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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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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07
Words:
13,06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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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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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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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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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3

【米英】vanish

Summary:

summary:美国来到了一个没有英格兰的世界。国设。

Work Text:

今天是相当棒的一天。

华盛顿的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灿烂,昨天我睡的意外的香,所以今天不巧起晚了一些,会议大概是要迟到了,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迷迷糊糊的想——但是无所谓,反正本hero不来他们也不会开始的。

早餐也很完美,是我最爱的华夫饼煎蛋培根,秘书还贴心准备好了我最爱的汽水让我带在会议上喝。一路上更是幸运居然没有遇到堵车,迎着明媚的阳光,我摇下车窗,向街上的行人大笑着挥手,他们也兴高采烈喊着我的名字对我欢呼。这就是美国,我的朋友,我爱每一个美利坚合众国的人!

如同我所说的,今天是相当美好的一天。

快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我遇到了从走廊另一个方向走来的日本。他看到我后,急忙快步走来低头恭敬地说:“早上好,美国先生。”

“早啊,日本!”我快乐的回应。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小个子的东方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纠结。他犹豫的说:“很不好意思美国先生,您的领带好像歪了。”

我低头看了看,还真是,我连忙伸出手把它扶正。我笑着对日本说:“谢谢你啊日本,幸好是你提醒我,要是英格兰那家伙看到了,肯定又要为这点小事唠叨我半天。”

让我惊讶的是,一丝诧异闪过日本的眼睛。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下意识的开口:“英格兰?”

我耸了耸肩,有点不解他这么惊讶做什么。虽然我早就独立两百年了,但是英格兰那诡异的母亲情结还是没有放下。他总是喜欢以兄长的身份教育我,克制不住还是把我当成他曾经那个乖巧听话的弟弟。英格兰喜欢对着我唠叨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以为其他国家都看得出来。

我推开会议的门,这个点了,大部分国家都已经到场。中国正在低声打着电话,日本在他对面落座,旁边的俄罗斯抬头冲着我阴测测的一笑,我也不在乎地对着他咧开嘴微笑。

我眼睛转向欧洲区,德国正在生气的训斥着意大利什么,法国正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看他表情就知道估计又在酝酿着下一场艳遇。我瘪了瘪嘴,他身边的苏格兰臭着脸,看到我来迟了更是白眼翻上天。苏格兰旁边的是——

等一下,苏格兰?我吃惊的定睛看去,苏格兰什么时候代表英国来参加世界会议了?最离奇的是,我环绕四周,居然没有发现英格兰的身影!

看我来了,德国终于停下对意大利的私聊,转头示意我会议可以开始了。我走上台,一边宣读今天的会议主题,眼睛一边情不自禁往本来应该属于英格兰的位置看过去。

好不容易挨到第一个话题结束,大家都不着急离去,而是在会议室又开始了新一轮讨论。作为意识体,我们讨论政治的时候不多,大概率还是围绕着每个国家特色的吃喝玩乐。我趁着他们说话,绕到了苏格兰身边,笑着对他说:
“今天怎么是你来?英格兰那笨蛋不会是昨天又喝多睡过头了吧?”

也许是我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邻座的几个欧洲国家都停下了交谈睁着大眼睛看着我。苏格兰皱着眉头,粗俗的拖着长音:“哈?你在说什么?”

说实话,英格兰在我心中也不是什么文明绅士的代表。他那时候还是热衷到处养弟弟的日不落帝国呢!只不过近代以来他冷静温和多了,说话交流也高雅客气起来。但我实际上知道,他还是那个情绪多变,只要被我一逗就容易激动上蹿下跳爆粗口的亚瑟。不过苏格兰可比他弟弟还要粗犷多了。看看他现在那副柯克兰家标准不耐烦表情,真是和他弟弟一模一样!

我不满的开口:“我是问你英格兰今天怎么没来?”

我刚说完,连带着其他国家都在吃惊的看着我了。我后知后觉觉得尴尬,我才不想表现得好像关心英格兰的样子,脸上微微起了热度,我急忙说:“哈哈,我是说他不来也无所谓!正好还安静一些。只不过…”

“谁来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美国?”苏格兰大声打断了我,浓重的口音几乎让我听不懂英语,“什么英格兰?我是苏格兰啊!一直都是我在参加会议!”

什么,我睁大了眼,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我情不自禁为他劣质的玩笑大笑了一下:“你的笑话太不好玩了,苏格兰!要是英格兰听到,他准会生气。”

我脑子里克制不住想起来英格兰生气的样子,别人总说我对上英格兰就性格恶劣,实际上我就是控制不住喜欢逗他生气。不管是给他打恶作剧电话,还是和他一个劲唱反调,看着他尖叫又脸红的样子就笑的合不拢嘴。要是这家伙知道苏格兰说一直代替他参加国家会议的话,脸上又要露出那份恼羞成怒的表情了。

“到底谁是英格兰,美国?”法国打断了我的思绪。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承认我突然哆嗦了一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没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我愣愣的看着法国,法国也皱着眉头看着我,不止,不止法国,德国俄罗斯中国等等都在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他们好像都在等我一个解释。

外面明明艳阳高照,我却感受到了一丝凉气。

“你在说什么啊,法国?”我大叫出来,“我在说英格兰,英格兰啊!你的死对头英格兰啊!你俩从小时候就开始打仗,你们前两天还去酒吧喝酒呢!”

