嗤笑一声,那只探入睡衣的手猛地用力,几颗扣子崩开,噼里啪啦地滚落在地板上。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五条悟的颈窝,让人头皮发麻。
“该交公粮了,亲爱的。”
宿傩的牙齿轻轻咬住五条悟颈侧的大动脉所在,含混不清地宣布了今日的第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议程:
“既然你精力旺盛到睡不着,那就做点能让你累到睡着的事。”
————————
……
“我还没吃早饭呢!”
“你就是早饭。”
“有没有天理了,喂警察吗这里有人谋杀亲夫呀!”
“没力气了找借口?”
“哈?马上让你求饶!”
……
————————
起初只是出于那种被挑战了就决对要打碾压赢局的执拗,混着点清晨特有的躁动。但当他把还在享受恍惚状态的宿傩从身上顶下来,翻过来压住,看着诅咒之王那肌肉坚实、滚烫得像刚出炉的锻铁一样的后背——
对于强者而言咒力强化是下意识的,因此,五条悟的生活对他而言就像在纸做的世界漫步。打学生的时候要收着力,打咒灵也要注意破坏力,甚至用道具自娱自乐都大概率会因为瞬间上头导致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东西捏碎了只好重买。
但是宿傩——
——宿傩是不会坏掉的。
这也太棒了。
五条悟像个终于把自己最爱的耐咬玩具从泥巴地里刨出来的大型犬,根本想不起来讲什么缓和挑逗的技巧,在纯粹的亢奋中倾泻精力。他能感觉到宿傩的肌肉在每一次撞击下紧绷、震颤,能轻易撕碎人类的手紧紧抓着床单、挡住脸、扣进他的肩膀里,而手臂的主人发出被大海淹没的呛水声。
好痛快啊。
——
时间的概念在这个充满了水声的房间里变得模糊不清。
对啊,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势均力敌倾注全部的——
“——够了吧、!”
不知道是第几次中场休息时,宿傩终于忍不住喊停了。他趴在乱成一团的枕头堆里,脊背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水和交错的红痕,黑色的纹身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不定。不用反转体会最原本滋味的话,现在真的就是极限了。在这种事情上抵达极限和疲惫感的快乐差不多得了。
“还没。”
五条悟简单地回答,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亢奋。他甚至没有丝毫疲惫的样子,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咒力波动,他直接拉满了反转术式的功率,破坏再修复,过度使用的脏器、乳酸堆积的肌肉、甚至是感官过度后不愿意反应的神经全都在六眼精密的操作中于疼痛后重获新生,温暖炙热的正向能量流转全身,他又变回了那个满血满蓝的怪物。
宿傩显然察觉到了这股咒力波动,他偏过头,四只眼睛齐齐瞪着自己的爱人,被汗水浸湿的粉色短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眼神里写满了“你是魔鬼吗”“又来?!”的控诉。但没等他骂出声,五条悟已经再次压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扣住了他的腰侧。
这种感觉太难得了。
没有必须守护的弱者,没有需要顾忌的规则,没有高层那群烂橘子的碎碎念。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封闭空间里,五条悟不需要当任何小孩的老师、任何凡夫的保护神、任何咒术师的拯救者,他快乐的变回了一个纯粹的、贪婪的人,肆意地在爱人身上索取自由——并且知道他的爱人永远都能承受住他——甚至反过来将他一军。
所以他要全神贯注,把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压上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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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比袱除特级咒灵累多了!
五条悟躺成一个大字型喘着粗气,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过量运动后的恍惚。
整个卧室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台风。枕头飞到了衣柜顶上,床头柜挪位了半米。他注意到宿傩一开始还记得给实木床灌注咒力——后来保持住了吗?总之这次至少没出现结束后两个人只能去睡沙发的惨状。
这场疯狂的马拉松终于因为五条悟的精神抵达极限画上了逗号。反转术式能恢复肉体疲劳,却恢复不了精神上的倦怠。极致欢愉和兴奋后的空虚感和满足感交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宿傩趴在被挤掉在床边的被子堆上,呼吸沉重,跟某些人拉开一个其实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安全距离,希望对方别再继续发癫。
两个人浑身都像是刚从桑拿房里捞出来,每一寸皮肤都黏糊糊的,床单被罩估计褥子都湿了一大片,这下床品全换。黏糊糊的…不太舒服,五条鲤鱼打挺般扭扭腰,又软回床上了,他现在是真没心思去洗澡了,甚至连爬起拉去拿纸巾把脸擦干净的力气都欠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边上的人,宿傩印刻咒文的后背此刻显得格外性感,上面各种痕迹交错纵横,不枉他竭尽全力的拼搏,全都是他的辉煌勋章啊!
