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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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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06
Words:
15,95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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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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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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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

【义炭】超度我

Summary:

他们难以消解的执念,促成了命中注定的重逢。

Notes:

原作半架空现pa,民警义×幽灵炭
免责声明:
基于原作的前世今生论,有设定魔改以及if。
职业基于xp选择且略有助于推动情节发展,请勿代入三次。
对地理方位不敏感所以在距离等方面也会有bug。
为达到叙事效果部分使用自由间接引语,可能会造成阅读困难。
主第三人称,但有微量第一人称自述。

Work Text:

为何要起念动心?
——
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警校出身,并且刚毕业就拥有了正式编制的富冈义勇,撞鬼了。

也不能说是撞鬼,因为他是租客,而那只鬼说自己已经在这里停留了百年,按照先来后到的说法可能是鬼撞他。

那只鬼是个红发红眼的少年,都红得不扎眼,像栗子或红枣;左侧额角的奇怪纹路也是红的,却红得像火焰。服装则是大正年代的男式学生制服,有一点轻微的不同。

除了没有影子、身体半透明甚至小腿以下都看不清之外,表情和语气生动得都像是个活生生的人,不请自来的客人一般站在富冈义勇卧室的书桌旁。

此时富冈义勇刚收拾好房间、清洁好自己躺进被子里。怎么没睡着就开始做梦了?

你好呀,我叫灶门炭治郎。你是这儿的屋主吗?

富冈义勇感觉自己最近可能是因为工作繁忙过于疲惫出了幻觉,当即从床上坐起,打开手机准备挂个附近医院的精神科看看。

呃,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类说过话了,难道这个开场白已经过时了吗?你手里那个亮亮的扁盒子是什么?

……哪里有幻觉还有自我意识的?富冈义勇熄了手机屏,深深吐出一口气。为什么那个房东不跟我说这个房子闹鬼?

那是手机,我是租客。我比较喜欢独住,可以请你另寻住处吗?

手机是…?好吧,等会儿再聊那个。叫灶门炭治郎的鬼挠了挠头。可能做不到,我没办法从这里离开。

见富冈义勇不说话,他只好继续讲。

因为我在人间停留了太久,把生前的记忆都忘得差不多了,所以入不了轮回。但我看你十分熟悉,或许你能帮我想起来自己到底是谁呢。

富冈义勇沉默了良久。无论是人是鬼这样喋喋不休地缠着他一定会很排斥,但他对着这种脸却生不起半分反感,倒是真像上辈子见过一般。

……你随意吧,但我剩下的时间不够帮你。你还得另找“有缘人”。

为什么?你看着很年轻,也没有什么疾病。灶门炭治郎将他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怎么就“剩下的时间”了?

不知道。小时候有个僧人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岁。

你刚见我的时候可不像是信这些的。

现在信了。富冈义勇拉起被角,重新躺了回去。

哦,也不去看医生了?

如果真是病,看起来治不好了。

灶门炭治郎低声笑起来,却不是嘲笑。你没有病,你又不信你的幻觉。你也会好好活着的,活过二十五岁、三十五岁、四十五岁……

嗯?

因为我感觉你的灵魂很温暖。灶门炭治郎俯下身看他,微微眯起眼睛。无论前世今生都一定是很善良的人,没理由让你短命的。

这个没办法信。

这又是为什么?

富冈义勇却不回答了。

灶门炭治郎虽然爱讲话,但也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的。他嗅着空气里沉重阴郁的气味,就知道这个话题要到此为止了。

你还会赶我走吗?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

是默认的意思吗?

富冈义勇还是没有说话。

灶门炭治郎笑得心满意足。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因为我现在连外形都没办法完整显现,也没办法影响到外界。拜托了,可以帮帮我吗?

房间里静默了很久,久到灶门炭治郎以为自己要想其他方式磨他同意了,才终于响起富冈义勇的声音。

好,但你要告诉我怎么做。

真的吗?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个大好人!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灶门炭治郎激动得身影的虚实都不太稳定,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才平静下来。

富冈义勇没有再回话,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均匀悠长。

晚安。灶门炭治郎轻声说。

富冈义勇在此之前也遇见过“灵异事件”,不然他今日也不会这么平静了。

大概是几年前的深冬,雪最大的一天,他在云取山的山林里远远地看到一个趴跪着的人影。本以为是有人出了意外晕厥在那,但越走近身影越淡,最后直接消失在视野里。

他仍然不放心,小心地走上前去,却发现那片素白的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回去之后他发了一整天的高热,昏睡时梦里都是那个影子,可他仍没看清过到底是什么。仿佛他只能远远看着,守望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干涉。

直到他听见自己说了什么,而后那个人影抬起头——

循环的梦境与突发的疾病均就此终结。

……

富冈义勇因生物钟在清晨醒来后,迷迷糊糊地想难道自己是天生的易撞鬼体质?

他翻身,猝不及防和蹲在墙角的灶门炭治郎对视,心跳都漏了半拍。

……你在这里干嘛?

等你醒。而且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灶门炭治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可怜。

富冈义勇刚想说你可以找个地方坐着、去沙发上躺着,又不确定鬼魂到底能不能做到这个。

灶门炭治郎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鬼魂没有重量的,不会累,所以怎样的状态都没区别。对了对了,昨天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富冈义勇。好了,你可以出去一下吗?富冈义勇坐在床上看着他。

富冈、义勇。好的义勇先生,为什么要我出去?

……我要换衣服。

哦哦,好的。你要去上班了吗?警察很辛苦呢。

对……你怎么知道我的职业的?

灶门炭治郎一边往门外走、不对,往门外飘,一边指向放在椅子上的制服。从衣服上看的呀。

-

富冈义勇的唯物主义观在雪地事件之后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此时更是接近破碎了。

还没有彻底坍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保留了自己精神有问题的可能性,毕竟周围认识的其他人里也没有见过灵异事件的。即便有,他还给自己留了一条群体性癔症的退路。

这件事除了发生得没有逻辑之外,其他都很有逻辑。灶门炭治郎说他被困在那处百年不能离开,难道是那个地方有什么问题?