“小阿尔,你到底怎么了?”我从没在法国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担心?这是担心吗?他甚至一反常态喊起了我人类的名字。“我哪有什么死对头啊,而且我昨天明明是和西班牙他们一起喝酒的。”

我扭头看去,看到西班牙也在歪着头不解的看着我。

我真的不知所措起来,他们干嘛表现出都不认识英格兰的样子?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人的脑子怎么在一夜之间突然出了问题?

“你是不是撞到了头,脑子坏掉了?”中国反客为主开口了,居然说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神秘的小瓶子,还真是到哪里都改不掉他见缝插针做生意的本性,“这可是我多年珍藏的草药哦,虽然很昂贵,但是看你这么倒霉,就给你打个八折吧。”

“美国是不是看到幽灵啦?”俄罗斯还是那阴森森的嗓音,“肯定是一个叫英格兰的幽灵缠着你把你洗脑了,等晚上你睡着后就准备报复你呢!”

可恶的斯拉夫人,他知道我最害怕幽灵这种东西了。我气得牙痒痒,咽下了不适的感觉。而且他肯定也知道,英格兰就喜欢在万圣节拿幽灵吓我。万圣节?奥,我明白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又是英格兰想出来的游戏,用假装只有我记得他这种事情来吓唬我。从英格兰小时候抚养我以来,我就喜欢邀请他玩这种互相捉弄对方看谁会赢的游戏。他一直说我幼稚,但是每次参加又乐此不疲。上次万圣节我借俄罗斯把他吓了一大跳,好好赢了他一把,他肯定怀恨在心,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我。他肯定是想看我慌张的表情,没准还在会议室布置了照相机也是有可能的!为了拍下我恐慌的样子,或者——他现在可能正在哪里,等着害怕的我给他打电话,然后大肆嘲笑我:“怎么了美国,这点事都能把你骗到啊!”

我想到这,瞬间感受到一阵轻松愉快充斥了我的身体,刚刚压下心底的恐惧和不安也立马消失了,我的嘴角也忍不住扯上了笑容。狡猾的英格兰,亚瑟这个笨蛋,没想到被我看破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我看着在座的众多国家,也有点难以相信他居然能说动这么多国家陪着他一起捉弄我。但再仔细想想,欧洲那些大叔们本来都没个正经,干这种事情不奇怪。俄罗斯肯定不介意整我,中国么,也许英格兰给他钱了吧。我的目光环视了一圈,落到了会议桌那头一直抱着小熊的加拿大身上。他也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到他我更确定了这是个游戏,无论如何,加拿大是不可能忘记英格兰的,但肯定会配合英格兰一起看我出丑。

我瞬间燃起了斗志,我才不会让英格兰胜利呢!想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绝对不可能!我迅速加入了这个游戏,既然他们想演着玩,那我就陪他们好了。

想到这,我哈哈大笑着:“你们在说什么啊?当然没有什么英格兰,我在和你们开玩笑罢了,被我骗了吧!”

听到这话,会议室气氛马上轻松了许多。苏格兰翻了个白眼,用和亚瑟一模一样的语气说:“蠢货,这哪里好玩了。”

法国也微笑了:“真是吓到哥哥我了,还以为你真的凭空想象出来一个国家呢!”

中国为没推销出去药有点失望,俄罗斯瘪了瘪嘴。

我冷笑着看着他们,不禁为他们精湛的演技内心鼓掌,差点真的被他们骗了。虽然不知道英格兰是怎么说服他们来演这出戏,但是我肯定不会输给他的!想到这,我又坚定了信心,准备继续会议的第二个话题。

 

一直到会议结束,这些国家居然还在玩“到底谁是英格兰”这个游戏。和英格兰往常吵嘴不同,法国会后就搂着苏格兰,表现得非常亲密无间,要和他一起去喝酒,这群欧洲人三三两两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其他国家也陆陆续续离开。我失望的打了个呵欠,走到了我的双生兄弟加拿大身边。

“真没想到你都愿意陪英格兰玩这个游戏啊。”我假装抱怨道。

“什么游戏?什么英格兰?”加拿大睁大他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我。

居然还在演,他可真入戏。我心里想,好吧,我就知道加拿大肯定最听英格兰的话,一定是被英格兰嘱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赢,但是,帅气的阿尔弗雷德英雄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没什么。”我对着他哼了一声,走出了会议室。

 

闹钟响起,我打了个哈欠,不情愿地睁开了眼,不像昨天的晴空万里,外面的蓝天出现了几丝淡淡的云彩。

坦白来说,忽略掉英格兰非要和我玩莫名其妙的游戏这件事,昨天确实是相当棒的一天。没有英格兰在会上制止我吃什么不健康食品,我尽情享用了一顿麦当劳。也没有他给我发消息催我早点睡觉,我快乐的打了一晚上游戏。也许这个游戏也还不错?没有了英格兰喋喋不休的唠叨,我心里有了一丝这种快乐。

但是今天这个游戏就要结束了,而且我昨天一天都没有主动联系他,是我赢了,我喜滋滋的想。今天是会议的最后一天,基本没什么事了,不过今天酒店有政府为所有国家举办的一场晚宴,英格兰肯定是会来的。我已经想象到那家伙带着挫败的表情,皱着自己粗粗的眉毛,不甘心地叫我“美国你这个笨蛋”的样子了。

我为昨天自己坚持没有联系英格兰比了个赞,自信地穿上了衣服,现在,我要去找到英格兰然后等他主动和我说话,再骄傲地宣布这场比赛是我赢了!