“……爽。”五条悟哑着嗓子,没头没尾地咕哝出一句。
宿傩连给他个白眼都嫌费劲,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气音,估计在骂人。
五条悟咧嘴笑了笑,发泄过后的畅快感让他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他扭着身子打了个滚,伸出手胡乱摸索着,抓到了被子,想用被子兜着宿傩拎上来。
宿傩含混地又骂了句什么,拿着被子站起来,站不稳,炮弹似的连带着被子砸下来。这点分量对五条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他就像卷寿司一样,拽着那团皱巴巴、还带着两人体温和味道的被子,把自己和宿傩一起囫囵裹了进去。
黑暗袭来,意识断片的前一秒,五条悟迷迷糊糊地想:这估计会是他这几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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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是被食物的香味勾回魂的。说真的,都以为自己要睡得跨过奈何桥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客厅没开大灯,卧室门外从厨房那边透过来暖黄色的光晕。空气里飘浮着浓郁的、带点甜味的酱油香,混合着牛肉脂肪化开后的油脂味,还有香菇长时间炖煮后的鲜气。
饥饿感立刻就涌了上来。
他循着味儿飘到客厅,看见两面宿傩站在灶台前。他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居家裤,前头系着自己买的kitty猫粉黑色围裙,露出整个背部,四肢手臂自由的在空气中移动,一边拿着长筷子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寿喜烧锅里搅动,一边用细小的斩击切碎小葱撒进锅里。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还有两个瓷碗,里面是打散了的生鸡蛋。
虽然骂我,但其实对我的实力很认可嘛。五条悟又欣赏了一会儿宿傩背后的痕迹,肯定是喜欢所以才暂且留下的。围裙他买了最大号,但给宿傩用还是显小,几根细细的粉色系带正勒在他宽阔的背肌上,随着动作微微陷入皮肤里……哦吼。
“醒了?”宿傩没回头——六眼的存在感太强烈了,他基本没被对方成功袭击过,“再去晚点店都关门了,就剩这些。”
“哦,还有白萝卜!”五条猫一样的凑过去,脸故意挤在宿傩一侧两个手臂之间往锅里看,“呀,还有我喜欢的鸡蛋豆腐,宿傩你好爱我哦——”
“别在这儿碍事。”宿傩肩膀向后一顶,试图把身后那个黏糊糊的大型挂件斥开。但那个挂件果然讨厌的异乎寻常,在撤退前极其狡猾地侧过头,在他右侧两只手臂中间那一小块敏感的肋下皮肤上,落下了一个热乎乎的吻。
他差点失手把整个锅切开。
宿傩深吸了一口气,将现在把五条悟切碎了放锅里当新年晚饭的想法压下去,“……没事干就去开酒!还有把饭盛了!”
“嗯呢——”五条悟哼哼一声去冰箱冷藏室拿饮料,他还有之后的活动安排,所以喝酒这事还得放放…他把珍藏的米酒拿出来,又给自己开了罐无酒精奶啤。保温状态的电饭煲打开后是热气腾腾的莹润米饭,在他拿上桌的时候宿傩还在背后嘱咐他往上面撒一点芝麻海苔。
好吧,四只眼睛一心多用确实很方便。
厨房里传来炸物时噼啪的响声。
“你什么时候醒的?”五条悟钻回来把保温箱里的豆腐小菜端上桌,顺手再拿两个碗,“怎么没叫我?”
“六点。”宿傩关火盛菜,端着寿喜锅和天妇罗上桌,还有多余的手关上厨房门省的满屋子油烟味,“叫你?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呼噜响,不知道梦里在哪个食槽里拱呢。”
“胡说!最强怎么可能打呼噜!”五条悟拉开椅子坐下,肚子配合地又叫了一声,“要拱也是拱你,拱拱腹口拱拱小腹拱拱后腰…”一边说一边伸出腿去拱刚坐下的宿傩,被对方狠踩了一脚。
宿傩懒得搭话,已经开始动筷子捡锅里鲜嫩多汁火候刚好的牛肉片,五条悟立刻加入战局,抢来的饭最好吃。最强们的筷子开始在半空中碰撞,不过两个人纠缠了一会儿宿傩就转移了目标——比起在幼稚的游戏里取得胜利他更希望优先犒劳自己的肚子。
美滋滋地夹起好几篇滚得鲜嫩多汁的肥牛,五条悟把它们在蛋液里一卷,塞进嘴里,把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发出一声叹谓,“唔!这手艺绝了!宿傩你其实每天都在家里偷偷练习厨艺吧?是不是每天都在弄什么妻子的新娘必修。”
宿傩冷笑一声,筷子一转,这次连假动作都没做,直接夹走了五条悟正盯着的那块吸饱了汤汁的魔芋丝。
“吃你的饭,哪那么多废话。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五条悟撇撇嘴,把目标换成了煮到半透明得白萝卜,决定稍微安静一会儿。萝卜有点烫,他又夹起一直炸的金黄酥脆的天妇罗。这些东西他冰箱里可都没有啊…
“宿傩,你自己去的超市?”