富冈义勇在手机浏览器上键入:为什么鬼魂会离不开某个地方。下划的几个页面则都是有关地缚灵的介绍,原因无外乎那里是生前居所或身死地。

关于他新租的住处,富冈义勇曾听到过一些传闻:大正年代发生过一场爆炸案,距离中心极远处的房屋玻璃都因震动破裂。

但案件细节并未被公开,缉拿凶手一事自然也不了了之,并在某些势力的有意控制下相关舆论逐年减少,几十年后便有人说是以讹传讹的谣言,到了当代也没有什么人相信了。

这和百年前的信息以及他身上所穿的服饰风格吻合,所以富冈义勇倾向于后一种解释。当然,同时属于两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被爆炸波及的普通居民大概也是这样,就是现在完全搜不到那场事故中伤亡者的报道。

帮助他吗?富冈义勇昨晚是这么同意的,也决定这么做。但原因却不是怜悯或被缠得没辙,而是脑海中奇异地冒出一个想法:超度他就是在超度我。

富冈义勇就这样在工位上带薪发呆了许久,好在他平时的表情基本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没有同事发现他在肆无忌惮地走神。

但他在思考其他事情而非专注于工作时有个习惯,就是捏左耳上的耳钉,偶尔轻轻旋转一下。那耳钉不起眼,只镶嵌了一枚米粒大小的深蓝色锆石,平时会被头发遮住没人看见。

今天没有需要出外勤的事件,只有两个邻居因为对方家的花盆多占了地方吵到所里来。但一般这种事情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因为他有没办法在当事人之间成功插上话险些让矛盾激化的“前科”,干脆专注于后勤和巡查了。

下班回家后,灶门炭治郎正蹲在茶几前看他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报纸。

义勇先生,上班辛苦了!

富冈义勇没回应,换下鞋后把公文包和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那个,能麻烦义勇先生帮我翻一下这页报纸吗?我用意念尝试了一整个下午也纹丝不动,好想看后面的内容啊……

富冈义勇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把下一页翻开。看完之后再叫我。

谢谢你!义勇先生!

明明只是个鬼魂,声音却比自己这个人类还有活力。富冈义勇回到屋内换好衣服,便去厨房做饭。

灶门炭治郎真的做到了昨晚所说的不给他添麻烦,除了翻报纸之外还没有开口提过其他要求,吃饭的时候也只咕哝着好香好香。

这倒是让富冈义勇觉得不自在了。

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说是找回记忆,但我也没什么头绪……可以麻烦义勇先生有时间的时候带我出门吗?离某些与我生前有关的信物比较近的时候我会有感应。

怎么把你带出门?

嗯……需要有义勇先生经常放在身边的物品,这样的东西会有比较重的人气,我就可以附身在那上面,暂时离开这个地方了。会共用义勇先生的视角,但不会对你造成影响的!

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有了没有了,就是最好不能易碎,如果损坏破裂的话我会回到这里来,离义勇先生太远也会这样。

富冈义勇点点头,而后撩起了耳侧的头发。耳钉可以吗?

完全可以!小巧隐蔽还不容易丢,说话也能听清楚……当然我会压低声音说话的!灶门炭治郎看起来很高兴,像是在家里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出门的孩子。

明天休假,正好可以带你出去。

这话果然引得灶门炭治郎又是一阵感激和赞美。如果他的声音能被自己之外的人听到,或许要被投诉扰民了吧。

富冈义勇刚刚关上水龙头,水流声消失后又响起了灶门炭治郎的声音。

对了义勇先生,昨天你说的手机是什么呀?今天早上也看到你在用。

擦手的动作一顿,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却把富冈义勇难到了,慢悠悠把水渍拭干才想好如何解释。

多出了很多功能的通讯设备。

灶门炭治郎等了半天下文,直到富冈义勇回到卧室才意识到这就是全部的解释了。

可以举几个例子吗?比如我昨天看到的什么医院?连看病也可以用这个手机吗?

……算是吧?但本质还是在和医生对话。富冈义勇无声地叹气。太多了,很难举例。什么时候我用到了并且认为你最好知道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好的义勇先生!灶门炭治郎面上丝毫不见失望。你要睡觉了吗?晚安!

-

第二天,富冈义勇拥有了一个会说话的耳钉。灶门炭治郎所在的那只耳钉会变得微凉,但存在感不强,整体来看和戴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出声音的耳机没什么区别。

因为灶门炭治郎来自百年前,富冈义勇给今日安排的行程是当地比较大的博物馆,或许上了年代的物品能提供进一步的线索。不过他也没报太大希望,只不过从大海捞针变成小河捞针罢了。

富冈义勇不想被当作总在自言自语的怪人,所以他提前和灶门炭治郎谈好了这一点。

等下我们要坐的交通工具叫地铁,就是地下的列车。列车你知道的吧?

列车…?知道的,我好像和其他人一起坐过!

嗯,还有一些你可能看不懂的设施,我没办法在外面和你讲。

了解!所以我可以把想知道的东西记下来,义勇先生回家之后再解释给我吗?

可以。富冈义勇在玄关处换好了鞋。

出门后去到车站的一路上,富冈义勇能听到耳边几乎没停下来的惊叹声。不过灶门炭治郎还是蛮听他的话的,只好奇不发问。

我坐过的列车好像不是这样的。上地铁之后,灶门炭治郎小声念叨着。是背靠着背,面对着面,而且大部分都是木质的。

富冈义勇在闭目养神,像是在听他说话又像是在考虑自己的事。

因为灶门炭治郎的话也只有富冈义勇能听到,于是他继续自言自语。

我对列车的印象不是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种还好啦,除了都是很长、能坐很多人的交通工具之外没什么共同点了。

因为有这么一个随身听在,富冈义勇觉得这次地铁到站的速度都变得快些。但灶门炭治郎到了外面声音就不自觉地压低——明明没有这个必要——说的话逐渐被人来人往的声音盖住了。

到达博物馆后,富冈义勇查看了一下导览图,低声询问灶门炭治郎想先去哪里。

灶门炭治郎像是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那个,武士刀的展厅吧,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富冈义勇微微诧异,因为推算下来灶门炭治郎所在的年代已经推行了禁刀令,却能在武士刀上找到熟悉感是不太寻常的事情,甚至他看起来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武士刀有专门的展区,不仅分年代还分种类,富冈义勇对此没有太多了解,走马观花地绕了一圈。

有没有让你很熟悉的?

虽然确实熟悉,样子是差不多的……但颜色不一样。

颜色?