等我下楼的时候,早餐已经开始了。是自助早餐,我一边往盘子里堆食物,一边漫不经心在欧洲国家里搜索英格兰的身影。但是,让我隐隐失望的是,德国身旁的还是苏格兰,他正在和比利时说着什么。我又看了一圈,还是没有英格兰的身影。

毕竟过去了整整一天,老实说,我对这个游戏其实已经有点腻味了,我走向苏格兰,装作不经意的问:“游戏结束了,是我赢了吧?”

苏格兰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什么游戏?”

“当然是,”我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差点被激将出来了。看来英格兰还是不想结束,很好,我也不想输!我转头开始说起了美国最新发行的3A大作。

日本饶有兴趣的走过来,加入了我的谈话。谈话结束后,我们同意互换游戏。但我说实话,昨天日本问我的那句“英格兰”我可一直没有忘记。难道日本也会配合英格兰玩这种游戏吗?不知道英格兰怎么说动只会说“我会好好考虑”然后什么也不做的日本的,我觉得非常好奇。

“啊对了美国先生,”日本犹豫着说,“实在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上次您借给我的那个游戏,本来应该今天归还,可是我实在不小心忘带了。真的非常抱歉!您想要什么弥补,我都可以给您。只要我能获得您的原谅。”

我本想说这没什么事,但是转念一想,对日本说:“我当然可以原谅你啦!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就行。”

日本还是恭恭敬敬的说:“只要在下知道,一定会知无不言。”

“就是,英格兰到底怎么让你们陪他演这个的?”我挠挠头,问他。

“什么?”

我都想翻白眼了,不过肯定是被英格兰影响的:“就是这个假装不记得英格兰的游戏啊!那家伙就是为了让我出丑才这么干的吧。只不过没想到连日本你会都陪着他一起整我,他给你什么条件了?”

我本以为,话都到了这份上了,日本该惶恐的朝我认错,然后把英格兰对他说的话都和盘而出。结果,日本用比我更惊讶的表情看着我说:“我真的很抱歉,美国先生,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您说的英格兰是谁。从何谈起和他玩什么游戏呢?”

我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但是当我正视日本的眼睛时,发现他真的好像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样子。他郑重地担忧地看着我,无论如何,那绝对不是撒谎的人能流露出来的表情。

我突然觉得一阵反胃,早上刚喝下的咖啡在嘴里回荡着苦味。不可能,这怎么会?一个国家消失了?所有人都不记得他,这还不是一个游戏?不可能,当然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那么就是日本还在和我开玩笑?日本也真是的,没看出来我已经有点不想玩了吗。好,等到我找到英格兰让他认输的时候,我一定要听日本好好对我道歉!

因为这件事,我不太想把我的游戏光盘借给日本了,也不太想和他说话了。我随便找了点借口离开了餐厅。

果然,会议开始的时候,坐在英国代表位置的还是苏格兰。我盯着他和亚瑟完全不像的长相看了一会,突然觉得没有心情组织什么会议了,好在德国看我情绪不高,愿意接管这个烂摊子。整场会议,我都坐在凳子上无精打采,德国在说什么,我一句都懒得听。要是平时,我肯定不是戳英国的脸,就是在大喊英国我饿了。然后英格兰就会神奇地从兜里掏出冰淇淋或者糖,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爱吃还一直带着,好在有我会全部吃个干净。吃完后,我就会开始和他抬杠,也可能是他和我抬杠。我提出看法,他批评我像小孩子一样的作风,我再回呛他糟糕的厨艺,把英格兰气的半死。

但是现在,我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本来属于英格兰位置上的斯科特,他对着法国说了几句话,法国大笑起来,两个人看起来感情相当好。

真稀奇。要是这是英格兰的话,肯定会和法国吵起来,然后再发展到动手,两个一两千岁的欧洲意识体会一边在会议室里抓着对方头发一边爆料彼此曾经的糗事。我会在旁边饶有兴趣的听,时不时问一些让英格兰尴尬不已的问题。

但是现在英格兰不在了。

这个想法一到我脑子里,我就狠狠颤抖了一下。“瞎说什么!”我暗骂自己。肯定是会议太无聊了,我才胡思乱想起来。还有就都是英格兰的错,这家伙好好的玩这种游戏干嘛!真是讨厌死了,英格兰!性格就和他做的司康饼一样差!我气哼哼地想。等我赢了,一定要让英格兰好好补偿我!