“我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安排里梅做。”诅咒之王开始给自己倒酒,抱怨道,“但这个时代人类果然繁衍的太多了,超市里挤得要死。”
五条悟后知后觉的想到现在的宿傩可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大家伙,出去走一圈回头率比自己还高的那种。他开始想想那个画面:两面宿傩,穿着一身便服,混在一群准备年夜饭的主妇和大爷大妈中间,在超市打折时间乌央乌央的人群里挤来挤去,嫌弃这盒香菇不完整,那把葱不够新鲜,挤过狭小的超市过道,最后提着两个印着超市logo的大塑料袋,踩着积雪走回来——哦对,说不定他在超市需要一直弯着腰。
“噗……”五条悟没忍住,差点把刚塞进嘴里的炸虾喷出来。
“笑什么?”宿傩危险地眯起眼睛,筷子尖正指着五条悟。
“没、没什么。”五条悟赶紧把炸的恰到好处、焦香酥脆的肉咽下去,烫得嘶哈嘶哈直喘气,眼睛却笑成了两道明蓝色的月牙,“就是觉得……这种感觉也不错嘛。”
确实不错。
窗外寒风呼啸,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烟花响。屋内热气腾腾,寿喜烧热乎乎的香味充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两人都没再说话,默契地开启了风卷残云模式。下午那场疯狂的体力消耗让他们的胃变成了无底洞。很快,随着食物不断下肚,饿得发慌的感觉逐渐被暖洋洋的饱腹感取代。
寿喜烧甜咸适口的汤汁,天妇罗酥脆的面衣包裹着鲜甜的大虾,再配上一口冰镇过的酒,这才是过节的感觉啊。五条悟放下筷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整个人向后瘫在椅背上。
宿傩瞥了他一眼,起身收拾碗筷。
“放着我来吧!”五条悟虽然这么说着,但整个人还像猫一样摊在椅子上。
“你放得明白吗?”宿傩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负责去准备晚上的电影还有零食,要是再让我看见什么《咒术回战》或者那种毫无营养的综艺片,我就把你塞进洗碗机里。”
“我的空间几何可好得很!”五条悟反对了一句,几分钟后站起来开始找碟片。
宿傩擦着手走回来时,客厅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只剩下角落里落地灯暖黄色的氛围光和电视屏幕发出的幽幽光亮。
五条悟整个人陷在家里巨大的懒人沙发里,身上盖着条毛茸茸的毯子,身边放着两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可乐。看到宿傩过来,他极其自然地掀开毯子的一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来来来,宿傩大人请上座。”
宿傩也没矫情,走过去坐下。几乎是他刚坐稳,五条悟就像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靠了过来,把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了他的胸脯上。
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片头,果然是那个评分只有2.5分的烂俗爱情电影。
“这就是你的品味?”宿傩看着屏幕上那个滤镜重得看不清人脸的女主角,眉头微皱。
“评价虽然烂,但它是今年情侣必看榜单第一名诶。”五条悟仰起脸,从下往上看着宿傩,伸出手指去戳宿傩的喉结,“说是虽然剧情弱智,但是特别适合‘那种氛围’。”
“哪种氛围?”宿傩低头,一把抓住了那根作乱的手指,并没有用力,只是捏在掌心里把玩。
“就是那种……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贴在一起浪费时间的氛围啊。”
五条悟说着,在宿傩腿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像猫一样蜷缩起来。地暖的热度透过地毯传上来,身后的宿傩像个大火炉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屏幕上的光影变幻,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刚才那顿饭带来的饱腹感和满足感在这一刻发酵成了浓稠的慵懒。五条悟听着电影里矫揉造作的台词,却觉得无比安心。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跨年夜。
比任何一次任务成功后的庆功宴都要好。
“喂,五条。”宿傩突然开口,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五条悟的头发。
“嗯?”
“下次别买这种牌子的牛肉了,冻肉不好吃。”
“那是顶级和牛诶!你嘴是有多刁啊……”
“闭嘴,看你的电影。”
“……喂,是你先挑起话题的吧。”
屋里地暖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隔绝了外面零下的严寒。五条悟换了几个姿势,最后把脑袋枕在宿傩的大腿上,手里把玩着对方居家服下摆垂下来的带子。宿傩眼睛盯着电视,没什么表情,大概已经在女主角在雪地里对着男主角哭诉如果不爱她为什么要给她买围巾的情节前就已经发呆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临近零点。
五条悟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他先是用指尖在宿傩的大腿内侧画圈,感觉到那块肌肉瞬间绷紧后,又顺着裤缝往上滑,指腹带着点暗示意味地蹭来过去的。
“宿傩。”五条悟仰起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盈盈的“我们也来‘跨年’吧?”