嗯嗯,刀身的颜色,我总觉得我和当时其他同伴的刀颜色都是五花八门的,总之不是这种灰扑扑或者银白的样子。

哪里有五颜六色的刀……合金吗?那也不能做到很多颜色吧。富冈义勇思忖着,速度更慢地走了一圈。

好像刀镡也不太一样,这里的都太朴素了。

……真的有花里胡哨的武士刀吗?

灶门炭治郎似乎也有点不确定了,只咕哝着应该有的,反正不会是这种。

虽然让灶门炭治郎有了更具体的既视感是好事,但这个线索反而让富冈义勇更一头雾水。

“您好,请问先生想看什么类型的展品呢?需要我帮忙讲解吗?”大概是注意到富冈义勇在这边逗留了很久,引来了工作人员上前询问。

……要说自己想找刀身五颜六色刀镡五花八门的武士刀吗?算了。

“我想找找看百年前的武士刀,最好样式比较有特色。”

导览员先是流畅简洁地讲解了一番有关武士刀的历史变迁,然后告知他武士刀都各有特色,不知道具体想看什么种类?

打刀。灶门炭治郎小声说。

“打刀。”富冈义勇回答。

“嗯……颁布废刀令之后能被当作藏品收入馆中的打刀,恐怕东京都范围内有一定规模的博物馆只有这边最全。如果没达到您要求的话,只能去其他地方或私人藏馆看看了。”

走出博物馆后,富冈义勇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望天愣神。

不要灰心呀,这不是有不少线索了吗?

什么线索?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去问哪个家族的私人藏品中有彩色太刀吗?

也不是不行。义勇先生不是民警吗?找个由头上门走访应该也合理吧?

你说的那种会被认为是诈骗。

诈骗?

……隐瞒本意骗人以达到目的。

噢。那好像确实。

一人一鬼又陷入了沉默。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大家族的私人藏馆且能为人所知的应该很少见,还是有希望找到的。灶门炭治郎依然很乐观。

前提是你需要的东西确实在那里。

万一呢?灶门炭治郎叹气。毕竟我形容的那类武士刀还是很有收藏价值的,刚好能被看上也说不定。

那就直接找藏馆,把能看的都看一遍。富冈义勇再次打开手机,在当地论坛上搜索。

哇!灶门炭治郎再次惊叹出声。这又是什么功能?这样摁几下就能找到想要的信息了?

富冈义勇忙着浏览帖子内容,只敷衍地应了一声。

有了。会对外公开的私人藏馆只有藤源氏家族和产屋敷家族,可以先去……

产屋敷吧。灶门炭治郎忽然打断他。

你是对这个姓氏有记忆吗?

有一点,虽然没能想起什么,但觉得很亲切。

好。

富冈义勇顺便搜索了一下这个藏馆的相关介绍,却发现讨论度实在不高,连照片都寥寥无几,只有一条透露了创立者是上一代家主,产屋敷辉利哉。

不再纠结于此,他确认了藏馆所在地后再次出发。
目的地位于名为藤袭山的地方,据说在几十年前几乎是无人知晓的状态,后来产屋敷家在这里建了藏馆才逐渐为人所知,只不过依旧在特定爱好者群体中传播。

山如其名,紫藤花满山遍野,而产屋敷家的家徽也是紫藤,大抵是为了应景。但这些落在富冈义勇眼里却有些不同的感觉,仿佛他早就见过这秾艳的景色,如今不过是故地重游。

……真是在前世见过?富冈义勇向斜下扯了扯嘴角,把那抹异样的情绪赶出脑海。

拾级而上,书着紫藤阁的牌匾出现在视线正中央。这藏馆的风格古朴,倒不像是新修建的,而是流传了百年一样。

进入藏馆也没有什么特殊流程,只有例行的安检以及身份证查验。安保却很严格,比那些大馆还郑重其事一些。

看到那些藏品之后富冈义勇觉得可能真的来对地方了——全部都是武士刀,有的还算完整有的缺损或断裂,甚至有些只剩下刀柄或刀镡。

离门口近的刀镡大多是规则的形状,像是批量生产。仔细看那些刀身,富冈义勇惊异地发现竟然真的有淡淡的色泽,其中蓝色较多,红绿黄等次之。
这下有了吗?

虽然馆内只有他们一人一鬼,但太空旷的地方容易有回声,富冈义勇把声音压得更低。

就是这样的。灶门炭治郎的声音也很小。但还没看到特别熟悉的,再往里走走看。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藏馆最中央是一个相当高的长方形展柜,整整齐齐陈列着八枚刀镡和一截极粗的锁链。富冈义勇大概理解灶门炭治郎所说的不朴素是指什么样的了。他的视线依次从八芒星、樱花、叶片、万字纹等形状一一扫过,在那枚龟甲形刀镡上稍微停顿片刻,而后听到了灶门炭治郎的声音。

那个火焰形状的,麻烦离近一点。

是你的吗?

是……好像也不是。灶门炭治郎的语气听起来怅然若失。我用过的,不过……

灶门炭治郎又沉默了良久。我好像想起来什么了,但我要消化一下,好困……谢……

富冈义勇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不是正常的,但现在灶门炭治郎疑似已经睡着,他急也没用。又瞥了一眼莫名有熟悉感的刀镡后,他向藏馆外走去。

他忽然起了好奇心。这些武士刀对产屋敷家有什么意义,又为什么会为它们设立一个藏馆?

虽然大家族曾拥有武士阶级的家臣并不稀奇,但会保留收藏其使用的武器便耐人寻味了。抛开自己异常的反应不谈,几乎可以确认灶门炭治郎也是其中一员,这是什么样的群体?他们在和什么战斗?

而这份好奇心暂且也到此为止,因为今日他莫名心绪不宁了太多次,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并不好受。
返程的途中他频频抚摸自己的耳钉,那里略低的温度不会被他的体温焐到温热。炭治郎说如果载体破碎他就会回到原本的地方,难道现在这种情况也会?

