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06
Completed:
2026-01-06
Words:
24,675
Chapters:
5/5
Comments:
4
Kudos:
10
Bookmarks:
1
Hits:
181

【放酷】哪吒在陈塘关死去

Summary:

一个有关生、死、爱与命运的并不美好的故事。
私设众多,非典型rps。
会有部分情节会引起你的不适,如有接受不了的情况请退出本文章,然后去观看可爱小动物的视频。

Chapter 1: 多米诺骨牌停了一下

Chapter Text

王天放家隔壁搬来了新邻居。
他家在县城,一个老破小。进了楼从一头望到另一头,长廊两侧不知道多少个单元门,也不知道里面住没住人,头顶的白炽灯一闪一闪,晃得他眼睛疼,心也跟着没来由地慌。看房子那会儿,中介在他耳边把这房子说得天花乱坠,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草草翻了翻合同,认为没什么问题后,就签了。这一租就租了好几年。
住在这儿的要么是一些老人,要么是一些来找工作的或者没找到工作的年轻人,有的走的走…走的走的吧。时间长了,楼渐渐就空了大半。这楼还住着谁,住着什么样的人,对王天放来说不是很重要,他不太在乎,只是没想过这地方还能再搬进人来,恰好还是他的邻居。
起初看到隔壁门口堆着些纸壳子还愣了愣,低头确认了一下发现真的是刚拆下来的纸箱,硬纸板边缘剪的很整齐,连剪刀也留在地上。再抬眼一瞧发现屋门还没关严,屋内还传来东西的磕碰声和走动的声音,王天放这才确认了隔壁真的搬进了新住户。
搬进来新住户这事儿也算不上新鲜,正如刚才说的一样,来的多是谋生的年轻人。这地段不好不孬,好处是四通八达,去哪都方便,坏处是人太多了,又吵又闹。这里的原住户要么去了别的地方有了更好的生活,然后选择把房子往外租,赚点小钱。要么就是一些老人,没有去处,所以空守着房子。因而这里租金通常不算贵,对于这些刚来外地打拼的年轻人来说,这个地方也算得上是物美价廉了。
王天放对此见怪不怪,毕竟他也是来打拼的年轻人之一,所以哪怕新搬来的住户是他的邻居,他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伸手往兜里摸钥匙,准备开门进屋。
正寻思钥匙放进哪一个衣服兜里的时候,隔壁的房门打开了。被动静吸引的王天放下意识停下了动作抬头和隔壁新邻居对上了视线。对方额头上还有尚未擦去的汗珠,脸上也挂着疲惫且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喘息也尚未平复,却还是在看到王天放的时候变得整个人笑吟吟的。他冲王天放打了个招呼,不像是做足表面功夫的礼貌性问候,像是真的什么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王天放见对方如此热情,脑子里还真飞快思考了一番是不是有什么遗忘的老同学老朋友啥的。
“哟哥们!”他很高兴,看起来像是了却一桩心事所以心情大好,因此见谁都会很开朗的样子,“我看你搁外边儿瞅半天了,进来一块儿玩啊?”
玩?玩什么?王天放没说什么,对方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一样,很快补了一句:“哦,那啥,我买的健身用的自行车,刚刚试试好不好使。”他又朝屋里指了指,“没事儿哥们,进来一起呗?”
王天放其实还挺怕这种过分热烈的人,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和对方有过多联系。他从小到大一直很听从内心的声音,所以在对方打招呼的时候,他一直心不在焉地继续摸钥匙。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性,可又为了显得自己没那么失礼,因此当他找到钥匙后,朝对方礼貌性点点头又摆摆手拒绝了邀请,很快转身开门进屋了。