宿傩视线从电视上移开,低头睨着他,眉头微挑:“我们现在不是在跨年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五条悟的手指极其恶劣地在那处按了一下,笑嘻嘻地说,“我是说,做着跨过去。从今年做到明年,听起来就很吉利,寓意长长久久。”
宿傩深吸了一口气,一把钳住了五条悟作乱的手。
“五条悟,”宿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疲惫和荒谬感,他甚至换了个坐姿,似乎是想缓解某个不可言说部位的隐痛,“你是铁打的吗?上午折腾了快六个小时,你那玩意儿皮都快磨破了吧?不疼吗?”
“啊?这个啊。”
五条悟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炫耀的语气:“稍微有点红肿吧,但是没关系啊,我有反转术式嘛。”
他说着,另一只手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个手势,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正向能量光芒,“滋溜一下就好了,崭新出厂,随时能战。倒是你,宿傩,你要是怕疼,我也可以给你治治……”
“闭嘴。”
宿傩痛苦地闭了闭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这家伙根本就不会反转外放,现在都没学会呢,他所谓的治治纯粹是掏出大针头给病人来上几针,万一不奏效就再来几针的庸医行为。
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喉结滚动,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苍天啊……”诅咒之王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身上的最强咒术师,“这个烂梗,你已经玩了整整四年了。从我们的第一次跨年开始,每次你都能找到借口。别做了行吗?生产队的驴也没你这么用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什么?我之前玩过这个梗了吗?有四年这么久?”
“19年你说这是为了测试玩一个叫什么二十四小时极限耐久的活动,20年你说这是为了庆祝新年新气象,21年你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宿傩面无表情地细数罪状。
“呀!”五条悟突然一拍大腿,并没有丝毫羞愧,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坐直了身子,直接跨坐在宿傩腿上,两眼放光:
“那正好啊宿傩!今年再来一次就凑个整了!五年!五年计划达成!多有纪念意义啊!”
宿傩看着面前这个精力过剩、满脑子黄色废料且拥有无限恢复能力的白毛巨型犬,第一次觉得,或许被封印在狱门疆里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那里清净。
“滚。”
嘴上虽然这么骂着,但当五条悟不管不顾地凑上来索吻,手再次熟练地探进他的裤腰时,宿傩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仰起头接住了那个带着可乐甜味的吻。
他想起来自己上一年恼火的暗自发誓绝对不要继续在床上跨年了,现在倒好,做到了不在床上但仍然在上床……
————————
因为本垒已经过了零点,所以虽然五条悟宣布自己大获成功,宿傩也认为他所谓的“五年计划”不能算凑满了五年,但他不准备出言反对,至少今天不行,毕竟足足折腾到凌晨三点,够让任何正常生物——哪怕是特级诅咒——感觉到一种灵魂出窍般的疲惫。
卧室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气味。五条悟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的萨摩耶,抱着宿傩的一条胳膊,脑袋一歪睡了过去。宿傩更是连把胳膊抽回来的力气都省了,四只手随意地摊开,像具被冲上海滩的浮尸,呼吸沉重而均匀。
然而,这份宁静只持续了两个小时。
“&*@)爱哒&*@!”
一阵刺耳甜美可爱又活泼的少女主唱的铃声闹钟在床头炸响。
宿傩的眉头狠狠一跳,没有睁眼,连歌词都懒得分辨,两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另外两只手抓起被子试图把自己埋得更深,顺带蹬了五条悟一脚催他去关闹钟。现在几点?第二天他不是不上班吗?身边这个白毛祸害到底要干嘛?
噪音很快停止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烦人的东西。
一只手开始推他的肩膀。
“宿傩……喂,宿傩……”
宿傩纹丝不动,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假装自己已经入土为安。
但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气馁,加大了力度,开始摇晃他的身体,就像晃动一瓶快没气儿的可乐非要看冒泡。
“宿傩——醒醒啦——”
“……”宿傩拿出在生得领域发呆千年的本领,试图用领域隔绝外界的干扰,但很可惜,有些东西的骚扰是无法免疫的。
“宿傩大人——两面宿傩——悠仁的长期房客——”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上了那种特有的、甜腻腻的撒娇尾音,听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终于,宿傩忍不了了。
“住手!不要再做了!”宿傩猛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张杀意腾腾的脸,“我累了!听不懂人话吗?!”
“说什么呢?”
五条悟却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他早就坐了起来,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那个滑稽的新年氛围感小墨镜戴到了鼻梁上(那东西上还有一圈花里胡哨的圣诞节槲寄生花纹,这都什么跟什么鬼),正盘着腿坐在床上看着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新年嘛!怎么能睡懒觉!”五条悟兴奋地比划着手势,“去放烟花啦宿傩!来用茈和开对对碰放烟花庆祝吧?!那种真正的、超级咒术对撞产生的绚烂烟花!”
宿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脑子里有一万只鸭子在开会,每个都长着五条悟的嘴。
“在哪儿?新宿吗?”宿傩冷笑一声,“还是在你家的森林里放?如果你想把自己最后的一点家底都烧光,那我不介意奉陪。”
“诶?”五条悟眨了眨眼,居然认真思考了两秒,“你别说,我家森林有足够大的帐诶。虽然是重地,不过烧了也就烧了,反正那些老头子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哇宿傩你真的在思考怎么实现欸我好开心!”