然而到家之后灶门炭治郎也没有出现。富冈义勇现下没什么做饭的心情,直接点了外卖。

名义上是他在为灶门炭治郎提供帮助,却好像歪打正着走上了自己的路。他本不信什么缘分和命中注定,此刻却有些觉得在他们相遇之后,构成他生命的某颗重要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富冈义勇一度认为自己的生命早就开始生锈了。父母相继离世,姐姐也因意外身亡。那年他八岁,在当时的老师麟泷左近次的帮助下逃离了想要吃绝户的亲戚,成为了他的养子。

但他还是解不开心结。高中之后他便从麟泷家搬离,大学时的生活费也是自己赚得,工作第一个月就开始往家里寄钱。算着自己如果真的会在二十五岁之前去世,可能赚的钱不够偿还养恩。

有人说这种命格是因为与前世因果牵连很少,是最后一世为人。但灶门炭治郎出现了,他怀疑自己前世的因果反而深得很,此生像是弥补遗憾而来。
如若他前世行善事为真,善有善报为真,那么请超度他未能如愿的灵魂。他也愿用此换灶门炭治郎安心前往来世,自己能寿终正寝。

在富冈义勇吃完最后一口面后,灶门炭治郎醒了。
义勇先生。

富冈义勇应了一声,却迟迟没听见下文,也没见到他在哪,只有声音回响在小小的房子里。

……我想起来了。灶门炭治郎的声音闷闷的。可能你没办法相信,但我生前那个年代真的存在一种叫做鬼的生物,它们害了许多人……千百年来有很多剑士在为此战斗。我认识的那枚刀镡就来自于一位与其战斗后牺牲的前辈……

这些话在其他人听来大概是荒诞不经的,但富冈义勇早有猜测,此时也只叹了口气。你先出现一下,我不放心你。

这下灶门炭治郎的影子终于显现出来了,富冈义勇也知道了他刚刚不现形的原因。他在哭。

但又不哭出声,只看得见眼泪在不停地流。

不好意思……我稍微哭一会儿就好了。

面对这样的悲伤,富冈义勇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这个时候能把情绪宣泄出来才是好事,却从内心深处见不得灶门炭治郎这样难过。

灶门炭治郎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好了自己。或许哭泣对他来讲只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意象,止住泪以后脸上既无泪痕眼周也未发红。

富冈义勇本以为他会在悲伤的情绪里再沉浸一阵,就算生前是什么出生入死的剑士,年龄上也只是个孩子。结果灶门炭治郎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反倒关心起他来。

我好多啦。但今天义勇先生有好几次都心神不宁,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

富冈义勇下意识想说没有,因为他过去的二十几年面对这样的好意基本都是这么做的。但此时无论是权衡利弊还是情感倾向,都促使他坦言。

没别的什么。只是山间的紫藤花,某一块刀镡,看到它们的时候我会觉得熟悉。

我和你类似,不过感觉上更强烈一点。义勇先生,大概我们前世真的是相熟的。灶门炭治郎双手托着下巴,轻轻笑了。或许你所说的那个二十五岁诅咒也和你的前世有关,不然暂时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富冈义勇默然。

当然,我不是要用这个来捆绑义勇先生帮我的!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当时你央我帮你,又不是威胁我帮你。如果真的和我自己的寿命有关,那算意外之喜。

灶门炭治郎微微张口,却没说出什么话。眨着眼看了他半天,嘴唇微抿,又慢慢垂下头去。谢谢,义勇先生……

富冈义勇猜测他是又在哭了。生前多么苦,才会在死后也有如此多的眼泪呢?

他只是个在人世间迷路的孩子,需要有人引领他去正确的地方。

刚好,由我来当这个引路人吧。

-
从运动量来说这一天可能连充足都算不上,因为整个下午富冈义勇都没有出门。但论精力消耗这几乎是他近些日子最疲惫的一天,以至于还没到他习惯入睡的时间就已经睡着。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那片紫藤花海。不,算不上回,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来到藤袭山。

视野很低,估计也就是十二三岁小孩的视角,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戴着狐狸面具、有着浅橘发色的少年——哦,他自己也戴着一个。再下一个画面就是他们和另外许多少年走进了山里。好奇、激动、紧张,还有微微的恐惧在他心里跳动,让他不由自主地握上腰间的刀柄。

这些画面还可以算得上温和,只是那些情绪鲜明得如他亲历。富冈义勇睁开眼看到窗帘缝隙透出的阳光后,也依旧残存着恍惚感。

富冈义勇从床上坐起,目光下意识开始搜寻灶门炭治郎。没有。

他清醒了大半。炭治郎?

我来了!声音从卧室门外传来,却不见身影。义勇先生换好衣服了吗?

原来是在等他换衣服。富冈义勇松了口气。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停止一段时间后,灶门炭治郎面前的门打开了。

你今天想不想出门?

诶?出门?这是可以的吗?!灶门炭治郎的身影再次变得一晃一晃的。

当然。

灶门炭治郎欢呼了一声,而后身影消失,富冈义勇左耳的耳钉又变得微凉。

……别那么急,我还要洗漱吃饭的。

……哦!义勇先生喜欢我站在你面前的样子还是现在这样?

都可以。

那我就不出去了,这样陪你会更亲近一点。

陪我…?富冈义勇咀嚼着两个字的含义,但怎么想都觉得灶门炭治郎只是话到了随口一说,倒也没有值得深想的。

为了不让灶门炭治郎等太久,富冈义勇本就利落的行动更被加快了,十五分钟后他们就出现在了楼下。

那个是汽车。富冈义勇低声说。也是交通工具,吃的燃料叫汽油,现在也有用电的。速度比较快,但远不及地铁。

哇……长得好奇怪,但很酷。咦,刚刚那个汽车是不是在叫?

那个是喇叭,用作提示的。不过刚刚的鸣笛声太大了,不太文明。

富冈义勇带着灶门炭治郎在街道上散步。由于他对那个年代的科技水平了解不多,也很难和现代设备对上号,所以大部分情况都是灶门炭治郎问,他回答。

但灶门炭治郎最感兴趣的其实是衣服,看得他眼花缭乱,几乎每种款式都要问一下。而对此更是没什么研究的富冈义勇到最后已经编不出话来,对他来讲那些不过是长短宽窄的区别。

好想吃东西,这个年代一定有很多美食吧。灶门炭治郎喃喃。

这件事富冈义勇帮不了他,只能低低应一声。

但我能闻到气味。义勇先生能不能吃完再给我描述一下口味和口感?这样就算我也吃到了。

好。富冈义勇自然同意了。

其实他的口味是面食和炖菜一类,但为了让灶门炭治郎感受到更明显的变化,他最后选择了西式快餐。

这个有好几层的圆饼是什么?