让我失望的是,一直到晚宴,英格兰都没有出现。他赢下这场游戏的决心实在有点超乎我想象了,可是对比之下,我好像没有白天那么渴望获得胜利,比起赢这场游戏,我更想要英格兰的出现。

我对着桌子上的牛排发呆,今天宴会的食物可以说是精心准备的无可挑剔,色香味俱全。就连以美食著称的中国和法国都肯定了厨师的水平。但我却感觉食不知味。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要是英格兰在这里,他肯定会说我浪费食物,然后威胁我说等回去饿才不会给我做饭吃,法国一定会说谁要你吃的饭,然后英格兰会气呼呼揍完法国,再气呼呼掏出来自己做的司康饼,别扭的问我要不要吃。

我会说谁要吃这种难吃的东西,然后把它们全部塞到肚子里。

啊,我看着已经冷掉的牛排,心里不合时宜的想,它们还不如亚瑟做的司康饼美味。

 

这场游戏进行到的第三天,老实说,我已经有点烦躁了。我不知道第多少次看着我的手机,上面没有来自英格兰的消息。每次有提示音,我就惊喜地拿出来查看信息,发现并不是英格兰再一把扔开。我和英格兰隔着大西洋,虽然也不是天天见面,但是我确实已经习惯了和他打电话发消息的日子。他总是炫耀他糟糕的厨艺,长满玫瑰的花园,稀奇古怪的古董,我会给他打恶作剧电话,主动问他最近过得如何,听他抱怨一大堆再嘲笑回去,听他在电话那头骂我臭小鬼,给他展示我找到的科技小玩意,邀请他和我一起玩我最新开发的游戏。

晚饭后,我终于成功第100次通关游戏并且拿到所有成就,顺手拿起手机就想向英格兰炫耀。但是突然想到他还在捉弄我,又停手了。我生气地撇了撇嘴,扭头一想,干脆给别人发消息好了,又不是只有英格兰有手机。

发给谁呢?我的通讯录里倒是有一大堆人,加拿大,日本,法国,都是和我关系不错,应该愿意听我炫耀游戏通关的国家。但是一想到他们各自的反应,我又有点失去了兴趣,感觉这种事没什么必要,而且也太幼稚了。除了英格兰,我其实并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太幼稚。

最后我还是没有发出那条短信。因为三天后各国又要来华盛顿开会,我确信英格兰不可能再为这种事情让苏格兰继续代劳,他绝对肯定一定会出现。他绝对想不到我真的会一直不联系他就为了让他输,那时候,我一定要好好报复他,然后再炫耀我通关的游戏。想到这里,我有点眉开眼笑。什么时候再见到英格兰,居然成了我现在最期待的事情,真是和小时候一样,我没出息地想。

 

闹铃再次响起的时候,我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美中不足的是天气有些阴沉,完全不像几天前那么好的晴天。但是没关系,一想到今天终于能见到英格兰,我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我穿上精心挑选的衬衫西装,这绝对能让英格兰大吃一惊,他肯定会惊讶的说你这小子也有这么讲究的时候啊。然后就会按照完美的我已经想了好几天的计划。我会漫不经心提起街边有一家咖啡店不错,那里的甜点好像很好吃。英格兰一定会露出那种想去又不好主动开口的表情,我就会坏笑着说让hero陪他去一次也不是不可以哦。然后我喝咖啡吃蛋糕,他喝红茶,他向我认错这个幼稚的游戏确实无聊,我大发慈悲原谅他,向他宣布那个难玩的主机游戏我通关了一百次,再邀请他下次和我一起玩,不接受反对意见。

我来了个大早,就为了看到英格兰进入会议室的表情。我脸上已经是志在必得的笑容了,很好,其他国家果然一个个来了,我根本没注意谁坐在了哪里,眼里只死死盯着那扇门,来了,来了——

威尔士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坐在了英国的座位上。

我脸上震惊失望的表情一定太明显了,所以他看到我以后挑了一下眉,微笑着问我:“怎么了,美国?”

好半天,我才结结巴巴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怎么是你来?”

“啊,”威尔士压根没有被冒犯到,他笑嘻嘻地说:“苏格兰临时有事,原来你这么想苏格兰啊,我回去要是告诉他,他一定高兴坏了吧。”

什么?我气得面红耳赤,脱口而出:“谁会想那家伙!我是在想英格兰啊!他为什么不来!”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国家又安静了。他们呆滞的看着我,威尔士更是吃惊的睁大了翠绿的眼睛。

我却已经忍不住了,看着威尔士和英格兰一模一样的眼睛,我挫败地大喊:“我输了!可以吗?我不玩了,英格兰赢了,这个游戏他赢了,让他出现吧,本hero真的不想再玩了————”

话音刚落,英格兰从桌子底下跳着跑了出来,他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宛如再一次征服美洲大陆一样喜悦地抱住了我,我埋怨的把头缩到他的怀抱里,其他人也开始高兴的大喊,欢呼他们成功整蛊世界第一大国的胜利。

没有。

我期待的,以上的画面,都没有出现。

所有人,包括威尔士,还是带着震惊的表情看着我,问出了那句让我痛恨无比的话:

“谁是英格兰?”