王天放周围的人评价他是一个生性凉薄之人,这话不无道理,以外人的视角来看,王天放在事业高升期选择辞职,与前同事断绝一切联系后迅速找了新的下家,又再积累一定经验后继续跳槽,跳槽跳到最后,人们以为他就是图赚个快钱,指不定那一天远走高飞的时候,他留在了这里,当了个屠夫。
自从他当上屠夫之后,谣言就跟沸腾的开水一样迅速炸开,咕噜咕噜。有人说他不是什么善茬,看那大长头发和那一脸凶相,肯定不是什么干净人;有人说他就是个混子,从小学习不好,长大了只能继承这个摊子出来卖猪肉;还有人说这人肯定有前科,可你若是问他这人犯了什么事,他又支支吾吾半天只坚定说反正进过局子。对于王天放是个什么人,人们众说纷纭,可绝大部分人实际上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问他们王天放是谁?他们摇摇头,都说不认识这号人,可若是你问街口那家肉店里那个长头发的小子是谁?他们又都认识了,一拍大腿一拍脑门说:“哦,他啊!”紧接着他们就会把提问的人一把拉过来,开始去讲一个接一个铺满了离奇色彩的故事。即便每个故事内容都不相同,但内核都是一样的:这人不是好人。
因为不是好人,所以情感淡薄、寡言少语、留长头发像个混混这些不入流的特点都有了理由,只因为他不是好人。人的偏见是一座不可移的大山,尽管王天放一开始有在尽所能去表达友善,但顾客走远后,他还是会听到背后议论的声音。时间长了,即便他一如既往,那也是做做样子罢了。总挂着笑,嘴角也会抽筋。一场买卖的交情,倒也不必把自己搞的那么累。
所以有些时候王天放想不明白,为什么无论做什么都会这么累?每个人不是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他也不是生来就是个屠夫、是个混混、是个旁人口中的罪犯。最初他凭借一副好嗓子,本可以成为一个乐队的主唱,或者吉他手,毕竟他也会弹吉他,后来因为一些不可抗力他放弃了音乐梦。原计划要去音乐学院的王天放也把志愿改成了传媒学院,报了播音主持,每年拿着学校的奖学金,不算多优秀,倒也顺利毕业了。毕业后他找了个主持的工作,一个专业对口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多适合他。王天放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很显然事与愿违。
这事儿说来也长,咱掐头去尾只留当间,简言之就是王天放的同事花了钱把本该属于王天放的评优资格给买走了,被王天放一直当做榜样的前辈呢,也把这钱给收下了。而这一切呢,恰好让扔垃圾的王天放,在楼后听了个全程。
其实他有权利把这事儿闹大,撕破脸皮谁也不好过,又或者把这些事记录下来上报给更高层的人,总之只要他想,他可以把每个方式都尝试一遍,直到自己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会去找下一份工作了。
当晚他拟了辞职信,第二天交了上去,下午收拾东西,领了最后一份工资,删除了与这个公司的所有联系,离开了这里。
整个过程里他没有一丝情绪,哪怕是回到家卸去一切负担,哪怕是第二天依旧如初除了他没了工作以外,他也依旧没什么波澜。
只是有些时候,他会看着双手,确认自己还存在,庆幸着自己还活着,长舒一口气,然后向下一个公司投出一份又一份的简历。
在打了一阵子零工后,他被新公司通知可以来工作了。新的工作是婚礼司仪,他在投递简历看到这样一份工作时觉得这工作也不错,不仅是他的本职工作,还可以见证他人的幸福,这可真不错。
然后第一次上班差点滑铁卢了。
新娘子在宣誓环节里,突然说她未婚夫是个多么窝囊,不立事,不明事理的人,怕这怕那没个主见,怕是以后也不能好好过日子。王天放在一旁听得脑子直接宕机了,不过好在职业素养过硬,在新娘抱怨一大堆后,他很快接过去说出了新郎怕老婆也是爱老婆的一种体现,正因为爱才会顾虑重重……诸如此类,一堆违心之词勉强圆了过去。婚礼结束后老板见他随机应变能力这么强,立刻给他拨了奖金,他虽嘴上感谢老板,双手接过钱,可内心却极为不踏实,生怕出了门就遭雷劈。
万事皆有因果报应,王天放深知这个道理,却没想过无心撒下的因种出了这样的果。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他在服装间帮忙熨衣服,外面有几个同事招呼他一块儿吃饭,他放下手头的工作,跟着同事找了个地方吃饭。吃饭过程中聊起了王天放第一次上班的经历,一个小同事说放哥那天救场真帅,王天放嘴里裹着米饭说可别整,另一个同事说这事儿后来咋样?
“什么咋样?”小同事没明白。
“就是新娘啊,那个新娘结婚了之后呢?过得幸福吗?”另一位同事这么说。
“啊,那个啊……”
之后,王天放夹在中间,听完了一整个有关那之后的故事。
原来那个新娘当时之所以会在婚礼现场说出那些话,是因为她未婚夫的哥哥管他们借了一大笔钱,尤其这钱是瞒着她借的,她也是快入场了才知道,不得已才在婚礼现场这种地方说出那些话。至于她未婚夫的哥哥借钱要做什么也是后来才知道,是为了评优贿赂上司,当时正有身孕的她气得一下子胎动异常,孩子没保住,人也丢了半条命。再后来她丈夫的哥哥贿赂上司这事儿被查出来了,人给送进去了,但是这人身上还有不少债务,债主见人进去了,钱还没还,就天天来找这家人让他们还钱。丈夫见她这幅样子,加上负债累累,索性跑了。她就这么莫名背上了本不属于她的债务,且后半生都要偿还这一切。
于是在一个夜晚,一栋老小区的楼底发出了嘭地一声,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说来说去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讲故事的小同事话锋一转,低头扒拉两口米饭,“我们也只是收钱办好自己的事儿罢了,在那之后跟我们也没啥关系。对吧,哥?”他扭头去看坐在身边的王天放,试图从前辈身上寻找点认同感,不料却对上一双瞪视着的双眼,他看不出里面写着什么情绪,只觉着自己倘若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是再多呼吸一口,都会被眼前这人伸手扯碎。
小同事试图打个圆场,却意识到自己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以为王天放会骂自己一顿,或者会掀桌子打自己一顿,又或者是什么更出格的事情。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王天放只是收拾了碗筷,起身离开了公司。

