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任务一:甲与乙互相掌掴至面部见红。」
「任务二:甲与乙拥抱一刻钟(需肌肤相贴,不可有缝隙)。」
「无间之内共七日,二择其一完成任务,方可进入下一日。十二个时辰内未做出选择者将被抹杀。」
「你的身份:乙。注:身份一旦确认即不可更改。」
你用手指抚摸过石牌上凹陷铭刻的字体,若有所思。
一刻钟之前,你刚刚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空间里时,这块石牌就已经出现在了你的手里。但你敢肯定,那时候这东西的表面还是光滑的,没有任何字样在上面出现。
你毫不怀疑“抹杀”二字的真实性。最开始来到这里时,你就已经把整个空间都摸索了一遍,试图找到结界然后离开。但就在你触碰到一扇门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大力忽然从你的脖颈上传来,不容置疑和反抗地把你勒到窒息。
那力道分明是冲着勒死你去的,半点不留情,你从那扇门边退开之后过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诡异的空间究竟是何人所造,但很显然,它现在掌控了你的生死,而你无力反抗。
这算个什么事?
你郁闷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听见身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于是问道:“我什么也没找到,你有什么发现吗?”
对方在你身边站定。你感觉到他蹲了下来,然后拉过你的手掌,在掌心写下一个字。
无。
好吧。看样子,你和这个同你一样困在空间里的倒霉蛋是出不去了。
“你拿到身份了?”你问道,“你是甲?”
对方默了默,又在你手中写下一个“是”。
你用手摸着石牌上的字,又是一声叹息。
身边的这个人同你一样,都是莫名其妙被关进这个空间的。最开始时你还抱有些许警惕,但很快你就发现对方似乎口不能言,只能用写字的方式交流,并且对你好像没有恶意。
在一个显然充满了恶意的未知空间里,你最终选择了和这个人站在统一战线上,一起思考离开这里的办法。
然而你们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这处空间只有一处出口,就是你们身后的一扇大门,然而这扇门此时紧闭着,完全无法用蛮力打开,并且一旦尝试破门,喉咙间就会传来剧烈的窒息感。
不仅如此,除了出现在你们手中的石牌之外,空间内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连个可能存在的“阵眼”都找不着。
总之,你们彻底被困死在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了。
你感到万分诧异。把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困在同一个空间里,命令他们掌掴对方或是相拥——这是谁想出来的恶趣味?
从表面上看,这个“空间”的目的无非只有两个,一是怂恿一对仇人相互厮杀,二是促进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但你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两个完全陌生的人相遇,总归是警惕和敌对的可能大于信任和相恋。
“一个瞎子,一个哑巴,正好倒霉到一块去了。你说咱俩这算有缘吗?” 你认命地攀着对方的手,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一面苦中作乐地调侃,一面用手试探着去拍他的手臂和肩膀,“话说,这位……呃,朋友?抱歉,我双目不便,话说你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啊?我怎么称呼你?”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你也能隐约察觉出来,这应该是个男人。他在你手心写字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对方掌骨颀长,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都有不薄的茧,不出意外的话,这应当是个男人的手,并且应该是个习武之人。
你借着站起来这一会儿感受了一下,手臂要向上抬才能拍到他的肩膀,也就是说,对方比你高出将近一个头。
习武,个子高,体格也很壮实,大概率和你一样是闯荡江湖的侠客。
一阵静默之后,你的掌心被他拉住。突如其来的痒意让你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对方带茧的指尖在你手中又写下几个字。
男。无名剑客而已。
写到“无名剑”三字的时候,你的心尖颤了一下,但很快又平静下去。你意识到他写的“无名剑客”的确只不过意味着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普通剑客,和无名剑法以及剑法之主并没有任何联系。
“那好,这位……大侠?”你试探着说,“你认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比较好?”