汉堡。外面两层是面包,中间是生菜、牛肉饼以及酱料之类的。

那这个杯子里白色的酱是什么?闻起来是甜的。

冰淇淋。一种甜品,冰冰凉凉的,有牛奶味。

这种感觉很奇妙,对于富冈义勇来讲。他虽然也有偏好的食物,但从未像现在一般细细品味。

酥脆的,柔软的,紧实的,连咀嚼的速度都变慢,各种滋味在味蕾蔓延。那些从美食中能获得足量快乐的人大概就是像这样品味食物的,他现在似乎也能感受到一点类似的幸福。

灶门炭治郎很满足,却在富冈义勇身上嗅到了难过。

义勇先生怎么忽然心情不好了?

富冈义勇先是一愣,而后才想到灶门炭治郎连情绪也是能嗅出来的。

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你尝到这些食物的滋味,很可惜。

不呀。灶门炭治郎的语气仍然很轻松。本来我连描述和气味都得不到的,是义勇先生给予了我这些,而不是我原本就缺少,所以完全算不上可惜。义勇先生,你真是太好了。

富冈义勇觉得自己还称不上他口中的“太好”,只继续吃着薯条。

他们还去逛了商场。只不过这里人多,富冈义勇没办法时时回答,因此大多数时候是灶门炭治郎在观察和赞叹。

倒是过马路的时候总会吓到他。等一下等一下慢一点慢一点,那个汽车怎么那么快啊!

富冈义勇走进家门打开灯的开关后,看到偏暖的光线照亮房屋内的陈设,忽而有一种回到家而不是回到住处的感觉。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差别。

灶门炭治郎没有立刻从耳钉里离开,而是在富冈义勇耳边轻声说。

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就是算上生前,可能也只不过多加个之一。谢谢你,义勇先生。

-
星期一,富冈义勇通过电话接到了一个民警经典任务:找猫。

但这次的报案人很奇怪。富冈义勇叫他来看监控,他不想出来,只说自己的猫只有晚上才出现,要他们天黑了之后找,至少也要是没什么光线的时候。
富冈义勇不明所以地挂掉电话,只记下了报案人的地址和名字。

去看看。富冈义勇的耳钉说话了。

——在灶门炭治郎的软磨硬泡之下富冈义勇同意了他跟着自己一起来上班,只是叫他非必要不说话,因为会让自己分心。

这个名字你也眼熟吗?富冈义勇用笔尖点了点愈史郎三个字。

是的,而且我感觉他能帮上我们。按照他所说晚上再去吧?

富冈义勇有些疑惑。如果这是炭治郎前世的熟人,这一世应该不会还认识他吧?他能帮助我们的依据在哪里,难道是拥有前世记忆的人?他的报案是确有其事还是有意为之?若是后者,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或许是从事这个行业大多敏感,富冈义勇瞬间意识到了一连串疑点。但事件内容又在他的知识范畴之外,到底如何只能见到了再说。

按理说上门走访是需要出动至少两名警员,但因为报案人不愿出现以及古怪的要求,大多同事都赞同如果不再次报案就暂且搁置。这倒是成了富冈义勇的私人行为,但他打算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富冈义勇摁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肤色苍白、表情冷淡的青年男子,看都没看他的警官证一眼就叫他进来了。富冈义勇习惯性扫视一圈房内,这一层应当是起居室,偏向温馨的布置风格却和房主的阴冷气质迥然不同,沙发上还趴着一只猫……

猫?

富冈义勇和那只猫大眼瞪小眼,他甚至从后者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狡黠的人性。

报假警。灶门炭治郎小声说。

“茶茶丸,过来。”愈史郎已坐在沙发一侧,那只猫应声走到他腿边坐下,俨然也是一副主人的姿态。
富冈义勇原本还想从走失的猫作为话题切入点,此时却有些无话可说了。

“炭治郎是不是在你那边?”愈史郎没有丝毫铺垫地进入正题,“我能看到他但不能和他沟通,你来传话。”

这个愈史郎可能并不只是有着前世记忆。富冈义勇做出了这个判断后不再纠结,点头表示同意。

“你为什么还没有转世?”这是直接对着灶门炭治郎说的。

“他说他也不清楚,大概是在人间停留过久了。”富冈义勇停顿了片刻,“但只要想起生前的记忆应该就能回归轮回。”

愈史郎好像低声骂了句什么,富冈义勇没听清。

“你不记得生前的事了?”

“不记得,但如果有旧物触发能想起来。他问如果你和他生前相识,能不能告诉他都发生了什么?”

愈史郎沉默半晌才道:“太复杂了,你自己想起来可能更好,而且连知道过程的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至于什么旧物,我有。跟我来……算了,你们在这等我。”

愈史郎转身离开,似乎是下楼了。

他很特殊,应该是从我所在的时代一直活到了现在。而且他也不好奇我会和义勇先生在一起的样子,我们前世可能是认识的。

所以因为今天我带你出门,他“看到”了你,于是通过这种方式联系我?

应该是这样吧,但占用公共资源是不对的!

富冈义勇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富冈义勇听到上楼的脚步声略沉重,猜测愈史郎是拿了什么比较有分量的东西。事实时也是如此,同愈史郎一起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是一个带着两根背带的箱子。

左耳上的耳钉变得更凉一些,这是灶门炭治郎情绪激动的征兆。

炭治郎?富冈义勇担心他又睡了过去,接下来和愈史郎交涉会很麻烦。

我没事……那个箱子是……

“你妹妹祢豆子交给我的。”愈史郎把箱子放下,“她当时拜托我给她画像,关于他和你的身份调换……说起来有点麻烦。还让我帮忙刷了漆,不然木箱子很容易朽坏。后来她说在我这里能保存的更久,于是只带走了画,箱子留给了我。怎么样,有印象吗?”

富冈义勇皱眉倾听了许久,因为灶门炭治郎说的话已经变得有些逻辑混乱。

“他说想起来了,谢谢你。虽然关于你的部分想起来的不多,但坚持到现在幸苦了。他需要时间消化记忆,接下来不能和你对话了。请多保重。”

愈史郎的表情有一瞬间失神,而后又变回了从前怏怏不乐的模样。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这是在对富冈义勇说话。
“你知道炭治郎可能还有什么其他旧物吗?”

“你们可以试着找找他的故居。”

“那他的故居在?”

“不知道。”

“我前世和你认识吗?”

“谈不上认识,见过。你们俩更熟。”

“有多熟?”

愈史郎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瞧他:“能在人家死后带走遗物的熟。”

富冈义勇茫然了片刻,才继续问:“意思是如果我找回记忆有助于他取回遗物吗?”