他又一次辞了工作,但不太一样的是,他把自己目前的房子退租了,去租了一个老破小。
那个老破小是故事里的女人生前住的房子,把房子租给他的是女人的母亲。房子空了有一阵子,老太太一开始不打算租,怕外人觉得不干净。可王天放不这么认为,于是希望中介能和老人家好好聊聊。来回几次,老太太终究点了头。兴许是老太太害怕王天放心里不得劲,所以把房租往下调了再调,王天放却坚持原价租房,三番五次后,王天放还是没说服老人家。只是每月交租时,他总会偷偷多打一些。
王天放当然知道老人家什么心思,却也不知道这种事该如何劝解,只好顺着老人家心意,说什么做什么罢了。倒是他自己,心里也揣着事。从婚庆公司辞职后,他多方打听,终于确认了那个女人未婚夫的哥哥,正是买走自己评优资格的同事。如果当时自己做了什么的话,是否会改变些什么?是不是正是因为他没做这些事,所以一切就这么发生了?他来这里,租下了房子,每个月给这位老人家多打点钱,这能算赎罪吗?
算个屁的赎罪,也是种伪善罢了。手起刀落,把肉处理干净扔进绞肉机时,王天放偶尔会这么想。
赎罪之人不该是那种跪在地上每天没日没夜地哭泣,祈求头顶之上的神能够赦免他们的罪的么?怎么到了自己身上还成了个屠夫,不知廉耻,还在继续杀生呢?
当屠夫这事儿也不是他想的,一开始也是去打打零工,后来有次去工厂上货,圈里的猪突然发了疯到处乱撞,三个人都拉不动。就在这时王天放拿着刀冲了过来,白刀子直挺挺捅进猪的胸腔里,一刀扎在心脏上。那疯猪当时就没了动静,三个拉猪的在一旁都看傻了,王天放瞅了瞅他们又瞅了瞅猪,问咋了,这是要活的啊?
然后王天放就成了屠宰场的一员了。
清早去屠宰场,中午回来卖肉,晚上下班休息。日子虽然忙碌但也还算充实,何况有人跟他倒班,还能捞着休息。每个月的工资谈不上高也算不上低,养活自己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攒下些。跟小店里的人关系也还不错,这有什么不好的。
这样的生活让王天放这样的人产生了一种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能这样持续下去的错觉。至于隔壁邻居的到来,就像最初说的一样,他不太在乎。眼下看来,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近乎完满,远离了曾经的家庭,有了份踏实的工作,店里的人虽不算知心,总归能算个朋友。非要说缺什么的话那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光景了。不过这玩意图一个缘分,求是求不来的。总说十全十美,可十全九美又能怎样?活到最后独自一人被外人说三道四?外人的评价和眼光又能怎样,他都已经被说成有前科的混混了,多一条单身汉的标签又如何?