“别自作多情,你自己去,我要睡觉。”
“怎么这么绝情,这可是我们少有的恩爱时光,我肯定不会离开你的呀——”说着,五条突然凑近了宿傩,苍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还是说……其实是因为宿傩特别想做?不想出门,只想在床上和我‘深入交流’?”
宿傩:“……”
空气凝固了三秒。
“现在是凌晨5点。”宿傩深吸一口气,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带上了一种当年坐化成佛看破红尘的冷漠。
“我不去。如果你精力过剩,建议你自己去森林里光着屁股跑两圈。”
说完,他动作利落地把自己卷回了被子里,只留给五条悟一个坚决的背影。
“走嘛走嘛——”
烦人的声音像苍蝇一样盘旋不去,五条悟整个人趴在了被子卷上,隔着被子摇晃他:“一年只有一次的新年日出诶!如果不去看多可惜啊!”
“凌晨!!5点!!!”被子里传出一声压抑的怒吼,“给老子滚去睡觉!!”
拉扯感停了下来。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让人听了会产生负罪感的可怜:
“……好吧。既然你不想去就算了。”
宿傩松了口气,刚想继续睡,就听见某人幽幽地补充道:
“但是我现在精力真的很旺盛诶。你也知道,我每天睡三个小时就够哦,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已经睡了不知道几天的量了。既然不去外面放烟花,那就需要在室内消耗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接着,一只温热的手像是蛇一样,顺着被子的缝隙钻了进来,精准地贴上了宿傩的腰侧,并且还在危险地向下滑动。
“……所以说,宿傩果然是真的很想跟我做吧?刚才只是在欲拒还迎?”
那只手越来越放肆,指尖带着微弱的苍,吸盘一样把周围的皮肤嘬了起来,激得宿傩浑身一颤。
“呃呃呃额额呃——!不是!!”
宿傩终于是彻底受不了了,他爆喝一声,随即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崩溃低吼,猛地一脚踹开被子,四只手胡乱挥舞着把那个还在往自己身上爬的白毛推开,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再这样我绝对要把你砍成碎片!”
宿傩两边的副眼都不太愿意睁开,赤着脚站在地板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怨气。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五条悟,四只拳头都捏得咔咔作响,决定到了烟花场地就展开领域把这个混蛋切成生鱼片。
“这就对了嘛!”
五条悟立刻收起了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笑得光辉灿烂。他跳下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拿起一件厚实的大衣就往宿傩身上披。
“快点快点!再磨蹭太阳都要晒屁股了!我的烟花大会还在等着呢!”
宿傩任由他摆弄着,表情麻木地像个提线木偶。
算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跟这个疯子讲道理,本身就是一种疯狂。
果然咒术师都是疯子。
————————
冬日凌晨五点的森林,万籁俱寂。但在最强咒术师们的敏锐感知里,这里绝对不是安静的。树梢上的猫头鹰、雪地下的田鼠、远处早起的鸟雀,细碎的声响编织成一张律动着生命的网。
下一秒,随着一阵超音速导致空气爆鸣声,两个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森林上空千米处,自由落体。
那一瞬间,正片森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动物的本能远比人类敏锐。属于最强者的恐怖咒压,在他们出现的瞬间就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猫头鹰僵在树枝上不敢动弹,田鼠瑟瑟发抖地钻回洞穴深处,整片森林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凝固了。
五条悟松开揽着宿傩腰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彼此在坠落中分开距离,高空凛冽的寒风涌入肺部,让他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真不错啊这地方——”他开心的大笑出声,声音被呼呼垂落的风声吞没。
宿傩活动了一下脖颈,他四只手随意地随着空气阻力飘起,眼神里那种被强行叫醒的烦躁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的、狩猎前的兴奋。
“什么时候开始?”宿傩问。
五条悟已经逐渐飞远,太阳尚未升起,天空一片黑蓝,但那双苍蓝色的六眼仍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般明亮可见。宿傩看着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故作惊讶的表情朝他大喊:
“诶————要——等——站——好——位——置——吗?”
话语随风传来,两人已落至百米高度,相视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属于强者的狂傲、默契。
与酣畅战斗的喜悦。
不需要任何信号。
“砰——!!!”
踏空、无下限,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消失,下一秒便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周围十几米内的树梢被震的呼呼作响。
这会是一场毫无保留的厮杀。
五条悟的拳头包裹着浑厚的咒力,每一击都带着能粉碎岩石的力道。宿傩丝毫不惧,两只手格挡,另外两只手如毒蛇般探出,直取五条悟的要害。
两人落至林中,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周围地面掀起、树木折断的脆响。
“赫!”