“不知道。”

气氛又恢复了诡异的沉默。

“没别的事就回去吧,箱子也带走。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但最好没有。”

富冈义勇猜测他的意思可能是“虽然可以帮你们但不要总麻烦我”,不过或许也带着一点对他们以后不会再发生意外状况的祝福。

因为他知道灶门炭治郎会选择后一种理解的。

直到深夜,灶门炭治郎也没有醒来。或许事关他的血亲,需要消化的事情更多、更久。

躺在床上的时候,富冈义勇总觉得家里似乎太安静了。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起身整理一下目前获得的情报。

百年前可能从属于产屋敷家族,不,比起从属更像是与其有共同的目标,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甘愿卖命、产屋敷也不会因此设立如纪念堂一般的藏馆。
从武器痕迹和灶门炭治郎的自述来看他们最终参与了激烈的战斗,战斗的结果对产屋敷家族以及这个群体自身都是积极的。

而这场战斗发生在暗处,因此不为正史记载也无外人得知,连纪念也只能以个人的方式,任何标注与介绍都无。

炭治郎死于那场最终的战役?有可能。愈史郎应当是知道炭治郎是如何逝世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他死后会变成这种状态。

……他和炭治郎是什么关系?

富冈义勇真的在想这个问题。此生初次相见的熟悉与亲切、帮助灶门炭治郎找回自我的路上他也在拣回自己前世的记忆。就像是再世为人,他们的灵魂也能相认。

他无意识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左耳耳垂,他是为什么而打了耳洞?好像只是心血来潮,觉得那里缺点什么。

先睡觉吧。明天就会见到他的。

在富冈义勇的呼吸声变得深而缓之后,他的床头逐渐出现了灶门炭治郎的虚影。

灶门炭治郎伸出手,似乎想抚平他在睡眠中也微皱的眉头。

没能做到。

半透明的手又垂下了。

-
大概是睡得太晚的缘故,富冈义勇早上是被闹钟声吵醒的。

他抬手把闹钟关掉,然后环顾四周。

炭治郎?

我在!早上好,义勇先生!灶门炭治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起来中气十足。

富冈义勇因为非自愿清醒看着窗帘发呆了片刻,想到昨晚似乎没做什么噩梦。

他穿戴整齐后推开房门,看到灶门炭治郎正在餐桌旁看着他。富冈义勇忽然想到,如果不是灶门炭治郎没办法触碰到其他东西,可能以他的性格会趁他睡觉把房间收拾一通的。当然,如果给他一部手机估计也能玩一晚上。

我睡着的时候你会很无聊吗?

还好,我会把房间里的陈设都看一遍,还蛮有意思的。就是看不懂现在取暖和做饭使用的燃料是什么,不然也能推测出来我在这个时代的职业了。

取暖的话空调比较多吧?做饭会用天然气。

滋啦——

是富冈义勇在煎鸡蛋。虽然灶门炭治郎没有实体,但还是下意识躲过了溅出的油点。

好吧,听不懂。但换个行业应该也不错。

富冈义勇做好了简易版三明治,以比平常更快些的速度往里塞着,甚至也不顾吃饭不能说话的习惯了。

昨天想起什么了吗?

嗯嗯,有很多。不过义勇先生上班要迟到了,等到工作完再跟你说吧?

今天也跟我一起去吧。路上和我休息的时候说。
好噢!

富冈义勇总觉得他虽然还是笑眯眯的,却笑得很勉强。这种情况肯定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的。
然而地铁已然过了半途,灶门炭治郎还在沉默。如果不是刚出门时确认了他已经附在了耳钉上,富冈义勇还以为把他落下了。

但富冈义勇没打算催促他,因为那可能涉及到了创伤经历,对于记忆基本一片空白的他来讲几乎等同于再次遭受了痛苦。

灶门炭治郎在富冈义勇坐在工位上喝下第一口水后终于酝酿好了语言。

不好意思义勇先生,因为信息太杂太乱用了很久的时间整理……

嗯。富冈义勇猜想接下来的话应当有不少需要交流的信息,于是先装模作样地打开一个文档,而后离开了办公室。

灶门炭治郎用了尽量简短的话语描述了在那个时代被称为鬼的生物有何种特性,家人为鬼所杀而妹妹被变成了鬼也轻轻带过,却听得富冈义勇频频蹙眉。

那是为了保护我妹妹不被阳光照到的箱子。然后,接下来的内容有关义勇先生。是你救了我和我的妹妹……或者说是前世的你?但对我来说是一样的,你们有着同样的灵魂。

在灶门炭治郎的描述中,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鬼剑士,却因恻隐之心放过了他和他的妹妹,成为了指引他走出雪地的引路人。

雪地……?

他感觉藏身于自己脑海内多年的幻影终于在变得清晰。

你……刚刚那段,在雪地上的,和我再说一遍吧。

喔,有点难为情但是好的……我当时跪伏在雪地上求义勇先生放过我的妹妹,然后你说……

我知道了。

嗯?

我知道你家可能在哪里了。

诶?

云取山。要去一次吗?可能你和你家人的墓地都在那里。

-
富冈义勇几乎没有请过假,而没有提前说明情况临时请假更是头一遭。好在这两天都没有巡查的排班,不然和其他同事的沟通也很麻烦。

时值春天,自然没有二人记忆中的那场大雪。富冈义勇只在冬季来过一次,而百年过去地形有了改变,灶门炭治郎也很难凭借模糊的记忆找到正确的方向。

义勇先生是来过这里吗?

几年前,我在雪地上看到了你之前描述的情景,后来在梦中也有一些片段,但都没有看清。

富冈义勇感觉自己已经在模糊自己今世与前世的记忆了,他不知道这会让状况更好还是更糟。不过现在看来能帮上灶门炭治郎,还算是好变化。

原来我早就在叨扰义勇先生了啊……

所以帮助你就是在帮我。

嗯。所以我也会让义勇先生逃离那个诅咒的。灶门炭治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达给了富冈义勇。

现在先专注于你的。

义勇先生,向西边走。我好像感受到了一点。

灶门炭治郎像是出现故障但大体还是正确的指南针一般,带着富冈义勇走走停停。

义勇先生累了吗?

还不至于。

辛苦了!我感觉已经很近了。

云取山春日的景色很美,但此时的两人都没什么欣赏的心情。好在他们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都在这里了。我最后的妹妹也回到这里了。义勇先生,我想出来一下。

你现在可以出现在外面了吗?