这座城市入秋很快,九月初就能感觉到些许凉意。每到这时王天放总觉得有些新奇,尽管自己在此居住了有些年头,可看到树叶泛黄,街上的行人带着围脖穿着毛衣这些景象,他依然认为不太真实。
王天放老家在东北,黑龙江那一带。东北那一带哪有什么春秋一说啊,战国早亡了。季节并不分明的东北地区只剩下热得要死和冻得要死,街道两旁的树几乎会在一夜之间掉得精光,行人也穿得乱七八糟的,有穿短袖的、穿衬衫的、穿毛衣的和穿羽绒服的,怎么舒服怎么来,等到了下雪的日子,又成怎么暖和怎么来了。
东北之外的秋天总让王天放觉得新奇和陌生。这里看不到乱穿衣的现象,也见不到光秃秃的树,他能看见秋天的树叶,各式各样的毛衣,以及借着秋天的名义打广告的甜点店奶茶店等等——什么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啊、秋季限定栗子蛋糕啊、秋季特惠买一送一之类的。王天放每每路过这些地方都有点胆战心惊的,他害怕试吃员会一脸微笑地朝他走来递给他一个试吃,跟社恐没关系,是他不喜欢吃甜食罢了。倘若这种事真发生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为了避免这类尴尬事件,他通常会离试吃员稍远一些,绕个远路,这样一个不算麻烦的习惯,替他规避了人生中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尴尬。
结果百分之一就这么发生了。
打开房门看见一个男人端着一小块蛋糕站在自家门口的时候,王天放脑子一懵,还以为试吃员识破了他的小聪明,追到家里实施报复来了。这个想法有点太荒诞了,何况王天放认出来对方是谁了,是他隔壁的邻居,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还不至于才过几天就把这号人忘了个干净。
“嗨!晚上好啊!我是你邻居你还记得不?”他朝隔壁指了指,还是那副自来熟的样子,“早上敲门的时候你不在,刚刚门口有动静寻思应该是你回来了,那啥,我来给你送块蛋糕。”说完,他把手里切好的一块蛋糕递了过来。王天放还没回过神,稀里糊涂便接了过来。正当他反应过来要拒绝并把蛋糕推回去的时候,对方却先一步开口了:“今天我生日,咱俩是邻居,邻里关系也是关系,所以想着让你也沾沾喜气,高兴高兴。”
试吃员的客套话,王天放也听过不少。可这样直接又诚恳的话,他好像没听过。眼看那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邻居转身要走,王天放从犹豫的徘徊中脱出,叫住了他。
“那啥,”王天放忽然有些尴尬,以前被试吃员拦住的时候,都没这么不自在,“蛋糕,谢谢你,然后还有就是……”他清了清嗓子,难得用了以前的播音腔,很正式地说:“生日快乐。”
很难说王天放那会儿在想什么,突然就端起播音腔耍了个帅。况且他邻居能不能注意到还不一定,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邻居站在自家门口,眨了眨眼,脸上一点一点漾起笑容,说道:“你也快乐!”
王天放侧过头,愣在了原地。老小区就这一点不好,街道路灯要是坏了不去催都没人来修。有的路灯甚至还忽明忽暗地闪。对,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否则王天放怎么看他邻居的眼睛也是一闪一闪的。
邻居早就回屋了,他还留在原地,一遍一遍回味那一刻的画面,像是流向划过,然后砸到了他的头上。
可今天分明是阴天。
阴天哪有星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