 

我已经在浑身发抖了,因为极度的愤怒,震惊引起了耳鸣。我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所有一脸莫名其妙的国家,再一次失控地大喊:“你们,你们疯了吗!!我都说了,我已经认输了,不想玩了!不许再装不认识英格兰了,听到了吗!我让你们停下!!!”

暴怒之中,我狠狠捶了一拳会议室的桌子,那桌子迅速在我的怪力下一下子裂开,所有人都惊恐万分,不敢说一句话。

我挨个看向他们,让我无比痛苦的是,他们,他们好像真的不是在表演。到了这份上,我已经气得要发狂了,就连总是笑眯眯的俄罗斯,都带着有点迷惑的眼神看着我。意大利罗马诺更是吓得眼泪飙了出来,威尔士不知所措,中国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混乱之中,我终于看到了一脸害怕的加拿大。我奔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他,抵着他问:“你知道英格兰是谁,对吧,加拿大?不要再和我玩这个了!你肯定知道!是他把我们养大的!”

在一片寂静中,加拿大弱弱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我们,不是自己长大的吗?”

我一把把他推到墙上,扭头从会议室跑了出去。

 

再清醒的时候,我已经打车到了机场。我一路狂奔到柜台,狂乱的表情把几个工作人员都吓了一大跳。我把包里东西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慌慌张张掏出我的ID和护照,不容置疑命令道:“给我一张飞往伦敦的机票,越快越好!”

又来了,又是那个迷惑的眼神,这几天我已经看的够多了——“不好意思,伦敦在哪里,先生?”

我只觉得失去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拼命咬着牙才没人自己滑落在地。我死死的握着拳头,一字一顿地说:“那给我任何去英格兰的机票,去英格兰哪里都行。”

他们还是那一副让我作呕的迷惑表情:“英格兰,是哪里,先生?”

 

我已经不太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好像是秘书找到了在机场又叫又闹的我,根据他们描述,一个看起来年轻帅气的金发男孩在机场闹着非要买一张去根本不存在地区的机票。

他们以为我疯了。

我坐在秘书的车上,表情麻木的低着头一遍遍刷新手机。秘书悄悄的开着车,时不时抬头从后视镜担忧的看着我。我一次次尝试拨打亚瑟的私人电话,无人接听。

我还是没法相信,一个偌大的国家就那样消失了,身边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如果这真的是英格兰想玩的游戏,我承认我投降了,无论怎么都好,让我做什么都行,上帝,我狠狠拽着头发,让这一切停下来吧!我愿意用一切让英格兰回到我身边!

秘书架着我回到了白宫,上司很担心我,他问我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我见到他,一下子有了精神。对,这是外交事件,英格兰太过分了,用这种方式整蛊美国意识体,我快速的机关枪一样对上司说话,要求他马上,立刻联系唐宁街那边,让英格兰出来当面对我道歉。

必须要亚瑟柯克兰本人出来给我道歉我才能原谅他。我狠狠强调,告诉唐宁街这是为了维护美英特殊关系必须做的事情,无论如何要找到英格兰本人,让他现在就给我打电话!

我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完我的要求,等待着上司拿起电话。可是,他也是,也是那样一脸震惊又迷惑的问我:“什么是唐宁街?什么是英格兰?谁又是亚瑟?”

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开焰火派对一样炸裂,我跌跌撞撞冲出白宫,不可能,不可能,他不知道英格兰?他不认识亚瑟?他在说什么?这难道不是整人游戏吗?这明明只是亚瑟无聊的游戏而已,为什么连上司都这么说,他们是不可能陪亚瑟玩这种游戏的——

我的腿明明刚才都在颤抖,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狂奔到街上,忽略了身后人“祖国先生!”的呐喊,我什么都听不到了,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白宫周边的书店,那里一定有卖世界地图!对!世界地图!不是只有美国的地图,是包含整个世界地理的地图!我要买几份世界地图回去,找到和我跨大西洋对岸的那个岛国,指着英格兰展示给所有人,狠狠嘲笑他们这个游戏实在是烂到家了!!!

沉重的玻璃门在我巨大的冲撞下被狠狠顶开破碎,书店里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但我什么都顾不了了,我狂乱的冲到杂志那一书架上,一把就把底层的世界地图扯下来,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这里——

我的血一下子变得冰凉。耳朵里一下子变得寂静,只能听到血管流动的声音,我的脑子变得空白,就好像灵魂一下子飞出了体外,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才重新占据肉体。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卓越的视力,我无比清楚的看到,多佛尔海峡隔开的不列颠岛缺了一大块,大不列颠联合王国只剩下北爱尔兰,威尔士和苏格兰。苏格兰更是孤零零的漂浮在海面上,不列颠岛南部缺失的部分如同被人用勺子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

就如同我的心脏一样。

我不知道举着这张地图过了多久,再回过神,脚下已经是一地碎屑,秘书正试图拉着我想要离开。好像身边有人在替我给书店老板道歉赔偿,但是我已经听不清也听不懂了。他们好像说的不是英语,否则听起来为什么那么陌生?英语,英语,对了,英语!