回想起蛮多记忆了,而且就在我的坟茔附近,应该可以稍微活动一下。我试试看。

嗯,不要太勉强。

良久,一个少年的身影逐渐显现,呈现出非人的半透明,再光照下更显虚幻。

他无声无息地跪下,身后是天幕,仿若背负着一轮斜阳。

富冈义勇走到了一旁的树后远远望着,把空间留给他和他的家人。

灶门炭治郎细细碎碎地念叨着什么,微微垂眉,表情却是轻松的。

在太阳的光芒彻底消失前,灶门炭治郎起身,回以富冈义勇一个微弱的笑容。眸子中的泪水尚且闪着光,他的身影便慢慢褪去色泽。

富冈义勇的耳钉再次染上凉意。他怔忡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向下山的方向走去。

有一瞬间他总觉得那个笑着的面庞周围少了点什么。

应当是一对耳坠。甚至能隐隐约约想象出耳坠的样子。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
这次灶门炭治郎睡着的时间不是很久,在富冈义勇乘地铁的途中就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义勇先生。

怎么样?

因为还在车上,富冈义勇的声音压得比较低。

……有关我童年的回忆。是很快乐的日子。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

确实,可能是因为出现在外面了吧。

富冈义勇觉得他还有未竟之言,于是没有回话。

……义勇先生,我也想起来,我没办法离开那里的原因……我就是在那附近死去的。那应该是最后一场战役,我们彻底消灭了鬼。妹妹缝补好了我的羽织,又把它放进我的墓里。

这次富冈义勇的沉默却是因为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用最浅淡的语气说出了如此沉重的事情。

关于义勇先生那个二十五岁的诅咒我也有了一点猜测,或者说这样就更奇怪了……

怎么说?

从前为了和鬼战斗而燃烧生命的剑士会在二十五岁之前死去。义勇先生前世大概也是这样的死因,但没理由带到今生来的。

地铁到站了。

大概是有上一世没有达成的执念吧,所以才有了相同的命运,想把路重走一遍。

义勇先生会很累的。前世只是指引一个普通的卖炭少年,现在可是要超度一个失忆的灵魂。

那或许是上辈子的我没能尽到职责,才只能留给这一世的我。

才没有!灶门炭治郎大声抗议。义勇先生无论什么时候都已经做到最好了,请不要这样苛责自己。

似乎是怕富冈义勇不信,灶门炭治郎继续补充。如果不是义勇先生,我现在可能还在沉睡呢,再久一点没准会魂飞魄——

好了。富冈义勇皱眉。别说这个,你不会的。

灶门炭治郎满足地笑了两声。是的,义勇先生也不会死于那个诅咒的。

富冈义勇随意应了一声,而后打开门进入屋内。灶门炭治郎的身影逐渐浮现,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询问富冈义勇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我吃泡面就好。富冈义勇确实饿了,换下鞋把包挂在衣架上之后便去厨房烧开水。

真的辛苦了,义勇先生。实在麻烦你太多了。灶门炭治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像小尾巴一般。关于你的事情甚至还没有解开太多……

至少有了进度,没有你的话我大概会认命了。说到此处,正在把调料包倒进方便面的富冈义勇稍微愣了一下。刚刚在山上的时候,我总觉得你耳朵上缺了一对耳坠。你有那样的记忆吗?

啊。你这样一说……灶门炭治郎触碰了一下耳朵周边的空气。好像因为太习惯,我都没有注意到……我想起来了,那个是我爸爸的遗物,但到我手中已经流传了好几代人。为什么我在灵魂状态下没有戴这对耳坠……?

……可能,当时不在你身边,也就没有被带走吧。富冈义勇心不在焉地用筷子夹着面,却两次都没能夹起来。

他这话说得含混,灶门炭治郎也听得茫然。

富冈义勇想明白之后开始叹气。如果能知道我前世埋在哪里就好了。

嗯?怎么了?

……抱歉,你的遗物可能是被前世的我带走了。

富冈义勇本以为灶门炭治郎会疑惑、会追问,却见他微微皱了眉,像是比自己还要歉疚。

那前世的义勇先生一定很辛苦吧?明明最后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却还要背负上其他人的死亡。

我不知道前世的自己会怎么想。富冈义勇说得很慢。但我现在就是这样想的——如果我没能阻止你的死亡、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那么这已经是最轻的责罚了。

没等对方回答,终于解决完晚餐的富冈义勇拉开椅子,带着垃圾离开餐厅。

义勇先生!这是不对的!灶门炭治郎紧跟着追了上来。如果是我和其他人的事,我没有说什么的权利,但现在我终于可以说了!

富冈义勇停住了,却没有回头看他。

如果一定要背负,就不要因此自责,请当作祝福与陪伴吧!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义勇先生可以幸福啊。

-
“他会一辈子都这样缠着我吗?”

“要是我回答了他,他会就这样放过我吗?

……

“义勇先生,你真的不想把锖兔托付给自己的东西……继续传递下去吗?

-
富冈义勇在梦境中回到了百年前。

他单膝跪在庭院中,听上首的青年夸赞他的实力与勇气,授予他水柱之名。

他抽离如旁听他人的授勋仪式。不,如果是那样,或许还不会如此排斥。他占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往后还要冒领不属于自己的声誉。

只要他自己不承认,那他就不是。无论是称呼、特制的日轮刀、柱合会议上的一席之地,都当作为未来某人接管的宝贵遗产就好了。

……

相信亲人变成的鬼不会伤害自己,这样的局面并非第一次遇见。如果再次因希望而怜悯,会有不同的结果吗?

或许是不一样的。或许是不一样的。我希望是不一样的。

为了维护变成鬼的妹妹而跪地恳求,这行不通。真正的敌手不会被语言打动,更不会因为弱小而手下留情。正正相反,弱小是最致命的把柄。

体型小的动物尚且会在遭遇危险时努力让自己变得凶悍以此来吓退敌人,想要不被夺走性命和尊严——自己也好亲人也罢,变得强大才是最有效的手段。连反击的决心和勇气都没有,谈何守护?