无名剑客不说话,也没有在你的手心写字。
你感觉得出来,他也在犹豫。这很正常,对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来说,刚认识的第一面就要掌掴对方或是抱在一起,都是有点超前的,更何况你们还是异性。
你善解人意地说道:“要不我们再找找,这空间或许有什么能破解的办法也说不定。”
这次无名剑客没有再沉默。他在你手心又写下了字。
没有。我都找过了。
你犯了难。
你如今双目失明,平时行走江湖习惯了也就罢了,但遇上这种阵法相关的东西,没了一双眼睛,比别人能够看见和发现的终究要少些。这无名剑客都说找不到出去的办法,那就更别提你了。
如今之计,只能顺应石牌上的内容,在两个任务中择其一完成,看看空间是否真的会产生变化。
可是这两个任务,该怎么选呢?
空气一时之间又陷入静默。
这会儿你是理解对方的沉默的,你甚至感激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你知道对于他来说,不论做出哪个选择,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接受,对你而言也一样。
于是你给了你们双方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过了很久,你才小心翼翼地抬头,试探着问:“大侠,你想好了吗?”
对方依然没说话。纵使双目失明,你也能感觉到他始终长久地注视着你,那灼热的目光几乎能将你的皮肤烫伤。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你有些不大自在,于是自顾自地絮叨起来:“我猜这个空间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们反目成仇,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它得逞。那个,我不是要占你便宜的意思啊,只是我不想毫无理由地伤害别人……哦对了,你有没有家室?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些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你要是不方便的话,选任务一也……”
你念叨了半日,只感觉到对方又拉过你的手,在你手中写下几个字。
并无家室。
你松了口气。随后,理解了对方言下之意的你忽然结巴起来:“那……那我们……”
江湖儿女的确不拘小节,但这样零距离接触一个异性,你还真没有过什么经验,尴尬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很显然,这位剑客比你更尴尬。失去视力之后,你的其他感官远比过去更灵敏,你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忽然一下变得错乱起来,半晌都没有做出反应。
得,你算是看出来了,这也是个没经验的。
行吧。你只能在心中叹息,然后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你清晰地感觉到,在你们身躯接触的一瞬间,对方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下,连呼吸声都停了。他本能地向后退,却被你喝止:“哎哎哎,别退啊,那牌子上写了,‘不可有缝隙‘。”
男人不知所措地站稳了。你生怕任务完不成,索性又向前了半步,把整个上半身都贴进了对方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出乎你的意料,这个人的身体抱起来手感非常好。虽然体格比你高,但腰却是精瘦一圈,隔着一层布料,你也能感受到这层衣服底下是怎样一具线条优美、筋肉匀称的肉体,胸腹紧实的肌肉犹如蓄势待发的野兽般绷得紧紧的。比起你,他身上的温度要滚烫许多,双手环住的仿佛是火炉一般,当你靠近他的时候,衣服上散发的是皂角淡而干净的气息,隐约似乎还能闻到竹叶的清香。
你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随后,身前的人忽然也微微欠身,双手搂住了你。
他抱得并不紧,只有手臂与你相贴,手掌很贴心地避开了你的腰,是止乎礼而又刚刚好能完成“不可有缝隙”的要求的程度。但这一瞬间,属于男子身上独有的那种灼热气息依然是几乎扑面而来,霸道又不容置喙地将你淹没。
你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在愈近的呼吸和对方克制的双臂之间,你听见了那颗在你的耳畔鼓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它跳得快而急切,就像是沉重又躁动的鼓点,一下一下擂在男人近在咫尺的胸膛上,又透过薄薄的皮肉和布料传达到你的耳膜中,带着你的血液也仿佛跳动起来,泵出滚烫又鲜活的热意。
你一下子也僵住了。
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对方身上移开,去想其他更多的与现实无关的事。但是你悲哀地发现,不论你怎么努力,你脑海中出现的只有一个人。
……江无浪。江晏。
那个将你一点点从孩童拉扯着养大,却在你向他表白心迹之后就未曾再见过面的,你的养父。
而你对他有超乎人伦又不为世俗所容的畸形的爱恋。
现在你抱着另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心里却在肖想你的养父。
你想,你真是个龌龊又无可救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