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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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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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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06
Updated:
2026-01-22
Words:
11,180
Chapter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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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Kudos: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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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its:
1,146

【壳花】他去看心理医生

Summary:

鳏夫文学,关于爱与死亡。

作者对心理学和法律都一知半解,欢迎指正。

Chapter Text

咨询室原本是一间小型会议室,现在被工作人员重新布置过了。实木的会议桌变成了低矮的茶几,皮质高背椅换成了柔软的沙发,灯光也被调成温馨的暖色调,墙上挂着宁静的风景画,角落里放着几盆绿植。房间的隔音很好,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心理医生姓金,是个约莫四十五岁的女性,穿着米色针织衫和深棕色长裤,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温和。她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没有打开。李相赫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背挺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端正得像正在参加新闻发布会。

“李先生,感谢您今天能来。”金医生微笑,声音柔和,像所有心理医生那样,“在我们开始心理咨询之前,有些事情您需要了解。这里的一切都是保密的,除非您有伤害自己或他人的倾向,那我可能会根据情况跟俱乐部上报。对话过程中,您可以只说您想说的。如果您有任何感到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随时打断我或者终止谈话。”

李相赫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好的,那我们的谈话现在开始。”金医生打开了笔记本,快速地记录了一下时间,“您可以称呼我金医生,或者金女士,或者其他任何您觉得合适的称呼。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主要是互相了解一下。您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

金医生并不意外:“好的,那请问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如果不方便回答,可以直接说跳过。”

“可以的,请。”

“俱乐部为您安排这次咨询,您本人的感受是什么?”

“理解。”李相赫回答地很平静,“集体经历了创伤性事件,队员们和工作人员都需要接受更专业的帮助支持。作为团队核心,我也需要配合。”

很理性且官方的回答,金医生点点头,继续下一个问题:“那么对于心理咨询,您个人有什么期望吗?”

“按俱乐部规定完成相应的次数,让大家不再担心。”

“嗯...不再担心?那您觉得大家都在担心什么呢。”

“担心我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无法继续比赛。”李相赫依旧很平静,仿佛这是训练赛后的复盘而不是一场心理咨询,“失去重要的人后,很多人会因此影响工作,会崩溃,甚至做出更危险的行为。他们担心我也会这样。”

“那么您会吗?最近您有因此影响工作吗?”

“不会。游戏是我擅长且热爱的事情。在游戏过程中,我可以集中注意力,并且训练和比赛能让我暂时不去想其他事情。”

“这是很常见的应对机制,用高度集中的活动来避免情绪处理。短期内有效,但从长远来看,这并不是一个恰当的方式。”

李相赫不认同她的观点,但并没有打断她,耐心等到她说完:“我不需要长期,我只需要等到这段时间结束,之后会有休赛期,那时我再来处理。”

“处理什么?”

“我的情绪,悲伤,愤怒之类的,又或许还有其他需要处理的东西。”李相赫如实回答,“但现在有比赛,我要工作,不能这个时候处理这些。”

金医生和他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她换了个提问方向:“好的,我了解了。那我们可以聊聊韩旺乎先生吗?”

李相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依旧坐姿笔挺地像一颗松柏:“可以。”

“在您心中,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问题让李相赫顿住了,他没有拒绝回答,只是沉默地思考着。过了大约十几秒,他才开口:“很明亮的人,像一盏灯,他在的地方,总是有光,有温度。”

“他很聪明,游戏理解很好,会指挥队伍,也很善良,因为刚出道的时候受到很多前辈的善意,后面自己成为前辈了,也会尽可能的照顾年轻的队员。他很坚强,输比赛会难过,但很快又会振作起来,他...”

这是李相赫回答的最长的问题,金医生静静地听着,没有催促。

“他也很可爱,”李相赫忽然笑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非常关心我,但有的时候也会故意跟我恶作剧。就是这样。”

“你们认识多久了?”

“十年了。”李相赫的声音有些抖,但很快又平复了下来,语气如常,“第一次见面是15年,他刚出道,我们是对手。”

“后来呢?”

“后来我们成为了队友,虽然只有一年,他...他带来了改变。”

“嗯,韩旺乎先生是你非常重要的队友。”

“不,不只是队友。”李相赫否认,但却不知道该如何纠正她。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可能有一两分钟,医生静静地等李相赫回答,或是直接跳过这个问题。

“他是家人,”他终于给这段关系找到了最合适的概况,语速变缓,“训练室,公寓,别墅,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我明白。”金医生柔声道,“那么,失去他,对您意味着什么?”

像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李相赫抬起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风景画,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意味着我的世界被永久地分割成有他之前和没有他之后,而我要在没有他之后的那部分继续生活。”

继续生活,金医生咀嚼着他的用词:“这很痛苦。”

李相赫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

“那您怎么应对这种痛苦呢?”