什么会让人立志变强?恐惧吗?悲伤吗?痛苦吗?那些只会让人自暴自弃、畏首畏尾。一定是愤怒,在绝境中、在自己或亲人的生命受到威胁时,敢于向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发起进攻的愤怒。

能传达到吗?如果不能明白的话,连这个冬天都走不出去的。

如果可以做到,且去行你的路吧。

……

直至蜘蛛山再会,他才发现原来那孩子已经走了这么远。甚至微妙地产生了一丝自豪感:普通队士资质欠佳,但这个孩子却能坚持到我赶来。

没认出之前他也没有吝啬夸奖,或许能给这孩子一点安慰。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筹码——以性命为他们担保,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做好的觉悟。或许是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也或许托付了一部分他自己。

……

他在意着那个孩子,这很正常。但他没有回那些信。太忙碌没有时间、不是要紧的事没有必要,无非这两种原因,但他每一封都会看完。在忙碌的、被要紧的事填满的生活里,还是有余地塞下这些琐碎的言语。

他看着他,像观察一株小树的成长。

所以没关系,长得慢一点也好、旁逸斜出也好,没有任何标准和要求能束缚你。

-
翌日,富冈义勇趁着午休的时间去拜访了愈史郎。在灶门炭治郎“看望别人不能两手空空”的提醒下,他买了一袋猫粮。

结果就是收获了两道嫌弃的目光。一道来自愈史郎,一道来自茶茶丸。

但愈史郎似乎并不计较,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回答了富冈义勇的问题:“埋在哪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前世住在哪。”

似乎是怕富冈义勇记不住又来问他很麻烦,他直接把地址写在纸条上递过去。

富冈义勇看清那上面的地址后愣了半晌,再抬头时愈史郎已经把屋门关上,而自己手里还拎着那袋猫粮。

怎么了,义勇先生?是这个地址有什么问题吗?
和我的祖宅是同一个地址。

富冈义勇想了想还是把猫粮放在大门口,再把字条塞进口袋里。

灶门炭治郎似乎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巧合了,富冈义勇更是觉得把这说成命运的安排也不为过。

折返回家取到祖宅的钥匙,再乘地铁前往的一路上富冈义勇都有些心不在焉。作为遗产的一部分他没有卖掉也没有出租,但已经很久没有回到那里去了。

近乡情怯?或许吧,毕竟这是他两世的交点。

看到那栋熟悉的房子后,他反而变得平静。

钥匙转动、门闩落下,尘封的大门被打开,这里一切还是他最后一次从这里离开的样子。

富冈义勇已经找回了不少记忆,但有关那场大战之后的都还是空白。他站在庭院内思索时,灶门炭治郎给出了指引。

就在这里,我问到那个气味了……好像在那棵树下?
这里只有一棵柳树,从粗细来看或许已在此生长百年。

其实今天之前富冈义勇都做好了挖自己坟的准备,那这样更好。他在后院的工具间里找出了铁锹,因为尘土太多在这个过程中呛得一直咳嗽。

没有挖太久,他便觉得铲到了某个硬物。

是一个很朴素的盒子。好在外面并没有落锁,不需要再费什么功夫就能打开。

富冈义勇把盒子放在一旁,又把挖出来的坑埋回去。因为太久没人住,自然也没有水可用。他用毛巾勉强把灰头土脸的自己擦干净些,才坐回客厅,慢慢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一对保存完好的花牌耳坠就在那里。

能想起来什么事情吗?

……嗯,义勇先生请稍等一会儿,我感觉这次应该会很快。

好。

富冈义勇取下了自己的耳钉。
-

被变成鬼的炭治郎在刚刚升起的太阳下消失了。
我想起与他在雪地初遇时,我说:不要把生杀予夺的权力交给他人。

我想起再遇后的那次柱合会议,信中承诺:如果祢豆子攻击了人类,那么灶门炭治郎及麟泷左次郎和富冈义勇将切腹谢罪。

我抬头。为什么明明是朝阳,却红得像血一样?
我的世界坠入漆黑。

亲手做出这种选择的我好像没有怀念他的资格,但在祢豆子的默许下,我拿走了他的耳坠。

它们很轻盈,比曾经身上的羽织轻得多,被风吹动耳畔间会有微弱的回响。我想炭治郎平时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声音吧。

如果哪一天我可以释怀,那就把它归还。我是这样想的,但我等这一天等到了临近死亡——其实那时我才过了二十二岁的生日,所有人都以为我至少还有两年的寿命。

没办法,我趁着还有力气把它们放进盒子,埋在了庭院里那棵小树的附近。

那柳树是大战结束后我亲手种下的。只有左臂可以使用实在不便,但最后还是做到了。百年后会有合抱之粗吗?我不是很清楚。

自他死后,我活在漫长的酷刑中。

还能怎样补偿呢?我愿意再次为他引路。或超度他夭折的灵魂,哪怕下一世我的命运会重蹈覆辙。

如果他还需要我。

如果他还愿意需要我。

-
富冈义勇从回忆中清醒后,看到了站在他对面的灶门炭治郎。仍然是半透明的身影,落在此时的富冈义勇眼中却鲜艳明亮。

“刚见到义勇先生的时候,我骗了你。”

“嗯?”

“我只说看你很熟悉,其实不是。我本来就记得你,像烙在我眼睛中一样,怎么会忘记呢?”

“这也算不上骗。”

灶门炭治郎笑了笑,他的身影在逐渐变淡。

“那时我就在想,这个人曾因我露出了那么痛苦悲伤的表情,我一定要向他赔罪的。”

“但那是我——”

“我都明白的。请原谅自己吧,义勇先生。”灶门炭治郎轻轻打断了他,眼神落在他耳旁,“这个耳坠也很适合你呢,很好看。”

“我喜欢它在你耳朵上的样子。”

“现在不行啦……”灶门炭治郎有些苦恼地笑着,“我全都想起来了。但义勇先生怎么能用自己的来世做赌注呢?好在成功了,不然我还要想办法去救你,循环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谢谢你,义勇先生。刚见面时我就没说错,你果然就是能超度我的有缘人……哎,不要哭啊……”

富冈义勇怔了片刻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哭。他感觉灶门炭治郎看起来更模糊了,可能是眼眶中蓄了泪水的缘故。

“我的灵魂就是因为等到你才苏醒的,义勇先生。”
灶门炭治郎展开双臂,似乎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他身后庭院中的那棵柳树绿意更盛,板栗色的、红枣色的、又如火焰一般的红,携着春风迎面向富冈义勇拂过。

“记住我,记住我的祝福,享受你完整的一生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