五条悟在近身缠斗的间隙,指尖猛地弹出一发小型的术式反转。红色的斥力球在两人之间炸开,将宿傩狠狠推了出去。
宿傩在空中一个翻身,四只手稳稳地抓住两棵参天大树的树干,利用反作用力像炮弹一样再次冲了回来。
“还是这种老套路吗,五条!”
他狞笑着,领域延展瞬间覆盖全身,中和了无下限术式的防御。四只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击都重若千钧。五条悟不闪不避,单纯依靠体术和咒力强化硬接。
“也没见到你成功适应呀!”
五条悟大笑着,反手扣住宿傩的手腕,利用苍的引力牵引,试图打乱对方的重心。但宿傩的原身简直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作弊级肉体,另外两只手不仅化解了攻势,甚至反过来给了五条悟腹部重重一膝。
两人如同两道流光,在森林中穿梭、碰撞。
积雪飞溅,古树倾倒。
几分钟的高强度鏖战后,两人同时向后跃开,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们站在相隔几十米的树梢上,胸膛都在剧烈起伏。五条悟笑得肆意,兴奋的举起手——
不需要语言。
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感告诉他们,前戏已经结束了。
下一刻,两人的手势同时变幻。
宿傩两只手结印,另外两只手向两侧张开,那种邪恶、神圣又充满压迫感的咒力瞬间爆发。
五条悟单手结印,手指交叠,摆出无数次将敌人送入无尽虚空的姿势。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的咒力冲天而起,覆盖天空。
“领域展开。”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无量空处。”
“伏魔御厨子。”
刹那间,世界被分割成了两半。
互角。
咒力的洪流在狭窄的森林空间内疯狂对撞,再一次的,最强的领域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均势。五条悟那双苍蓝的六眼在黑暗中流转着光辉,他再次强行更改了结界的条件,扩展无量空处的边界,让它一个巨大的捕兽笼,反向包裹住了宿傩的“伏魔御厨子”,随后——
极速压缩。巨大的结界在眨眼间缩小到了极限大小,将两人连同那座充满血腥气息的神龛一同关进了那岌岌可危的狭小空间内。
“怎么,又来这套?”
宿傩盘坐在神龛之上,两手维持着独特的结印以增强领域的输出,神情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就在他说话的瞬间,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已然响起——哪怕是在领域均势、必中效果互相抵消的当下,他依然凭借着咒力操作发出了远程的“解”。
锋利的斩击擦着五条悟的脸颊飞过,在那个苹果大小的结界内壁上激起一串刺眼的火花。
“还没学会无边界?”宿傩嗤笑道,“把自己关在这个乌龟壳里?”
“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在意个人隐私吗?暴露狂大叔。”
咒术是想象力的魔术,外部空间缩小至极,内部仍然是广袤的森林,宿傩展开了200米全范围的御厨子,五条悟自有办法把巨大的空间全部挖进结界里。他利用苍的加速侧身闪过接踵而至的斩击,语气轻佻得仿佛是在自家客厅闲聊,“你难道忘了现在应该是合作的烟花秀时间嘛——宿傩——睡糊涂了?”
“凌晨五点把别人从被子里拖起来的合作?”
宿傩冷笑一声,眼底戾气横生。他竟然直接放弃了多手结印的优势,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率先跳下御厨子,追赶着侵入五条悟的贴身距离。
“砰——!”
四只手带来的压迫感在近战中是毁灭性的。宿傩一边维持着对结界外壳的疯狂斩击,一边利用肉体强度对五条悟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放不出来你就去下头过新年吧。”宿傩的声音低沉而残忍,那是真的动了杀心。
结界在悲鸣,外壳在崩裂。
五条悟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死神那冰凉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如果这一发配合失误,或者自己的防御先一步崩溃,宿傩真的会把他切成片。
搞不定真有可能会死。
但这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大脑时,并没有带来恐惧,反而化作了让灵魂都战栗的极度亢奋。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瞬间裂开。
——这样才对啊!!!
双方进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拉锯战。
五条悟依靠着苍的引力与赫的威力在那四条手臂的缝隙间游走,但他真正需要的是释放出茈——这才是他们这场烟花秀战斗的胜利条件,因此他不停躲避宿傩的追击,吟唱,释放,但宿傩显然看穿了这一点,他穷追不舍,使用各样咒术击破他抓准时机才积累起来的咒力球。
“想跑?!”
宿傩狞笑,两只手死死卡住五条悟的关节,另外两只手挥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他根本不给五条悟任何拉开距离吟唱的机会,每一次攻击都直指咽喉、心脏、大脑。
“网格·捌!”
无数道斩击在极近距离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五条悟避无可避,只能强行扭转身体,任由侧腹被整块切飞,鲜血狂喷而出。但他眼神未变,反手硬生生扯下了宿傩结印的一条手臂,断口处瞬间喷涌出大量的反转术式白烟。
领域的外壳在悲鸣——即将崩溃的前兆。
就在这互相拉扯、彼此都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了足足五分钟后,五条悟眼中的疯狂压过了理智——他等待的时机到了!