我一把抓住秘书,他吓得颤抖了一下,惊恐地看着我,我简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的证据,不容置疑:“你说英格兰不存在,那我们怎么会说英语?你的英语谁教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亚瑟不存在,我的英语,几百年前,又是谁教给我的?

“苏格兰说的是英语啊,祖国先生…不过我的英语是父母教的。”秘书尴尬的低声说。

苏格兰?那我的英语是斯科特教的?我拼命回想。不对,不对,三四百年的时间也许对人类很漫长,但是对于意识体来说,那只不过是弹指一瞬。几百年前的记忆在如今还是那么鲜活,那么清晰,一下子涌上我的心头。广袤的草坪上,金发绿眼的少年抱起我,轻柔的把我放在他的腿上,面前是一本摊开的书,我听到他温柔的朗读着:“ABCDEFG…”

小小的我故意大声读错,亚瑟轻轻拧了拧我的鼻子,我笑着扑到他的怀里,他抱起我举到空中,我们一起大声的喊着:“ABCDEFG…”

再回过神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跟着秘书回到白宫,太阳已经下落。看我表现如此癫狂,大家都不敢怪罪我刚刚鲁莽的行为。爱德华小心翼翼问我晚饭吃些什么,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胃口。这更加重了他们的担忧。工作人员让我好好休息,说要找个医生帮我检查一下身体,就放我在客房里独自一人了。

我躺在床上,深深感受到筋疲力尽。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莫名其妙,我到现在都想不出来任何线索。从两周前,我一睁眼,来到了这个英格兰不存在的世界。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根本没有英格兰,所有人都不认识曾经有一个叫亚瑟柯克兰的意识体存活过,不管是他的亲哥哥苏格兰,还是他的老对头法国,就连加拿大都摇头说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了英格兰,没有了伦敦,没有了亚瑟。

但为什么我还记得?

突然,我心里一下子充满了愤怒和怨恨。既然亚瑟根本不存在,我脑子里这些记忆又算什么?四百年前他从草地上把我抱到怀里,三百年前他教会我和马修一门新的语言,两百年前他扔下枪跪在我面前失声痛哭,八十年前他和我在二战战场上激动的拥抱,十年前他喷着血也要参加我的生日派对,五年前我打新年电话开他脱欧的玩笑,几天前他还在给我做他一如既往难吃的司康饼。如果英格兰不存在,为什么要单独留下这些回忆!

我又一次情不自禁痛哭起来。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和英格兰,和亚瑟,从我诞生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就这样缠在了一起,他的辉煌和痛苦由我而起,我的屈辱和快乐是他给予,在这无尽的寿命里,我们永远相互亏欠,彼此弥补。

我不能容忍这个没有英格兰的世界。

 

白宫找来的的医生来了。他们好好检查了我一遍,自然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发现。这是当然的,我厌厌地想,我的脑子无比正常,只是多了一份你们不曾拥有过的记忆而已。

由于我坚持称英格兰确实存在,而医生们又诊断不出什么问题。导致他们既不敢真的说我没事,又不敢提出什么治疗手段。他们只能说可能是美国先生最近压力太大,幻想出来了一个不存在的朋友。

幻想?我冷哼了一声,我从不幻想,那是英格兰才干的事情。他整天沉迷他的幻想朋友,没事就喜欢说什么魔法啊妖精啊幽灵啊这种不存在的东西,上次生日还送了我一个漂浮的项圈,结果他还坚持那是个独角兽!

如果英格兰不存在了,那么它还会在吗?

我心里一阵难受,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我看不见那只独角兽,但确实在用心的养着它。无论如何,那可是英格兰送我的礼物,还有我的锡兵,我的西装,都是英格兰送给我的,我每一次想把它们扔掉,最后还是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

想到这,我很想回我纽约的家去看看。我告诉了上司自己想要回家,他们同意了,还批了很长的假让我好好休息。我连夜坐上了去纽约的飞机,很快就到了家。

打开灯,家里一切如旧。要是平常,那只独角兽大概率会走上前蹭我的胸口。但是现在家里安静的就和没人一样,我麻木的走向地下室,打开了仓库的灯。

我找到了熟悉的枪,看来这个世界的我应该是从苏格兰手里独立的,虽然我一点记忆都没有。我继续在箱子里翻找着,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里的小锡兵,没有十六岁的我穿的那件西装,对这个结果我也不是很意外,默默地合上了箱子。

曾经的北美十三洲作为英国殖民地的历史还是没有改变,但是独属于亚瑟柯克兰给予阿尔弗雷德琼斯的爱,却悄然不剩。

 

第二天一大早,我订了飞往苏格兰的机票。天气相当差劲,但我还是执意要去。昨天在机场哭着要去伦敦和英格兰的我给了机场工作人员印象很深,哪怕我这次情绪正常多了,她们也一直在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