“没有什么应对不应对的,生活必须继续。我是队长,是职业选手,还有很多人需要我。吃饭,睡觉,训练,工作,承担责任,我一直像以前一样做。”

金医生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但在这些社会角色之前,您首先是个人,一个失去了挚爱的人。”

李相赫看着她,莫名让人感受到他进入了某种防卫的姿态:“金医生,我知道您想引导我说出,我很痛苦,我需要帮助,我无法承受。但我真的不需要。我很清楚自己的状态,我能控制。”

“控制?”金医生温和地反问,“您认为您现在是在控制情绪,还是在压抑情绪?”

他沉默了。

“控制是在感知情绪的基础上管理它,而压抑是试图否认情绪的存在。”

“我没有否认情绪,旺乎...离开了,我很痛苦,很难过。”李相赫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缝,他闭了闭眼,“我也很愤怒。但是这没什么用,这些情绪只是存在而已,它们不能影响我的生活。”

“李先生,在这场访谈中,您一直用非常理性的语言描述爱人的意外离开,就跟在复盘一场比赛一样。但是失去所爱之人不是比赛,它没有战术可以应对,也不能通过更精湛的操作来弥补。”

金医生的声音依旧柔和,但话语却锋利地一针见血。咨询室里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和李相赫逐渐变得明显的呼吸声。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李相赫显露出极细微的烦躁,“哭?崩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对谁有好处?对战队?对粉丝?对旺乎的父母?”

金医生盯着李相赫绷紧的下颌线,他第一次在谈话中使用了反问句,这是一个重要的情绪信号。

“对自己。”医生说,“允许自己哭泣和崩溃,它们是身体和心理在努力尝试处理无法承受的痛苦。如果您不让它们发生,痛苦会以其他方式表现出来,比如失眠,食欲下降,注意力不集中,或者更糟糕...”

“我不会自杀。”李相赫没有片刻犹豫,声音斩钉截铁,“那不是我的选择。”

“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金医生笑了一下,语气变得轻快了些,缓和了紧张的氛围,“但除了这些极端行为,也还有很多其他糟糕的处理方式。比如用过度工作来麻痹自己,比如切断所有情感联系,比如强迫自己活在正常表象下,直到某一天连这个表象都无法维持。”

李相赫没有回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我可以问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吗?可能有点冒犯。”金医生等到他点头应允,“自从事故发生以来,您有没有过希望自己也能死去?哪怕一瞬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和时间一起凝固了。李相赫张了张嘴,他想说跳过,想结束这场并非自愿的心理咨询,但最终他听见自己说:“有。”

“不是因为真的想自杀,”他为自己解释,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因为想到如果我也死了,也许能再见到旺乎,也因为没有他,有的时候活着感觉比死更艰难。”

“但我绝对不会那么做。”李相赫继续说,声音带着某种隐忍的决绝,“旺乎不会希望我那样做。他父母失去了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我的亲人也没有办法失去我。俱乐部需要我,其他年轻的队员也需要榜样。如果我放弃了生命,意味着旺乎曾经爱过的那个人,也一起死了。我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您活着,是为了别人。”金医生总结道,他的逻辑自成体系,无可指摘,“为了旺乎的意愿,为了他的父母,为了您自己的亲人,为了战队。那您自己呢?李相赫本人想要什么?”

问题答案很简单,甚至过于简单了,李相赫的呼吸微微一滞,答案简单到近似赤裸,以至于他无法说出口。

他想要韩旺乎回来。他想要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想要时间倒流,回到那个下雨的下午,亲自开车去接韩旺乎回家,而不是让他自己打车回来。

他想要再次听到韩旺乎在自己身边耍赖撒娇,想要特地为恋人煮他喜欢的番茄意面,哪怕很麻烦也没关系,想要一起复盘比赛录像,争论某个操作到底该不该上,想要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把韩旺乎抱在自己怀里一起进入梦乡。

他想要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常,那些曾经拥有时觉得习以为常,失去后才发现珍贵到千金难买的瞬间。

但这些都不可能了,李相赫本人最想要的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

他的喉咙发紧,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哑:“我想要他回来。”

“但这显然不可能,所以我就学习适应,习惯在没有他的世界里生活。这需要时间,但我会做到。”

金医生看了一眼时钟,点了点头:“好的,我也相信您一定会做到的。今天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在离开之前,我可以给您一个建议吗?”

“请说。”

“允许自己和之前不一样。”她说,“允许自己崩溃,允许自己对着空房间说话,允许自己保留他的物品,允许自己偶尔逃避这一切。您不需要永远坚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李相赫微微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的声音恢复先前的平静:“根据俱乐部的安排,下周的同一时间,我会再来的。”

然后转身离开咨询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