面对宿傩再次袭来的、足以将人剁成肉泥的网格状斩击,他在那一瞬间完全放弃了防御性的抵抗。
“噗嗤——!”
血肉横飞。五条悟的半个身躯几乎被这一击彻底挖空,内脏连同骨骼都在瞬间消失。
但借着这用半条命换来的一瞬凝滞,五条悟那染血的嘴唇飞速开合,早已在喉咙里滚动多时的咒词终于倾泻而出:
“位相、黄昏、智慧之瞳——”
他在吟唱“苍”!
宿傩瞳孔骤缩。他感觉到了,五条悟那已经被斩击切得千疮百孔的领域外壳,将在十秒后彻底崩碎。
这既是五条悟的死期,也是唯一的破绽。
“去死吧!!”
宿傩神色一凌,如同嗅到了绝杀机会的野兽。他剩下的三只手猛地向内合拢,连同再生的断肢一起,像个巨大的捕兽夹一样死死抱住了重伤的五条悟,零距离的无数斩击蓄势待发,准备将怀里这个疯子切成粉末。
然而,就在这一刻。
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极致的专注。
空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漆黑的火花,猛然爆发!
——黑闪!
——黑闪!黑闪!
在无量空处外壳破碎前的最后10秒,五条悟的拳头重重轰在了宿傩的胸膛之上。黑闪攻势凶猛,第三拳击破心脏!穿胸而过!——伏魔御厨子也将崩溃!
赌上性命的烟花秀!
接连黑闪的咒力冲击令宿傩一时失神,整个人如陨石般重重砸向地面。与此同时,“苍”的引力全功率发动,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五条悟猛地拽向结界的高空,瞬间拉开了致命的距离。
“位相、波罗蜜、光之柱——”
不对,来不及了!
宿傩在触地的瞬间神色一凛,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立刻放弃了防御。他瞬间变更了领域内附加的咒术目标,不再寻求必中,而是将斩击的范围扩大至极限,疯狂涌向脚下的森林与大地。
刹那间,泥土、岩石、树木,连同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切成了肉眼无法辨识的齑粉。
下一瞬,术式更改。
“灶”的咒力如火油般泼洒而出,强行渗入空间中的每一处碎片、每一滴飞溅的鲜血、每一寸悬浮的灰烬。整个下层空间瞬间化作了即将引爆的高浓度粉尘炼狱。
五条悟悬停在高天之上,俯瞰众生,神色嚣张至极。哪怕身躯残破,那双六眼依然在狂笑。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
当他咏唱完最后一秒,被压缩到极限的领域结界终于不堪重负,裂开一道缝隙。逐渐亮起的天光自裂缝外涌入,正好照在他满是血污却熠熠生辉的脸上,为这尊“神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面的宿傩单手成箭,指向高空。
“——虚式·茈!”
“——开!”
最为可怕的两股力量,在外观仅有苹果大小的漆黑结界中猛然炸开。
一边是最极致的高温与被咒力引爆的尘埃风暴,一边是吞噬万物的虚构物质与绝对湮灭。两者在极小的奇点彼此碰撞、坍缩,然后——
——
起初是光。
苹果大小的黑色结界彻底崩解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极度压缩的球体中迸发出了比正午烈阳还要刺眼万倍的白光。它狂暴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将方圆百米的夜色瞬间漂白,先一步汽化了所有范围内的碳基生命。
紧接着,是无声的湮灭。
以那个破碎点为中心,一个半球形的能量力场极速扩张。混合纠缠的茈与灶爆射而出,像跃出了地狱之门的死亡本身。上方爆破的茈碾过一切,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坍缩,无论是树冠还是光线都被强行吞噬殆尽,留下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真空轨迹。下方的灶横扫八方,数千度的高温伴随着咒力尘爆化作了实质化的冲击波,被波及的地表在瞬间融化,呈现出诡异的晶体状,外围的树木在接触热浪的刹那便瞬间碳化,化作漫天飞舞的黑灰。
轰隆隆隆隆——!!!!