快到苏格兰的路上,我盯着窗外大西洋默默发呆。真正目睹那里少了一块土地的事情还是让我呼吸困难。

我来到了苏格兰的最南边,按照我的记忆,再往前走就是该是英格兰的土地了。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蔚蓝色的大海在微微荡漾。远处,欧洲大陆和这里遥遥相望,彼此分离。

斯科特知道我来到了苏格兰,但是不像亚瑟,他既不会去接我,也没有兴趣做我的导游。这个世界的斯科特登上美洲大陆会是怎么样呢?我猜他肯定不会对我和加拿大本人有什么特殊感情,毕竟他已经有了北爱尔兰和威尔士两个弟弟,对再给两个小鬼当哥哥这件事毫无兴趣。这个世界的英国和美国应该是没有太多私人感情的,我昨天找遍了仓库,没有发现任何苏格兰,或者其他两个国家送我的东西。

那个会温柔抱起我的,听我喊哥哥就激动的抹眼泪的,听我说他的饭会好吃就开心的不行的,始终没有开下那一枪,为我离去哭泣不已的,只有亚瑟柯克兰一个人而已。

我站在悬崖上眺望着远方,风太大了,我的眼睛一阵酸涩。我摘下眼镜,想擦擦眼睛,却不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越擦流的泪越多,正当我咒骂自己的时候,眼角突然看到了,海面远处,一小块平地秃了出来,不大,但是也能上去不少人了。

那是原本英格兰的土地。

我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上去看看,我是谁啊,阿尔弗雷德向来都是说干就干,我很快找到了当地的渔民,掏出钱包给了他一大笔钱(虽然他很不情愿收了美金),让他带我去那块平地上。

他一路上都在向我打探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我说不出来,只好假装听不懂他的口音。

在我差点被苏格兰大爷的口音折磨崩溃的时候,我们的船终于开到了那块小平地上。四处都是暗绿色的杂草,只有不远处,一簇蓝色的小花在草中微微颤抖。

我走了过去。

四百年前,我向亚瑟哭着要蓝色小花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美洲大陆富裕辽阔,资源丰富,可是唯独找不到这样的小花。我四处管别人问询寻找,但没有人真正会去花时间给一个孩子找不存在也不重要的花。

那天,不出意外的,亚瑟又来晚了,他总是花很久才能从海的那边来看我。我失望的在他怀里哭,生气的用小拳头捶他,亚瑟安慰的摸了摸我的头,下一秒,捧出了我一直心心念念的花。我至今都不知道,柯克兰船长是怎么漂洋过海,就为了给大洋彼岸的那个小孩子献上一份难以保存的鲜花。

我喉咙滑了一下,蹲下身子想把这颤抖的花摘起,可是刚摘掉一朵,猛烈的海风就将花瓣吹的四分五裂,我手里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杆。

我一下子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在剧烈的头痛和撕心裂肺的哭喊中,我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我怔怔的看着,一时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上一秒我还在苏格兰的边境,下一秒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对了,英格兰,英格兰不存在了!刹那间,所有的痛苦回忆一下子涌入我的脑海,我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我从来,从来没有这么哭过,自诞生之初,我就没怎么感受过悲伤——我是上帝的宠儿,世界的美利坚,我生来就代表自由,强大和兴盛,但如今我却像个丢了那个陪伴自己最久的玩具熊一样失魂落魄的孩子正在发声大哭。我控制不住的坐起身来,摘掉眼镜拼命试图捂着不听话的泪水,可是只会让它们越积越多。恍惚中我听到房间里那悲痛欲绝压抑的哭声,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我自己发出来的。

“碰——”外面的门打开了,我的秘书爱德华出现在门口,一脸惊慌失措。我失魂落魄的抬头看向他,他飞奔到我的身旁,焦急的说:“您终于醒了,祖国先生!”

什么?他在说什么?我眼睛还在止不住的流泪,一边迷茫的看向他。

他拼命按着床前的护士铃,慌张的问我:“您已经昏迷十个多小时了。您不记得了吗?昨天您出了车祸,不过好在人没有太大的事情,您居然哭成这样,是还在疼吗?我马上叫护士——”

他还没说完,我就已经跳下了床一把推开了他,冲向门口,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倒是有一件事让我麻木的心好像缓了过来:刚刚我经历的一切只是在做梦?

“您在做什么?”爱德华大叫着追上我:“等一下,您还没有完全恢复!我……”

“手机!”我大吼着,翻遍全身,没有,我找不到我的手机,我现在需要,我必须……我抬头抓住惊慌失措的爱德华,通红的眼睛逼近他:“把你的手机给我,现在!”

爱德华的样子看起来被我吓了一大跳,他手忙脚乱掏出兜里的手机解锁了递给我,我一把抢过来,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拨通了我永远忘不了的号码——大西洋彼岸那个岛国的主人的号码。

我曾经的哥哥,我至今血脉相连的血亲,我的敌人,我的盟友,我不肯承认的朋友,我不能放下的家人,我未曾表白的爱人,我最重要的,英格兰,亚瑟,我愿意放弃一切,只要能听到你在对面接起电话。

“喂,谁啊?”