直到能量扩散出核心区域,那迟到的、震耳欲聋的巨响才终于降临。
恐怖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热风,如同一堵实体的墙壁向四周平推。数公里外的鸟群惊恐飞起却在空中被气流冲散,不远处的山体被剧烈的爆破震荡引发小型的雪崩,白色的雪潮混杂着泥石流滚滚而下。
当光芒终于黯淡,尘埃落定。
原本那片茂密的后山森林中暴露出一块明确的圆形坑洞,被烧至焦黑又凝固的黑色土地突兀的出现在白雪皑皑的林间,仿佛一块永难愈合的疮疤——事实也大抵如此,被高温玻璃化的黑曜石土地无法供任何植物扎根,而附近的树冠层则被茈齐齐削去,露出随着太阳逐渐升起而明亮的苍蓝色天空。
两面宿傩呈大字型躺在滚烫的焦土上,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他的半张脸已经被刚才的冲击彻底毁去,只剩下森白的牙床和还在蠕动的肌肉组织,引以为傲的四条手臂此时只剩下一支完好,另有两条焦黑的残肢挂在肩膀上,胸口那个被赫轰出的大洞还在冒着嘶嘶白烟。
尚且完好的那只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震颤。
不远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那个同样把自己搞得破破烂烂的身影从半空重重砸落,像个被玩坏的人偶一样陷进还在发红的琉璃化地面里。
宿傩顾不得什么诅咒之王的尊严,也顾不得样子的狼狈,他翻身爬起,甚至有些踉跄地手脚并用,向着那个趴着不动的人影挪去。战斗无疑是极致畅快的,让灵魂都在颤栗,但在看到那个人影坠落的瞬间,一种陌生且荒谬的恐慌竟然攥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五条悟真的死了——
不,不可能。理智迅速回笼,那只是术式熔断导致的无法滞空。那家伙可是五条悟。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趴在地上的五条悟身体突然颤动起来,发出一种像是气管漏气般的“嗤嗤”声。
还没等宿傩反应过来,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猛地扣进身下的地面,硬生生抠下来一块被高温煅烧还没凝固的玻璃状土块,手腕精准地一甩——
啪。
土块砸在了宿傩那张毁了一半的脸上,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哈。”
五条悟晃晃悠悠地直起上半身。
宿傩看着他,这家伙的脸也被烧得够呛,原本精致的五官现在布满了恐怖的烧伤痕迹,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腹部——那里有一个边缘平滑的巨大空洞,甚至能透过它看到背后的焦土,内脏缺失了一大半。
因为腹腔无法闭合,五条悟发出的声音模糊而湿润,混杂着血泡破裂的声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在笑着的。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就像是刚刚在雪地里趁人不备,把一个压得实实的大雪球狠狠砸在朋友头上。
看着那张脸,宿傩愣了一瞬,随后胸腔开始剧烈震动。
“呵……哈哈……哈哈哈哈!”
宿傩也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口喷出大股的鲜血,但他毫不在意。
反转术式在超负荷运转的,浓烈的白色蒸汽开始从两人的身体各处疯狂涌出。白烟缭绕中,五条悟那漏风的笑声也响了起来,尖锐、疯狂、又透着一种极度的快意。
两个重伤濒死的疯子就这样面对面坐在如炼狱般的原型坑底,对着彼此残破不堪的身体放声大笑。
笑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宿傩渐渐停了下来。那只独眼不再在那满目疮痍的伤口上停留,而是深深地、专注地盯着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悟也在看着他,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随后,最强咒术师像是终于耗尽了那股亢奋的劲头,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糊味与血腥气的空气,身子向后一倒。
砰。
他重新躺回了滚烫的地面上,四仰八叉,却像是躺在最舒适的床铺里一样安详。
“差不多了吧?”宿傩用一种近似于闹够了没的语气笑着。
“还不够呢!”五条悟撅着嘴说,“永远没够。”
然后他们又都笑了起来,随后很快安静下去。
太阳升起来了。
冬日的太阳越过冷色的地平线,快速地向着高处飞去。它伸手掀开深色苍穹的一角,手一甩,就让明亮盖满整个天空。
又过了一会,宿傩朝着五条悟伸出了手。五条悟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彼此搀扶着站了起来。天地归于寂静,唯余他们二人伫立于这片旷野之中。
破晓已过,冬日的朝阳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金白色的光晕穿透森林,为眼前这片烧成琉璃的空地勾勒出金线编制的轮廓,也将漫天余灰染上了暖色。五条悟凝视着远方的苍蓝无垠的天空,片刻后,转头看向他的爱人。他说:
“宿傩,新年快乐。”
“还有呢?”
“你怎么知道还有?!”
“快说!”
“真没情调!好吧……还有…”五条悟拖长了尾音,“我爱你,宿傩。”
“我知道。”
“只有这个吗?!”五条悟夸张地喊了起来,又开始露出那个宿傩无数次宣称绝对没有用的可怜兮兮的狗狗眼,“宿傩!我说了我爱你诶!只有这个?!”
“你还想要什么啊?”宿傩带着种无奈笑了,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欣赏够了五条悟故意讨巧卖乖的表情,叹息了一声:
“到头来,还是拿你没办法啊。”
经过千年春秋的史上靠向当代最强的咒术师,变戏法一样拽出了一条米红色的围巾。他动作粗暴,要勒死人似的将围巾套在了五条悟的脖子上,随即猛地拽住围巾两端,将对方拉向自己,直至鼻尖几乎相触,眼中只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五条悟,”两面宿傩——这个曾经杀伐果断、如今却能陪他在家睡到日上三竿的诅咒之王,紧盯着他的双眼,郑重宣判:
“我爱你。还有,新年快乐。”
End.?
“——等一下!你是从哪儿掏出这个围巾来的?!?!”
“秘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