在听到粗俗的苏格兰口音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我无法呼吸了,恶心感从胃里涌上喉咙,那是真的,梦里的一切还是真的,或者说根本不是梦,这世界上还是压根没有英格兰,没有亚瑟,没有……

“你别接我电话啊,笨蛋!”手机里突然传出了另一个声音,然后是一阵嘈杂的忙音,好像是在酒吧,也许过了一万年那么久,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牛津腔终于响了起来:“怎么了啊,美国?你这笨蛋,不要在凌晨一点给我打电话啊!”

 

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如果说刚刚的我身处地狱,现在的我已经头戴圣光了。我无数次讨厌英格兰没完没了的唠叨,但是现在我觉得,只要能再听到他的声音,我愿意让他一辈子骂我笨蛋。

好半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电话里只能回荡着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喘声。英格兰肯定在那头吓傻了,我好恨自己在他面前这么丢人,但是上帝,我第一次无比真挚的感激上帝,他听到了我梦中一遍一遍的祈祷,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换我再一次听到英格兰的声音。

听到我的哭声,英格兰马上变得笨拙和慌张:“你怎么啦?没事吧?喂,别哭了,我马上,”我极好的听力让我听到他压着嗓子对身边人说“订一张去纽约的机票”,然后他扭头又是关切的声音:“你还好吧?美国?”

 

我紧紧握着手机,在爱德华担心的目光下拖着脚步走回了床边,脑袋还是像被锤子锤了一样剧痛,我的意识已经不清醒起来,迷茫,悲伤,痛苦,狂喜让我神志不清,我说出了我清醒状态下绝对不会说,而且绝对会后悔的话:“我好的不能再好了,还能听到你和我说话,真是太好了,亚瑟。”

然后,我倒在床上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纽约自己的公寓。肯定是秘书开车给我送回来的,我摇了摇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感觉头疼好了很多。阳光从窗户外面洒了下来,就如同梦里的华盛顿一样。

不,不对!我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又在满世界找我的手机,亚瑟,亚瑟,我要和他打电话!

“你大清早在干什么呢?既然醒了就赶紧穿衣服起床呀。”就在我手忙脚乱到处翻找手机的时候,我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让我窒息的声音。

我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去,英格兰顶着他倔强的头发,绿色的眼睛,粗粗的眉毛,年轻的娃娃脸,四百年来从我诞生起就见过这不曾改变的容颜,正带着好笑和微微发怒的表情,系着围裙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但是英格兰的表情马上一下子变得担忧起来。他有点着急的向我走了两步,嘴里念叨:“你这笨蛋,出车祸也不和我说一声?脑子不会是撞坏了吧?我说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因为下一秒,他已经被我狠狠搂到了怀里。我能感受到英格兰整个人都僵硬了,但是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此刻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玫瑰和红茶的味道,感受到他在我怀里瘦削的身体,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无比感谢上帝没有抛弃我,没有把我扔到那样一个世界。恍惚中,我感受到英格兰也伸出了手,默默回抱了我,他的手在轻抚着我后脑勺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我才不情愿地放开了他,亚瑟眼角微微有点红了,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你到底怎么了,美国?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我好的不能再好了。”我定定地看着他,微笑道。

英格兰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大概还是认为是车祸让我脑子出了点问题所以没有再啰嗦我,他叹了口气说:“那不管怎么说,你没事就好。我做了早餐,你要吃吗?”

我耸了耸肩,越过他往楼下走去:“你的早餐也没有别人能吃的了吧?”

“喂你这家伙!”身后果然是英格兰恼羞成怒的叫声。

 

早餐还是熟悉的味道。我大口吃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黑黢黢的东西,英格兰一脸纠结的坐在我对面,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你要是问好不好吃的话,我先回答你,还是很难吃。”我把嘴里最后一块司康饼吞下说。

“你这混蛋,谁要问你这个了!”英格兰的脸涨得通红,挫败的揉了揉头发,“那种事情我也知道啊……”

但是我愿意一直吃,我把剩下一句话吞了下去,这种话,绝对不会告诉英格兰的。

“我是想问,就是,”他困扰极了,眼睛止不住的乱瞟。

“嗯?”我定定的看着他。

“就是,”英格兰在我的注视下通红着脸,终于下定了决心:“你昨天打电话,最后那一句话,那是什么意思啊…”

“啊,最后哪一句话啊?”我装傻。

英格兰一下子被气得不轻,我笑着看他鼓起了脸,决定不逗他了。“你是说,能再听你说话真是太好了,那一句话吗?”

“嗯。”英格兰紧张的气若游丝。

“哈哈,那个是,”我坏笑着靠近了他,他的耳朵都红透了,我顿了三秒,在他耳边大声说,“那个是和别人打赌输了的挑战啦!骗到你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在英格兰把盘子扔到我脸上前,我灵活的翻下桌打开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我听到亚瑟在我身后“混蛋美国——”的怒吼,一边迎着阳光在纽约街道跑的越来越快,绝对不能让后面的亚瑟追到,绝对不能让他看到我脸上现在的表情,绝对不能回头。

因为现在要是回头的话,英格兰一定能看到我脸上越发扩大的笑容,和再也忍不住的,顺着脸颊滑下的泪水。

END